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卫瑾川理直气壮地赖上了他。
沈约的撩汉大业因此崩殂,接下来几天,卫瑾川宛如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无论沈约吃饭睡觉出去玩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哪怕是上厕所洗澡,也要坚持守在浴室外面。
沈约不是没遇到过极端的追求者,但极端成卫瑾川这样,让他一个普通人享受了把明星的待遇,确实是破天荒头一回。
这次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等在外面的卫瑾川仍然远远迎上来想给他擦头发,沈约终于忍不住发难:“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这段时间对卫瑾川都是好声好气地哄着,像这回这样直接甩脸子的情况并不多,卫瑾川愣了一下,脸上笑容凝固:“什么?”
“你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沈约看他这样心里更来气,尤其他的手控制不住想要把这样的卫瑾川给安抚住,干脆烦躁地别过了眼,“你这两天一直待我这干什么?”
“我就是专门来找你的,”卫瑾川眨了眨眼,看上去迷茫极了,“……你不喜欢我在你这里吗?”
何止是不喜欢,简直烦透了。
因为卫瑾川在这儿,沈约这两天的假期简直不像假期,不仅去外面认识帅哥的机会没了,连爱德华的邀约也推了几次,要真让他继续住在这儿,他这个国庆简直是白放了!
但一对上卫瑾川的眼睛,那些有的没的各种想法就通通说不出来了。沈约知道那是所谓的世界意志在作祟,可他毫无办法,他揉了揉眉心说:“瑾川,我很喜欢你,但我还是觉得我们之间要有一点私人空间。”
“为什么?”卫瑾川不能理解,“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这是两回事,”沈约耐心地解释,“我们毕竟没有名分,这样不清不楚的,对谁都不好,你说是吗?”
“那就在一起啊,”卫瑾川不知道他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我一直都说了,我要对你负责,你又喜欢我,为什么我们不在一起?”
“……”好有道理。
沈约没法跟他解释,两人无声地对视几秒,良久,沈约把吹风机递给他:“算了,帮我吹头发吧。”
说完他很自然地坐到床头闭目养神,就等着卫瑾川来伺候他。
卫瑾川低头看被他塞进手里的吹风机:“还是说……沈约,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沈约还在想要怎么找个正当理由把卫瑾川赶出去,只听到有人出声,却听不清他的内容:“什么?”
“……”卫瑾川看着他湿漉漉的后脑勺,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把那股异样的心思吞进咽喉。
沈约的发质很软,又软又细却并不塌,卫瑾川先拿干帕子给他擦了一下,发丝挤在帕子里轻轻摩擦,很快就被吸干大半水分。
头皮因为头发的牵动而有着轻微的触感,麻麻痒痒的很舒服。沈约懒声发问:“你什么时候走?”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赶自己离开,卫瑾川有些不高兴:“我们不能住一起吗?反正你这的床也够大,实在不行的话……我睡沙发也行。”
沈约说:“那怎么行?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你们卫家要破产了,对你名声不好的。”
名声?卫瑾川心里好笑,他名声最差的时候就是沈约大张旗鼓追他那三个月,当时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被一个桃花不断的同性追求,给他带来不少麻烦,那时候沈约倒没想过他的名声。
沈约不知道他所想,声音逐渐揶揄促狭起来:“大老远跑这儿来不给自己订个酒店?你是想睡大街吗?”
卫瑾川自知没理,声音低了下去:“我来得太急,忘了。”
怕沈约真要赶自己走,他又快速说:“现在这个时间想要再订房恐怕有点困难,不然我就住你这里吧,我给你付一半的房费。”
房费?沈约听笑了,他堂堂沈家小少爷,哪里会缺卫瑾川这么点钱?
“那可不行,”沈约声音带笑,却又掺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要传出去,还让别人以为我落魄了,连出来开房都要先压榨情人一半。”
他这声“情人”喊得十分轻佻,就好像他持之以恒追了卫瑾川这么久,也不过是个供他消遣的玩意似的,听得人眉头发皱。
“不会传出去的,”卫瑾川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
他不喜欢沈约这一套套看似周全实则借口的说辞,男人的头发已经擦得差不多,卫瑾川把吹风机插头插上,语气僵硬:“还是说……沈约,你一直拒绝跟我一起,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的心思未免太敏感,沈约故技重施,继续装傻:“什么别的原因?”
“比如……沈约,你真的还喜欢我吗?”
他问话的声音轻轻的,可作为听众,沈约听得出来卫瑾川其实并不轻松。他默了默,身体下意识心疼起来,沈约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想起梦里他死在手术台上的惨状,他几乎要把手心掐紫,好不容易恢复点知觉,笑问:“怎么会这么问?”
“我不知道,”卫瑾川摇了摇头,看上去也很迷茫,“沈约,我觉得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卫瑾川手里掌着吹风机,一遍又一遍的来回给沈约吹着头发,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里有些失真,“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你好像没之前那么喜欢我了。”
之前沈约会想着法的找他、会出现在任何一个他可能出现的地方请他吃饭、会经常发消息给他分享身边有趣的事、会不时准备些惊喜、会驱车跨越大半个海城,只为了见他一面。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样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沈约不见了,现在沈约好像依然很喜欢他,说出口的永远是温柔的情话,可是他不会再为自己准备惊喜、不会时时刻刻给他发消息、想要见他,甚至他主动找上来,沈约好像也并不高兴,无时无刻不再想让他走,让他没有一分一毫自己被爱着的感觉。
沈约这个人太热烈了,他永远张扬、恣意、骄傲嚣张。对于喜欢的人,他从不吝啬展示自己的欣赏,他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成,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上天的宠儿,而他明媚自信,拥有着所有一切的资本。
他的喜欢从不遮掩,曾经毫无保留,一心倾注在自己身上;但是现在,沈约的爱却变得沉默,让卫瑾川感觉不到他对自己的喜欢了。
头发已经吹得差不多,卫瑾川沉默地把吹风机抽了出来,沈约睁眼看到他不安的样子,弯唇笑道:“怎么这么想?”
卫瑾川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事也许刚开始只是一个直觉,没人说得清直觉准不准,但它就在那里,扰乱人心。
猝不及防的,超市里那个向沈约搭讪的欧洲面孔又浮现在眼前,卫瑾川已经不太记得那个男人长成什么样,心里的不安却越发放大:“沈约,刚才超市里……”
沈约仰起脸看他,面容干净白皙,钩子似的疑惑“嗯”了一声。
“那个男人,”卫瑾川的心脏在他的注视下逐渐平静,“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他看你的眼神,”卫瑾川想了想,“不像是第一次遇到你……沈约,你来这里这两天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我怀疑你被盯上了。”
“是吗?我不知道。”沈约慢条斯理地应着他,目光逐渐变得怜悯。
卫瑾川这样子还真是,蠢得有点……可爱?
不得不说,这小孩确实有点敏锐,可惜研究方向对了,结果却是错的。
爱德华对他何止是“盯上”那么简单?
卫瑾川原本还不觉得,被自己那么一说,反而一些刚才没注意到的细节又浮了上来。
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卫瑾川却突然在枕头上看到什么,他立马回神,弯下腰捡起那根深棕色蜷曲的头发举到沈约面前,脸色惨白:“这是什么?”
沈约的房间,他的枕头上,怎么会出现别的男人的头发?
卫瑾川不愿深想,脑子却不受控制地顺着手上的这根头发往下想去。他的脊背发凉,身上也随之盗了一层冷汗,卫瑾川觉得自己有些天马行空,竟然会把两件那么远的事联系到一起,可……刚才在超市向沈约搭讪的那个记不清脸的欧洲男人,他的头发也是这样的深棕。
卫瑾川声音发寒,手都在抖:“沈约,你的头发好像不是这个颜色。”
沈约心下一沉,想要把那根头发抢走,却被卫瑾川眼疾手快地躲开了。
这个欲盖弥彰的举动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卫瑾川觉得自己要疯了:“是刚才那个男人是不是?你跟他、你们睡过了?”
不等沈约回答,卫瑾川脑子里飞快闪过什么,他高声道:“那盒避孕套、你刚才在超市拿的那盒避孕套,是不是给他用的?”
沈约静静地看着他,相比于卫瑾川几乎要将理智吞噬的愤怒,他冷静得近乎冷血。
他最终还是从卫瑾川手里抽出了那根头发,然后轻飘飘扔进垃圾桶里,他审量着卫瑾川:“你生气了?”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不该生气吗?”这几个字几乎是卫瑾川从嘴里挤出来的,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我睡了你、我想对你负责、我大老远从国内飞到这儿,连时差都没来得及倒,可你在干什么?在我因为你没参加团建而心急如焚的时候、在我在飞机上想着见你的时候,沈约你告诉我,你那个时候在干什么?!”
“所以呢?”沈约用力咬了咬舌尖,直到血腥味溢出,才终于把那股躁动想要贴到卫瑾川身上安抚的奇异感觉压下,“我也说过,我不用你负责,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生气呢?”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还他为什么生气?卫瑾川要被这句话气笑了:“你不是喜欢我吗?我要对你负责,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能接受?”
沈约笑了,轻轻浅浅的,仿佛面前的卫瑾川没有生气质问,仿佛他们不是对峙,而是朋友之间普通的交谈。
“是啊瑾川,我喜欢你,所以呢?”沈约声音再平静不过,“可为什么我喜欢你,只要你说出‘负责’两个字,就一定要对你感恩戴德,接受你的负责呢?”
他自嘲笑道:“算了吧瑾川,你的‘负责’只是为了给我交代,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我不缺爱,也不缺你这点负责,何必呢?”
卫瑾川被他说得噎住了:“我没……”
沈约神色厌倦地打断了他:“你之前说你不喜欢男人,说你不喜欢我,我不信,但现在信了。强扭的瓜确实不甜,你不用因为跟我睡了一觉就有什么负罪感,跟我睡过的男人多了去了,说实话,你在里面的时候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咱们两个都是男人,没必要在乎贞洁这种东西,就算你现在为了责任肯妥协,等以后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是我强迫了你……瑾川,我是为了你好,我喜欢你所以不想强迫你,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继续去喜欢你的女人,我继续过我的逍遥日子,可以吗?”
他声音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通篇用着商量的语气,仿佛真的为了卫瑾川好——但卫瑾川就是觉得心脏如同一根被紧紧拧死的麻绳,有棉花堵住了他的所有气管,快要把他堵死。
沈约没有骂他,甚至连重一点的话都没有说,卫瑾川却跟宁愿他痛快地骂自己一通,这样他才好狡辩,才好据理力争,才好跟沈约控诉,把从前爱他的那个沈约给找回来。
可是没有、没有,没有。沈约那么温柔,跟之前追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真的什么都是为了他好,可是那双眼睛里的爱意却不够明显,事到如今,卫瑾川也说不清沈约刚才说出的究竟是肺腑之言,还是只是一场敷衍。
他哑口无言,想要立即说点什么来反驳却无济于事。
理性来讲他知道沈约是对的,如果他仅仅出于“负责”而不是“喜欢”来接纳沈约,那么他们的结局一定支离破碎,他们一定走不到最后。
可是感性来讲,卫瑾川顾不了那么多,他知道自己也没有表现出来那么轻松,他喜欢沈约,想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仅此而已。
卫瑾川盯着沈约,喉结微动,心脏跳动如乱琴,像在做一场一直悬而未决的梦:“那如果我喜欢你,就能对你负责了吗?”
第32章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沈约盯着卫瑾川一本正经宛若施舍般说出那番异想天开的话,以他完好发育了二十六年的大脑以及后天经受的各种学习,竟然分析不出对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他强压下即将脱口而出想要答应的冲动,假意咳了两声,努力把嘴里将要逼出的答应吞进喉咙,掩饰下眼底惊涛骇浪:“你喜欢我?”
“说不定呢,”卫瑾川被他盯得不太自在,连忙撇开眼睛,同时两颊飞上可疑的红云,“我觉得我可以跟你试试,试试就知道了。”
好一个“可以试试”。
沈约听他这随意的语调笑了:“可我记得,你不喜欢男人。”
“那都是之前的事了,”卫瑾川明显不想听沈约说这个,皱眉说,“我现在觉得你人挺好的,而且我们都睡过了,试试也没什么,万一就看对眼了呢?”
说完,卫瑾川仿佛才察觉到沈约态度有异,他疑惑地眯起眼,质问道:“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不是喜欢我吗?”
总不能因为他之前一直没答应沈约,沈约现在不喜欢他了吧?
“这是两回事,”沈约不想让他看出端倪,他洗完澡,身上水分干得差不多了,开始翻箱倒柜地找睡衣,“我说过了,我喜欢你那是我的事,我不想拿这个禁锢你,你应该是自由的。”
卫瑾川听他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对比自己的纠结挣扎,沈约简直像个没事人,就好像他们身份颠倒过来,现在不屑一顾的是沈约,而他上赶着想要一个名分一样。
心脏处传来钝钝的痛,卫瑾川不知道自己是又怎么了,兀自握拳平复了会儿,才说:“我没觉得被禁锢,就是试试……还是说你之前都是骗我的,你不是真心喜欢我,只是逗我玩,你根本没想过认真,是不是?”
当然不是了。
沈约看他这幅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他也真的对卫瑾川露出一个诚挚的笑容,弯唇道:“瑾川,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吗?”
卫瑾川很想说一句“是”,但沈约脸上的笑太具有蛊惑力,他尝试着张了张嘴,却根本说不出质疑的话。
沈约仿佛一个传授经验的长辈:“感情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正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不希望你被我的喜欢绑架,瑾川,你应该去尝试你喜欢的人,而不是喜欢你的人。”
卫瑾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讷讷道:“我不觉得这是被绑架。”
“是吗?”沈约挑眉道,“那你告诉我,你刚才说的想跟我试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觉得睡了我,要对我负责?”
