第61章
入冬以后,海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冷了。
公历的年已经跨过了,海城里不少企业都开始着手准备放假事宜。
越是这种时候,人情往来越更紧密,就连一向能偷懒绝不多走的沈约,也开始忙着在各个合作商中间周旋。
顶着海城的第一场雪,沈约代替出差的沈错,应约参加白家发起的拍卖会——这是自从上个月他哥如国外出差以后,他第三次代表沈家在外面露面。
“哎哟又看到小沈总了,您最近可是大忙人啊,要见您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小沈总最近替你大哥做了不少事了吧,这是要回家里的公司了?这可是好事啊,我就说嘛,您肯定是前途无量的!”
“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小沈总了,今天散场过后我请你吃个饭怎么样?顺便说说您上回说的那个项目……当然啦,要是您回了沈家的公司也还记得我,那就更好了!”
来参加这种场合的往往都是人精,沈约自己开的小公司在海城那真是不够看的,那时候他出席这样的场合还没那么引人注目,但他现在代表的是沈错,才一进门,就引来了不少巴结的人。
沈约对此别有一套敷衍方式,好不容易把那些人打发走,一转头看到旁边卫瑾川不太高兴的样子,奇怪地问:“怎么了你这是,不舒服吗?”
卫瑾川四处看了一圈,摇头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你才刚到呢,现在就想着回去了?”
其实沈约也不大喜欢这种场合,只不过他现在代表的是他哥,万万不能出乱子,于是说:“你要真想回去就自己先回去吧,我哥最近在跟白家谈项目,我中途离席不太合适,可能得等结束了才能走。”
卫瑾川抿着唇没说话,脸色更难看了。
拍卖会即将开始,两人依次落座,沈约本来打算趁这个时间稍微休息一下,却没想到才刚闭上眼睛,一道人影从后面走了过来,把他左侧的光全部挡住,然后就再也没有动弹。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烧在了他的脸侧。
沈约凝眉,睁眼毫不客气地回看了回去,就看到一张极为年轻的、俊逸的脸。
“抱歉,您太好看了,一时没忍住。”
两人目光碰撞,男人丝毫没有窥视被发现的仓皇,相反露出一个开朗的笑。
他把手伸到沈约面前:“您好,我叫白念。”
他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行止得体,落落大方,两秒过后,沈约也回握了那只手:“沈约。”
他的手就要碰到白念,却没想到下一秒,一股大力用力将他扯开,把他的身体都带得微微往旁边偏了点。
耳畔随即响起卫瑾川戒备有礼的声音:“白念,好久不见。”
他看向白念的目光似有警告,说出的话乍听像在叙旧,实则半点都不客气。
白念笑了一下,才发现他似的,伸出的手在空中转了个弯绕卫瑾川面前:“瑾川,好久不见。”
沈约讶异挑眉,打量的目光在白念跟卫瑾川身上不住周旋。
这是……认识?
卫瑾川礼节性地跟白念握了一下,随即就松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刚下飞机,本来想约你出来的,但我妈说今天的拍卖会你也会来,就干脆给你个惊喜好了,”白念的目光又落回沈约身上,“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
卫瑾川脸色一变,飞快觑了沈约一眼,而后勉强点了下头。
“你们在一起了?”白念的提问更像陈述,他笑着说,“这中间有我的功劳啊,不打算有时间请我吃个饭?”
卫瑾川欲言又止,一脸吃了苍蝇的样子,顾及沈约在旁边,没有说多余的话。
拍卖会很快开始,白念的位置就在沈约左边,他一改刚才轻浮的举动,坐下以后就目视前面,没有再对沈约做出冒犯的事。
白家是做珠宝生意的,今天的拍卖由他们举办,拍卖品基本都是一些钻石翡翠之类的东西,到后面还有赌石环节,沈约对此没有研究也没打算买,不过倒很热衷看别人开就是了。
一条拇指大小的粉钻项链以九千万的价格成交,旁边白念突然凑了过来,没话找话地说:“我觉得这条项链很适合你。”
沈约掀开眼皮瞥了一眼,无动于衷但礼貌道:“谢谢。”
“你今天晚上一次都没有举牌,是都不喜欢吗?”白念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败了兴头,“沈先生……我可以直接称呼您的名字吗?”
“你随意就好,”沈约神色如常,唇角虽然是弯的,却看不出任何情绪,“这些宝石很漂亮,可惜我没有能送的人,还是不夺人所爱了。”
“那倒未必,”白念笑了一下,“我看您就很适合这些宝石。”
他?适合那些女人戴的饰品?
沈约眨了眨眼,展台上新拿上来的一只粉色蓝宝石王冠沉重端庄,如果是戴在女人头上,那场景一定很漂亮。
但是他……沈约幻想了一下自己戴上去的那个场景,滑稽发笑。
他淡淡道:“白小少爷为了让我哄抬物价,还真是什么都说得出口。”
“我是说真的,”白念的表情看上去确实很认真,“就比如台上那枚,如果做成胸针别在您的西装上,一定会为您增色不少的。”
沈约总算明白他什么意思了,但仍然不感兴趣。
轮到后面几套首饰,白念仍然没话找话,卫瑾川倒是看上去对那几样拍卖品很感兴趣,看得聚精会神、两眼放光,竟然没发现自己的好兄弟正跟自己的爱人聊得“火热”。
因为跟他说话,白念身体往沈约的方向微微侧了过来,他的嘴唇几乎是贴在了沈约的耳垂上,再“不经意”间,他的手指往上,“他小心”勾住沈约落在扶手外面的小拇指。
一个极为轻挑的、放荡的、暗示性极强的动作。
沈约侧头看去,白念眼中含笑,没有半点要退让的意思。
胆子真大。
沈约权衡利弊,最终还是没有挣开白念的手,只是侧了点身体以防卫瑾川随时会看过来。
他声音压得极轻:“我以为你跟卫瑾川是朋友。”
“瑾川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白念声音上扬,仿佛真是那么回事似的,“所以在他分心的时候照拂他的朋友也是我应该做的。”
沈约听笑了:“也包括男朋友?”
“男朋友就更不能怠慢了,”白念一边说一边轻轻捏着沈约的手指,他没看沈约,目不斜视地专注看前方的拍卖品,“趁他现在没往这边看,我们加个好友?”
沈约闭上眼,轻轻靠在凳子上,意味不明道:“应该不用,我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沈约感觉到在自己手背上作乱的人有些僵硬,他却不动如山,一个字没有多说。
过了会儿,白念低笑道:“认出我了?”
沈约说:“你这么明目张胆,不就是想让我认出来吗?”
白念定定看他,眼底的欣赏越加浓烈。
他的目光越过沈约淡淡落在另一边聚精会神的卫瑾川身上,又很快抽离开来:“卫瑾川跟你提起过我?”
“何止,他还告诉我,你是怎么教他追人的,”沈约说,“真不愧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白念不以为耻,全当他是在夸赞。
拍卖会进到尾声,卫瑾川终于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上面收了回来,白念若无其事地松开了牵着沈约的手,他起身走到好友身边,笑着跟他叙旧几句,就立马以有事为由离开了。
沈约打趣他:“很喜欢宝石?”
“那也没有,”卫瑾川摇摇头,说,“只是觉得很好看,多看了几眼。”
沈约不信:“我刚刚看你看得那么认真,眼睛都移不开了。”
“我那是……”卫瑾川仓促地想要解释,想到什么又觉得不好意思,他声音慢了起来,声调也慢慢变低,说,“我是想到那些宝石要是戴在你身上,一定会很好看。”
沈约:?
这想法竟然跟白念不谋而合,沈约做贼心虚,差点以为他听到了自己跟白念的聊天,但又很快否认:以卫瑾川的性格,他要是真听到了那样暧昧的聊天,不可能这么沉得住气。
沈约没在卫瑾川脸上看到什么破绽,干脆不再去想,扯出一个无奈的笑问:“我戴?”
“对,”卫瑾川目光灼灼,就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但是刚才那些不行,如果戴在你身上的话……可以做成胸针或者袖扣,我觉得一定很漂亮。”
沈约再次为卫瑾川跟白念之间不谋而合的脑电波感到惊讶,事实上从遇到白念开始,沈约就直觉他跟卫瑾川不是一路人,甚至开始怀疑他们的“朋友”身份到底有几分真假,可现在,却能理解了。
转念一想,梦里这两个可是害死自己的合谋,能没默契吗?
沈约露出一个没有破绽的假笑:“想看我戴,怎么不给我买?”
“……我现在没那么多钱,”说到这个,卫瑾川有点沮丧,“沈约,能不能别老让琳达让我打杂了,我想做点其他的事……我想赚钱。”
沈约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笑了一下。
要离开的时候,沈约借口上厕所,去洗手间抽了个烟。
刚才干坐了好几小时,他现在腰酸腿麻,浑身都不舒服。他就借着抽烟的机会短暂放松片刻,眼前却突然一晃,看到镜子的角落钻出一道人影。
“好巧,在这里遇到了。”白念直勾勾盯着他,他也摸出一支烟,却没有找打火机,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约。
沈约没有动作,以一种默认的姿态纵容了白念接下来的行为。
白念看出他的想法,笑了一下。
男人胆子于是更加大了起来,他咬着烟头慢慢靠近,直到额头抵上沈约光裸的额头,锐利的眼睛此刻温柔盛着眼前的这一个人。
他咬着烟蒂,末尾挨上沈约那截烧到一半的烟头,呼吸流转之间,猩红的火点过渡到他那一截,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一点点燃烧他嘴里的香烟。
他呼出一口气,飘渺的烟雾喷薄而出:“心情不好?”
沈约借了火就往后退开,他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情绪:“你跟我很熟?”
“听卫瑾川念过很多次,真人是第一回见到,”白念实话实说,模样虽然看着不正经,却难得有几分真诚,“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漂亮。”
漂亮,沈约不喜欢这个形容词,就好像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样可以随意让人交换争取的物件;他失去自己的主体,沦为别人眼里一样“漂亮”的装饰品,至于觉得一切都不重要,因为他足够“漂亮”,漂亮到就算只是一个废物,也有千万人趋之若鹜。
沈约轻轻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眉眼勾起,唇角自然上扬,每一个器官细微的表情都带着天然的隽逸,像正兀自盛开的桃花瓣,叫人看了就挪不开眼睛。
他凉薄地问:“卫瑾川知道你这样吗?”
“他不会知道的,”白念意不在抽烟,占到便宜后就把烟给掐灭扔了,意有所指地说,“聪明的人都知道要把宝贝的东西藏起来,他偏偏要拿出来给别人看,还大张旗鼓耀武扬威,东西丢了也不能光怪贼。”
沈约笑了笑,他见识多了,也就不觉得白念这说法有多不道德,但还是惺惺作态地说:“但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跟你有什么关系?”白念不赞同他的说法,“守不住自己的东西是他蠢,觊觎朋友的东西是我坏,他蠢我坏,你不过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沈约,你有什么错?”——
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有五十瓶!沈约宝宝何曾得到过这样的待遇?感动ing!
第62章
两个男人挨得极近,哪怕刚才沈约已经拉过一次距离,说话的时候呼吸吐气仍然暧昧地交缠着,仿佛只要一个踮脚、一个低头,他们就能亲到一起。
“你的唇角有点脏了,”白念盯着那一寸不描而红的唇色,舔了舔唇,“需要我帮你清理一下吗?”
唇角,脏了。
这样拙劣的借口,沈约要是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那他真是白活这二十六年。
他轻轻笑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往后一步:“我觉得我们……”
话没说完,不远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念深深看了沈约一眼,而后没有一点犹豫,直接揽过沈约的肩膀半推半哄地压着他躲进隔壁的杂物间。
他们前脚刚进去,白念把门从里面锁好,就听到外面脚步由远及近,进厕所里转了一圈又走出来,声音沉肃:“沈约,你在不在这里?”
仅仅一门之隔,沈约背抵着门面,身前白念两手掼着他的肩膀不让乱动,一抬一垂两道视线交锋,白念倾俯下身竖一根食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他声音压得极低:“安静点,你也不希望他闯进来吧?”
沈约付这威胁一笑,无声做了个口型:我、好、害、怕。
白念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垂,问:“现在可以把我的微信拉回来了吗?”
“当然。”沈约当着他的面打开手机,从一众黑名单里艰难地找到那个名为“念白”的账号,一点一慢,故意哄他着急似的,用了一分钟才把人给拉出来。
白念拿出手机给沈约发了条消息,这次消息前没再顶着红色的感叹号,他弯起眼睛,在沈约耳边烙下一个亲吻:“您很听话,我喜欢您。”
沈约失笑,他听了那么多情话,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赞颂他的顺从,天真得近乎冒昧,而根据白念之前的表现,他明显不是那种没情商的人。
眼见白念就要进一步动作,沈约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抵住越靠越近的胸膛,他轻轻晃着头,另一只手点了点门后,似乎顾虑颇深。
白念轻笑一声,他抬手抚弄沈约的头发,食指绕着几缕细软的发丝,倨傲看着门板,仿佛能看见外面正着急找人的卫瑾川一样:“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
说着他欺身往下压,不愿意再给沈约留一点多余的空间。
他的耳边是外面传来找人的轻响,鼻尖却绕着沈约身上独有的香味。前者是至交好友,后者只不过第一次相识,却在见面以前就让他魂牵梦萦,无数次在梦里缠绵辗转。
……都怪卫瑾川,如果不是他喜欢炫耀,如果不是他一次次发来沈约的信息让他充当感情的军师,他怎么会背叛自己最好的朋友,沉溺到一个从没见过的人身上去?
