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沈约跟周语堂是在出生之前定的娃娃亲。
很俗套的故事,陈珍跟周语堂的母亲关系好,在出嫁前就相约以后有了孩子结为亲家。只可惜先出生的周语堂跟沈错都是男孩,两个男孩结不了婚,两人那时候都以为这场口头上的约定要就这么算了,谁知道没过多久陈珍怀上二胎——也就是沈约。
她那段时间酷爱吃辣,没有一餐是能把辣椒放下的,于是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第二胎怀的是个女孩儿,周家连定亲礼都准备好要送过来了,结果没想到沈约一出生——好嘛,还是个带把的。
于是两家的婚约只能作废,只不过沈约从小长得好看,卷翘的睫毛加上漂亮发光的眼睛根本让人分不清男女,周语堂那时候跟着父母来沈家玩,偶尔会听他妈妈用十足惋惜的声音说“这个本来是你老婆”,听得多了,也不管那话里还有个“本来”,直接就把沈约划进了自己的所有物里。
哪怕后来懂事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周语堂还是没能改正过来,再加上沈约生就了那样一张漂亮的皮囊,整个青春期无论男女没有人能够忽视。周语堂性子蔫坏,喜欢看他气急败坏后或白眼或生气的那些反应,于是有事没事就“未婚妻”一声来逗他,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两人高中毕业,去了不同的国家留学才终于结束。
直到现在,交通管理局大门外面,周语堂一袭精英的西装打扮,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满含逗弄意味,让沈约恍然回到七年以前,他们最纯真的那段日子。
两人对视太久,中间寂静无声的气氛反而让夜晚的空气躁动起来,卫瑾川不满他们之间的那种仿佛任何人都穿插不进的氛围,皱眉正要发难,沈约已经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回国了。”
“刚回来没多久,本来是要约你们出来吃个饭的,工作太忙一时抽不开身,所以耽误了几天。”
周语堂走近了,完全忽视旁边的卫瑾川,占据了沈约另一侧的位置,仿佛他们才是同路:“不过听说你交了个小男朋友,我有点伤心啊,未婚妻?”
最后那个“未婚妻”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他刚好侧过了头,微弱的气音打在沈约柔软的耳骨,激起一片酥麻战栗。
沈约不动声色离他远了点,抬手揉了揉耳垂说:“都说了别这么叫我。”
“能叫不能叫,也叫了这么多年了。”
周语堂虽然轻佻,但不冒失,出国留学的这些年更在他的身上添了几分稳重。看出沈约的排斥,他很有分寸地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问:“好久不见,你怎么跑来这种地方了?”
“别提了,被讹了。”今晚的事实在费心耗神,沈约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又问,“你呢?来这儿干什么?我记得你去德国不是读的律师,现在转行当人民警察了?”
他明显只是在开玩笑,别的不说,周语堂这身衣服就不可能是警察应有的样子。沈约猜他应该是来这里处理事情,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他说:“给老板处理点事,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故友重逢,难免忆起往昔,两人聊这几年的各自际遇、聊读书时候的闲杂琐事,许多当时只道是寻常的事情因为蒙了一层岁月的滤镜变得有趣生动,聊到沈约原本有些不济的精神都又旺盛起来了,早就过了他平常睡觉的时间,但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困。
卫瑾川插不上话,就安静地听他们聊天,好不容易才勉强找出个空档提醒沈约该回去了,周语堂这才发现了他一般挑着眼尾看了过来,一笑:“刚才忘了问,这是?”
卫瑾川似要说话,被沈约淡淡瞥了一眼:“我的助理。”
助理。
这一句不轻不重,卫瑾川满腔要说的话就这么断在喉咙里,他面无表情,突然有点想笑。
助理……上过床的助理吗?
周语堂笑说:“这么晚了出门还带着助理,这么多年了,你一点儿都没变。”
两人又交谈几句,周语堂热情不已,大有一副要把分开这七年没说的话都给补完的意思。可惜时间太晚,说到兴处不得不分别,周语堂意犹未尽地说:“等过几天我闲下来再约你,再把赵敛他们几个也叫上。”
分别多年,周语堂早就换了电话,沈约与他交换联系方式,约定下回一起聚会的时间。
好不容易周语堂走了,卫瑾川盯着他的背影,沈约给司机发消息来接自己,看他站在原地问:“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回家吗?”