其实他这个问题就很多余,毕竟他之前不是没问过,卫瑾川哪次给的答案不是言简意赅,根本就没有让他误解的空间。
果不其然,卫瑾川下意识就想反驳自己喜欢沈约的那个可能,然而嘴才微张,紧皱的眉峰对上了沈约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男人倏然一恍,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是什么意思。
他因此说不出话,沈约了然一笑:“你看,你甚至连骗自己说喜欢我都做不到。”
卫瑾川哑然张嘴,似乎不甘,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刚好这时手机响起,沈约如释重负地朝卫瑾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坐到落地窗旁边的小沙发上接了电话。
电话是琳达打来的,国内现在正是早上,琳达吃完早饭才发现卫瑾川人不见了还联系不上,他又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报不了案,只能来问沈约想办法。
沈约看着不远处思考纠结的男人,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他没事。”
电话那头,琳达声音迟疑:“听你这么说……他不会是去找你了吧?”
“……”猜得真准。
沈约本来不想明说,毕竟他跟卫瑾川之前的各种传言就已经够他嫌烦的了,现在告诉琳达卫瑾川来找了自己,岂不是授人话柄?但一来琳达不好糊弄,二来员工失踪这种事处理不好会很麻烦,比起授人话柄,沈约还是觉得授人把柄更加危险。
他简单解释了两句,琳达听完一改之前的担忧,八卦道:“真在你那儿?他是专程去找你的?你们俩……”
“等我回来再说吧,我这边是晚上,得休息了。”
她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沈约本来心里就烦着呢,半点跟她说的兴致都没有,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电话挂了。
夜色蒙昧,沈约独自坐在沙发上,就着窗外斑驳陆离的夜景点了根烟。
抽到一半,余光发现卫瑾川在看他,沈约心里更烦了。他正眼看了回去,刚好跟卫瑾川的眼睛对上,后者如同干坏事被发现那样连忙移开目光,意图伪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假象。
沈约在心里骂了句“没出息”,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卫瑾川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他站定在沈约三步之外,是个不远不近正好说话的距离。他还想着沈约刚才的话,越想越觉得心虚、不知道怎么跟人面对,犹豫着问:“怎……”
话没说完,却被身前人一把拉过衣领,盈动的光影浮跃在沈约眼底,如同岛外闪着夕阳霞光的粼动海水,卫瑾川心神一荡,正要重新说点什么,猝不及防被吐了满脸烟圈。
因为张着嘴,有不少呛人的尼古丁进入了卫瑾川的口舌之中,他闻不惯这种味道,一连咳了好几下,皱眉别过了头:“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沈约冷声问他,“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从山庄离开的时候没跟琳达说?”
他说的“山庄”是这次公司团建琳达安排的地方。
卫瑾川想起还有这事,一愣:“我忘了。”
“你忘了?”沈约被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你一句‘忘了’给别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找你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琳达差点报警,你现在告诉我你忘了?”
“我真的忘了,”卫瑾川仿佛一个犯了错挨训的学生,他人生的前二十二年里从来没有被谁这么狗血淋头地骂过,尤其这人还是沈约,他因此抬不起头,“我那时候太着急了,我想来找你,我……”
他急切地想要为自己辩解,结果一抬头看到沈约漠然如霜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了。
……为什么要这么看他,为什么不听他解释?
他只是在得知沈约没参加团建后太着急了,他只是害怕沈约身边又有了别人,他离开得太快、他只考虑到了沈约,他别的什么都没想到。
他心跳如鼓:“我是为了……”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沈约发出一声嗤笑:“你现在不会是要把这件事的责任全推到我身上吧?”
他表情认真,跟以往故意撩拨时的风流幽趣不同,声音生硬而又严肃,可见事态严重。
卫瑾川从来没被他这么凶过,话音一顿,视线收敛:“是因为我自己……我考虑得不周到。”
沈约依旧冷眼,没有说话。
卫瑾川低头吸了口气:“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一声不吭跑了害琳达担心,我回去了,会跟她道歉的。”
沈约还是不说话。
卫瑾川看他这样心里更慌了,他拉了拉沈约的衣袖:“我刚才都是骗你的,我说那个话不只是想对你负责,我想跟你试试……是因为我觉得我喜欢你。”
“你觉得?”沈约终于说话了,却是笑得自嘲,“你觉得的意思,是你想跟我玩玩?”
卫瑾川脸色惨白:“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行了。”
沈约没心思跟他掰扯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他把那一支烟抽完后推了卫瑾川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却把人推得踉跄往后退了两步:“瑾川,你不想订房间,那就在我这里歇一晚吧,今天我睡沙发,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打电话让前台送一床毯子上来,沈约也不避讳,当着卫瑾川的面换好睡衣就要出去,到门口时就要把门带上,又被卫瑾川给拦住了。
卫瑾川拉着他的手,又在察觉到沈约投下来的目光后如同被烫伤一样卸力松开,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残留的余温:“你睡这里吧,我去睡沙发。”
沈约当然不会坚持委屈自己。
但哪怕睡着舒适柔软的大床,他这一晚也睡得并不安稳,倒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噩梦,而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卫瑾川出现得太过突然,扰乱了他所有计划,让他又烦又怒。
等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沈约睡醒后没了倦意,他在床上睁眼躺了一会儿,然后没趣地下床穿衣服,打算出去吃个早饭。
与之相反的是,卫瑾川倒是在沙发上睡得很香。沈约怕又惹得一身腥,他轻手轻脚尽量不把人吵醒,直到出了门才松了口气。
走出酒店大门,一道黑影坐在台阶之下——国外就是这样,哪怕极富盛名的旅游胜地也难免会遇到流浪汉或者其他不安全人群。沈约尽量避免着往另一侧走,近了后却发现那人有点眼熟,他定睛一看,不可置信地喊出声:“爱德华?”
果然那人听到声音扭过了头,没有完全隐没的星辉跟刚抵达海平面的晨光同时出现的明晦光线之下,那张面容不是爱德华又是谁?
沈约快步走到爱德华身边:“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等你。”
爱德华原本昏昏欲睡,却在听到沈约的声音后立马清醒过来。他锤了锤因为长时间固定姿势而有些发疼的膝盖,目光不自觉往沈约旁边搜寻,而后露出一个笑:“我以为会更晚见到你。”
沈约问:“等我干什么?”
“我想等你,”爱德华说,“我很难过昨天看到你跟别人离开,我尝试着忘记你,可我做不到,我不明白你是否能像我一样理解这样的心情,或许你觉得这很幼稚、滑稽、天方夜谭,但我想我真的爱上你了,因为一见钟情。”
他的目光不自觉越过沈约的衣领往更深看去:“你昨天跟他睡了吗?”
沈约皱眉,他并不喜欢别人插手自己的私生活,无论是卫瑾川还是爱德华。
爱德华察觉到他的情绪:“请不要误会,约,我并没有要干涉你想法的意思。只是人一到晚上总是很容易多想,尤其我一夜没睡在这里坐了这么久,我想了很多事,如果你觉得我刚才的问题有些冒犯了,那请你当做没听到,可以吗?”
沈约并不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如果爱德华无意,那他轻拿轻放也没什么不好。
他微微笑道:“当然。”
“那真是太好了,”爱德华说,“你不会知道我度过了多么煎熬的一个晚上,直到见到你我才活了过来。”
沈约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你太夸张了。”
“这是真的,”爱德华虔诚地看着他,“你跟他走了,我却无法想象你要跟他上床,更要命的是,我更想象不到他会不想跟你上床,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一定忍不住。”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沈约的脸庞,后者没有躲避,爱德华却没有真正去触碰。他的手指虚虚描摹沈约的轮廓,如同对待一支精养脆弱的玫瑰,无论欣赏欢喜都始终不忍将其摘下任凭凋零,可是如果让他为这支玫瑰找一个别的主人,他也是不愿意的。
“我还以为你会跟他一起出来,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一定不会上前来打扰你。”
天色渐渐亮了,沈约看着爱德华脸上越来越明显的难过,突然有些不忍心:“我没跟他睡,我们昨天……发生了争吵。”
“真的吗?”
爱德华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请原谅我的幸灾乐祸,约,我的意思是……你介意去我家休息吗?”——
作者有话说:又是狼人杀害我!
第33章
索性也没睡好,沈约不想回酒店再面对卫瑾川,干脆同意了爱德华的邀请。
爱德华表现得很高兴,他揉了揉坐了一晚而有些发麻发酸的膝盖,一时不太能站稳,最后还是沈约拉了他一把,友好地提出顺道一起去吃个饭。
“这是当然。”
爱德华整理了一下衣襟,而后向沈约行了一个绅士礼,微微笑道:“昨天在超市买的食材我放进了家里的冰箱,我没想到他们比我荣幸,能按照原来的计划成为你的早餐。”
沈约知道他在说自己半道跟着卫瑾川离开的事,抱歉道:“不过还好一切都回到了正轨,或许你昨天说的是对的,我们确实很有缘分,所以上天才安排我们再次遇见了。”
爱德华朝他眨了眨眼:“虽然我信奉上帝,但我更相信与你的缘分是自己努力得来的,而不是因为上帝。”
沈约笑了笑,没有说话。
虽然他刚才那么说了,但实际上他是个无神主义者,对爱德华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把人哄得高兴些,却没想到对方那么上道,还真自己编出来一套独特的见解。
他干脆也不说那些神神鬼鬼的了,转而问:“你还坚持要自己做早餐吗?如果你真的在这外面坐了一个晚上,我认为你应该需要更多的休息。”
“我没关系,”爱德华宽容一笑,“我已经想好了,既然昨天晚上对我们来说都不是一个好的夜晚,那么吃完早餐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休息——不过我应该没那个精力再收拾一个房间出来了,约,你愿意在下午跟我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吗?”
很新奇的说法,比“你愿意跟我一起睡觉吗”更加心动悦耳。
迎面吹来的岛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沈约莞尔道:“我认为你应该认识一位叫徐志摩的中国诗人。”
爱德华眨了眨眼,跟他笑作一团。
笑完过后,沈约又向爱德华询问他家离这里远不远,是否需要打车——国外的交通没有国内那么方便,哪怕是在这个以旅游著称的这个岛上,现在这个点想要打车或许会比较麻烦。
爱德华突然停下,他原本走到前面给沈约带路,这会儿却侧转过身,在逐渐见明的日光下露出那双狡黠的眼睛。
“不远,很快,”他想了想,“约,我们打个赌如何,你能在十步走到我家。”
这里不算荒凉,附近却并没有类似私人住宅的地方。沈约以为他在开玩笑,配合着问:“赌什么?”
“如果我能让你十步走到我家,你可以把昨天晚上的那个人忘了吗?”
爱德华也像是在开玩笑:“我的意思是,你或许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喜欢他,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像我喜欢你这样,想一直跟他在一起、不愿意将他分享给其他人,也不会再想着别人。如果你真的没有那么喜欢他,不如就趁着这个赌约,让错误的事变得正确怎么样?”
沈约笑笑:“你认为我不够忠贞?”
“我只是觉得你不够爱他。”爱德华看着他,“当然,如果你真的足够爱他,那我感谢你的不够忠贞。”
好话赖话倒是都让他一个人说完了,沈约十分受用,但哪怕玩笑,他也不能欺骗爱德华压上自己根本做不了决定的事来做赌注,因此说:“换个条件吧。”
爱德华眼底闪过失落,一瞬而逝,他没有把自己的坏心情表现出来影响沈约:“那好吧,如果我能让你十步回到我家,你能分出一天给我吗?请允许我对你做任何亲密的事。”
这个要求相比起来容易很多,沈约准许了,思考道:“那如果我赢,我要你……”
他想了想,食中两指并起轻轻敲着脑袋一笑:“抱歉,我暂时还想不到,可以暂时寄存着吗?”
爱德华:“当然可以。”
于是就着并未完全大亮的天色,两个男人开始了无聊的幼稚游戏。
沈约甚至特意给爱德华放水,他步子迈得不小,可饶是如此,要十步走出这条被修得蜿蜒荫绿的小道上也是做不到的事,他们甚至连酒店外面的广场都没能出去。
“……七、八、九,”
沈约低着头认真数数,将要数到十的时候抬起头,对着爱德华弯唇:“你输……”
“了”字还没发音,就消散在未起的风里,变成了沈约喉咙里的一道惊呼。
——爱德华本来走慢沈约半步跟他一起数数,等到最后一步时却突然将沈约拦腰抱起。将近一米八的男人整个身体骤然失重、胆战心惊,扑腾的双手下意识抓住了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直晃晃抱住了爱德华的脖子。
“我还没输。”
爱德华横抱着他,凑到沈约耳边轻笑,呼出的气息酥酥麻麻:“我希望我的力气还能够支撑到我把你带回家,不然我们两个可能要一起摔倒了。”
沈约双手环住他脖子更紧了,他在短暂的惊惶过后发出一声低笑:“你这是在作弊。”
“是吗?”爱德华不以为意地偏过头,他的嘴唇凌空而下,不实质接触地在沈约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我希望你对我宽容一点,不要计较我的作弊。”
爱德华力气不小,哪怕一夜没睡,他依然稳稳抱着沈约走回自己家里,最后轻柔地把人放到了沙发上。
“十步。”
他俯着身,上半身悬空仰在沈约上方,手还护着下方人的腰肩没有松开。窗外初阳终于从壮阔的海平线上冉冉升起,并不刺眼的金色光辉盛满整个房间,豁然天光大亮。
爱德华温情地看着沈约一半昏黄一半黑暗的脸:“我赌赢了。”
沈约笑笑,双手仍然勾在爱德华脖子后面,声音狎昵:“那你想对我做什么呢?”