他的脸埋在沈约脖间,沈约没有喷香水,却拥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特殊气息,白念的脸虚虚悬在沈约皮肤两指之上,他被沈约的气味浸了满怀,整个人如同沉溺在梦中,不愿也无法醒来。
沈约笑了笑,眉眼恰到好处得舒展开来,叫人情不自禁就落进他的情绪陷阱:“你之前是在德国读书?”
“看来他跟你说起过我,”白念低低一笑,“明年毕业——不过别误会我,我不是延毕,而是休学。”
沈约平静点头,丝毫不见意外。
心里却暗忖着以德国大学的那个挂科率,白念竟然在休了一年学的情况下还正常毕业,足以可见他的专业能力。
白念凑得太近,沈约怀疑自己要是继续这么看他会不会得斗鸡眼,干脆垂下眼看对方的衣服:“你们关系很好?”
“遇见你之前是这样的,”白念毫不隐瞒,声音轻快,“至于之后……要是他不计较我挖他墙角,我愿意补偿一切来换他的原谅。”
很好。沈约眼锋凌厉起来,语调平常地抛下最后一个问题:“你休学是因为心脏有问题?”
“这他也跟你说了?”白念讶异,而后不知想到什么,心情愉悦,“既然这样,我们就当之前认识过了——允许我明天请你吃个饭吗?”
沈约脸上仍然挂着得体的笑,心脏却猛地往下坠,他心无波澜地看着白念那张张扬恣意的笑脸,心里确定了:
这就是梦里那个“白月光”。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现实发展并不像梦里那样:白念没有跟卫瑾川两情相悦,没有因为自己跟卫瑾川是“恋人”关系就明里暗里地给他使绊子,他甚至对自己表现出了兴趣,但是梦里被强硬推上手术台给他换心脏的痛楚如同真实发生过一样,沈约心里发冷,没法对白念推心置腹。
只是两人都低着头,白念看着沈约,沈约看着地面。因此白念没有发现他的变化,而就在他真要抱到沈约的前一秒,后者突然握拳,阻止了他亲密的动作。
“等等。”沈约眼底促狭。
话音甫落,刚被他取消了静音的手机突然重重响了起来,白念心下一惊,与此同时,门外着急的脚步突然有了方向,卫瑾川三两步走到门前,静默两秒敲了敲门,他的动静不大,敲门声却仿佛惊雷一样炸开在两人心上。
“沈约,”卫瑾川声音喑哑,低沉的气压仿佛要透着这道门传进来,“你在里面吗?”
潮湿、粘稠、愤怒,仿佛夜半时分矗立在床前的黑影,分不清是人是鬼。
沈约没接电话,但也没挂。他任凭那道铃声作为这沉寂空气里唯一的声响,门里门外没人说话,三人不约而同,极有默契地保持着这股沉默。
第一通电话长时间没有人接自动挂断,沈约跟白念电光石火的目光接触之中,卫瑾川很快打来了第二通。
沈约转眼扫向周围,杂物间太小,只零星放了几个扫把和簸箕,角落里堆着被踩实的纸箱,里面一览无余,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他挑起眉,对着白念做出了个遗憾的表情,低声嘲弄道:“看来你要提前跟你的朋友掰了。”
白念直勾勾盯着他:“肉都没有吃到就先掰了,是不是有点太可惜?”
说着他低下头,单手挑着沈约的下巴。后者被他强硬的动作弄得不得不抬起头来,沈约晃了晃自己仍在响的手机,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然后手臂突然大幅度举起,把手机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用的力气很大,又发难得突然,等白念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部手机已经撞到对面的墙上又弹了回来,手机正面向上,黑色的屏幕上清晰划刻着细碎的裂纹,就如同他们这微妙的三人关系。
白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一个不察手上力气放松,沈约顺势推了他一把,同时用力扯开自己的衣领。
“沈约!”外面原本平稳的声音急促起来,卫瑾川久久等不到回应,竟然已经开始砸门,“你在里面是不是?出来!”
沈约温和冲白念一笑,趁对方往后踉跄,把杂物间的插鞘推开,白念伸手想要去抓,两人手指堪堪擦过,沈约面朝着他,仓促狼狈地向后倒去。
——因为背对,他看不清后面的一切,也是真的没站稳。
他踉跄着往后摔行,身体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掉在地上,沈约心一横眼睛一闭,已经准备好迎接脊背摔疼的痛处,却没想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他,扑了他满身清爽的薄荷洗衣液的味道。
这接人的动作又慌又急,好不容易勉强掌住沈约腰腹,卫瑾川心里后怕:“沈约,你怎么……”
话没说完,杂物间的门在这时候被彻底推开,露出里面完整的样子,卫瑾川看到形容狼狈似乎还伤了一只手臂的白念,呼吸一紧,脸也迅速沉了下去。
沈约感觉到抱住自己的力气骤然加重不少,随机就是卫瑾川发狠的声音:“白、念?”
他咬着牙,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事,尽管极力掩饰,也还是藏不住微微发着抖的声音。
他冷冷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沈约站不稳似的扶着卫瑾川的手臂站定,他的背紧紧贴着卫瑾川的胸膛,他能感觉到卫瑾川在看见白念时肌肉瞬间的紧绷,他知道对方在猜测、在疑惑,也在怀疑自己这个“朋友”的可信度。
白念勉强站稳,似乎想要解释,可沈约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站稳后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用力攥住卫瑾川的手腕,侧转过身,用一种极力隐忍的语气控诉道:“这就是你的朋友?”
在念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沈约刻意咬重了声音。
他站立的姿势和位置也是精挑细选。
沈约脊背挺直,如同一棵倔强不肯屈服的松树,他刚消耗过巨量体力那样重重呼吸着,胸膛大幅度起伏却不见丝毫狼狈,仿佛什么遭遇了不公也要宁死不屈的贞洁烈男。
他跟卫瑾川隔着半臂长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不会近到无法汇集目光,也不至于远到看不清楚,沈约知道现在卫瑾川只要稍稍低眼,他就能看到自己凌乱的衣襟,以及他刚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故意抓出红痕的脖颈。
卫瑾川惨白着脸,他本来以为是沈约背对着他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可现在看他的反应又不那么确定了。他不太相信给他出谋划策的白念会去轻薄沈约,好不容易大脑从刚才极端的情绪抽离出来,卫瑾川深深吸了口气:“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白念,你说是吧?”
他不太确定,又不敢怀疑,在卫瑾川看来,如果白念真的对沈约有想法,那他怎么会给自己出那么多追人的主意?
“那你听他解释去吧,”沈约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当即冷脸,“我手机被砸了,要去商场买个新的,不用等我回去。”
说完,他不给卫瑾川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后者在背后叫了他两声,见他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想法,欲言又止地看着白念,最后什么也没说三两步捡起沈约摔坏的手机追上去了。
沈约走得快,卫瑾川跑到门口才拉住他的肩膀,喘着气问:“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沈约反问:“你跟上来干什么?”
卫瑾川哑口,他想起自己一开始兴师问罪的态度,默了默问:“……你怎么会跟白念在那儿?”
沈约挑眼打量着他:“你是来问我的,还是给你的朋友开脱的?”
卫瑾川皱眉,虽然刚才那情况确实很难解释得清,但冷静过来之后,他还是不愿意怀疑自己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沈约正一颗一颗系上了衬衫最上面散开的两个扣子,听到这话停下来,轻轻拍了拍卫瑾川的脸,力气不大,嘲弄意味十足,“好啊,希望明天你看见我们两个没穿衣服躺在床上,还记得这是误会。”
“沈约!”卫瑾川瞬间变了脸色,“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沈约听他嘴里说出这些刺耳的话,突然不知道自己今天演了这一场的意义在哪里,只觉得没趣极了。
是,没错,他忘了,梦里这俩才是一对,他想要离心当然没那么容易,毕竟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要是今天莫名其妙跑出个人到他眼前跟他说赵敛抢他男人他也不会信,恐怕还要拉着赵敛一起看对方笑话。
而现在,卫瑾川毫无保留地信任着白念,就好像白念毫无保留地要挖他墙角——两个傻逼!
拍卖馆外还有不少人没走完,现在零零散散地堆在门口,不动声色听他们两人争吵。沈约已经没工夫去管丢不丢脸了,怒极反笑道:“好,行,明天我好好跟白念躺一张床上,你也别生气。”
卫瑾川脸色一变再变:“沈约!”
沈约现在看到他就烦,但他已经没精力去分辨这烦到底是因为这两人在梦里的作为还是卫瑾川竟然不相信自己,他深吸一口气,无意在这里跟卫瑾川继续僵持下去,不耐烦地把人推开:“滚开,我要去买手机了。”——
作者有话说:看到之前的作话感慨一下,这章更的时候还是阅兵,现在已经是国庆了
第63章
因为白念,沈约跟卫瑾川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一直维持到了年假前夕。
每年这个时候,身为老板的沈约都会给自己家员工谋了点福利。
他在放假前半个月就让琳达着手去策划团建事宜,年末的收尾工作做得差不多,还给他们预留了一周的时间出去玩。
——这回跟之前不一样,众所周知,为了让员工能够自在,沈约是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的。但他这回却主动提出要参加,甚至还临时塞了个赵敛的名额。
“可以啊约儿,”赵敛知道后颇有一种“我家好大儿知道孝敬我了”的欣慰,“出去玩还记得要带我一起,平时没白疼你。”
“去你的,”沈约笑骂道,“你得好好谢谢琳达,要不是她提起来,我还真忘了要叫你来。”
赵敛脸上立马晴转多云,为表不满,他仰面哀嚎了好几声,缠着沈约非要他把刚才的话全收回去才肯作罢。
不过他还是有点好奇:“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参加团建么?说什么没有员工下班以后还愿意见到老板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说到这个,沈约也很无奈。
其实他本来确实是没有参与团建的打算的,只是要组织团建的风声传来,卫瑾川多问了他几嘴,还意有所指地提起前两次团建他把一群人扔下自己出去快活的事——沈约真心冤枉,国庆的时候他去外面度假还没到一半卫瑾川就找上门来了,第二次更是连个男的手都没摸,哪里就快活了?
不过前两次他确实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再加上他这回跟卫瑾川冷战太久,分又不能分,沈约早受够了跟卫瑾川单独相处时略显微妙的气氛,正好顺着这个台阶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沈约笑着说:“琳达这回挑的地方是一个温泉民宿,正好这会儿天气冷了,我回家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就跟着他们出去享受一把。”
他这么说也有道理,但赵敛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您大少爷想去哪儿去不了,要真只是想泡温泉,还怕没地方?”
沈约睨他:“你出钱还是我出钱,我花钱请你出来玩,你还挑上地方了?”
如果在平常,赵敛肯定是要怼上两句的,但现在不一样,现在的沈约可是给他花钱的金主,现在一听沈约不高兴了,赵敛连忙闭上嘴,单手比了个环,讪讪一笑,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团建这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前几天才刚下了场小雪,经过一夜堆积,雪并没有盖得很厚,只薄薄在地上和植被最表层覆了一层,然而尽管是这样的雪,在海城也极为鲜见。
这天早上众人集合的时候,晴光霁雪,温暖得像个春天。
从车上下来,赵敛很给面子地跟在沈约旁边“哇”了一路,分发房卡的时候他用肩膀撞了撞沈约:“行啊约儿,这么大手笔,看来今年确实赚了不少。”
“你还好意思来说我,”沈约穿着风衣,整个人看着更加修长,“你但凡在工作上多上点心,现在至于来羡慕我?”
他说的是实话,盛华这几年虽然越发展越好,但毕竟是他白手起家自己挣来的;不像赵敛背靠赵家,就算混吃等死,有他姐给他看着,每年营收也不会太难看。
“我跟你哪能比呀?”赵敛很有身为米虫自知之明,说,“当初说好了一起创业,你是真敢白手起家,你哥要帮你都不让,我就不一样了,我离了我姐,谁还把我这个废物当成宝?”
他跟沈约亲近惯了,这回说话的时候难免又挨得近了点。赵敛笑嘻嘻地揽过了沈约的肩,正要再说点什么,就感到一股大力从后面把他扯开,让他踉跄着往后倒去。
赵敛眉头一皱,正要骂人,一转眼却撞进卫瑾川那双没什么情绪、却直勾勾仿佛深渊的眼睛。
他欺软怕硬惯了,虽然说也不是惹不起卫家,但光这双眼睛就够唬人的,赵敛咽了口口水,最终还是决定不跟他计较,小声吼道:“你干什么?”
卫瑾川却没理他,他把赵敛拉走,自己却很自然地走到沈约旁边,占了赵敛刚才站的位置。
赵敛看他这样,怒了,正要发火,琳达发房卡发到他这边:“小赵总,你就住我们老板隔壁,没问题吧?”