他说着,手臂轻轻用力,使得爱德华上身慢慢地往下压。两张脸越靠越近,到最后只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沈约吐着口腔里温热的气息:“我会遵守承诺,允许你对我做任何事情。”
“那你得先吃饭,”爱德华最后还是松开了手,他坐在那张哪怕仰面躺着也挑不出任何错处的脸的旁边,动作轻柔地抚摸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我去给你做早餐,然后我们一起补个觉,等下午醒过来,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事情。”
他说完,起身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
沈约从沙发上坐起,他好奇地看着茶几上可爱的粉色小人摆件看了好久,没想到爱德华竟然会喜欢这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女孩游客给我的,她坚信这两个小东西能给我带来幸运,让我一定要收下。”
爱德华做完饭出来就见到他盯着那些小东西出神,他把做好的菜全端上餐桌,微微一笑:“你喜欢吗?”
沈约收回目光,回头看他:“我只是很好奇,你看上去不是喜欢这些东西的样子。”
“我只是很难拒绝别人的好意。”
爱德华拿出碗筷,而后把围裙摘下搭在一边:“饭做好了,快去洗手。”
沈约配合地起身,他目光从那些小摆件转移到爱德华身上,后者刚做完饭,却没有让人腻烦的油烟味,男人眼睛里盛满笑意温柔地注视他,伸手想要去扶,沈约轻巧躲过,趁爱德华眼底没来得及染上失落的时候,轻飘飘在对方唇边擦过一个亲吻。
——又轻又快,就好像是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一样。
爱德华却整个人都绷紧,他两只手摸上了自己的嘴唇,意犹未尽道:“约,你这是……”
“一点小小的恳求,”沈约向来会装乖卖好,他已经走到卫生间门口,听到声音倚门回首,狡黠道,“期望你一会儿‘欺负’我的时候,可以首先留情一点。”
爱德华看着他,无声一笑。
这阵充斥着情欲的暧昧一直持续到两人吃饭的时候,然而正兴头时,沈约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抱歉朝爱德华笑笑,拿起手机一看,又是卫瑾川。
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沈约眉头轻拧,他并不想接卫瑾川的电话,然而手却比大脑更快一步,直接按下接听。
“喂?”
为了避免麻烦,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几秒才安静下来:“沈约?”
爱德华又缠上来了,沈约把左手放到桌边上任人玩弄:“是我。”
“你去哪儿了?”卫瑾川声音平静,但沈约却听得出,那种平静正在遭受极力的克制,只要他稍微说错什么,卫瑾川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电话那头的男人默了默:“我醒来有一会儿了,你怎么一直不在?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应该回不来了,”沈约张嘴吃了一口爱德华喂过来的鱼肉,声音含糊却咬字清明,“我现在在外面吃早餐。”
“回不来了?”卫瑾川声音僵硬,“我是说……你要我去找你吗?”
“不用,”沈约现在不太想跟他说太多,“瑾川,接下来我应该都不会回去了,昨天晚上的事你自己想想吧,这座岛上的灯光不错,你好好玩。”
听到他说不回去也不用自己去找,卫瑾川终于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约有些无奈,“瑾川,你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不要无理取闹,好吗?”
“无理取闹?”卫瑾川声音颤抖,“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吗?沈约,是我昨天太直白了吗?你先回来好不好?你回来,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沈约沉默地听他说话,缄口不言。
“遇到麻烦了吗?”餐桌另头,爱德华看出他脸色不对,小声地开口询问。
沈约抬眼,伸手盖住话筒:“什么?”
“你看上去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爱德华担忧地看着他,“需要我帮忙吗?”
“……”
沈约本想拒绝,望进对面那双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眼睛时却想到什么,忽然福至心灵。
他改变想法,把手机递了过去。
“是一个讨厌的追求者,”沈约张口就来,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极大增强了他话里的可信度,“如果你能帮我摆脱他的话……赌注翻倍。”
他一边说一边反握住爱德华的手,细腻柔软的手指往上爬上对方手腕,冰凉而又麻痒,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沦下去。
爱德华拒绝不了这样的沈约,他眼底微颤,眨了眨眼:“需要我说中文吗?”
沈约莞尔:“你随意就好。”
爱德华于是接过手机,他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除了中间那个字有些复杂之外他都认识。
他努力地把那个名字记住,然后当着沈约的面开了免提:“你好?”
他的中文不算流利,音色也跟沈约不尽相同,卫瑾川一下听出跟他说话的换了个人,刚才的小心谨慎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相反的阴沉狠厉:“你是谁?沈约人呢?”
爱德华望着沈约笑,而后对着电话挑衅地说:“约现在正在忙,他不方便接你的电话,你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述给他。”
“叫沈约接我电话!”卫瑾川凌厉地说,他咬字不轻,像是把爱德华也放进嘴里嚼碎了报复,“把电话还给他!”
“我很抱歉。”爱德华话里没有半点歉意,尤其对面的爱人眼里尽是鼓励与欣赏,这让他感到飘飘然。
他握上沈约的手微微用力,无法带来疼痛,却十足十地彰显着存在感:“但他现在好像并不想跟你说话。”
所有教养素质全被抛之脑后,卫瑾川现在戾气重得不像一个刚刚从大学毕业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他恨不能把这道蹩脚中文的主人给生吞活剥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仿佛从泡在隆冬的冰水里捞出来的:“让沈约接我电话!”
爱德华心底一震,哪怕隔着电话只能听到声音,他自然能感觉到对面的人的愤怒,他毫不怀疑如果那人现在就在这里,他们最轻也是要打一架。
但他到底阅历深,什么人都遇见过了,当然也就不会被卫瑾川的口头之言给威胁到。他定了定神:“如果你只有这一句话的话,那我要把电话挂了,约正在跟我约会,你打扰到我们了。”
“你说什么?”卫瑾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好几个度,“你说沈约在干什么?”
“我真的很抱歉,我的中文不是很好,因此不能很明白你的意思。”
爱德华无辜地挑衅着他:“你可以不要生气了吗?我跟约要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爱德华的话在卫瑾川听来无异于:你可以不要生气了吗?我要睡你老婆了()
第34章
沈约跟爱德华度过了旖旎意趣的……不止一个下午晚上。
两人在床上很契合,但也不是时时刻刻想着上床。事实上爱德华竟然还有一点柏拉图精神,他想要证明他对沈约的爱是跟性分开的,因此大多数时候只是缠绵着跟人亲吻拥抱,而不是纯粹的做.爱。
他们做尽了情侣之间会做的事,他们一起做饭、散步、潜水和参观艺术展。他们夜晚相拥而眠、白天谈论各自喜欢的姿势,就好像真的在一起了那样,有时在路上遇到有人想跟沈约搭讪,看到爱德华在旁边,都会先询问一遍两人的关系。
这几天沈约都没有回酒店,也不想回去。他一直在避免跟卫瑾川接触,他没想到手机关机这个方法真的有用,不用为不知什么时候打过来又拒接不了的电话胆战心惊,也不用见到卫瑾川本人而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这大概是他做了那个梦以来最轻松的一段时间。
直到国庆将要收假,他才不得不踏上回国的航班。
爱德华选了一瓶他觉得很适合沈约的香水作为离别礼物,依依不舍地帮他打点行李:“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我还没去过中国呢。”
他从前面几天就总有意无意提起要跟沈约一起回国,从来人精似的沈约这回却仿佛听不懂他的暗示,他要么问爱德华在那边也有亲人吗,要么惊讶爱德华会选择在中国找工作,关于自己的原因一个字也不提,简直把装傻做到了极致。
但其实他也并不抵触爱德华去中国,只是不希望这个理由跟他有关,如果爱德华想去中国游玩而不是找他,那么他会很乐意帮对方找攻略的。
沈约没有接他的话茬,微笑道:“如果你有到中国旅游的计划,作为你的朋友,我一定会推掉一切工作陪你。”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委婉地拒绝自己了,爱德华遗憾又无奈,他帮沈约理了理衣襟,而后在那上面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我会尽早过去的……我真舍不得跟你分开这么久。”
他说着,爱德华的手往上,他没忍住又捧上了沈约的脸。
温暖的指腹摩挲上沈约嘴唇,想要在那上面也烙上一个亲吻,却又舍不得这张将要分别的脸,想要多看几眼。
他含情脉脉,沈约轻轻一笑,反而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上去:“你去中国的话,我一定给你当导游。”
“只是导游吗?”爱德华享受着这个他主动的吻,说话时唇瓣跟沈约的摩擦着,两人气息也交缠着,这种感觉几乎让人上瘾,“我以为还会当一些别的。”
“比如什么?”
“比如像现在这样。”
爱德华抬起手,搂上了他的后脑勺,让两人的额头也抵在一起:“约,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我回来了,不然我不会遇到你。我以前对很多人说过很多即兴的情话,但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我才能懂得那些情话的意义。”
沈约莞尔:“这是你第多少次跟男人说这样的话?”
“我也数不清了。”
爱德华诚恳地说,不知是太擅长伪装还是真的真心,哪怕他承认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但他给人的感觉仍然是可以信任的:“但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真心。”
男人不断地向沈约表白真心,他的眼睛深邃而又深情,里面承转的全是无可救药的痴迷。
沈约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欢迎你随时去中国找我,到时候作为东家,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这些话这两天都不知道听你说了多少回了,”爱德华揶揄地眨了眨眼,“这次又变成东家了?”
“不止东家,还有朋友,”沈约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两人之间终于恢复到一个正常的距离,“这段时间我很开心,我在国内会想你的。”
爱德华:“我会尽快去找你的。”
沈约笑着摇头,没有说话。
虽然这段时间跟爱德华在一起很开心,但他并不觉得他们会很快再见。
过安检的第一件事,沈约拉黑了爱德华的wechat。
他看着安检口外依依惜别朝自己挥手的爱德华,露出一个标准得体的笑,他的眼里再也没有之前跟人缠绵时的缱绻跟温柔,连笑容都显得相当公式化。
其实他也很可惜不舍,毕竟他是真的很喜欢爱德华,跟对方在一起也确实很轻松快乐。
可是爱德华认真了。
这很奇怪,他们明明是同类,明明同样久经情场,明明一样玩弄人心。
他们哪儿能谈论真心?
安检口外,爱德华目送沈约的背影消失不见,拿起手机打开了跟沈约的聊天界面。
他看着上面各种肉麻的情话,心里浸了蜜似的雀跃。他在聊天框里删删减减,好半天才打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怎么办,才刚刚分开,我就想你了。]
因为过于急忙仓促,他还差点打错了“miss”,爱德华有些好笑地盯着自己手下的单词,轻轻点击发送。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看到那抹鲜艳颜色的瞬间,爱德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手脚发软、耳边嗡鸣,刚才还浸在甜蜜里的心脏突的一下跳空,他大脑空白、眼前晕眩,他的身体骤然失重虚浮,坚实的地面变得如云彩一般柔软。
大约两三秒后,爱德华回过神来,他猛然抬起头看早已看不见人的安检口,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现在真的“miss”他的约了.
沈约没有把自己的航班信息告诉任何人。
哪怕知道收假以后跟卫瑾川的碰面无可避免,他还是选了最晚的航班,尽量降低提前遇到对方的可能性。
下了飞机,熟悉的环境让他心里滋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沈约关了手机的飞行模式,上百条消息跳了出来,差点要把他的眼睛看瞎。
其中还有不少的未接来电,绝大部分都是卫瑾川的。
沈约选择性眼瞎,全当没看见,给他哥回了电话表明自己已经回国后不想再搭理任何人。
正这时赵敛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沈约不小心按了接听,这时再想当没看见已经晚了,他只好无奈地把听筒放到耳边:“喂?”
“卧操约儿你终于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赵敛声音激动,背景还夹杂着节奏感极强的隐约和玻璃杯碰撞的叮当声:“你这几天干什么了,又跟卫家那个怎么了?他现在到处发疯找你!”
卫瑾川?
沈约有些疑惑,他干脆戴上耳机,而后一边翻赵敛这几天的信息一边回应——这些天他为了躲卫瑾川手机经常处于关机状态,不仅挡住了卫瑾川,还挡住了别的很多无关的人,可以说除了爱德华,他跟外界没有一点儿联系。
赵敛的消息是从前天开始发的,一开始只是发了几句没什么意义的诸如问他在哪里的话,就只有两三句,还算属于一个正常的范畴。
但从昨天开始,赵敛的消息就变得密集起来,他用了很多的问号和感叹号来强调语气,其中出现最多的是[你在哪儿],第二是[都他妈疯了],还夹杂着大量对卫瑾川的辱骂和问候,可以想见他被折磨得有多惨。
沈约随便看了两段,猜出了个大概。
卫瑾川联系不到他的这几天到处骚扰他认识的人询问他的去向,甚至还托卫子渝到他哥那儿去打听——然而先不说沈错自己都联系不到沈约,就算他联系得到,也决不可能告诉卫瑾川。
因此卫瑾川一路碰壁,偏偏他又是个越挫越勇的性格,大概是看赵敛跟沈约关系好,于是对赵敛进行了最多最频繁的信息轰炸。
赵敛不堪其扰,他本来就对卫瑾川心怀芥蒂,这会儿更是烦不胜烦,恨不得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他一开始也没想要来烦沈约,然而每当他拉黑一次卫瑾川的手机号码就会有一个新的号码打进来,他没办法,只好开始尝试联系自己的好友。
谁知道沈约不仅不理卫瑾川,连他的消息也不回。
赵敛在心里把沈约骂了一遍又一遍:“我说你非要去招惹他干什么?早跟你说了这人不行……算了,你人在哪里,安全到家了没?”
沈约慢慢地往机场外走,又给司机发消息问他到哪儿了:“卫瑾川没对你做什么吧?”