“啊?哦,没问题。”
赵敛接过房卡拿在手上端详了会儿,被这么一打岔,好不容易垒起的勇气消散,他看了眼一到沈约面前就换了张笑脸的卫瑾川,最后还是没抢回自己的位置。
卫瑾川跟沈约也分别拿到了自己的房卡,他们住在同一层,距离已经不远,但不知道卫瑾川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他问沈约:“你睡哪间?”
沈约理所当然地说:“我出的钱,当然睡最贵的那间。”
卫瑾川看了眼他手里的房卡,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皱眉问:“怎我们两个不订一间?”
“是吗?那应该是琳达弄错了吧。”沈约早就想好了说辞,看上去颇为可惜,“不过钱都付了,不睡白不睡,你先住着吧,自己一个人睡一间房还舒坦。”
“可我想跟你一起,”自从上回拍卖会吵了一架,这还是沈约头一回给他这么好的脸色,卫瑾川顺杆上爬,“沈约,我们都没约会过呢,你不想跟我一起睡吗?”
“……”
沈约很想义正辞严说一声“不”,然而一抬头,卫瑾川那张青涩俊朗的脸突然放大无数倍,男人似乎故意要打他一个出其不意,撑着行李箱步步往前:“沈约,我们一起睡吧?”
“……”
沈约喉结微动,他向来吃软不吃硬,虽然已经做好了卫瑾川会卖惨的准备,但这么一张惨绝人寰的帅脸突然放大无数倍,随时好像要亲上来一样……沈约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心动。
毕竟他一开始就是被这张脸给吸引到的。
沈约的目光在卫瑾川身上停留两秒,最终还是没能逃得开色令智昏的下场,他说:“你想的话……晚上来我房间吧。”
众人分到房卡,各自提着自己的行李回房间休息,卫瑾川则非常有眼力见,不用沈约主动叫他,就主动包揽了他的行李箱。
他们人太多,一趟电梯坐不下,沈约很自然地把自己留了下来,赵敛陪着他一起,他看出沈约跟卫瑾川之前的气氛又跟之前不一样了,于是指着旁边同样等在电梯外的男人低声问:“你们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在一起呢?”
沈约没有瞒他,半开玩笑道:“怎么,这么恨不得我跟他分呢?”
“这也不是,你别说得好像我有多不想你好似的,”赵敛翻了个白眼,“就是觉得你们……唉算了,反正你也不听,白浪费我口水。”
说着他摆摆手,刚好下一趟电梯到了,赵敛快步走了进去。
到了房间后,沈约先洗了个澡。
卫瑾川自己的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径自进了沈约的房间帮他整理。
他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次性浴巾,递给沈约说:“酒店里的东西不一定干净,你用这个吧。”
沈约没想到卫瑾川想得这么周全,一看就是习惯了照顾别人的样子,打趣道:“这么贴心?”
卫瑾川并不觉得这就“贴心”了:“以前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基本都是我准备这些的,习惯了。”
沈约点头,问:“是跟那个白念?你们关系好像很好。”
“他人很好,你们上次有点误会,等解释清楚以后,你也会喜欢他的,”卫瑾川没有否认,期期艾艾道,“沈约,他是我唯一一个真心的朋友,我希望你们也能成为朋友。”
沈约盯着他,良久,露出一个笑。
“当然,”他没再打算揭露白念的真面目,意味深长地说,“我会跟他好好做‘朋友’的。”
洗完澡出来,卫瑾川已经离开了。或许是这么久被他照顾惯了,这一时半会儿没人给他吹头发沈约竟然还有点不习惯。他拿起手机就要给卫瑾川打电话,却没想到屏幕一亮,他哥电话打了过来。
沈约的手好死不死正好点在接通的按钮上,只能把这个电话接了:“哥?”
“你到哪儿了?”沈错应该还在公司,沈约能听到那边不时传来其他人说话的杂音,“要我去接你吗?”
沈约愣了几秒,才想起每年年假前一周的团建都是他们公司的惯例,更惯例的是他每年都雷打不动的只出钱不出人,相当于假期比别人还多几天,他哥都会把他接回老宅过节。
“不用了哥,”沈约看着窗外,他房间的视野很好,这个民宿处于山上一个庄园里,他一抬眼就能看到漫山遍野的梯田,“我在团建。”
沈错沉默几秒:“你不是不喜欢那种场合吗?”
“也不能说不喜欢吧,就是怕麻烦,不过现在天儿冷了,就干脆跟过来一起泡温泉了,”沈约避重就轻,笑着问,“哥你要来玩吗,我叫琳达再订一个房间?”
“不用了,我这几天有点忙,没空,”沈错平淡地说,他沉默了会儿,又问“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虽然看不见脸,声音也没什么区别,沈约就是感到他哥有些不开心了。
他笑着说:“什么谁?我一个人好好的,能有什么谁?”
“别装傻,你知道我问的是谁。”见他顾左右而言他,沈错干脆把话挑明了说,“小约,你跟卫瑾川,你们两个订了几个房间?”
“……当然是两间房了,我的公司虽然一年挣不了多少钱,但这点还是不缺的,”沈约笑笑,话锋一转,“不过就算只订一间房也没什么吧哥?毕竟我现在跟他在一起了,是情侣关系,又不是□□,住一间房不犯法的。”
沈错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呼吸一滞,随即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沈约!”
“我在,”沈约被他喊得心里一抖,他很少被沈错这样连名带姓地喊,因此害怕极了,却还是努力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哥你还有什么事吗?”
“……”
沈错没再说话,电话两头清晰缠绕着他们的呼吸声,没过多久,沈错先挂断电话,沈约耳边传来一阵忙音。
他放下僵硬的手,才刚洗过澡的身体出了一层薄汗,他的脸都笑僵,整个人闷在被子里,抬眼看着天花板。
……睡意也全没有了。
他用被子蒙住脸,重重出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搞得现在他也不痛快,他哥也不痛快。
第64章
沈约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休息过,精神大好,公司里的员工这时都已经玩得差不多,这会儿不是外出吃饭就是回房休息了。
偌大的温泉池里顿时只有沈约一个人,他也不觉得无聊,倒不如说眼下的清静才是他想要的,围了一根浴巾就下了水。
池子里的水偏热,他一下去整个人都被一股暖意包围。沈约才刚睡醒,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是没什么瞌睡的,可他人一入水,温热的水气一点点浸没他的躯体,沈约舒服得靠在边沿的圆滑石头上,一点儿都不想动弹。
水汽氤氲,他半眯着眼看逐渐变得模糊的世界,突然后悔自己没早点来。
他闭眼休息了会儿,放在温泉外面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赵敛当初抢着他手机自己给自己设的专属铃声,沈约本来不想接,可这通电话打得太急,再加上吵闹的电话铃声实在有些煞风景,最终还是不得不翻身动了一下。
“喂?”
好事被人打搅,沈约这会儿怨气比鬼都重,他幽幽道:“你最好是有正事,不然我们公司今年团建的费用就等着你来结吧。”
“……”赵敛没想到他这么不近人情,哭丧着说:“别开玩笑了,我哪有那个钱呀?”
沈约倨傲地轻哼一声,也懒得跟他扯皮:“什么事,说吧。”
“也没什么事,去你房间找你没见着你,怕你被人拐跑了,看你人还好不好,”赵敛迟疑地问,“你这会儿不跟卫瑾川在一起吧?”
“……”他一张口沈约就知道后面是什么话了,当即气笑:“怎么,你是想让我跟他在一起呢,还是不想让我跟他在一起?”
“你看看你看看,又想多了不是,在你心里我都成什么人了?”赵敛痛心疾首,也顾不上问卫瑾川在不在了,“我今天下午去逛了一圈,就你睡着那会儿,我看到一个男的,老帅了,是你喜欢的那款,还专门给你留了联系方式,结果你就这么想我?”
“是吗?”沈约玩味地问,“你到底是为我着想,还是试探我来了?”
“……”目的被他当面拆穿,赵敛灰溜溜挂了电话。
沈约本来泡温泉的好心情都被这通电话给搅没了,他放下手机,沉下心继续沉溺其中,谁知道才闭上眼睛享受了会儿,好不容易再度调整好心情,却又听到了一阵突兀的声音。
——是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步履平稳匀速,动作很轻,如果不是这里足够安静,沈约根本听不见对方的走路声。
他睁开眼,虽然知道这家民宿的安保还不错,却还是不免开始警惕起来。
这时候再上岸换衣服已经来不及,他干脆就继续留在水里。沈约屏息听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声音,双眼锁死温泉拐角,下一刻脚步声戛然而止,沈约看到从拐角里走出来、只露了半张脸错愕的男人。
“……抱歉,”男人似乎也很惊讶会看到他,“我以为这个时间没人。”
来人身形高大,长了一张深邃隆重的欧洲面孔,他的发色整体偏金,瞳仁是湖泊一样的深蓝,沈约沉静与他对视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
他对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有优待,沈约看出对面没什么恶意,笑着说:“没关系,这里本来就是男士温泉。”
男人摇摇头,除去最开始看到沈约的惊讶,他现在又添了点愉悦:“我不是来泡温泉的。”
这就怪了。沈约问:“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是这里的老板,”男人说,“每天晚上兑温泉的例行检查是我的工作,我要处理客人扔的垃圾、保持这里足够整洁,以至于明天还能继续营业——当然,我要确保每一个客人都已经离开,以防止我不小心把他们锁在这儿。”
沈约扫了眼他,这人气质出众,确实很有当老板的样子。但他还是有些奇怪:“如果你真是这的老板,为什么不雇一个人为你做这些工作呢?”
“有些事我喜欢自己来,”男人笑着走到沈约旁边,温泉里的水很清澈,这个位置,他能更清楚地看见水底下沈约的光景。他唇边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如果什么都不做,那我的人生就没意义了。”
沈约不可否置,只问:“你现在是要清场吗?”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男人说,他看着沈约,目光专注,“那是因为我以为这里没有人了,至于现在……你可以继续泡。”
“没关系,本来我也要走了。”沈约一边说着,一边从池子里站了起来,露出大片赤裸的身体。
清透的水珠仿佛在他身上披了一层月色纱衣,等他全然出水,就淅淅沥沥地往下滴落。温婉的月色从透明的玻璃顶窗上倾洒而下,混合着这一间屋里的灯,照耀在他发顶、眉眼、年轻姣好的身躯上,沈约仿佛乘着月色而来的精灵,如真似幻,美得像一道虚影。
温泉外面的男人坐在水池边上,尽管如此,他的高度也依然比水池里的沈约高了不少。男人居高临下,将沈约的模样尽收眼底,平静的胸膛里突然升起一股难言的躁动,他眉睫颤了颤,喉头不自觉滚了一圈。
沈约在温泉外面放了干净的浴衣,他爬起来把外面披好才把围在腰上的浴巾解下,一转头却看到对方转过身低下头,耳垂的粉色清晰可见,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一愕,没忍住笑了:“你很害羞?”
那道背影一动不动,声音沉得出奇:“你如果是想换衣服的话,那边有更衣室。”
男人没有回应他的问题,但是从声音听起来,沈约应该猜得没错。
沈约难得见到这么纯情的人,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对方没有说话,过了几秒才问:“你换好了吗?”
沈约笑笑没有说话,而是径直绕到男人身前。
这脚步就跟对方刚出现时一样轻巧,如果不仔细根本听不见,而男人大脑已经被沈约刚才出浴的样子完全占满,他眼前只有那一个画面,更分不出精力去关注其他,等沈约大变活人一般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
“请别这么紧张,”沈约冲他笑,刚才那股随时都要消失的错觉也被这个笑打消,让他多了几分活气,“不然我可是会很自责的。”
男人眼睛低着,看到沈约下半身穿戴完好的衣角,这才慢慢抬起了眼睛,由下而上逐一将这个人包揽进眼底。
他看到沈约腰上松垮的衣带,再往上是没完全拢好的领子,他觉得自己沉寂了二十几年都没发作过一次的强迫症终于发作了,他伸手想要帮沈约把衣服弄好,但一看到对方暴露在空气里那片白晃晃的皮肤,最终还是没有唐突。
“我叫希尔,”男人掏出一张名片,“今天晚上的事我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可以请你共进早餐吗?”
沈约没有接那张名片,抱着胸挑眉问:“你想请我吃早餐?”
希尔说:“算是当做今天的赔罪。”
“只是赔罪的话,我想并不需要,”沈约弯着眼,他如愿以偿看到希尔失落下的神色,才继续说,“但如果是别的我可以接受的原因,我想我会赴约的。”
希尔眼神一闪,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沈约没有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子的东西就走了。
他走之后,希尔侧头看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鼻腔里仿佛绕着一股异香.
第二天早上,赵敛跟卫瑾川同时出现在沈约门口等他吃早餐。
他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总是很微妙的:赵敛跟卫瑾川左一句右一句地拉扯沈约说话,如果有人多跟他说了几句,那另一个一定会立马补回来,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交流,却并不平和,始终暗暗较着劲。
就连吃饭也堵不上他们的嘴,赵敛不时往嘴里塞一口饭,不时恨恨瞪卫瑾川一眼。沈约无奈极了,只能像个幼儿园老师那样每个人轮流着哄一句,却突然听到赵敛“咦”了一声:“那不是白家刚从德国回来的那个吗?他怎么在这儿?”