“他能对我做什么啊?”赵敛说,“不过确实有点烦,跟惹到了推销群体似的,手机就没静下来过,害得我昨天没看到我家宝贝的消息,现在都还没把人哄好。”
顿了顿,赵敛大概也觉得他那儿吵,走到一个安静点的地方:“你呢?你到底把人怎么了,他这会儿发的什么疯……你不会把他给上了吧?”
“……”沈约向来是很佩服赵敛的脑洞的:“怎么可能?”
赵敛不是很信地“哦”了两声:“那你……你是又霸王硬上弓了?”
赵敛不是当事人,他不知道沈约做的那个梦,不知道沈约其实也很拿卫瑾川没办法。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沈约高调张扬想要“强抢民男”故意跟卫瑾川制造各种偶遇的那些事儿里,哪怕沈约一再表示要放弃追人,但由于出尔反尔了太多次,落在他这儿也像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口嗨,当不了真的。
“想哪儿去了?”
作为多年好友,沈约还是非常了解赵敛的,他一下就听出对方在想什么,好笑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以前不是,”赵敛认真中肯地评价,“说真的,在你认识卫家那小子之前,你在我眼里一直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来着,现在现在么……别人我不知道,你要是对着他,你现在在我眼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沈约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伤感情的事了。”赵敛笑嘻嘻的,“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应该在回家的路上了吧?”
他问得这么着急,沈约直觉有怪:“怎么,你要去通风报信?”
“我去你的,那我成什么人了?”赵敛急性子地骂他,“我是想说,卫瑾川那小子在机场蹲一天了,估计正在堵你呢,你应该没遇上他吧?总之你小心点,我真觉得这小子不太正常。”
沈约心里一悸,心脏漏跳半拍:“什么?”
“我是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着急起来,语速越来越快,沈约却什么也听不见。他只感到耳边一阵嗡鸣,不知来源的冷气灌入四肢百骸,如同拉他坠入冰窟。
就在背后,一只手不急不缓地抽走了他的手机,耳机里赵敛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人附到沈约耳后,声音又沉又冷:“好久不见。”
第35章
短短几天不见,卫瑾川完全像变了个人。
沈约初见他时的那股清越淡然的气质消失不见了,也没有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无措。卫瑾川周身浑然压着一股低沉的气息,眼角布满血丝,也不知道几天没休息好,看起来憔悴极了。
沈约几度张口,都没法跟这样的卫瑾川相认,后者却很上道,自觉地从沈约手里接过行李、自觉地放进车后备箱、自觉地提回了沈约家里。
——在此期间,一话不说。
沈约从没见过这样的卫瑾川,莫大的不安潮水一般淹没了他,令他如坐针毡。
客厅里气氛沉闷,沈约努力想要破除那股禁锢了他的不自在,起身正要给自己倒一杯水,卫瑾川却先他一步看出他的意图,倒了杯温水过来放在他正前的桌子上。
沈约看着那杯倒满的水,突然又不渴了。
他摸了一根烟出来,正要点上,却被卫瑾川抽走;手上骤然一空,沈约看着卫瑾川,终于没忍住发出声音:“你到底要干什么?”
卫瑾川把那根烟折断了扔进垃圾桶,他低着眉,专注地看着沈约,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自己抽又没强迫你抽,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卫瑾川皱眉:“我是为了你好。”
“我谢谢你,”沈约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从烟盒里摸出最后一根叼在嘴里,“我不需要。”
他言辞讥讽,自从那天让爱德华帮他接了卫瑾川的电话,是真的演都不想演了。
沈约就要拿打火机把烟点上,没想到卫瑾川再次把他手上的烟给抢了——这回不止是烟,连他那个款式骚包的打火机也不能幸免,还有那个还剩了一小半的烟盒,统统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沈约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他用力踢向旁边的垃圾桶:“卫瑾川!”
“我在,”卫瑾川挣扎痛苦,脸上片刻的不忍立马就被坚定所取代,就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是你逼我的沈约……我现在要验证一件事。”
沈约不明所以,心头的不安却越发放大。
卫瑾川按着他的手强迫他坐到沙发上,他自己则微微倾着上身,两只手臂虚虚拢住沈约,将他困在自己跟沙发的方寸之间。
“我之前就很奇怪,我看不透你在想什么,我觉得你好像爱我,又好像不爱我。”
他的声音沙哑又阴沉,那双眼睛钩子似的将人视线锁住,不让沈约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可能。
沈约本能地感到危险,他想要把卫瑾川推开,可这人的力气太大了,哪怕他使出浑身解数,面前的男人纹丝不动。
他的心脏越跳越快,仿佛在以这种方式告诉他卫瑾川的不同寻常,沈约勉强扯起一个不解的笑:“什么意思?”
卫瑾川目如幽灵:“你真的喜欢我吗?”
是个稀松平常的问题,沈约之前回答过他很多次,他得心应手,但不知为何,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并没有消失。
他强自定了定心神:“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喜欢过我,”卫瑾川加重了那个“过”的咬字,“至少在我们睡过之前,你应该还喜欢我,对吧?”
沈约心神一震,好像有什么将要浮出水面。
他不确定卫瑾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那怎么可能?世界意志这种东西太玄幻了,要不是亲身经历,沈约这辈子都会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沈约心脏狂乱跳动:“瑾川,我真难过,你现在竟然怀疑我对你的爱。”
“如果你是真的爱我就好了。”卫瑾川低低呢喃,他从沈约身前退开,顿时周边大片阴影消散,左右也显得空旷不少。
沈约因此得以松了口气,他看到卫瑾川长腿一迈,坐上了沙发的另一头,男人的目光专注有神,如同蛊惑:“沈约,过来亲我。”
脑子里仿佛一根理智的弦被这句话斩断,沈约耳边一阵嗡鸣,他的心内惊惶不定,身体却直接越过主人的意愿,手撑着沙发半爬过去,他捧着卫瑾川的面颊,在对方唇边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卫瑾川闭上眼,眼角划出一滴眼泪,很快隐没在沙发里。
冰冷的薄唇却再一次发号施令,这次是颤抖的,带着点自暴自弃的认命:“沈约,说你喜欢我。”
沈约用力咬了一口舌尖,直到口腔里蔓延出一股血腥,他的嘴才终于稍微听点使唤。
他尽量不让卫瑾川看出自己状态有异,他深情地看着人,半笑着说:“我当然喜欢你了。”
“沈约。”
卫瑾川没有接他的话茬,他的眼睛幽沉无光,如同浸了一层漆黑的墨,“我想看你跟赵敛的聊天记录,可以吗?”
一句伪装成疑问的陈述句。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沈约人已经站了起来,要去拿自己的手机。
任凭他怎么反抗拒绝都没有用,他的身体彻底背叛了他,要将他整个人都变成献给卫瑾川的祭品。
沈约一进门就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了,或许是这个原因,那股不明力量对他的影响小了许多,让他不至于像刚才那样立刻去给卫瑾川回应。
然而效率的高低并不代表他就可以掉以轻心,沈约仍然按照卫瑾川的想法去做,哪怕速度再慢,还是在坚定地执行。
他的指尖轻轻颤抖,仓促不愿地把手机解锁开,因为情绪上的抵触,还按错了好几次数字。
卫瑾川的视线从始至终只盯着他,哪怕接过手机,也仍然在暗自钻研沈约眼底的情绪。他把手机拿到近前,却没有真的看,只是晃了一下就摁下开关键,然后很明显地看到沈约在手机屏幕暗下来的瞬间轻轻松了口气。
“你的理智在抗拒我,你想拒绝我……你不爱我了,是吗?”
卫瑾川印证了猜测,他在沈约这里占据上风,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他知道,这场博弈里没有赢家,他也是,沈约也是,他们一个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个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戳破这一层窗户纸,害得他们两败俱伤。
他用一种近乎自毁的语气跟沈约说:“但你的身体拒绝不了我……我说得没错吧?”
尽管早有预料,真正听到从卫瑾川嘴里说出来的真相,沈约心还是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卫瑾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惊心动魄。
他只能装傻:“你疯了吗……你在说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卫瑾川把他的手机扔回他怀里,一字一句地说,“我应该感谢你,我原本没想这么多的,可是你把我抛下了……那几天我几乎跑遍了全岛,我哪里都去过了,可是我找不到你……沈约,你太狠心了。”
沈约对他的控诉照单全收,顺便相比之下,他还是觉得卫瑾川想把自己弄死然后继承他遗产的行为更狠心一点。
“我早该猜到的,你之前说的做的那些表里不一,太割裂了。可是我不敢想,这种东西太玄妙了……沈约,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让我发现,所以我就让它放在那儿,我不想威胁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可是沈约,你太狠了!
“我真的,我不想强迫你、不想让你难过,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把我一个人扔下了,你还……你甚至还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他越说越难过,到最后竟然还带了隐隐的哭腔,他伸出两只手想要去碰沈约:“别怪我……都怪你,是你让事情变成这样的……沈约,我恨你!”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在听到卫瑾川说恨他的那一秒,沈约心脏重重地坠了下去,但他不敢露出破绽,面上仍然包装得很好,“我累了,后天还要上班,能让我先倒个时差吗?”
“不行,你想躲,可你躲得过吗?”卫瑾川依依不饶,他一把扯住想要逃跑的沈约的手腕,“我不想来强的,沈约,咱们体面一点,别逼我。”
他嘴里说着“体面”,却把沈约的遮羞布扯了下来,把他的里子、面子全部摔碎,都散在地上了。
沈约安静地看着卫瑾川,看那双眼睛里自己的样子。他从来是得体的、矜贵的,优雅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他的人生一帆风顺,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极端的情况,因此他从来没有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面目可憎。
事情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卫瑾川发现了他的秘密,以此来威胁他——不,他甚至都不需要威胁了,自己现在已然将卫瑾川的话奉为圣旨,他要干什么自己都反抗不了,他只要轻轻招手,自己就又会像一条狗一样听话地舔上去。
——就像那三个月他追卫瑾川一样。
如果说一开始捧着一颗心送出去任人践踏是他活该、是对他过于自信跟骚扰直男的惩罚,那他后面都想要放弃了,他知道错了,为什么上天还是不肯放过他?
为什么要让卫瑾川发觉这一切,连仅有的一块遮羞布也不肯给他留,难道是他人生的前二十几年过得太顺遂了,所以非要让他难堪出丑?
“我不想听你骗我,我想听实话。”
卫瑾川握着沈约的两只手,难过地把额头放了上去,痛苦地说:“我想听实话……你说得出来吗?”
沈约沉默着,双目如同浸在死水之中。
但这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或许是因为卫瑾川刚才的那句话,沈约只觉得束缚着自己身体的那股力量渐渐消散,他尝试着张开嘴,声音冷漠得不像是他:“说够了吗?”
——一改之前对卫瑾川的关怀备至,他开口同时,汹涌的厌倦与憎恶席卷而来,将他们两人包裹其中,淹没窒息。
卫瑾川整个人一抖,他抬起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约:“你……”
“你要听真话是不是?”有了卫瑾川的首肯,身上那些桎梏都不见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可是卫瑾川,你真听得下去吗?”
卫瑾川呆呆看他,不明所以。
这段时间以来的愤怒和无能为力一直在不断堆垒,沈约被压得喘不过去,那些负面的情绪早就超过了安全的阈值,犹如濒临决堤的洪水,只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要从他的心里冲出来,把他跟卫瑾川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那点维继彻底冲垮。
“你要我说什么?你他妈的不是都猜到了吗,你还要我说什么?”
终于,他抬起眼,里面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也不知道笑的到底是卫瑾川,还是他自己。
“你现在很得意是不是?对,我讨厌你、想赶你走、想跟你断,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但我做不到,我他妈的什么都做不到!你是不是特别得意?我现在做不了自己的主,我只能逢迎讨好你,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你还想问什么?我他妈问你,你还想做什么?”
卫瑾川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沈约的愤怒如同一把灼烈的火,将他的所有愤怒都烧成灰烬。
他嚅嗫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约死死盯着他,“要听实话?好,我就告诉你实话,你猜得没错,我们睡过以后我就不喜欢你了,我不爱你,我恨你,你满意了吗?我恨你!”
哪怕早就猜到,听沈约亲口说出给出的冲击力还是要更大不少。卫瑾川越听他的话脸色越白:“你恨我?”
沈约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恨,清晰地说:“对,我恨你。”
卫瑾川看不得他这样的眼神,当即伸手去挡。刚刚说要听真话的是他,现在听了真话,他却受不了了:“为什么?我做了什么你要这么恨我?”
沈约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哪儿有什么理由?我之前喜欢你的时候也没有理由,现在恨你了,为什么就要理由了?”
“不,不是这样的,”卫瑾川承认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真话是他想听的,可是他却不敢听下去了,他不住摇头,“你还爱我的,沈约,说你还爱我……说你还爱我!”
沈约不知道他这样自欺欺人有什么意思,他的身体依旧不受他牵引,他不得不跟着卫瑾川的心思起舞,反而平添几分讽意:“是啊,我还爱你,当然爱你。”
他句句顺着卫瑾川的话说,后者大拇指摩挲着他的脸颊,反而低声哭了出来。
卫瑾川看着沈约一张一合的嘴,忽然着魔似的亲了上去,他惩罚似的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口,又立即把那张讨厌的嘴捂住,他神色痛苦却又虔诚:“……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我是土狗,我还是变态
但我真的觉得这种,明明知道对方说的每一句都是假话、但因为太没有安全感也没有其他办法求证,于是只能通过假话不断重复验证自己还被爱着的畸形关系真的很好吃!(如果不好吃那一定是我没写好!)
第36章
在对他做出了那些事、造成了那样的伤害过后,卫瑾川说他爱他。
沈约简直被这没有任何铺垫的转折给气笑了。
卫瑾川抱着他,如同拥抱什么稀世珍宝,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像是要把沈约整个人融入骨血,他连呼吸的空间都舍不得给沈约分留,叫人一时分不清他的“爱”到底是爱,还是扭曲的恨。
沈约冷漠地看着抱在自己身上的年轻男人,或许是受那句“想听实话”的影响,他并没有感觉到像之前那样的限制,他甚至能把身上的人推开,寒声问:“说够了吗?”
卫瑾川没想到他竟然会推开自己,湿润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看上去可怜极了。
可怜,却更可恨。
沈约垂下眼睑,他无情地看着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声音嘲讽无以复加:“卫瑾川,你怎么哭了?你现在在哭什么呢?你不会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哭的吧?”
卫瑾川眨了眨眼,眼角的泪珠像珍珠一样从脸上淌落,他本身是攻击性强的凌厉长相,这会儿却因为哭了多了几分脆弱,是跟从前完全不同的风情。
理智告诉他不要承认沈约的话,他当然听得出沈约话里的刻薄有多浓重,可他太难过了,难过到竟然失声,他哑着嗓子摇头,却反驳不了沈约半分。
于是沈约又笑了,如同月清日暖,好看得要命。
卫瑾川才被他笑得恍神,就又听到他冰冷怨毒的声音:“可是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我只不过是遂了你的愿,卫瑾川,你不喜欢男人,你只是出于负责才想跟我试试,我成全你了,我不需要你牺牲你自己,你哭什么呢?”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卫瑾川心里一紧,他要说话,却对上沈约那双居高临下讽刺的眼睛,他的心脏被深深刺痛,半晌说不出话。
沈约眼底的冷漠让他胆寒,卫瑾川知道他没骗自己,他是真的不喜欢自己了。
可是怎么能这样呢?怎么可以这样?沈约怎么可以主动来招惹他、害他越陷越深,让他在终于决定要正视自己想法的时候,那么轻松地抽身离去?
他唇角微动,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没骗你。”
他看不下去沈约眼里的冷漠,焦躁地伸手去挡他的眼睛:“……别这么看我。”
手盖在脸上,沈约闭着眼都能感觉到对方的颤抖。他假寐休息了几分钟,卫瑾川也不再说话,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不时传来的啜泣声,深沉无言的沉默之中,卫瑾川都以为刚才的事要轻轻揭过了,却又忽然听到沈约叫他:“卫瑾川。”
卫瑾川心神一颤,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将死的囚徒,沈约则是唯一可以给他解脱的审判者。
他期待从对方嘴里获得谅解、又知道这谅解不可能轻易到来,他想要故技重施也堵住那张将为他带来最终判决的嘴,却又怀着一丝侥幸,哪怕知道沈约很长一段时间的“喜欢”都是假的,都是碍于那份难以拒绝,但他在这假的“喜欢”里沉浸太久,没忍住沉溺进去,哪怕刚才沈约亲口承认,他的心里也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
万一呢?万一这只是一个虚假的梦,只要沈约再次开口,他们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呢?
他心里犹豫挣扎,明知两人撕破脸皮,沈约嘴里一定不会说出什么好话,却还是陷在对方过往的宽容迁就里拔不出来,不知道怎样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往前一步得到宽恕,如果赌错……或许会彻底被沈约踢出局。
两种想法纠缠不清,卫瑾川还没做好决定,沈约再次出声:“算了吧。”
卫瑾川心头一跳。
沈约没说什么算了、怎么算了,声音里的疲惫跟冷漠却是如有实质,疏离得仿佛他们是天底下最不相干的陌生人,叫他难以接受。卫瑾川张开嘴却难以发声,这段时间在沈约这儿受到的优待让他下意识就要说出理所当然的质问的话,覆在人眼睛上的手指无力地分出一两条缝,他看到沈约对眼睛,刹那意识惊醒,不敢再乱说话。
可是算了?沈约要跟他算了?卫瑾川无法接受,他们甚至都还没有过开始,沈约要跟他算了……凭什么?为什么?
明明就是他先来招惹自己的!
卫瑾川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无能为力的悲哀。
沈约要跟他“算了”!
卫瑾川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是沈约先喜欢他的,直到一个月前还喜欢他,这点他感受得到。他不能明白,短短一个月而已,如果是真的喜欢,怎么会消散得这么快?唯一的解释就是沈约之前的喜欢带着目的,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自己的价值被榨干净,所以被弃如敝履。
那个时候……他刚跟沈约上床。
卫瑾川双目赤红:“是因为我……”
他差点就要问下去,好在关键时刻,沈约拨开了他遮挡的手,冰冷刺骨的眼睛全然露了出来,变成一把尖刀,狠狠刺向卫瑾川心脏。
卫瑾川心底一慌,眼睛又红了:“我不要、我不同意,我不接受。”
“感情不是儿戏,”沈约似乎猜到会是这么个回答,波澜不惊,“你都知道了,我也装不下去,其实我们两个并不合适不是吗?你不喜欢男人,我之前不甘心,现在认命了,我改变不了你,你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如果你觉得需要什么补偿,在我力所能及之内,我都可以给。”
他无所谓笑笑,仿佛刚才的争吵并不存在,仿佛这段时间的对峙荡然无存,他宛如一个明事理的长辈,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导卫瑾川:“只要你不跟我抢盛华,我什么都能给你。”
卫瑾川瞪他:“我要盛华干什么?”
“不要最好。”沈约真心实意地说,盛华是他这么多年来的心血,虽然跟家里的公司不能比较,但毕竟是他白手起家一点一点做起来的,情感上就不一样,这是沈约的底气,也会是他未来人生中唯一不会发生变节的倚仗。
他问:“那你要什么?钱?车子?房子?应该也不对,你家里那么宠你,怎么会缺这些东西?”
“这些我都不要,”卫瑾川定定看他,生怕自己一眨眼沈约就不见了,“我想要你。”
沈约与他对视,忽然“嗤”一声笑了。
卫瑾川被他笑得心虚,他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什么了,又觉得自己什么都说错了。他想要补救,沈约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手往前一伸:“烟。”
卫瑾川皱眉:“怎么又抽烟,都说了对身体……”
话没说完,就消弭在沈约冷淡的眼神中。卫瑾川的目光缓缓投向垃圾桶,沈约冷声道:“脏了的不要,刚才最后两根被你扔了,去给我买新的。”
卫瑾川还要说教,沈约不惯着他:“做不到,就滚出去。”
“……”没有办法,卫瑾川只好照做,他担心自己下了楼再上来沈约不肯给自己开门,干脆找了跑腿来送。
等烟送上来,沈约抽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他沉默地盯着人看,一个字都没有说,卫瑾川却看明白了他眼里的含义,不满道:“你怎么还要别人……”
“做不到,就从这里滚出去。”
沈约仰躺在沙发上,轻轻笑了。
他笑起来有一种魔力,让人不自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想要满足他的所有要求,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也心甘情愿给他摘下来。
因为嘴里咬着香烟,沈约的话显得含糊不清,他拿出手机随便点进跟谁的聊天框,声音带笑,却冰冷无情:“我一条消息一通电话下去多的是人前仆后继上赶着伺候我,你凭什么觉得你想要我就得给你?给你两天好脸色看,你真的觉得自己很特别是不是?”
卫瑾川张了张嘴,终于在沈约凌厉的目光下作出妥协,找到打火机点燃了沈约嘴里的那根烟。
昏黄火光跃起瞬间,沈约那张冷清的脸被照得柔和,多添几分温情假象。
沈约深深吸了一口,而后把烟全都吐在卫瑾川脸上,后者咳了起来,偏头想要躲避,却被捏着下巴难以动作。
沈约连说话也带着一股缭绕的烟雾,淡淡的不难闻,对于不喜欢的人来说却如同地狱:“喜欢我?”
卫瑾川皱眉强忍下那股不适,轻轻点了点头。
沈约:“什么时候开始的?”
卫瑾川顿了一下,神态突然变得不自然:“十年前。”
十年以前。得到意外的收获,沈约掸完烟灰的手指一停,似笑非笑:“那么小就会喜欢人了?”
十年前沈约还在上高中,他那时还没像现在这样乱玩,纯情臭屁得要命,路上遇到镜子都要停下来好好欣赏一番,一边感叹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么好看的人,以后结婚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
现在好了,现在他喜欢男人,国内结不了婚,从根源上解决所有问题。
只是……他并不记得自己以前跟卫瑾川有过什么交集。
沈约狐疑地打量着他,卫瑾川一看他果然忘了,神色恍惚失落:“我那时候跟我爸妈去沈家做客,因为贪玩走迷路了,是你把我找回去的。”
沈约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但他觉得这个喜欢上的理由未免过于戏剧化,跟闹似的,他挑起眉:“然后呢?”
“然后……”卫瑾川一顿,似乎难以启齿,支支吾吾不肯继续说下去了。
沈约又抽了口烟,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卫瑾川的脸:“喜欢我的人这么多,我凭什么要接受你?”
“那你还想接受谁?”
多年养成的性格并没有那么容易改变,从机场到这里两个多小时,卫瑾川装了两个小时的阴沉,他终于露出原样,还是一点就炸:“赵敛吗?那个钟沅?那个周语堂?还是那个外国男人?”
沈约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卫瑾川就在这质问的眼神下完成一遍遍自省,他表情僵硬,心中懊恼,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语气重了、又把沈约想得不堪了还是别的什么。但沈约不说话的时候让他心悸,他经历过太多次,害怕再次经历,刚才高昂的气势偃旗息鼓,他垂下眼:“我跟他们不一样。”
沈约抽完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虽然仍然不善,好歹出声了:“哪里不一样?”
“……我,”卫瑾川好半天才想出一个不算优势的优势,“你的身体需要我。”
沈约一顿,目光尖锐起来,对卫瑾川这句话很不喜欢。
卫瑾川知道他误会了,解释说:“我是说……你使唤不动它,但是我好像可以——沈约,我可以帮你。”
“……”想到刚才被卫瑾川一句话瓦解的“世界意志”,原本准备好的各种嘲弄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这他还真反驳不了,这他是真需要。
沈约原本忘了这茬,现在被卫瑾川提起,虽然很想像刚才那样再讥讽或者骂上几句,又怕对方反应过来了再让那个世界意识来摆布他,只好把那些宣泄情绪的冲动忍下去了。
他没直接回应,只以“需要时间考虑”为由把人打发走了。
等家里好不容易恢复清静,沈约洗了个澡,他是打算先把时差倒回来,却没想到洗完澡,系统显示有人回复他的消息。
沈约现实生活充足,很少玩社交软件。他翻了会儿才想起这是之前为了了解世界意识时下的软件,奈何网上的人都靠不住,他原本打算把这软件删了来着,应该是那段时间太忙,所以没想起来。
而现在,一条私信跳了出来:[朋友,你不会是被系统坑了吧?]——
作者有话说:卫瑾川喜欢沈约宝宝的原因其实不是那个,只能说有关系吧,但是关系不大()
第37章
受到热心网友提醒,沈约恶补了一大堆系统穿越类。
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一时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好在他的学习能力不差,虽然花了点时间但总算弄清楚了里面的各种设定,然后打开跟这位名叫“时时看书”的网友的聊天界面:[所以说,我的身体不听使唤,是因为这个叫系统的东西?]
这个“时时看书”一般只在非工作时间回他消息,这会儿还没下班,沈约问完就自觉退出聊天,想了想,还是转到对方主页看了一下。
好巧不巧,这人离他很近,ip地址就在隔壁的江城。
让沈约意外的是,他的主页往下拉只有一些对工作的吐槽,玄学成分基本为零,跟沈约之前主动去找的那些什么道士很不一样,却莫名让人觉得非常可信。
沈约正看得专注,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他下意识关闭手机,刚好这时门从外面打开,卫瑾川走了进来。
他眼尖地发现了沈约藏手机的动作,迅速把门一关,脚下生风走到他面前:“你又在跟谁聊天?”
沈约看到他半点都不意外,男人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形状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抬起,声音不缓不急:“你是在查我的岗?”
卫瑾川一噎,自从上次以后,他的言行倒是收敛不少,只是现在话说开了,沈约跟别人调情也不避着他,他偶尔没做好准备看到沈约跟别人谈笑风生,还是会忍不住情绪上头。
他因此吃了几次亏,这回一听沈约这么问,胸口气焰空胀不成模样,立马就消下去了。
沈约收回目光,开始翻阅琳达上午送过来的资料,平静得卫瑾川好像不是来找茬、而是报告工作的:“下次进我办公室记得等我同意了再进来——找我什么事?”
卫瑾川受不了他这副平静的做派、仿佛他真的跟自己没有半点瓜葛:“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沈约如同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连眼尾都没忍住上挑几分。他给资料翻面的动作轻缓下来,手指轻轻摩挲着正翻开那张纸的页脚,哪怕一字未说,沉默重若千钧。
就着这样的沉默,卫瑾川原先热切沸腾的念想渐渐冷静下来,办公室里用以装饰的挂钟滴答作响,在寂静无声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都像在他心上割下一刀,要他凌迟至死。
沈约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他,卫瑾川激烈的愤怒竟然真的被这股平静压制下来,直至消磨殆尽,他张口想要解释:“我来找你,是想问问……”
“我希望你来找我是因为公事。”沈约平静地打断了他。
卫瑾川一顿,眼神飘忽不定:“今天琳达姐让我……”
“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琳达,”沈约没那么好的耐心,听了前半程就没忍住打断,“我跟你应该没有需要交接的工作,她才是你的直属上司。”
他声音平静、态度如常,完全看不出前不久才跟卫瑾川吵过一架,仿佛两人之间没有那么多感情纠葛、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上下级,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卫瑾川被这公事公办的语气深深刺痛:“……可你之前说过你要带我,你说我能来问你的。”
“你确定要提之前吗?”沈约笑了,嘲弄的一声,“你要跟我翻旧账?”