沈约一顿,顺着赵敛的目光看了过去,就看到不远处白念跟希尔并站一处,他们似乎刚吃完饭要出去,两人谈笑风生,看上去好不熟稔。
卫瑾川听到他的话后也迅速找了起来,果不其然看到白念,高兴地喊:“白念!”
沈约还想着要怎么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忽然听到卫瑾川主动喊了这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抬眼看到卫瑾川那双暗含兴奋的眼睛,沈约低声质问:“你干什么?”
“是白念啊,你见过的,”卫瑾川还以为他把人忘了,又解释一遍,“就是上次在拍卖会你见过的那个。他都跟我解释清楚了,那时候你先进了杂物间,他没看到里面有人进去找东西,不小心把们给反锁了,他那次真不是故意的。”
“……”沈约被这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的借口气笑了:“我没事跑杂物间里去干什么?”
“你问我啊?”卫瑾川一顿,还以为他是故意卖个关子,于是配合着问,“那你跑杂物间去干什么?”
“……”
正说话间,那边的白念被卫瑾川的声音吸引,快步走了过来。
“沈总,瑾川。”他脸上挂着笑,如春风拂水,“好巧,你们也在这儿?”
“公司团建,之前跟你说过的,”上回沈约跟他闹了不愉快,卫瑾川自觉当那个和稀泥的,“你怎么在这儿?”
“这家民宿的老板是我朋友,”白念笑着说,“他之前就邀请我来他这儿玩,不过我那时候在国外一直没有机会,这回好不容易回来了,他说什么都要邀请我来。”
沈约心里吐槽不愧是白月光,真是无论在哪都有人争着抢。
下一步该不会卫瑾川跟希尔大大出手吧?
他没有跟希尔相认的打算,显然对方也是这么想的,转向白念问:“认识?”
“这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白念依次介绍卫瑾川跟沈约,“这位是我朋友的上司,这位……”
他为难地看向赵敛,很显然并不认识。
沈约露出一个让人挑不出差错的笑:“这是我发小,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希尔了然点头,对白念说:“你这位朋友跟他上司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当然,”沈约微微一笑,故意说,“他不仅是我的下属,也是我的伴侣。”
希尔一愣,目光深沉不定,看向沈约的视线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目光深邃悠长地落在沈约身上,半晌露出一个似是嘲讽的笑:“沈先生是带公司来团建的?”
沈约迅速抬头看了希尔一眼,他并不记得自己昨天晚上跟对方交换过自己的名字。
卫瑾川倒没想到这么多,他全然沉浸在沈约的那句“伴侣”之中,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他还以为沈约不回答是因为不喜欢希尔,于是充分发挥了一个身为伴侣的职责:“是的。”
“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中国不是有一句老话,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希尔说,“我会给沈先生免单,这次你们来我民宿的消费就当做是我对朋友的慷慨。”
如果在平时,沈约并不会凭白占别人那么大的便宜。但这个人既然跟白念有关,想到梦中自己凄惨的结局,沈约欣然接受:“那就多谢您了。”
希尔点头,他跟白念已经吃好了要出去的,而沈约他们才刚来,为了不打扰他们用餐,希尔很绅士地跟白念先离开了。
剩下沈约三人的用餐也并不愉快,赵敛跟卫瑾川互不顺眼,沈约夹在中间,偏帮卫瑾川就对不起赵敛,偏帮赵敛又对不起自己,干脆充当起婆媳大战里无用的丈夫角色,谁都不帮,安静地自己吃饭。
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终于用完早餐,沈约无意再听他们阴阳怪气,借口上厕所逃离了大战现场。
厕所根本没什么人,沈约走到最后一间隔间,手刚按上把手,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推了进去。
而后就是娴熟的反锁动作,沈约背对着人不知道来的是谁,他感到一股热气喷到自己颈间,挠得他有些发痒。他还没来得及上手挣扎,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可让我逮到你了……小骗子。”
第65章
厕所隔间的空间逼仄,沈约被反剪着手压在门板上,身后是男人宽阔滚烫的胸膛,让他想动都动弹不了。
“希尔,”他听出了来人的声音,身体放松下来,“你待客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希尔轻笑一声,这笑声里有促狭、有嘲弄,唯独没有真正的快意。他盯着沈约的后脑,几秒过后终于把人放开,沈约趁机转了回来,跟这个面带笑意、实则心怀小气的男人对视。
希尔说:“你该庆幸你听出了我的声音。”
“那我应该假装没听出来的,”沈约看上去颇为遗憾,“如果没听出来,你要怎么对付我?”
“这不好说,”希尔伸手摩挲沈约的脸颊,漫不经心道,“本来应该先奸后杀的,但很可惜,我为这家民宿倾诉了不少心血,不能让你影响了我的生意。”
他的手是热的,触感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沈约却觉得脸上一片冰凉,希尔的手仿佛有一种魔力,能勾出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哪怕阅历丰富如沈约,在法治社会已经全面普及的二十一世纪,听到这句话时竟然也产生了一种荒谬的真实感。
“那我真是捡了个大便宜,”沈约知道他这回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面不显色道,“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呢?尾随我,威胁我,这可不像一个绅士会做的事。”
“绅士?”希尔咧开嘴,他被沈约的话逗笑了,“我可没有英国人那样虚伪的绅士做派,准确来说我是来报复的,作为你昨天欺骗我的代价。”
沈约眨眼,看上去无辜极了:“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没有吗?”希尔偏过了头,眯着眼打量他,唇角不明显地弯了起来。
他本身是那种很典型的欧洲人长相,过于立体的五官虽然让他的脸极为出彩,看上去却不好相处;但他很会降低自己的攻击性,比如昨天晚上,比如现在,简单的表情和动作让他看上去坦诚而又直率,让人忍不住卸下防备之心。
“刚才那个是你伴侣?”希尔的手背轻轻打了两下沈约的脸,力道不重,像是在调情,“昨天晚上勾引我的时候,你可没说过你有伴侣。”
沈约装傻,挑眉反问:“我勾引你?”
希尔一顿,意味深长道:“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大家都是成年男人,你昨天的那些举动代表什么意思,我想应该不用我教你。”
他说着,手指滑到沈约唇边,同时撬开他的齿关,沈约始料未及,被他进到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吟。
希尔在他反应过来要咬自己之前就把手抽开了,他看着自己水津津的双指,眼里闪着愉悦的光:“你的口腔……很浅。”
他说的对,他们都是成年男人,哪些举动背后代表什么含义,都不是装傻充愣就能搪塞过去的。
沈约瞬间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更加未曾受到过这样的侮辱,几度想要发难,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挑衅地问:“想要试试吗?如果你想的话,我保证这会是你人生中的最后一次。”
“请别这么生气,”希尔说,“我只是很喜欢你,你知道吗?在听到你说那个男人是你伴侣的时候,我嫉妒得快要疯了。”
沈约没说话,刚才希尔还装不认识他呢,他可看不出来对方哪里就要“疯了”。
希尔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把自己的手指擦干净,说:“我的举动跟言论看上去让你感到很意外。”
沈约知道自己是惹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回来,默不作声。
“你不会以为昨天你上岸的时候我是在害羞吧?”希尔愉悦道,他握住沈约的手腕,贴着自己的腹肌一路往下,直到将要触碰到某个不该的地方,沈约反应过来,猛的甩开了他的手:“你干什么?”
“昨天你从水里上来的时候,它站起来了,”希尔专注地看着他,不想放过沈约任何关于自己的表情变化,“我怕吓到你,又觉得很不礼貌,所以背过了身,让你误会了。”
“……”沈约没有作声。
“你昨天不是很能说吗?为什么现在不说话了?”
希尔又凑了过来,他现在简直以沈约的沉默为乐,尤其是见识过这人昨天晚上舌灿莲花、肆无忌惮到处撩火的样子,面前哑口无言的沈约也别有一番趣味……甚至他想,这人的这一面或许只有自己一个人见过。
他越想着,心潮越澎湃战栗,久久难以平复,他兴奋地笑了起来。
沈约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他开始后悔昨天晚上招惹这个祸害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想……”希尔捉住他几根手指放在嘴边亲吻,却突然听到什么,拿另一只手捂住沈约的嘴,轻轻“嘘”了一声。
沈约的注意力完全被他攫取,他丝毫没察觉到外界有什么变化,皱眉正要摆脱他的手,下一秒,两道急促的脚步声跑了进来。
沈约心下一凛,屏住呼吸。
“沈约?”卫瑾川着急的声音传来,“你在里面吗?”
沈约整个人身体一僵,他紧紧盯着门板,手无意识攥紧,希尔看他这样发出一声轻笑,顺势把沈约推坐到闭合的马桶盖上。
“奇了怪了,说是出来上厕所这么久没回去,掉坑里了不成?”这回是赵敛的声音,他从最外面往里,一间间推开厕所隔间往里面找,直到停到他们面前没有推动,于是敲了两声,“里面有人吗?约儿,是你吗?”
沈约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谁当着自己朋友的面捉过奸——虽然他跟希尔什么也没有,但现在这样的情况说出去谁信?
他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只是无意识再握紧了手,希尔有一只手托着他,怎么会错过这明显的变化?他看到沈约自作自受的紧张——而这只是他昨天晚上勾引捉弄自己的利息。
希儿心情好极了,他趁人不备,惩罚性的咬了一下沈约的耳垂,感觉到身前的男人轻轻一个战栗。
他又安抚地舔了舔,这才替他解围,朝外喊道:“抱歉,里面有人了。”
不是沈约的声音。
没有过得太久,赵敛听出了这家民宿老板的声音,哪怕没脸没皮惯了,打扰一个刚认识的人上厕所总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他连忙说了两声“抱歉”,嘟囔着就要出去。
卫瑾川问:“他怎么不在这里?”
“我哪儿知道?”赵敛对他质问的语气很不满,“而且人家都那么大了,去哪儿还要跟你报备吗?我说你真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卫瑾川压根不在乎他的态度,他只关心沈约:“他说是上厕所,结果厕所没在,手机也没带,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不带手机这点确实值得怀疑,赵敛想了两秒,最终还是决定把卫瑾川的行为归咎于无理取闹:“可能就是突然有什么事了呗,总不能是被谁绑架了吧,你以为这是国外呢?”
他说着摆摆手,满脸不耐烦:“行了,约儿不在正好咱俩分道扬镳,他手机呢,他手机给我,一会儿我拿去给他。”
“……”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了,沈约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失焦的双眼逐渐恢复神采,希尔那张深邃俊逸的脸近在眼前,他专注地看过来,目光里看戏一般的嘲弄还没完全消散,就又新添几分不知缘由的怜惜。
沈约突然发难,猛地在希尔脸上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厕所,希尔的脸被扇到偏向右边,他没想到沈约会动手,默了默,用舌尖顶起被打的脸颊,眼神阴沉可怖,声音却温柔至极,仿佛情人之间喃喃的低语。
“宝贝儿,你的力气太小了。”
他抓着沈约的手盖在自己脸上,沈约看见自己的手指完美跟希尔脸上的指印契合。
希尔掌着他的手,又在自己脸上同样的位置轻轻拍了几下:“希望之后在床上的时候,你的力气能大一点。”
一顿,又坏心眼地补充:“声音也大一点。”
“……”沈约出过气,心情好了不少,他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腕,慢慢抬起头,他跟希尔对视,良久笑了一下:“我会的。”
他笑,希尔也跟着笑:“外面好像没人了,我们要出去吗?”
说完这句后一顿,希尔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约,用刚才推人进隔间同样的方式再次锁住他了的手。
他把沈约的两只手高高举起,以半强迫的方式把人给锁住了,而后膝盖挤进沈约两腿之间,狎昵道:“还是说……你更喜欢在这里?”
沈约被他盯得口干舌燥,他从来不是一个被动的人,也立马拉了拉希尔的衣领,逼他倾身更深:“你觉得呢?”
“你要把主动权交给我吗?”希尔笑了一声,他低下头,嗅沈约身上的沐浴露味道,“你会后悔的宝贝儿,我会在这里把你弄得不省人事,然后把你抱去我的房间,只拿一件衣服盖着——你知道的,我这里生意很好,我们会在路上遇到很多人,其中……就可能包括你的朋友,还有你的爱人。”
真是残忍。沈约问:“你对每一个情人都这么无情吗?”
“亲爱的,你可不是别人。”希尔慢慢起了些身,鼻尖凑到沈约柔软的发顶上,顿时鼻腔里扑满青柠味。
他声音很慢:“你应该是玩弄别人的感情习惯了,真可惜啊,我跟那些人不一样,如果你只是昨天晚上勾引我,那我无所谓跟你玩玩;但你要践踏我的感情可不行,我心眼很小,会记仇的。”
他说完这句外面又传来走动声,两人同时闭嘴,直到一分钟后那人离开,希尔才再开了口。
他促狭地改变了说辞:“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想要在随时都可能有人来的厕所,还是去床上?”