“……”
这一场交锋再次以沈约的大获全胜告一段落,卫瑾川到底年轻,好面子又不占理,之前总在沈约面前胜得一筹不过是因为沈约愿意让着他,后来则是因为那该死的世界意志作祟,现在沈约不想让了,世界意志该被卫瑾川上回的话约束着,他当然不是沈约的对手。
晚上下班后,“时时看书”回了消息,给沈约分析了一通他身体不受控制的各种可能,虽然那些说法看上去有些荒谬,但因为过于认真和诚恳,沈约没有把他跟之前的那些神棍归结到一起。
他把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你确定吗?但我没遇到过什么系统。]
“时时看书”下班后回消息的速度快了不少:[什么?!!!]
[真的还是假的?你没系统?没有系统给你发布任务吗?那你怎么会这样那样?不会被你遗漏了吧?]
他说得煞有其事,说得沈约都开始怀疑自己。他回想那个梦到身体不受控制后发生的各种大大小小的事,连细节也捋了一遍又一遍,但就是没找到一丝半点关于“系统”的影子:[应该没有。]
[那就怪了。]“时时看书”说,[你等一下,我去给你问问。]
他发来这段文字就没了下文,留下沈约在屏幕前面等得抓心挠肝。
沈约一时猜测这个“问问”是什么意思,一时又怕这人也跟之前的那些一样也是个骗人的神棍,甚至开始扒对方主页想要找到蛛丝马迹找到这人现实里的位置,肯配合就拿出好处跟人商谈、不肯配合就威逼拷问,反正想要一样东西的手段有这么多,总有一种能撬开对方的嘴。
“时时看书”这回回复得很慢,沈约切开软件想看点轻松的来加快时间流逝,期间切回对方聊天记录不知多少次,始终没有等到消息,等得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耐心都被消耗无几。
沈约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编辑了一段文字,又怕真的冒犯到对方,打完字后又开始不断修改,同样的意思换了不知多少次表达方式,最后也只是勉强挑出一个自己满意的版本:[我能问问吗?你为什么会对这种事了解这么多?]
不是他夸张,是这种事确实太过玄乎,别说聊天框对面的那个人了,沈约有时候自己看自己发出的那些文字都会想给反邪教打个举报电话,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他都会觉得这是谁想要搞抽象或者哗众取宠来了。
时时看书:[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领导以前也发过类似的病。]
沈约:[?]
时时看书:[这件事有点复杂,说来话长,我就先不说了。我刚才帮你问了一下,但是他早就跟他的系统断联了,他也不太清楚,不过他之前的系统好像提过,每个世界都是以既定的轨迹运行的,如果轨迹偏离,系统又人数不够,总系统那边会统筹修订……好像是这个意思吧,说实话,他说得云里雾里的,我也不太清楚。]
沈约觉得更玄了:[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是假的?]
时时看书:[那倒也不至于这么离谱,世界肯定是真的,我们也是真的,反正你就好好活吧,死不了的。]
“……”沈约看他发言,突然又觉得他不是那么靠谱了。
他看着聊天框,许久动手打字:[我看你离我很近,方便我去找你,当面问清楚吗?]
这回聊天界面顶上一直提示“正在输入”,但时时看却书一直没有回应,沈约拿出自己耐心限度最大的两分钟,最终磨灭耐性,把这人的主页分享给了某个熟悉的私家侦探。
他言简意赅,只给了一个时间限制,后者立马发来一个“OK”的表情包,随后不再回应。
做完这些,沈约觉得心里安稳不少。
晚上的时候,赵敛给他发消息让他出来聚聚,刚好沈约这段时间为了摆脱“世界意志”已经很久没有放松,问了地址就驱车前往。
赵敛给他点了两个据说今年刚毕业的清纯大学生,其中有个眉眼熟悉,跟卫瑾川有三四分的相像;他看到沈约,眼里闪过明显的惊艳,原本有些不情愿的脸上添上真挚的笑意,这像立马就变成了五六分,如果换个角度来看,简直就是卫瑾川本人。
沈约一看到他就傻眼了,皱眉问赵敛:“你什么意思?”
“来的新人,没被用过的,肯定够你的干净标准,哥们儿对你好吧?”
赵敛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意地问:“像吧?我第一回见的时候我也吓到了,还寻思卫家什么时候破产了这小少爷沦落到这种地方来了呢!”
沈约沉默两秒,无奈笑了:“我不搞这种……是叫替身文学是吧?”
赵敛还以为沈约是真心高兴,挺起胸膛用力拍了拍:“不搞就试着搞搞嘛,反正干净,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而且我保证这个绝对比那个听话,我跟你说,你要喜欢的是那张脸,这张比起来也不差啊,而且你看这笑得多好看,你再想想卫家那小子总跟死了全家似的那张脸,是个正常人都知道选哪个吧?”
他一边说,那个跟卫瑾川长得很像的男人倒了杯酒过来,模样乖巧:“沈少爷。”
沈约没接,而是指了另一个人:“你来给我倒酒。”
这话一落,神似卫瑾川的那个男人眼神一愕,他手上还端着那杯酒不知该怎么办,只尴尬地继续举在空中。
沈约看都没看他,更没有管那个被他点到名受宠若惊的青年,径直走到沙发边上坐了下来。
赵敛跟了上去,他坐到沈约旁边,小声问他:“怎么回事你?”
沈约手指点了点面前桌上的空杯,旁边的男人立马帮他倒了半杯酒,沈约端起一饮而尽,说:“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为什么?你俩掰了?”
赵敛对他们两个人的事知道得并不多,主要是沈约也不爱说,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一个穷追不舍一个爱搭不理,虽然沈约好几次都说要放弃了,但根据他后面的实际行为,确实证明他说的那些都是放屁。
虽然知道不该,赵敛还是没忍住幸灾乐祸:“是你俩上回去外面玩的时候?你俩吵架了?”
沈约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跟卫瑾川明明从来没有在一起过,为什么在赵敛嘴里却好像爱恨纠缠,经历了很多次分手复合一样?
他不想回答,赵敛也无所谓,就一副“我都懂”的样子:“就他那性子,你俩哪天没闹成这样我才奇怪了。反正劝分的话我说过很多了,你不听我也没办法,好在他性格够烂,居然能打破你对他的滤镜。”
说到这,他换了口气,真心实意地感慨:“那他这性格得烂成什么样子啊?”
沈约:……?
不是,他跟卫瑾川闹成什么样了?
沈约失笑,又让旁边的mb倒了杯酒。
赵敛看他这样,以为他情伤不浅在硬撑,更带劲了:“你要是早点听我的就好了,但凡你之前肯听,也不会平白无故多浪费这么多时间,你说是吧?”
沈约敷衍地说了句“是”,实则很想逃脱他的这一连串密集的话。刚好这时电话响了一声,是有人给他发了短信,沈约借机拿起手机逃避现实,却没想到来短信的是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顿时后悔莫及。
短信里卫瑾川连发三条,其中最新一条正跳在屏保上面,刺眼而又显目:[你现在在哪里?]
第38章
沈约没有回卫瑾川的消息,而是让赵敛帮忙把自己手机关了个机。
为了对抗世界意志,他的手不太稳,手机递过去的时候小幅度地抖着,看得赵敛直皱眉:“怎么,你帕金森啊?”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沈约主动解释了一句:“手机关了,好玩得尽兴一点。”
他性子野惯了,出来玩了那么久,从来只凭自己的心情。这还是沈约第一次向赵敛解释自己做什么是因为什么的,后者又惊又疑,不过很快这些情绪就全数被兴奋替代,他也倒了杯酒重重跟沈约碰杯,喜悦言溢于表:“可以啊约儿,会照顾人了,我没白疼你!”
沈约笑骂了句“去你的”。
不过别的不说,赵敛给他点的这个据说刚毕业的“大学生”确实不错,人好看声音好听还嘴甜特别会来事儿,沈约不喊他的时候就安静坐着倒酒,该到他说话的时候也毫不怯场,他们说什么都能插得上话,不卑不亢也不烂俗无趣,还真有几分大学生的样子。
沈约一时真对赵敛的介绍信了几分,问:“你真是今年刚毕业?”
“如假包换,”那小男孩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眨着眼睛,“您要看我的学信网吗?”
“……那倒不用,”沈约左看右看也没能从这小孩脸上看出不情愿的样子,跟之前遇到那些被逼良为娼的大相径庭,不由有些好奇,“怎么会想到来干这个?”
“干这个不好吗?轻松钱多有酒喝,还能遇到您这么好看的人。”小男孩帮他倒完酒,顺着沈约拿着杯子的姿势摸向那根根分明如玉的手,他抬眼确定了沈约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又顺着手臂摸到沈约胸口,整个人靠了过去,小意乖巧。
沈约问:“不怕别人看不起你?”
“这有什么看不起的?自古以来都是笑贫不笑娼,我倒是有找正经工作的同学,一个月工资五六千,在咱们寸土寸金的海城,光是租房都要去掉小一半。”
男人面色如常,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工作有多上不得台面,他对此不想发表太多,只觉得有个长得这么带劲的男人要花钱嫖他,他做梦都要笑醒。
于是话题很快又回到了沈约身上,男人眼尾微勾,因为色令智昏,完全忘了沈约才是那个金主:“我可以问您个问题吗?”
眼看着对方越靠越近,沈约轻轻偏过头,无声纵容了那个似乎不小心撞上的吻,却没允许对方亲吻自己的嘴唇:“什么?”
男孩儿偷亲得手,眼里亮晶晶的:“您是上边还是下边那个?”
“……”沈约听出这段话背后的含义,无言笑了。
他挑起眼,身形明明隐在黑暗之中,却仿佛聚满室的光华集于一身,这个清浅的笑更让他看起来矜贵高雅。
沈约喝了口酒,满嘴辛辣,而后又把酒杯一转,印着水渍的杯沿瞬间转向旁边的人,沈约将其抬起,送到对方前面。
男孩儿看着透明的玻璃杯里轻轻摇晃的液体,弯腰仰头,就着沈约的手把被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的眼睛盯紧沈约,乖巧天真又掺着几分野性。一杯下去双颊薄红,半醉不醉,他身形不太稳当,却还是再次将酒杯斟满:“甜的。”
沈约笑着把他端着酒杯的手按了下去:“才第一次见,就想上我的床?”
“想想又不犯法,”男人无辜眨眼,“而且您没生气,说明我还是有机会的。”
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又矮下身去亲了亲沈约手背,而后就着这个低身将头侧抬的动作,眯笑起那双只露出来一半的眼睛:“您觉得呢?”
沈约跟卫瑾川的事都还没理清楚呢,哪儿还有心思想别人的事?他抽回了自己的手,淡淡笑道:“你酒倒得很好喝。”
这就是拒绝了。
男孩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眼底一暗,刚才的期待瞬间转为失落。
沈约却没有花了钱还要照顾别人心情的陋习,只是钱既然花了,哪怕是赵敛花的也不能浪费,他只让对方挨着自己坐方便倒酒,偶尔再听赵敛吐槽感情不顺,就随便应付两句,也算相谈甚欢。
赵敛一边跟旁边的mb调情一边灌了自己好几瓶,喝至酒兴上头,不知怎么又发了疯来搂沈约,几乎把整个身体都靠了过去。
他的嘴凑到沈约耳边,包厢里放着音乐,半醉状态下的赵敛害怕自己的声音不够大,扯着嗓子吼:“约儿,不然你就听我的,跟他断了吧!”
他这一声不小,完全盖过包厢里其他声音得到其他人瞩目。好在这里面人不多,都是平常关系比较近的,都知道沈约跟卫瑾川那档子事,没几个会到处乱说。
沈约被他震得耳膜发痛,他偏过头往旁边躲了一点,皱眉说:“好好说话。”
“我好好说了,你不听啊,”赵敛抱着他,像要哭出来,“我家约儿、我家这么好的约儿,怎么老是遇到这些烂人烂事?”
沈约被他哭丧一样的哭法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又嫌弃又感动:“你这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赵敛泪眼巴巴地看着他:“你要是心疼我,你就跟他断了行吗?天底下什么样的男人不好找,你干什么非得喜欢个作践你的啊?”
瞧瞧卫瑾川的“作践”有多明显,连赵敛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了。
沈约又何尝不想跟卫瑾川断?只是这件事想着容易操作起来却很困难,他叹了口气:“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好了别哭了,丢我的人。”
“我不!”赵敛吸了吸鼻子,“除非你肯听我的,你跟他断了!”
沈约只好顺着他的话哄他,又把话题引到赵敛最近奇葩的各段感情经历上,这才勉强把人哄住了。
酒过三巡夜也过半,沈约酒量还行,再加上没喝多少,散场之后还算清醒。赵敛就可怜多了,他本来酒量就不怎么样,还又菜又爱喝,一晚上过去醉态靡靡,走路七飘八拐,连沈约也认不出了。
由于太晚,沈约懒得绕一圈送他回家,干脆把赵敛往自己家里带。
只是他向来优雅矜贵,扶着一个醉鬼回家这种事是做不出来的。沈约干脆随便从包厢里点了两个人帮忙掺着,他特意跳过了刚才给自己倒酒的那个,选了两个坐在角落的。
等从车上下来,他才发现其中有一个是那个跟卫瑾川长得像的。沈约一开始没认出来,还以为是遇到了卫瑾川本人,吓得心脏骤停,还是被对方一句恭敬的“沈总”叫回了神。
他缓了口气,指挥两人带赵敛进去电梯。
在小区下面吹了会儿风,赵敛意识清醒了点,虽然还是醉的,起码能认人了,沈约这才终于肯负担起“好朋友”的职责,愿意亲自把人带回自己家。
他给帮忙的两人一人转了两千,本来是想让他们一会儿直接坐电梯下去,却没想到楼层一到,电梯门刚开,就看见一道黑影缩在自己家门口。
沈约心里一惊,刚要踏出电梯的脚立马收了回去。他正要叫人报警,门口那人听到声音抬起了头,在亮堂的走廊里现出阵容。
——是卫瑾川。
沈约看着这个犹如鬼魂一般无论怎么样都甩不脱的人,碍于有其他人在场,勉强压住了心头的愤怒:“你怎么在我家?”