沈约不可能真的跟他乱搞,别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他们整个公司的人都在这里团建,卫瑾川也在这儿,他不可能让人看笑话。
他于是说:“去我那里。”
希尔意料之中,却之不恭。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沈约房间,希尔是后进来的,他关上门,很绅士地把玄关处的水打开给了沈约。
“你看起来很紧张?”希尔笑着说,“这不应该,明明我才是第一次,你看起来不是。”
沈约倒是不紧张,现在更是意外,以希尔刚才的行为表现来看,他还以为对方是个久经情场的老手。
希尔知道他在想什么,微笑着又凑近了,他贴着沈约的耳朵:“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会让你舒服的,昨天晚上我想着你……自己弄了很久才弄出来。”
“……”沈约闻言实现往下,淡淡一笑。
希尔看上去确实很有资本,但……
“是吗?”沈约舔了舔唇,故意挑衅,“希望你不会只是嘴上说说。”
希尔也不生气,他单手扶住沈约的侧脸,轻轻在那人眼尾啄了一下,带着几分浅浅的湿气,痒痒的,但很让人舒服。
然后,他的眉眼弯了起来:“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他说着,头颅往下,想要亲吻沈约的其他地方。
沈约单手挡住他,面对希尔难抑的眼神,笑问:“有酒吗?”
好事被人打断,希尔不太好受,他一抬眼,看到沈约促狭的眼神,惩罚性地在他唇角舔了一口,他说:“你想要的话,我现在就让人送上来。”
他作势就要拿房间里的座机给前台打电话,然而电话还没拨通,房间的门铃在这时响了起来。
外面传来一道不真切的声音:“沈约,开门。”——
作者有话说:[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66章
外面的敲门声越响越急,两人双双停下动作,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有人来找你了。”
希尔并没有被这道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扰到,他手还捧着沈约的脸,声音愉悦:“听声音是我的朋友,需要我去把他赶走吗?”
沈约也听出白念的声音,两人没什么交集,他想不通白念怎么会来找上自己,反而是希尔的态度令人很难不多想,他低低笑道:“不用,只要我们都不理他,一会儿这声音就会停了的。”
希尔也有此意,修长的指节摩挲着沈约的鼻梁,再下滑到他柔软的唇角上,沈约的想法明明跟他不谋而合,他却还要卖弄,故意说:“宝贝儿,你真坏。”
沈约心道希尔都要把自己的朋友赶走了,竟然好意思在他面前倒打一耙。
他们都没有理会外面的门声,却没想到那声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急促。门铃跟敲门的双重逼压之下,两人很难再静得下心去做一些别的事,希尔的手已经按在了沈约那颗质感很好的扣子上,现在却不得不停下动作,终于分一点心神去理会外面的人。
“真是不解风情,”希尔兴致缺缺,他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抚摸着沈约的手,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征求了一下这间屋子主人的意见,“需要我帮你把他赶走吗?”
“不用,”沈约生怕他真的这么做,语速都快了不少,“你的朋友会给他的朋友告状的,希尔,难道你希望我们偷情的事被发现吗?”
希尔看上去非常神往:“那听上去很不错。”
沈约轻笑,就在希尔以为他要默许的时候,却看到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衣柜。
“是要让我躲进去吗?”希尔不可置信,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待遇,委屈地说,“宝贝儿,你真的太绝情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听从了沈约的话,希尔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衣服,一边随便套上,一边低矮下身,委屈地把自己修长健硕的身躯挤了进去。
沈约看他躲好,这才慢吞吞走到门前,他的手已经放在了把手上,却还是不太放心,回头又看了一眼,这才把门打开。
门外果不其然站着白念,没有其他的人,沈约问:“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白念笑了笑,目光却有意无意往房间里面扫,“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什么好事了?”
“你知道就好,”沈约看出他想要进门,于是直接侧身挡在门口,另一只手还扶着门防止白念闯进来,皮笑肉不笑道:“如果我说是,你现在能离开吗?”
“那恐怕不行,”白念说,他仍然笑着,这笑却没到达眼底,“沈约,我都看见了。”
这一声蓦然沉下,白念目光探究,目光不止落在沈约身上,更多是他身后的房间,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沈约也心里一沉,他不确定白念说的是什么,却确实被惹恼了,他现在连假笑都吝啬于展示给白念看,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白念定睛看他,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我找不到希尔了,我想我也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他说着打开通讯录,往下滑到底,直到露出希尔的联系方式,白念的手指停在那个号码上方悬空几秒,却没有着急按下去,而是抬起眼睛又看了沈约一眼:“你觉得呢?”
沈约眼睛危险地眯起:“你想干什么?”
“别这么严肃嘛,”白念笑着说,“你也知道,我跟瑾川那么多年的交情,他好不容易有个对象,被人撬走了,我怎么能当没看到呢?”
沈约心说好像就你没撬过似的,假笑道:“你想多了。”
“是吗?”
“是啊,”沈约从容地说,“我对瑾川一往情深,怎么会随便找别人呢?”
白念定定看着他,唇角始终勾着,他没再说话,悬在希尔电话号码上的手指却终于落了下来,沈约没料到他真会有此动作,心神紧绷,下一秒,一道英文旋律的手机铃声在客厅里响了起来。
白念往里面看了一眼,又看沈约,虽然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却透露出实质的挑衅。
沈约也没说话,两人就着这份沉默,直到一通电话因为许久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白念说:“看来我需要再打一通。”
“不用了,”沈约说,他不是受制于人的性格,既然都拆穿了,继续粉饰太平也没什么意思,他走到衣柜旁敲了两声柜门,“出来吧。”
衣柜里静默片刻,沈约又敲了两声,里面才传来一阵悉索的动静。
柜门打开,希尔从里面钻了出来,他虽然才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中,却并不显得狼狈,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很快就重新伸展开来,男人对上白念的眼睛,不再像早晨时那样的耐心和友好,而是带了几分别样的情绪。
“白念,我的好朋友,”他伸出手,嘴里虽然喊着“好朋友”,实际却半点都不友善,“好巧,在这里碰到了。”
希尔的话带着情绪,白念也充满敌意,他并没有去握希尔的那只手,故作惊讶地问:“希尔,你怎么会在沈总的房间?”
希尔说:“我跟沈先生很有缘分,为了感谢我的免单,他邀请我过来坐坐。”
“是吗?”白念当然不可能相信他的话,他转向沈约,“没想到您还挺好客。”
沈约皱眉:“这貌似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白念看上去受伤极了,“沈总,我可是为了瑾川来的。”
本来白念就烦,这会儿听到他提卫瑾川,沈约心里更烦了。他冷冷地说:“是卫瑾川叫你来的?”
卫瑾川刚才还以为他失踪了呢,要是知道他在房间,怎么可能不主动找过来?
白念低低笑了一声:“好吧,其实我是来给你送礼物的。”
沈约没出声,他对白念的礼物不感兴趣。
白念仍站在门口,他虽然不好听的话都说了,让人不喜的事也都做了,现在却还是要装出一副绅士风度,礼貌地问:“我可以进来吗?”
这时候拒绝已经没了意义,沈约下巴微抬,默认了白念的做法。
白念的欣喜简直要溢出眼底,他一路走到沙发旁边,手里精美的袋子放到茶几上,他把里面精致奢华的黑金礼盒拿了出来,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银光闪闪的手表。
“是上次拍卖会的那套首饰,”白念心情很好,他拿着手表虚虚在沈约手腕上比了一下,越看越觉得满意,“我还是觉得很适合你,所以以一点五倍的价格从当时的买家手里买回来了,让他们把上面的钻石拆了,做成手表送给你。”
沈约没记错的话,当时这套首饰的成交价好像有八位数,在这样庞大的基数下,哪怕价格只翻了一个点都已经不少了,白念竟然以贵一半的价格买了回来,真是钱多了没地方花。
沈约看着里面铺着黑丝绒布的表盘,上面每一个数字、移动的针表上都镶嵌着闪亮的钻石,外面就更不必说,堆在一起的钻几乎要把沈约的眼睛闪瞎,只有表带还算得上朴素,含钻石量最少。
不过钻多归多,这块手表设计感非常不错,并不让人觉得庸俗。沈约在白念期待的目光下把手表拿过来左右翻看,说:“这块手表光是工艺就不便宜吧?”
“你喜欢就很划算,”白念看着他纤细白腻的手腕,幻想上沈约把手表戴上去的样子,心里越加兴奋,“我帮你把手表戴起来吧。”
沈约又把手表放了回去,说:“抱歉,这东西太贵了,我不能收。”
“……”
白念刚才看他把手表拿起来,还以为他要接受,结果却猝不及防听到沈约说出这样的话,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他恼怒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了希尔幸灾乐祸的表情。希尔见他看来,也不避讳,反而更加嚣张:“看来沈先生并不喜欢你的礼物。”
白念目光沉沉,忽然说:“你可以出去一下吗?我跟沈总有话要说。”
他摆明了就对沈约有不轨之心,希尔哪能让他如愿?然而正要拒绝,白念在他之前先把目光投向沈约:“可以吗沈总,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
沈约眯着眼,似乎在考虑他的话。
希尔说:“你真的要跟他独处一个房间吗?我都能看得出他没安好心,沈约,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聪明人。”
沈聪明人笑纳了他的夸赞,同时内心做好决定,笑着冲希尔说:“抱歉。”
“……”希尔不敢相信他真的在自己跟白念中间选择了那个毛头小子,不可置信道:“你可要……”
“嘘——”沈约没等他把话说完,他竖起一根手指,径自贴在了希尔的嘴唇上,后者因此失声,希尔还没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面前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越靠越近,而后脸颊一片湿润——希尔不可置信,但他确实收获了一个来自沈约的面颊礼。
他为此睁大了眼睛,沈约弯眼一笑,安抚他说:“你先回去吧,等我有时间了,会主动去找你的。”
这句话他是贴在希尔耳边说的,希尔听着他狎昵勾人的语调,他的鼻尖缠绕着一股淡淡的青柠香——这是他们民宿专用的沐浴露的味道,希尔自己也用过,但从来不觉得这味道这么撩人,叫他欲罢不能。
沈约哄小孩那样哄他:“相信我,我会很快去找你的。”
第67章
希尔离开后,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冷淡下来。
沈约的精神也从高度紧张中慢慢冷却,他大步走到沙发前坐下,抬手抚平刚才被希尔扯乱的衣领,语气沉静却不平静:“你有什么事?”
白念看他表情,有些苦恼地说:“沈总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沈约心想这人还是有点眼力见的,面上却没有露出半点端倪,说:“你想多了。”
“是吗?”白念笑了一下,而后弯身靠近,他站在了沈约的正前方,姣好的面容慢慢往下压,直到将要亲吻到沈约额头上方。
意料之中的,沈约偏身躲过。
白念半点都不意外,他就着刚才的动作顺势坐在了沈约旁边,转过头来目光灼灼:“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如果你真对我没意见的话,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只有我不行?”白念脸上没有被拒绝后的羞恼,他似乎早就猜到沈约会是这样的反应,平静地望着人,“卫瑾川、希尔、还有你在海城的那么多前任……沈约,我招惹过你吗?”
沈约没想到他心思这么敏感,他是不喜欢白念没错,可他自以为已经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
沈约当然不可能说他在梦里招惹过自己,思忖过后故作恼怒:“你先是不请自来,然后又坏了我的好事,白念,你把我的早餐赶跑了,难道还希望我喜欢你吗?”
白念明显说的不是自己现在招惹了他,可是现在却也不在意沈约故意曲解他的话。无言的沉默中两人对视良久,白念忽然抬手,抚上沈约唇边嘲讽的弧度,半晌也跟着他笑出声:“那我赔你怎么样?”
沈约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偏头躲他的手:“什么?”
“我把你的早餐赶跑了,现在拿我自己赔你。”白念折起一只腿跪在沈约身侧,整个身体都压了上来,比刚才更为强势。
沙发侧端,沈约原本端正坐着,现如今却被近得几乎要贴上来的白念逼得不得不往后仰倒过去。白念低头看他,仿佛将他抱在怀里,他的姿势很巧妙地将沈约左右两边出口封死,这下再也没有逃避的余地,窗明几净的客厅中间,他们只能四目相对。
沈约推了他,没推动,沉下脸来冷声质问:“跟过我的人确实很多,但是白念,我这里也不是收垃圾的,不能什么人都要。”
白念并不理会他的激怒:“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偏见,但是你连卫瑾川都能接受了,我为什么不行?论家世我跟他相当,论年轻我还比他小几个月,他有的东西我都有,他没有的……你要想好,卫家以后一定是他哥掌权,但我是家里的独生子,你为什么能喜欢他,能喜欢希尔,却不能喜欢我?”
“所以呢?”沈约嗤笑,“你以为我跟他在一起是为了什么?是因为他的家世、是因为他的年轻、是因为他家的钱?你觉得我贪那个?”
以沈家在海城的地位,他确实没必要贪图卫瑾川的东西。虽然说未来沈家一定是沈错掌权,但整个海城又有谁不知道他们兄弟两个关系好,沈错从小又当爹妈又当哥的给沈约拉扯大,就算以后两人分家,他也绝不可能亏待沈约。
白念难以理解,在他看来,如果没有那些,以卫瑾川的天真愚蠢,沈约还能是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名为嫉妒的火焰暗然滋生,白念看着沈约,尽量平静地问:“那你是为了什么?”
沈约唇角自然弯起,眼也不眨地说:“当然是因为我爱他。”
“你爱他?”白念嗤之以鼻,“爱他爱到背着他跟别的男人上床?就算要糊弄我,你也应该找个好点的借口吧?”
沈约煞有其事地说:“我爱他,但更要他自由。”
“是吗?”白念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他仗着姿势的便利用手指描摹了一遍沈约的脸,问,“那你呢?你也是自由的吗?”