同时心里懊恼自己贪近,早知道不回这里了,他名下房产有那么多,只有这里最容易跟卫瑾川撞上。
“你没回家,也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我有点担心。”
卫瑾川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似乎喝了点酒,但没有醉成赵敛那样,因为蹲了太久腿脚发麻,身形摇摇晃晃:“我……”
“我”没说完,卫瑾川眼尖地发现了电梯里其他人,三两步冲上前来:“你又去那种地方了是不是?”
在电梯里待太久不大安全,两个mb跟在沈约后面扶着赵敛走了出来,两张清秀的脸暴露在灯光下,卫瑾川怒目而视,又在看到其中一人面容时僵住。
两秒过后,他直接拎住了跟自己像的那个mb的衣领,转过头不可置信地冲沈约咬牙质问:“你宁愿点个跟我长得像的男人都不要我?”
“你弄错了,人不是我点的,是赵敛。”
沈约最怕麻烦,也怕到时候又传出来谁跟谁为了他大打出手的绯闻,连忙把卫瑾川的手拿了下来,招呼那两个mb先离开。
那两人出来卖身是挣钱的,一看就要卷入这种有钱人的情感纠纷中,恨不能长了翅膀飞走。他们得了沈约点头,争先恐后地进了电梯,卫瑾川却不愿意放人离开,大喊道:“都不准走!都给我停那儿!”
两个mb面面相觑,悬在楼层按钮上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卫瑾川大步跨进电梯,直接抓住一个,红着眼质问:“你哪儿碰他了?”
那人无助极了,看看卫瑾川又看看沈约,一边怕卫瑾川拳头落下揍他,一边又根据对方身上的衣服手表判断卫瑾川家世不错,要真被他揍了不知道能不能多赔点,大不了他不还手就是了。
他想要抽回手却挣不开,哆哆嗦嗦地说:“没,没碰。”
“没碰?”卫瑾川不信地眯起眼。
“真的没碰!”那人快要哭出来了,指了指赵敛,“是赵总点的我,说他朋友喜欢这款,但是沈总不要我啊,我就多看了他几眼,挨都没挨一下!”
卫瑾川重重出了口气:“你还敢看他?”
“那沈总长得好看,包厢里谁不看他?是你你不看吗?”那人吸了吸鼻子,又在卫瑾川吃人般的眼神下畏缩下来,“我就看了看,真没做什么!”
卫瑾川被他说得现在不知道是该生气沈约又去那种不正经的场所、还是该生气他竟然没看上这个长得跟自己像的,心里又难过又膈应,脸上更是难看极了:“你们店叫什么名字?”
那男孩匆忙报了个名字,又说了好多好话,卫瑾川才终于肯放过他。
等卫瑾川从电梯上下来,心情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他看向正面无表情在身上找钥匙的沈约,不知怎么,明明做错了事的不是他,他却就是有些心虚。
刚才生气质问的那些气势统统都不见了,他帮着扶了一把赵敛,沈约侧头看他一眼,干脆完全把这个醉鬼丢给卫瑾川,专心开起了门。
卫瑾川被这沉闷的气氛逼疯,决心找个话来打消沉默:“我……”
“事情做的时候没想过我的处境,现在也没必要假惺惺来向我解释。”
沈约开好门,从他手里接过赵敛,声音半点不客气:“多谢。”
他说着就要进房关门,卫瑾川等了一夜,怎么可能放任他这么离开?当即就跟了上去:“我帮你……”
话没说完,沈约冷冷一个眼刀,卫瑾川漠然退开门外:“……我能进来吗?”
“你随意就好,”沈约费力地把赵敛弄到沙发上,讥讽地说,“反正我的话你不听,我也阻止不了你,再说你要做什么,什么时候需要向我报备了?”
不满的奚落不加掩饰,卫瑾川听了也只当没听出来,他一边帮沈约安置好赵敛一边说:“我今天……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沈约听笑了,正要再说点什么,卫瑾川又连忙说:“真的!我只是想问问你上次那件事,我没想到你会带人回来,我刚才一时气昏了头才做出那些事的,如果还有下次……”
话没说完,他发觉沈约陡然冷厉下来的目光,连忙改口:“但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沈约冷嗤一声,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不信卫瑾川的承诺,也记不起对方说的“上次那件事”,他现在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漠不关心地“哦”了声后问:“这次找我又是为了什么事?”
卫瑾川僵硬地说:“我可以帮你解决……就是你身体不听使唤的那件事。”
他帮沈约解决眼下困境,沈约跟他在一起。
他故意剩了半句没说,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在这时候跟沈约提,但他相信以沈约的聪明,绝对能懂他的未尽之言。
他承认自己有点威胁的意味在,承认自己的手段不够光彩,但他受不了了,他以为自己能按部就班在这场感情的博弈里占得上风——反正沈约现在听他的,大不了强来就是了。可事实是真正面对沈约的时候,他没法不顾对方的意愿,沈约稍微冷着他几句他就受不了,原来被喜欢的人这样对待是这种感觉,那沈约呢?在他装不喜欢故意疏离沈约说出那些不好听的话的时候,沈约心里又该有多难过?
他不敢想,他想弥补,无论以任何方式,更怕自己稍微一个不注意,沈约立马就被别人骗走了。
果不其然沈约“哦”了一声,他挑起眉,语气揶揄,更多的却是作弄的调笑:“我想起来了,你上回说喜欢我是不是?”
卫瑾川被他轻慢的语气折腾得浑身难受,但事已至此,他也知道自己无论任何时候来找沈约都不会得到比这好的态度了,还不如一鼓作气,趁现在把事情说清楚。
他轻轻点了点头,沈约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卫瑾川不知道他又知道了什么,却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沈约看着卫瑾川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可是怎么办呢卫瑾川,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他也没多在乎卫瑾川的想法,眼见着对方越来越白的脸色,心里只觉得畅快。他恶劣地弯起唇角,说:“但毕竟你说得对,我的身体只听你的……这样吧卫瑾川,只要你不干扰我去找别人,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第39章
沈约的话已经不能用“玩笑”来找补了。
明亮的客厅里,沈约恶意不加掩饰,卫瑾川面容惊愕、薄唇半张无话,他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昳丽多情的眼睛,开始怀疑自己耳朵出错,否则他怎么会听到那样残忍、那样狠毒、乃至违背了道德底线的一句话?
可是沈约声音诚挚认真,他促狭地、挑衅地,似乎真的这么想。卫瑾川难以出声,他难以相信那一番话竟然真的从沈约嘴里出来,更不敢信沈约真的会这么想,许久才艰难地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以为我是怎样的?”沈约无所谓笑笑,沙发上没放好的赵敛快要滑到地上,他弯腰捞了一把,“你认识我才多久?你凭什么觉得你很了解我?”
卫瑾川缄言,从某个角度来说,沈约是对的,他们相处并不算久,甚至其中大半时候都是沈约在后面追着,他则冷言冷语,他对沈约的了解并不如他以为的那样多,他凭什么认为沈约是什么样,又凭什么质问他变成了哪种样子?
看出他的痛苦,沈约乘胜追击,微笑道:“你看,你说你喜欢我,可你却并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你真的喜欢我吗?卫瑾川,你喜欢的只是自己想象里的满足你对伴侣想象的一个假人而已。”
卫瑾川摇摇头,眸中片刻失神:“……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沈约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我也一样,我也不够了解你,却一厢情愿地以为你符合我的择偶标准,为此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我很抱歉,但是现在既然说开了,我们还是及时止损吧。”
“谁跟你说开了,谁要跟你及时止损?”卫瑾川突然激动起来,他可以无所谓沈约其他的话,唯独这种要跟他切断关系的,简直一听就炸,“你想说你根本不喜欢我、你想说之前都是错的是不是?那你一开始又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明明他都看开了、明明他一开始什么也没有奢望过!他知道自己跟沈约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从来没有妄想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只想按部就班地生活,大学毕业后去自己家的公司上班,或许以后听从家里的联姻,或许有别的安排。他不会再去特意关注沈约,但他们都在海城,总会再遇到的,到那时候他就平静地跟人打个招呼,说不定他那时候在商界已经足够跟沈约相提并论,他们可以像朋友一样坐在一起聊聊天,又或许那时他已经不喜欢沈约,他们谈笑风生,沈约像对其他的合作伙伴那样对他疏离客套,也可能不止他和沈约,还会有别的人在场,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不会有人知道他这颗心曾经为沈约疯狂跳动,不会有人知道他的整个少年时期,曾经借着沈卫两家合作的便利向自己大哥打听过不少关于沈约的事。
他明明不贪心的,但是为什么沈约主动来招惹他、引诱他,让他沉沦贪心,又这么轻而易举地抛弃了他?
卫瑾川想要质问,想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可是沈约的眼睛是那样冷,他面上不起波澜,看他跟看任何无关的人没有区别,哪怕是笑也不达眼底,让人看了并不觉得温暖,然而心底生冷。
“我很抱歉,”沈约真心实意地说,实则看不出半点歉意,反而多是嘲讽,“我有点肤浅,我那时候喜欢的是你的脸。”
——喜欢的是他的脸。
沈约说得那样轻易,没有不舍、没有难过,有的只是错认心意的懊恼,仿佛跟卫瑾川的所有过往当真不值一提——他只是弄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弄错了就改正,只要没有一直错下去,那他做的就是对的。
至于卫瑾川、那些沉没成本?沈约统统都不在乎了——至少他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卫瑾川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感觉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做不到像沈约那样“及时止损”,因此也理解不了对方的绝情。他只知道他要被抛下了,沈约主动来招惹他过后要把他抛下了……这让他如何接受?
沙发上的赵敛不舒服地哼了一声,沈约垂下眼替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他动作轻柔,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就这样吧卫瑾川,咱们都是成年人了,为这点你不爱我我不爱你的事闹这么久也够难看的,就这样吧,今晚我当你没来过。”
“我不要!”他说得轻巧,可卫瑾川又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也激动起来,“凭什么?凭什么你想追就追,想断就断?天底下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我就不肯算了,我就要继续!当时你没有听过我的,现在我也不可能听你的!”
他现在无比感谢自己听了朋友的话,他庆幸自己那时候没有头脑一热直接答应沈约,才换来今天这个周旋的余地。
“你不听也行,”沈约没想到他这么油盐不进,也有些恼了,嘲道,“我刚才说了,只要你不干涉我跟其他人交往,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可是卫瑾川,你真的能不介意吗?”
他不相信,不信有男人会对自己头顶上的绿帽子无动于衷。
卫瑾川如他所想沉默下来,沈约心头哂笑,知道这件事有了定论,正要赶客,突然听到一声情绪激动的:“对,我不介意了,你休想用这个甩开我!”
卫瑾川咬着牙,声音又沉又重,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约,那双眼睛里仿佛蹿着火焰,似乎活活要在他身上烧出个洞,“只要那些人有本事越过我、有本事不被我查到,最好你也瞒我一辈子。”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他们也会后悔的,沈约,你就浪吧,你跟那些男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但我保证,只要你做得出、只要你被我发现了,你一定会后悔。”
他沉沉看着沈约,眼睛里是从未展示出来过的阴森狠绝。
他之前就是对沈约太好了,他展现出来的样子太纯良了。卫瑾川知道,他从小就是外人眼里“别人家的孩子”,跟他大哥比起来,他听话懂事,太过无害。可卫瑾川自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卫家是不会允许别人从自己手里抢东西的,他从前没有把那一面暴露出来,只是因为还没有人切实触犯过他的利益,可是沈约……只要他敢,卫瑾川会让他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让他知道,卫家子孙凭什么能在这片海城立足百年!
卫瑾川阴森地说:“只要这会让你高兴,那你去找别人吧,只要你瞒得过我……你最好祈祷你能瞒过我。”
“……”这是沈约完全想不到的话,因为太过意外,他脸上恶意的笑都还没来得及收,他僵硬地、双瞳微微扩大,甚至更宁愿怀疑自己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一定也是喝醉了,要么就是太晚没睡觉导致脑子不太清醒,不然怎么会听到卫瑾川说出这样的话?
这跟直接说“只要不被我发现,你爱怎么给我带绿帽怎么给我带绿帽”有什么区别?
沈约诧异抬头,目光惊疑不定。
卫瑾川紧抿着唇,万千情绪交织在他眼中,苦痛有之、难过有之、狠厉有之,当然最明显的,还是孤注一掷的决然。
沉默越久,情绪越发浓郁,沈约头一回觉得卫瑾川的眼神如此灼热,让他招架不住。正好赵敛又动了动,沈约如同找到借口偏移视线,他才低下头,就听到卫瑾川的声音,他明明是恳求的,却侵略性极强,还带着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我是说,沈约,你再喜欢我一次吧。”.