沈约:“当然。”
“难怪他一不在,你立马就去找了别的男人。”
白念手掌往下,慢慢挪动到沈约的心脏,他感受着那处狂热的跳动,跟这个人表现出来的冷漠完全不同,沈约的心跳是鲜活的、炽热的,给他添了不少人气。
手掌下的男人又开始了蠢蠢欲动的挣扎,白念手上不松,以绝对的力量压制着沈约的反抗,他观察着沈约,两只手指极其自然地摩挲着他心脏的位置:“可是为什么我提起卫瑾川,你这儿突然跳得那么快?”
沈约没有说话,也说不出话。
“你在害怕,”白念勾起唇角,他的身影直直压下,背着光的眼睛里看不清具体情绪,说话的声音却是温和的,“虽然你说你跟卫瑾川都是自由的,但是你很怕让他看到你跟别人纠缠在一起,是吗?”
工作之外的场合沈约并不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白念的话听得他皱起了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真的听不懂吗?”白念又晃起了他那该死的手机,“今天早饭以后你就不见了,手机也没拿,卫瑾川正跟你的朋友到处找你……需要我帮你把他叫过来吗?”
手机屏幕的那一面面朝着沈约,白念从始至终没往那方向看过一眼,却能精准的划到卫瑾川的联系方式,就像刚才威胁要打给希尔一样,再次威胁沈约。
沈约却怎么会接受他的挑衅?当即毫不客气地回击道:“可以,你叫吧。”
真要把卫瑾川叫来,还指不定谁更着急些。
白念自己居心不良,当然不敢真的给卫瑾川打电话,他的手指长时间悬空在拨号界面上,却始终没有拨出。
两人对视许久,最终是白念先败下阵来,他慢慢放下举起的手机,无奈道:“好吧,你赢了。”
他终于收了那副不着调的样子,白念直起身,慢慢从沈约身上退了下来,缓缓坐到旁边的位置上,目光真挚:“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沈约问:“什么赌?”
“就赌卫瑾川,”白念说,“他喜欢你很久了,我是他这么多年唯一一个长留的朋友,一边是暗恋多年的恋人,一边是长达二十几年的朋友,你觉得谁在他心里会更重要一点?”
“……”
沈约终于被他挑起一点兴趣,他侧过头,看向坐在旁边张扬得意的白念,许久像想通什么似的笑了。
难怪,他就说,明明在那个梦境之前什么都能对上,为什么他做了梦以后反而都变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白念……先前处心积虑想要在他身上分出关注的白念,原来并不是真的对他产生了兴趣,原来他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卫瑾川身上。
从出生到现在,沈约第一次被人这样戏耍玩弄,可笑的是他竟然不觉得意外,有了那个梦在前面,先前再荒谬的事情都变得合理起来。
沈约用力闭上眼睛,然后慢慢掀开眼皮,他打量着白念,就好像第一次看到这个人,许久,心潮平定,沈约露出一个让人看不出破绽的笑:“你想怎么做?”
其实没有必要,就算不打赌沈约也知道他跟白念谁在卫瑾川心里更加重要,但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恣意二十年,到头来沦落为别人人生里的配角,不甘心白念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上门来,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别人欺辱挑衅。
从楼梯上摔下来、假装落水,还是其他方式?其实根据梦里的白念的性格,他不会选择这些拙劣的手段,但架不住沈约上次恶补关于系统类知识的时候看了不少,平常的时候还没什么,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全一个劲的往他脑子里冒。
而白念确实早有准备,听到沈约这么问,侧过去亲昵地揽住了他的肩,两人额头相抵,白念轻轻在他耳边吹气:“你跟他分手,跟我在一起,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
这跟他刚才在脑子里想的太不一样,饶是向来自信如沈约,这会儿也不免怀疑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白念似乎怕他误会,解释道:“如果他祝福我们,那就是我赢了,从此以后你就安心跟我在一起,并且永远都不能跟他复合;但如果他生气,就当我输,我输的话……”
他想了想,愉悦地挑起眉角,用一种十足笃定的语气说:“虽然我不觉得我会输。”
好嚣张的挑衅。
虽然沈约跟他有同样的感觉,但现在事无定论,他可从来没有在结果出来之前就先认输的习惯。
他想了想,说:“既然是打赌,就把你的筹码放到明面上来,不然没有诚意,这个赌约也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他一张口竟然是要默许了这个赌约的存在,白念喜上眉梢,当即痛快地说:“如果我输了任你处置,你是想让我给你当情人、包养我、或者想真的跟他分手跟我在一起都行,我全盘接受。”
沈约自然而然的把他这一段话也列进挑衅的名目,当下只觉得好笑:“那如果我让你放弃你家公司的继承权呢?”
白念定默两秒,笑意不减:“可以。”
看来他跟卫瑾川的关系还真是非同一般,连这样的条件都能毫不犹豫答应,是笃定了卫瑾川不会让他输吗?
沈约并不意外,也不该难过,但心脏还是违背了主人的意志,一抽一抽的发堵。
“跟卫瑾川分手我做不到,”沈约收回目光,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后开始跟白念讨价还价,“你换一个。”
白念大概也猜出来这件事不会那么顺利,想了想,打开手机,屏幕上还是刚才的页面——是他刚才拿来威胁沈约的,卫瑾川的拨号界面。
“他现在应该还在跟赵敛找你,”白念看着手机,“但他们不会离得很远,应该是在这家民宿附近,我一个电话过去,他很快就能回来。”
沈约默不作声,耐心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当然,我不会这么快就把他叫回来的,在我给他打电话之前,我们可以先做一点别的事。”
白念捉住了沈约的手,后者没有抽出,于是轻轻一笑,把那只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
他看向无动于衷的沈约,唇角明媚弯起:“能接受吗?”
这点程度,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沈约盯着他,突然问:“你上次做体检是什么时候?”
猝然被问这个问题,白念一时愣住,而后笑容更大:“大概是一个月……我回国之前做过检查,你要看吗?”
他声音笃定,似乎早有预料,沈约辨出他这话的真假,于是说:“不用了。”
沈约向来不是被动的人,虽然这场赌约并非他的本意,但既然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他就不会自怨自艾,怨天尤人。
“床头柜里面有套,”沈约下巴轻点,半是捉弄半是揶揄,“你可以去看看,如果没有你的尺寸,我叫人送上来。”
“不用,”白念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包装,笑得野性十足,“我自己带了。”
“……”
他们是从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吻开始的。
白念是雏,有生以来第一次,却表现得经验老道,技巧也相当娴熟。他耐心十足,没有一上来就抱着沈约啃,而是捧着他的脸,顺着他的发顶、眉心、眼尾、鼻梁、脸颊、唇角、下巴,而后一路滑到敏感的喉结,再往下手嘴并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沈约就被他剥得干净,躺倒在窄小的沙发上。
然后不知道经过多少次天旋地转,一向体力好的沈约竟然也间歇浑浑噩噩,慢慢连自己身处哪里都不知道。
他仿佛陷入了一个荒诞真实的梦。
而后一道铃声突兀响彻,沈约大梦方醒,他再度睁眼,就看到伏在自己身上的白念起了些身,他手里拿着手机,面上得意却又带着作秀的苦恼。
“瑾川打来的,”他把手机屏幕拿给沈约看,一边轻喘着气一边说,“本来是等下我主动打给他的,现在他打过来了,你说我该接吗?”
尽管沈约现在已经累到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在听到卫瑾川的名字时还是有些紧张:“你……”
他下意识就要让白念挂掉,后者却更快一步,在他开口之前将食指竖在唇前“嘘”了一声:“不小心按到了,你别出声。”
说完他的手指往下,当着沈约的眼睛按下了那个绿色按钮。
沈约当即噤声,因为太过紧张,身体都紧绷起来。
“你放松点,”白念拍了拍他的腰,然后把开了免提的手机扔到一边,高声跟卫瑾川说话:“喂,瑾川,怎么了?”
卫瑾川的声音沮丧极了:“你看到沈约了吗?他吃完早饭就不见了,我跟赵敛从他房间找到外面都没找到,都好久了。”
看到了,他正在被我操。
白念看着身下头发被汗水打湿的沈约,好心情道:“你担心他干什么?他都成年人了,难道还能把自己弄失踪吗?”
“但是他手机都……”卫瑾川说了两句后反应过来他声音不对,顿了顿问,“你现在在干什么,我怎么听到好像有人在……”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白念好心替他补充完:“在希尔的民宿里遇到了这辈子的真爱,正在办好事,你要听听吗,他声音还挺带劲的。”
这话说完,白念收获了沈约的一个怒瞪,却不以为意,声音愉悦地继续说:“不跟你说了,他生气了,我得好好哄哄他。”
白念向来洁身自好,卫瑾川还是第一次打电话撞到他在干那种事,当下也有些尴尬:“那你……那你哄吧,我再找一下,实在不行找民宿的老板钓一下监控,这里还在海城,就算沈家以前得罪过什么人,他们应该也不敢乱来的。”
白念忍俊不禁:“好,那你好好找吧。”
挂了电话,刚才就被折磨得濒临崩溃的沈约终于按捺不住发出声音,他先是低低喘了两声,然后抬腿去蹬白念:“你不是说……打赌吗?”
“我后悔了。”白念施施然一笑,他跨在沈约身上,每一次轻微的动作对沈约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尽管如此,他依然只凭自己心意而动。
他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沈约那张即使躺着也挤不出赘肉的脸,忍不住用手背擦去他额下的汗珠,说:“你太漂亮了,沈约,我后悔了,你直接跟他分手吧,我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你了。”——
作者有话说:沈约宝宝未必看不出来白念的真实意图,但是那个梦先入为主,他还是宁愿相信白念要害他,也不愿意相信白念是要爱他
该说不说最开始的文名取得真好啊,这人确实又争又抢的。
第68章
等白念发泄完体力,两人身下的床单早已被晕染出不知多少层濡湿的深。
明明都是做同样的事,沈约这会儿是真的半分力气也没有了,才刚得以放松,就昏昏沉沉睡去;反而白念这个出力最多的,还有多的力气把人抱着去浴室清洗一遍,期间看到沈约身上重重痕迹,心念再动,没忍住又把人捉弄了一遍。
考虑到沈约已经睡着,他的动作很轻,也并没有过分,但沈约还是被他弄醒了,并且甫一睁眼就看到白念坐在浴缸外面,一边掐着他的腰给他清理,一边围了浴巾也遮掩不住形状的东西生机勃勃地对着他,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禽兽。
沈约心里这么想,嘴上也这么骂了,但白念浑不在意,反而笑着问:“我就是禽兽,那被禽兽干的沈总你又是什么东西?”
“我是老虎,”沈约全身都像被抽干,温热的水流包裹身体,很舒服,他于是一动不动,慵懒缱绻地微眯着眼睛,“老虎是百禽之首,叫声主人来听听。”
白念垂眼,看着这副泡在水里闪着白光的漂亮身躯,乖顺地喊他:“主人。”
沈约舒坦了,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勉强算作对他的嘉奖。
等清理完成,白念又把沈约给抱了回去,然而床已经被他们糟蹋完蛋,根本没法躺人。
白念就横抱着沈约看那上面凄惨场景,无言对视之间,他抱歉一笑:“忘了叫人来清理了,你等一下,我这就打电话叫前台。”
沈约虽然放纵,但还是要脸的,闻言立即讽刺地说:“你在国外这么多年,连这点自理能力都没有?”
“我在国外也是有保姆的,不然难道你真想让我在那鬼地方待到个八九十年才毕业吗?”白念叹了口气,把沈约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又给他拿了条毛毯盖着,这才拿起房间的座机一边拨号一边说,“不过你想的话……明年我可以试试自力更生,下次一定亲力亲为。”
沈约抬眼看他,虽然没有说话,却似乎是在用眼睛问:你还想有下次?
白念只当没看出来,想了想又补充说:“作为交换,你得等我回来,考虑好我刚才的提议了吗?跟他分了吧,我会让你更舒服的。”
这算盘珠子都要掉在沈约脸上了,刚才出尔反尔的事都还没有算账呢,现在竟然还好意思主动提这个。沈约可没打算惯着他,张口正要骂,那边电话被人接起,白念跟人说了几句什么,他也只好闭嘴。
“在外面还是没有在家里方便,”等挂了电话,白念又走过来,考虑到沈约现在喉咙有点哑,他开了瓶水,意味深长地盯着沈约干涸的嘴唇,“下次去我那儿?”
沈约一口气喝了大半瓶,闻言只觉得好笑,挑眉问:“下次?”
他白念这回就把事办得那么绝,又是出尔反尔当场不认,又是给他折腾得死去活来,凭什么觉得他们还会有下次?
白念笑了笑,还没说话,外面传来一阵门铃。他起身去开门,又跟沈约说:“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拿毯子给脸挡着,没人笑话你的。”
沈约撇了撇嘴,不想搭理。
门打开了,果然是保洁过来给他们换床单。沈约无聊得打开了电视,忽然又从门缝外听到一道不明显的男声:“这房间里的人叫你来换床单的?他回来了?”
“……”
听到这道无比熟悉的声音,沈约浑身一僵。
他蓦地抬起头侧眼看去,只见白念也始料未及,听到声音后有些发僵,而门外的人却浑然不知内里情况,保洁一边开门一边回应:“是啊,刚刚才打的电话,怎么了吗?”
眼看着门就要完全打开,沈约急忙喊住白念要他阻止,白念如梦初醒,正要把门关上,谁知道有人比他们更急,竟然直接就把门撞开。
门后的白念始料未及,被撞得硬生生往后倒了几步,酒店房门彻底打开,门外保洁手上拿着才从保洁车上拿下来的干净床单被褥,高出一大截的卫瑾川站在旁边,两人都没有想到会出意外,顺着声音看才勉强站稳的白念。
白念扶助玄关站稳,不见丁点狼狈,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身形,而后看向卫瑾川:“好巧。”
卫瑾川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这才看他,疑惑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说完他才发觉白念似乎洗过澡,民宿均码的浴袍在他身上有点小了,让他露出一截干练的小臂,他的头发上还晕着水汽,似乎刚洗完没多久。
这场景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如果白念刚洗过澡……那他为什么会在沈约这儿?
“……路过,”白念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你不是在找沈约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我一直没找到他,刚才路过前台的时候听到有人说给这个房间换套被子,就跟着上来看了一下,”卫瑾川越想越觉得出现在这的白念有些可疑,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会在沈约房间?”
他记得前不久跟白念打电话的时候对方说遇到了这辈子的真爱,他们那时候好像是在……
卫瑾川脸色一变,不过还试图阻挡的白念,推开好友大步往里走去。
白念三两句话把保洁打发走也快步跟了过去,然而这房间才多大一点,更何况沈约这会儿根本不在房间,他就坐在沙发上包着毛毯,等白念追了上来,卫瑾川整个人将在沙发前两米距离,通过他大幅度起伏的背影,不难看出他此时情绪的激动。
白念放慢放轻脚步,最后落定在卫瑾川后半米处,轻轻开口:“瑾川……”
他连名字都没喊完,卫瑾川忽然重重转过身,眼睛都没看到白念的位置,左手却精准抓住了他的衣领,同时握拳的右手高高挥起,他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用力砸了下去。
只听一声肉与肉相搏的撞击,白念的脸被用力打到一边,颧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呈现出乌青。
他这一下完全没有收力,几乎是用了毕生所有的力量,恨不能一拳把白念打死在地上。
如果说白念一开始还存着那么点对卫瑾川的愧疚,那么这一拳下去,所有那些愧疚全都抵消,道德的负累瞬间减轻,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欠卫瑾川了。
他的大脑有些晕,眼前也开始犯花,但他并不在意,用力摇了摇头后重新看向卫瑾川,不怒反笑:“咱俩扯平了。”
“扯平你大爷,”卫瑾川扯着他衣领的手越加攥紧,他的眼睛一片赤红,“你睡了沈约,你怎么敢?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说过我喜欢他的!”
“我很抱歉,但是现在我也喜欢他了,”白念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哪怕站在面前的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是你怪谁呢?你不该怪我,最开始我提醒过你吧?不要太得意忘形,会给自己树情敌的。”
“你管那叫得意忘形?”卫瑾川双眼充红,对着白念大声咆哮道,“我把你当朋友!我有事我第一个跟你说,我跟你分享,你觉得我是在嘚瑟炫耀是吗?”
白念被他吵得耳膜发痛,他抓着卫瑾川两只手腕,尽量别过头去:“有什么不一样吗?从你第1次把他照片发给我的时候,难道不就是在挑衅我吗?”
“你是这么想的?”卫瑾川不可置信,他们认识太久了,又关系太好,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就觉得以后一辈子都要在一起,卫瑾川把白念当成自己这辈子最能靠得住的朋友,可他没想到,他只是像正常人一样跟朋友分享了一下自己喜欢的人,竟然就遭到那样的揣测和觊觎。
他的朋友,他的爱人……他们背着他搞到一起了!
卫瑾川目眦欲裂,心潮乱涌,他的大脑、他的手、他的思绪、他的身体……他觉得他不像他了,一边不忍心对着多年的好友痛下狠手,一边惨遭最信任的两个人同时背叛,他的脑子仿佛一团乱麻,没有办法让他保持清醒。
好勉强定了定神,卫瑾川转头看后面的沈约——哪怕身上盖着毛毯,也不难看到掐弄在脖子和手臂上新鲜的红色痕迹,足以展示刚才的战况有多么激烈。
而沈约裹着毛毯,平静地看着他们,脸上既没有被强迫的愤懑,也没有被捉奸后的惊怕,他犹如一片幽深不见底的海,就这么安静看着他们,沉默得令人心悸。
几秒对视,卫瑾川松开手上的力气,踉踉跄跄走到沈约前面,然后半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摸他:“沈约,你……”
他如鲠在喉,说不出话,下一个字音吐出来之前,两眼先流出清透的水线,珍珠般一下下砸在地板上,溅出细小的水花。
他深深吸了口气:“是不是他强迫你的……你跟他,你是被迫的对不对?”
沈约好像一个无关的人,哪怕卫瑾川跟白念身上飘散着完全不能容下的水火气息,他仍然能能笑出来。
他淡淡瞥了一眼后面的白念,说:“这么激动干什么,只是一个误会。”
卫瑾川一愣,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误会?”
“是啊,”沈约似乎看不出他的难过,轻巧地说,“瑾川,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
卫瑾川看着他,似乎预料到了宣判结果:“说过什么?”
“我说,希望有一天你看到我跟他没穿衣服躺在一张床上,也要记得这是误会。”
沈约安抚地摸上卫瑾川的手,很奇怪,平常都是他体温更低一点,而现在卫瑾川竟然比他还要冰人,就好像身体正在慢慢地失去温度一样。
他体贴地两只手合握卫瑾川,笑着安抚道:“你看,这不就发生了吗?”
“……”
愤怒、难堪、不可置信……各种情绪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几乎要将卫瑾川的理智吞噬殆尽。
沈约的话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他一个字也听不懂。卫瑾川疑惑麻木地眨了眨眼,一点将要干涸的泪珠沾上他的睫毛,他没有抬手去擦。
“沈约……”他轻轻喊了一声,而后仿佛终于认清形势——又或许早已认清,只不过现在是认命:“沈约!”
怎么能这么对他?沈约和白念……怎么能这么对他!
卫瑾川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知道这是沈约对他的报复,对他之前无条件信任白念的报复。可是要报复他有那么多种办法,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一种,最不体面的这种,他们两个滚到一起去了?
卫瑾川不能接受,他把一切的责任都推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对沈约产生了龌龊心思的白念身上,他站起身,转过去对白念摆了个攻击的姿势,正要发作,手腕被人轻轻一捏,冰凉又柔软的触感,动作很轻,却让他难以忽视。
卫瑾川麻木垂眼,一话不发。
“瑾川,别生气嘛,”沈约笑眯眯的,丝毫没有偷情被抓的自觉,他甚至还晃了晃卫瑾川的手腕,“他说了只是蹭蹭,我的身体还是你的啊。”——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
没赶上中秋于是迟来的祝福,不管怎么说文总算改好了,删了万字自认为比较水的内容于是又放了三章新的上来,也就是说之前买过的朋友们可以免费多看三章!从55章开始是新的章节哦,节奏也快了有没有?小卫人设有变,不过问题不大,写起来更顺手啦!
第69章
沈约这句话把本来该要平息的矛盾再次点燃。
如同炸了一个炸药桶,卫瑾川暴起挥拳,然而白念刚才已经挨了一拳,这会儿怎么可能继续站着让他打?当即就还手跟他扭打起来。
沈约冷眼看着,并没有想要劝架的想法,他甚至趁着两人打得热火朝天不可开交时回卧室换了身衣服。
等他穿戴整齐,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全都被遮挡在一丝不苟的西装之下,沈约出来以后看到两人还在打,心底终于涌生出不耐烦。
“打够了吗?”他站在卧室门口,裁剪得体的西装让他身形看上去更加修长,仅仅站在那里,不需要什么表情也能让人感到一阵压迫。
沈约声音不大,却能在两人的谩骂殴打声中脱颖而出,卫瑾川跟白念齐齐停手看他,前者双眼赤红,不可置信沈约的无动于衷:“你还心疼他了是吗?”
白念脸上多处挂彩,却不见多少狼狈,闻言更是笑着挑衅他:“毕竟是才在床上做过的夫妻,他当然要偏向我多一点。”
说到“夫妻”两个字时,白念特意换了种暧昧的念法,赤裸裸的示威。
卫瑾川更是怒不可遏,好不容易稍有冷静的情绪再次被白念挑拨起来,他这回直接放弃了防守,也完全摒弃技巧,就只靠蛮力跟白念对打,后者反应很快地回防,两人拳拳到肉,身上各处伤口触目惊心。
他们都有些破相,手骨处青紫交加,下手之狠,看上去不像在打人,反而像在自残。
沈约虽然乐得见他们自相残杀,但这两人毕竟身份特殊,他也怕他们真在自己这出什么事,当即冷下脸快步走过去拉住卫瑾川的手臂:“差不多行了,你真要把他打死在我这吗?”
“你拦我?”卫瑾川看着那只牵住了自己胳膊的手,心里又委屈又愤怒,“沈约,你刚才跟他乱搞也就算了,你到现在还护着他?”
白念听他说得心情愉悦,尽管被打得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块好的,竟然还有心思起哄:“你别拦着,就让他消消气吧沈约,我要真死在你这儿,说不定以后还能流传出一段佳话呢。”
沈约厌烦地看他:“你也少说两句。”
白念微笑着看卫瑾川气急败坏的样子,乖乖闭上了嘴。
这边捣乱的解决了,沈约又转过头来要劝卫瑾川,然而这回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卫瑾川扭着头,一双眼怒而含悲、里边尽是难以置信,又尽是认命地看着他。
好像一片荒芜许久的杂草地。
不过对视几秒,沈约就深受感染,突然有点不忍心了。
“瑾川,”他缓和了语气,“松手。”
卫瑾川攥紧了拎着白念衣领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尖都轻微地泛着白。
他定定看着沈约,声音阴沉而抖,带着几分不明显的委屈:“你要向着他吗?”
沈约试图跟他讲道理:“我没向着他。”
“你就有!”卫瑾川激动地截断了他的话,他完全像变了个人,暴躁、蛮横、不讲道理,他咆哮着说,“你为什么光叫我别打他不叫他别打我?明明是他先来挑衅我的,你这不是向着他是什么?”
“……”沈约没想到这也能被他拿来做文章,顿时哑口无言。
这沉默在卫瑾川看来又是另外一重意思,久久没有听到沈约反驳,他就以为自己猜中了真相。本来还留有的一丝期待被彻底粉碎,卫瑾川脸色一沉再沉,他死死盯着沈约,妄图在他脸上看到一丝半点想要否认的迹象——可是没有。
沈约就这么把刚才的话认下了,连一点幻想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卫瑾川自嘲一笑,这下是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紧紧盯着沈约,漆黑的瞳仁里有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纠缠交变,看得人心里发渗。
沈约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他强自定了定神,又说:“瑾川……”
“沈约。”
两人同时开口,沈约率先噤声,卫瑾川的声音虽轻却带着股让他无法抗拒的魔力,如同藤蔓缠上他的声带,堵塞住那唯一的出口,逼他把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
又是这种感觉……沈约心下一沉。
卫瑾川如他所愿松开了白念的衣领,而后转过身来仔细看他——看他刚才偏帮偏听,看他现在眼底张皇的警告,卫瑾川把沈约一切表情变化收入眼底,他脸上痛苦、困顿交织变幻,变到最后,又成了一种走投无路的不忍和哀求。
……不要怪他,他原本不想强迫沈约的,他真的不想。他想跟沈约好好的、他不怕多等,他可以接受循序渐进,可是现在、可是现在……
现在,都是沈约逼他的。
眼睛一闭一睁,卫瑾川下定决心,他恨恨剜了一眼白念,再看沈约的时候,却又变成了让人捉摸不透的心虚。
他为这心虚移开了眼,手指也不自然地蜷缩着:“过来。”
沈约身体一僵,顺从地走了过去。
“让他出去,”卫瑾川深深吸了口气,可以感觉到他在极力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怒火,“你不想我跟他动手就把他赶走。”
这自以为是的天真把白念给听笑了,他没忍住扬起眉,牵扯到了伤口也不觉得痛,他残忍又挑衅地朝着卫瑾川弯唇:“你以为……”
“你先回去吧。”
沈约的声音突兀地从侧边传来,不带半点情绪。
白念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他不相信刚才还偏向他的沈约会说出这样的话,急切地转过头:“沈……”
“他让你回去,”卫瑾川厌烦地打断了他,同时走到沈约面前,挡住那道令人不快的觊觎目光,“让你出去,让你滚,听不懂吗?”