沈约觉得卫瑾川大概是疯了。
但考虑到他“疯”的次数以及频率,这些言论似乎又变得正常起来。沈约说过太多次,已经懒得把“以前……现在……”这一类句式的话再说一遍,反正他之前说过不止一次,卫瑾川但凡有一次听进去了,就不至于再说这样的话。
因为太过混乱,沈约已经忘了那天他是怎么收场的了,只记得最后卫瑾川主动担负起了照顾赵敛的职责,忙了一个晚上,最后是在他家的沙发上休息的。
正好“时时看书”回复了几天之前的那条消息,同意了跟他见一面。
沈约有些意外,这人一条消息鸽了他三五天,中间两人一次联系都没有过,这会儿突然想起他来了,怎么想怎么奇怪。
但怪归怪,他们之前聊得还算可以,沈约潜意识里是相信对方的。再加上这几天卫瑾川得意忘形,老是借着世界意志的便利在他这里占便宜——虽然态度相比之前好了不少,但这不代表沈约就要接受他的骚扰。
沈约急于摆脱卫瑾川的纠缠,正好这段时间公司没什么事,他连私家侦探的调查都等不及,直接订了张飞往江城的机票。
他是有带着几分逃避卫瑾川的意思,因此这件事没跟任何人讲,公司那边也只说是身体不舒服所以请了两天假,却没想到一上飞机,还是遇到了卫瑾川。
两人看上去都没想到会遇到对方,尤其卫瑾川,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在看到沈约后闪过意外,随即亮了起来,他看出皱着眉的沈约嘴里将出的质问,抢在他前面说:“这次真不是我跟踪你!”
从上次卫瑾川承诺只要不让他发现,自己就能随便给他戴绿帽到今天,不过短短几天,面前的男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诚然他阅历不够丰富,为人处事依旧青涩,却不难看出比之从前的稳重,虽然比起他哥那种老狐狸还差了点火候,在海城这一批年轻一代中,已经很不错了。
沈约当然不信他的话,只是不信也要当信,他想要摆脱卫瑾川,开始找自己的位置:“是吗?这么巧。”
卫瑾川知道他不信,顿了顿说:“确实很巧,我不知道你今天要出差,我好几天之前就请过假了,流程都是琳达姐帮我走的。”
看上去实在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而且为了防止生变,沈约机票买得很仓促,如果卫瑾川真是好几天之前就请了假,那时间确实对不上。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没有说话。
没想到卫瑾川正好就在他隔壁,一连串的巧合再次拉高了他的防备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沈约问:“你请假去江城干什么?”
卫瑾川说:“我哥让我去江城帮他开个会。”
沈约挑眉:“翘了我公司的工作,去给你哥帮忙?”
“如果我在盛华有正经事做的话,我应该不会出现在这儿。”
这话倒是实话,沈约虽然把人弄进公司,却不是真的想培养他,琳达知道他的想法所以给卫瑾川分配的大都是一些打杂的活,至于公司里其他员工……基本都知道他是走后门进的盛华,不会主动招惹他给自己找不痛快。
沈约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闭眼就要休息,卫瑾川却不肯放过这个跟他说话都机会:“我哥说如果我在外面是混日子,不如回家里的公司给他帮忙。”
“不错,”沈约不觉得自己亏待了卫瑾川,找空姐要了条毯子盖在身上,“好好加油,说不定你回自己家的公司,往后我还得仰仗你呢。”
卫瑾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想把自己从盛华赶出去,攥紧了拳头。
两人间一时无声,沈约应该是昨晚没睡好,盖上毯子就闭上眼要休息了。
卫瑾川看了他会儿,最终也决定休息一会儿,却没想到眼睛刚闭上就听到沈约的声音:“那你哥有没有说,让你什么时候回去?”
“……”卫瑾川知道他不会挽留自己,却没想到他会那么迫不及待赶自己走,他转过头看着沈约,良久,露出一个阴侧侧的笑:“你放心,我不打算回去给我哥帮忙,死都要死在你们公司。”
第40章
卫瑾川帮他哥开的会是在第二天下午,现在既然跟沈约撞上了,理所当然地退了酒店,决定跟沈约同路。
这几天的纠缠以来,沈约对他的无赖行径早就习以为常,再加上世界意志的事有了眉目,沈约不想在这时候再多生事端,干脆也就由着他去了。
“你跟着我可以,”临上车前,他警告卫瑾川,“但是在我身边,就要听从我的安排,要不然从哪儿来的往哪儿滚回去,之前的事也不算数——能听明白吗?”
卫瑾川虽然不满他说话的语气,好在还算懂分寸,当场就应了下来。
沈约跟“时时看书”约在了一家蛋糕店。
蛋糕店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末尾,周边人来人往,只有这边少有人经过,零星几个过客好奇地往里面张望,偶尔远远传来几道从主道上传来的车鸣人喧,声量适度并不让人觉得太吵,算得上是闹中取静。
时时看书临时有事,说会晚一点到,沈约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先坐下,点了款店里的新品。
他今天穿了件粉色的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松松垮垮地敞开,显得他精致漂亮的锁骨白里透粉。他跟卫瑾川落座在沿街的玻璃窗边,晴好的阳光斜斜穿窗而入,刚好落在沈约眼睛以下的半张脸上,照得他气质如华、通身矜雅,惹得外面的过路人频频驻足。
沈约给自己点的草莓蛋糕很快就被送了过来,蛋糕的颜色莫名跟沈约今天穿的这一身很搭,卫瑾川坐在他对面,简直觉得面前的人和蛋糕要化为一体,沈约嘴里的蛋糕香甜,他整个人更散发着一股让人拒绝不了的气息。
长久盯着他看得太久,沈约察觉端倪望了过来,卫瑾川急忙低头喝了口水,掩饰性地问:“之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吃甜的?”
沈约正拿叉子从蛋糕边缘切下一小块,浓郁的香甜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入口是绵软的口感,甜而不腻,就连沈约这个不爱吃甜点的人都挑不出错。
他没想到这么一家平平无奇的蛋糕店里竟然有着这样的手艺,又切了一块,似笑非笑地说:“我说了,别以为你很了解我。”
卫瑾川想起沈约上回说出这一番话时的场景,原本强装出来的笑也消失了。
他抿着唇角:“你今天是来见谁的?你这可不是来见客户的打扮。”
沈约虽然私底下玩得花,但向来公私分明,他在工作场合绝对不会穿这种花里胡哨的衬衫,尤其连扣子都没扣好,就更不是他的作风了。
他今天这件……倒是之前来给自己送花的时候穿过一次。
沈约毫不避讳,挑眉:“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是来见客户的了?”
卫瑾川一顿,看着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沉的审量。
不过他没猜得太久,不一会儿,又有人走了进来,门开的声音在客人不多的蛋糕店里格外突兀,两人同时抬头去瞧,卫瑾川还没细看,就看到一道人影翩然走到两人桌前,遮住了大半光亮。
卫瑾川定睛,是一个穿着休闲服的男人。
男人面容清秀,一头蓬松的黑发,几缕细碎的刘海盖住额头,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乖觉和天真。男人脸上挂着温暖的笑,眼睛在沈约跟卫瑾川脸上转了好几圈,最终落回沈约脸上:“您就是沈先生吗?”
沈约莫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却说不上来,他背靠在椅子上打量男人,试探着问:“时时看书?”
“是我,”时时看书露出了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我老板临时有会,我等了他会儿所以来晚了,你久等了吧?”
沈约有求于人,不想给对方太大的心理压力:“我也刚到。”
他仍有些怀疑对方的身份,虽然说这个“时时看书”在网上是说他领导经历过类似的事,但真的去问自己的顶头上司,而且跟网友见这种玄幻的面还能把自己老板也叫过来的……怎么听都像是托词。
托不托词的无所谓,沈约想先弄清楚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老板在停车,麻烦你们多等一下,”时时看书边说边要坐在沈约对面,笑着做自我介绍,“我叫孟……”
“孟时书。”
从孟时书进来开始就没再说过话的卫瑾川突然开口,他声音发冷,用一种很轻慢又带着敌意的声音说:“是你啊。”
孟时书惊讶地睁大眼,他没听出卫瑾川话里的针对,连要坐下都忘了:“你认识我?”
“应该不止我认识,你也应该认识才对,”卫瑾川没有回应孟时书,而是看向沈约,他的声音里藏着不可自抑的愤怒,如果细听,还发着抖,“你怎么会是来见他?”
孟时书不知道他们是在闹哪样,眼里是全然的无辜,他目光转向沈约,好奇道:“沈先生也认识我?”
他是真的对眼前的两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论脸上的表情还是说话时的语气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在卫瑾川的提醒下,沈约也终于想起为什么会觉得孟时书眼熟。
大概是四年前,他大学刚毕业的时候跟赵敛他们来了场毕业旅行,其中有一站就是江城——他那时候还没像现在这么风流老练,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纯情,乍闻江城有一家专门接待同性的会所“风月”,好奇地去里边转了一圈,正好就遇到了个见色起意的想给他下药。
好巧不巧,这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时间过去很久,沈约已经记不清当年的细节,他只记得到孟家在江城实力一般,但正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这里到底是别人的地盘,再加上他没有真的得手,于是沈约最后也就放过他了。但他从此对江城有了很不好的印象,当年离开得也很仓促,却没想到还有再见到这人的一天。
只是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赵敛虽然平时嘴大了点,但也不至于不着调到拿这种事到处宣传。
……那卫瑾川又是怎么知道的?
沈约隐晦地看了他一眼,后者全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暗暗想着孟时书当初都这么对沈约了沈约还要私底下跟他见面,再对比一下如今自己的待遇,只觉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恨不能把所有这些觊觎沈约的人都撕成碎片。
然而孟时书确实没有认出沈约的样子,举止形态也跟当年大不相同。沈约心里疑窦丛生,他还没想好具体要怎么面对孟时书,忽然又有一道脚步传来。
他不惊不澜地抬起眼,在看到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时,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只见傅惊别一身跟蛋糕店温馨装饰格格不入的黑色西装迈步而来,他目不斜视、星眉剑眼,面部线条硬朗深邃,直直走到孟时书旁边。
他看到孟时书站在桌边,眉峰一聚,很自然地为他拉开了椅子:“怎么不坐?”
“啊,刚才聊天聊得太投入了。”孟时书笑笑,自然而然地坐进里面,好让傅惊别也有空余的位置。
他侧头看傅惊别,用一种很奇妙的语气说:“我跟你说,沈先生跟他朋友都认识我呢,厉害吧?”
傅惊别温和地笑了一下,目光淡淡转向对面,像是没想到今天见的人是他们一样,顿了一下。
沈约跟卫瑾川也想不到孟时书的老板竟然会是傅惊别,皆是一愣。
但傅惊别没有要跟他们相认的意思,沈约也就当这是跟傅惊别第一回见。
孟时书介绍道:“这就是我老板,我之前跟你说的很多事都是他告诉我的。”
沈约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傅惊别这么正经的一个人,私底下也会相信“系统”这么玄幻的东西。
他当然看出孟时书跟傅惊别不仅仅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那么简单,回想起自己之前在海城招待对方,傅惊别拎出来的那两个小蛋糕,那种违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四个人里,只有卫瑾川是不知道他们今天此行目的的。沈约这趟本来就跟他有关,是万万不敢让卫瑾川知道“世界意志”的事,想了想问:“你能去外面等我吗?”
这是他们撕破脸后沈约头一回对卫瑾川这么好声好气地说话,后者却浑然不觉高兴,而是阴沉沉地反问:“你让我出去?”
“你答应我的,你会听话,”沈约看出他的疑虑,好笑道,“而且你之前把话说到那个地步,就算真要乱搞,我也不会在你眼皮子底下的,放心吧。”
卫瑾川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放心的,他盯了沈约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孟时书一眼。
孟时书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他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沈约身上,好奇地问:“你真的没有系统吗?”
沈约如实回答:“没有。”
“那就怪了,”孟时书若有所思,随后看向傅惊别,用一种极其熟稔的语气差遣他,“惊别,你跟他说吧。”
他这一声太自然了,丝毫没有当人下属的自觉,反而好像让傅惊别给他做事天经地义似的。沈约跟傅惊别相处过,知道他并不是那种随和的性格,然而就在他以为傅惊别就要发怒或许摔门而去的时候,他却仍好端端坐在原地,竟然还真的解释了。
当然,他没解释“系统”的含义,只是告诉他这个世界运转的所谓“真相”,听上去跟沈约之前恶补的那些差不多,却要更加深奥,沈约听得云里雾里,到最后也没完全弄明白。
他理了一下思绪:“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想摆脱目前的困境,只能把所谓的‘剧情’走完?”
傅惊别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那如果我的剧情是要我去死呢?”沈约有些失态了,原本他远离卫瑾川就是为了规避原本的结局,但如果因为他的“觉醒”,世界意志强迫他走完梦里的剧情……那他的“觉醒”还有什么意义?
他还不如没做过那个梦,还不如一直糊涂地错下去!
沈约捏着叉子的手指泛白,眼前香甜的蛋糕突然没有了任何的吸引力,他回想了一遍那个梦的脉络,回想卫瑾川,头一回升起了种无力回天的绝望感。
傅惊别漠不关心道:“那你‘死’就可以了。”
“惊别,”眼见着气氛将要凝滞,孟时书连忙推了他一下,“你别吓人了,我都要被你吓到了。”
“我没吓人,”傅惊别嘴上这么说,还是伸手安抚地为孟时书拍了拍背,他说,“我了解得不算多,但如果是世界意志,哪怕是系统都难以违背。”
沈约定定看他,眼里渐渐失去光彩:“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次来海城,沈约其实是抱着被骗的想法的,但傅惊别的身价显然不会骗他什么,也就是说他没有被骗,却也没有找到解决方案……
他要把自己给解决了。
沈约心里嘲讽,越发无能为力。
“办法还是有的,你只需要顺从它。”
傅惊别说:“他要你走剧情、要你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顿了一下,忽然换了个问法:“你知道杨贵妃的故事吗?”
沈约抬眼,不知道傅惊别这时候说父夺子妻的故事干什么。
“民间有一种传说,杨贵妃当年并没有死在马嵬坡,而是假死之后逃往日本活了下来。当然,过去几千年,没有人知道这是真史,还是后人编纂的风流逸事。”
傅惊别看着他,瞳孔一片漆黑:“但是不管真相如何,她都已经‘死’了,无可考察。”——
作者有话说:时隔一年半,小孟小傅出场!!!
话说我是亲妈应该不会ooc的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