白念皱眉:“我没在跟你说话。”
卫瑾川说:“沈约也不想跟你说话。”
“你说了不算。”白念讨厌卫瑾川说话的腔调,尤其讨厌他现在站在沈约面前把那人视作自己所有物一般牢牢挡在身后,看都不让他看一眼。
他伸手就去推卫瑾川,固执地说:“沈约你看着我,你让我出去可以,但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你明明刚刚还说……”
“男人在床上的话你也听?”沈约一笑,如三月阳春,说出的话却叫人如坠寒窟,“白念,体面一点吧,不要让我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把你赶出去。”
白念脸色惨白。
不管他再怎么不情愿,最后还是不得不出去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房间里于是就只剩他们两个人,沈约跟卫瑾川四目相对,竟然无话可说。
只不过一个是做了亏心事不知道说什么,另一个则是想要问的太多一时无从说起,干脆也不说话了。
许久,卫瑾川抬起脚进到卧房,沈约暗道不妙,快步跟了过去:“瑾川你要干什么?我们就在……”
然而话没说完,卫瑾川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他冷眼扫过凌乱的床单,房间里飘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旖旎味道,可以想见刚才里面的战况有多激烈。
卫瑾川在卧室门口停留两秒,脚下转了个弯,又去看了眼卫生间。
沈约跟在后面,身体还会动,人已经死了。
这两处都看过,卫瑾川转过身,森森道:“我有话要问你。”
沈约张了张口,发觉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又自觉把嘴给闭上了。
卫瑾川问:“今天早餐过后,你去哪了?”
沈约:“厕所。”
“我去过厕所,但没找到你,”卫瑾川目光沉沉,“沈约,不要骗我,我要听实话。”
他这分明是怀疑沈约在敷衍,借着世界意志的名头来审问他。
沈约心里不爽,可现在人为刀俎,他是鱼肉,卫瑾川这回的强迫是跟世界意志一体的强迫,不再像之前那样给他留有回旋的余地,是他稍微忍一忍、挣扎一下,就能与之抗衡的。
于是沈约又重复了一遍:“我在厕所。”
这一句比刚才那句倒是可信多了,但卫瑾川还是有些怀疑:“我怎么没看到你?”
“……”沈约本来想跳过这个话题,但不知道是卫瑾川意志太强了还是什么原因,他竟然跳不过,只能如实回答:“我在厕所的隔间。”
“那你为什么……”话说一半,卫瑾川想起什么,脸色一变,“那时候你旁边还有别人是不是?”
“是。”
卫瑾川想起今天早上他跟赵敛在厕所找人时听到的这家民宿老板的声音:“你跟那个白人搞到一起了?”
“……是。”
卫瑾川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怎么想也想不通:“那白念……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沈约越说脸色越白,他听到自己的尊严正在一点点破碎,可他毫无办法,对于始作俑者卫瑾川,他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有逢迎。
卫瑾川不满他敷衍的回答,皱了皱眉继续问:“到底什么时候?”
“我记不清时间,我不知道,”沈约觉得自己如同一个犯人,他恨卫瑾川的咄咄相逼,又恨自己无能为力,恨到最后仍然只能妥协,一向骄傲的男人声音染上几分不明显的哀求,“瑾川,别问了好不好?”
“不好,”卫瑾川恶狠狠地说,“我给过你机会的,可是你背叛了我……沈约,我跟你说过的,你尽管跟别的男人搞到一起,只要别让我知道,但如果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另一半给自己戴绿帽子,卫瑾川已经忍了沈约那么多前任、情人,他甚至慢慢接受沈约不爱自己了,可是要他看着沈约跟别的男人搞到一起而无动于衷……他做不到!
“别这么看我,”卫瑾川受不了他的眼神,抬手挡住他的眼睛,“你没做那些事,就不会有现在……都是你自找的,沈约,你只是长个教训而已,但是白念,还有这家民宿的老板,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可比你大得多了。”——
作者有话说:恭喜我复更!
怕前面的作话大家没看到所以这里再提一下,因为修文的时候删了万字自认为比较水的内容于是又放了三章新的上来,也就是说之前买过的朋友们可以免费多看三章!从55章开始是新的章节哦~
第70章
团建还没结束,沈约跟卫瑾川就先退了房,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手机里各种信息纷至沓来,沈约挑拣着琳达和赵敛的回了一下,简单说明自己有事要提前结束行程,就没回任何消息。
“满意了吗?”做完这些,他把手机关机拿给卫瑾川,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波动,却又似乎隐隐带着几分嘲讽,“现在我身边只有你了。”
卫瑾川接过手机,确定关机以后随手一放,然后给沈约倒了杯水:“你别生气,等过两天天气好了,我带你出海玩。”
沈约心想大冬天的谁要出海,面上却不达眼底地笑了一下,说:“我怎么会生气?我可是最爱你了。”
这里是海城城郊的一处庄园,占地面积不算很大,但装修别致、地理位置优越,远离市中心的喧闹嘈杂,站在二楼阳台上,还可以看见大片蔚蓝的海。
沈约也是这两天才知道,卫瑾川名下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偏僻、宽阔、私人领地,要是想把谁藏起来,能保证其他人永远也找不到。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沈约躺在阳台的懒人椅上看书,卫瑾川怕他吹风感冒,给他拿了条毯子盖上,期间摸到沈约冰凉的手指,就自然而然地拢了过去:“这里风大,你进去看吧,暖气已经开好了。”
沈约懒得动弹,头也不抬,眼皮蔫哒哒地半睁着:“不去。”
卫瑾川在他侧边坐下,一边给沈约暖手一边劝说:“可是这里是风口,你一会儿感冒了怎么办?”
他还会怕自己感冒?
沈约听完这句话只觉得荒谬,如果卫瑾川真那么关心他,又怎么会不顾他的意愿把他带来这里,还切断他跟外界的一切联系?
但现在跟卫瑾川讲道理显然不现实,沈约不喜欢做无谓的事,卫瑾川竟然想说话,他干脆不再看书,顺了他的心意。
他把书合起放在一边,暧昧地掀开眼皮,似笑非笑看他:“要是感冒了,不就正好留在这里陪你?”
他说情话的模样最为动人,漂亮的桃花眼尾轻轻挑着,薄唇微微上翘,姿态慵懒犹如一泄迤逦委地的浸透月光,不自觉就叫人移不开眼。
卫瑾川跟随他缓缓下移的视线,目光最后落到自己腰腹下一寸的距离,好久才反应过来沈约说的是什么,脸色燥红:“我没想那个!”
“是吗?”沈约莞尔,施施然收回目光,“你没想什么?”
“……”这就很此地无银了。
要逞嘴上功夫,卫瑾川是从来都没在沈约这占到过便宜的,他不应该去逞这口舌之快,尤其他才刚借着那不知缘由的东西来压迫沈约,现在放放水也没什么。可沈约的话却勾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卫瑾川心底不平,如果不宣泄出来,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坏掉。
他故作不经意询问:“你之前也是这么勾引他们的吗?”
“……”沈约唇边笑意淡去:“什么?”
“你之前,跟钟沅、跟那家民宿的老板、跟白念,你跟他们上床的时候,也是这么勾引他们的吗?”
沈约这下彻底笑不出来了,他转过头去看卫瑾川,似乎第一次认真去看这个人。
卫瑾川没有看他,不止现在,刚才说话的时候也没有。他很尽力在营造一种不在意的假象,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期望沈约的回答一样——可不正常的语速还是出卖了他,沈约听得出来他不是随口问问,他就是这么想的。
勾引?沈约听了想笑,从来都是别人使出浑身解数想往他床上爬,怎么落到卫瑾川嘴里,倒好像是他饥渴难耐一样?
沈约假笑问:“你觉得我跟他们上床,都是我勾引他们?”
“那不然呢?”卫瑾川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他以为沈约在明知故问:毕竟如果不是故意勾引,哪里会有人才刚认识不到一天,就直接把人往床上带的?
沈约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卫瑾川知道自己又说错了。
可他不明白,明明做错了事的人是沈约、给他戴绿帽子的也是沈约,可是沈约从来不会都觉得自己做错,甚至变本加厉,反而每次都是他这个受害者放低姿态去哄。
——凭什么?
按照以往的经验,卫瑾川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哄他,就像他之前每次做的一样。可他现在不想了,沈约总是得寸进尺,就是因为他太放纵,所以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跟每个刚认识的男人暧昧不清,跟每个男人都搞到床上去。
——早就应该给沈约吃点教训的。卫瑾川想。
——反正只要他想,沈约就会对他言听计从,那他为什么总是要委屈自己,颠倒对错去哄一个真正做错了事的人?卫瑾川想。
他从前怜惜沈约,不希望沈约难做,所以哪怕知道沈约根本没法忤逆自己也舍不得用那不知缘由的东西去强迫他,他那时候太天真,竟然想用真心来换真心。
明明根本不用,明明只要他一句话,沈约就会把真心奉上。
可以省去那些没有意义的争吵、可以摒弃那些他完全不认同的意见、可以跳过沈约独立的想法,他想做什么,沈约不会再反驳,就只能跟着做什么。
卫瑾川知道这样不对,他的内心也曾经天人交战——可是太方便了,他可以不用再试图去说那些沈约根本不会听的大道理,也不用再听那些虚伪至极只是权宜用来安抚他的甜言蜜语,沈约出轨,沈约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是他做错了,他本来就该补偿自己。
说服自己以后,后面的事就容易多了。卫瑾川又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他看沈约神色,心里竟然产生了种类似于报复的扭曲快感。
初开始还有点不忍,可一旦想到那天民宿沈约床上的那些痕迹、想到白念挑衅的眼神,他又觉得沈约从来没有对他于心不忍,那他们充其量算扯平。
他恶劣地说:“你忘了吗?那天在聆色,也是你先勾引我的。”
……聆色?
如果他不提,沈约都要忘了这件事,现在听卫瑾川提起来,也只是觉得好笑:“那天在聆色,不是你自己中了药吗?”
“但是是你主动带我去你的房间,”卫瑾川咬重了“主动”两个字,他虽然说的是猜测,一字一句却十足笃定,带着某种审判的意味,“我中了药,意识不清楚,可是你是清醒的……沈约,你敢说在聆色那次,你没有哪怕一点趁人之危的想法吗?”
“……”沈约在心里骂了句傻逼。
“而且怎么会这么巧?我刚好中了药,你刚好就在那里,”卫瑾川那天虽然意识不大清楚,记忆却相当好,甚至挖掘出了自己当时都没有发现的细节,他的目光像国王巡视领地一样在沈约脸上来回看了很多遍,最后下定定论,“……沈约,那个药不会是你下的吧?”
沈约本来已经决定不再理会他,听到这句还是忍不住了:“什么?”
“不然我想不出还有谁了,”卫瑾川说,“我刚毕业,没有仇人,追求者也只有你一个,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想不到还能是谁。”
沈约气笑了。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还会尝试着跟卫瑾川讲讲道理,可是现在没必要了,沈约一向不喜欢麻烦,更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而现在,卫瑾川显然也被划入了那个“不值得”的行列。
“对,是我,”沈约懒得解释,恶狠狠道,“是我爱而不得卑鄙龌龊,想方设法没追到你所以就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得到你的身体,怎么样,我这么说你满意了?”
他眉尾上扬,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你报——警抓我啊。”
卫瑾川皱眉:“你不要说气话。”
沈约就这么在庄园里跟卫瑾川待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他的手机依然是被扣着,庄园里少有人来,就算偶尔有生活用品的采买也不会跟他打交道。卫瑾川也不出门,缺什么就打电话让人送过来,就像与世隔绝了一样。
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待在一起,让沈约没想到的是,卫瑾川竟然还有一点柏拉图精神,别人的囚禁都是各种姿势道具小黑屋大做特做,他的囚禁却是看书玩游戏或者追剧,两人就算睡在一起,大多时候也都是穿着衣服相拥而眠,全脱了坦诚相待的时候反而少见。
有时候卫子渝打来电话,沈约能听到兄弟二人的争吵,卫瑾川想避着他,又不愿意离他太远,因此沈约偶然听到几个字眼,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让他们吵架的导火索。
沈约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在这里待了几天,他能感觉到卫瑾川有点急了,有时候两人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卫瑾川会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看他,沈约这时候就会假装不经意地看回去,前者立马收回目光,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直到这天终于忍不下去,在沈约再次看过来时,卫瑾川没有逃避,而是关了电视,一脸郑重地说:“我有事要跟你说。”
沈约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卫瑾川思忖道:“……我明年不来你这儿上班了,我要辞职。”
辞职?这倒是沈约意想不到的。
不过反正他也很快就不在盛华干了,更没心思理会卫瑾川的事,点头说:“你去找琳达,让她帮你办会比在人事方便一点。”
卫瑾川没想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反倒让他这么几天的纠结都成了笑话:“你就不问我原因?”
这有什么好问的?沈约怕卫瑾川纠缠,没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顺从地问:“为什么?”
“……”他真问了,卫瑾川反而不肯继续说下去。男人生硬地转移话题:“要放年假了,你……”
他嚅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沈约却轻而易举明白了他的意思:要放年假了,他这个消失了快一周的人不能继续消失下去,如果说之前琳达还能帮他挡着,那么现在都要过年了,他如果再不回沈家,沈错势必是要报警的。
——这也是沈约这段时间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却仍不急的原因,他背后还有那么大一个沈家撑着,就算卫瑾川真要发疯,也不能不有所顾忌。
至于现在,卫瑾川为什么欲言又止,那就更好猜了。
沈约看着他纠结的样子,轻轻弯起唇角,他说:“对了瑾川,过几天我有个高中同学要在咱们这办画展,你要不要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卡文好卡文!!!
修文的时候都已经想好怎么死遁怎么被抓住了,但是现在,我死在了那之前的剧情[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