他本来只是想让卫瑾川也赶紧收拾收拾回家,明天还要上班,别到时候给他出岔子。但卫瑾川很明显误会了他的意思,竟然直接跟着他上了车。
沈约原本要关车门的手就这么被挡住,他眼睁睁看着卫瑾川挤了上来,车后座容纳两个男人本该绰绰有余,沈约却被挤得只有一点空间,手脚都施展不开。
沈约被他挤得身体都挨到了车门边,皱着眉推了推他:“你怎么也上来了?”
“我跟你顺路,”卫瑾川坐在后座也要把安全带系好,不仅自己系,还好心地帮沈约也系上了。他似乎没看出沈约的不愿,系好安全带后直接闭上眼睛靠在沈约身上,“我今天好累了,你先别吵,让我休息会儿好吗?”
“……”沈约没搞懂他这个来蹭车的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不是,你……”
“沈约,”卫瑾川打断了他,男人睁开了眼,为了方便司机开车,后座灯没打开,车厢里一片黑暗,能看见他亮亮的眼睛,他声音低着,听上去可怜极了,“你就看在今天晚上的份上,心疼我一下吧。”
最后这句更像是在祈求,虽然沈约早就决定好不心疼他,看到卫瑾川这样——尤其他今天晚上确实帮了自己不小的忙,沈约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融入黑夜的轿车停在萧瑟的风里,没有他的指示,司机不敢乱动,许久,沈约才闭了闭眼:“开吧。”
司机应了声“是”,车窗外的风景往后倒了起来。
卫瑾川说要休息,刚才过后却没再尝试着闭眼,他侧抬起头,由下而上地观察着沈约在陆离灯光下不断变明变暗的脸,他想要问很多,可是现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明目张胆,沈约想要装没发现都做不到,终于还是装睡不下去:“你要说什么?”
卫瑾川没想到他有此一问,猝不及防撞上沈约的眼睛,心念一动:“刚才那个人……是你以前的同学吗?”
沈约反问:“不明显吗?”
卫瑾川:“你跟他……你们好像很熟。”
在他印象里,上一个跟沈约这么说话的人还是赵敛,带着如出一辙的熟稔,但赵敛又跟今天的那个男人不同,他对沈约的感情很好懂,就是单纯的对发小、对朋友,带着令人放心的气质。
但是今天这个男人……不太一样。
沈约有问必答:“我妈跟他妈是朋友,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不过后来他去国外留学了,我跟他也很久没联……”
说到一半,沈约突然发觉这剧情有点熟悉,一顿:“话说回来,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你在国外有什么朋友吗?”
他话题转变得太快,卫瑾川还沉浸在要怎么挖沈约过往的设想中,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啊?”
“我记得你成绩不是挺好的,我读书那会儿没少听说你的名字,我要再有个弟弟妹妹,可能得一直活在你的阴影下,”沈约作回忆状,似笑非笑,“怎么,好孩子那么容易被孤立,连朋友也没有吗?”
卫瑾川果然应激:“谁跟你说的?”
沈约用一种关心的语气说:“这还用别人跟我说?你不是一直独来独往的,也没见你跟谁一起玩过。”
他故意用的激将法,对这种刚步入社会的小孩最是有用,卫瑾川以为他看不起自己,连忙就要解释:“谁说我没朋友的?只不过他现在……”
话说一半,卫瑾川本能地感觉到不对,满脸防备地看着沈约:“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约叹惋他不合时宜的戒备心,不过他已经问出答案,也不在乎了。
“只是问问,你别太紧张。”沈约笑意不达眼底,才刚升起的一丝侥幸迅速被摁了回去,他没再说话,转头去看外面的风景。
司机直接把他们送到了小区门口,一晚上经历这么多事,沈约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管卫瑾川,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躺着睡觉,却没想到后者一声不吭,竟然直接跟着他进了小区。
沈约心里警铃大作,确定了卫瑾川就是在跟着自己后停下脚步,防备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卫瑾川仿佛早就猜到他会有此一问,坦然道:“我回家。”
“回家?”沈约咬着这两个字,不是很相信的样子,“我怎么不知道你家在这儿?”
“刚搬来的,你这里离公司近,安全性也很强,刚好你对门那家要出国,我就把他家给买下来了。”
他知道沈约不信,一边说还一边从兜里掏出了一张使用电梯的门禁卡,那张卡跟沈约之前给他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多了几张童心的卡通贴纸。
卫瑾川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巧出现在小区门口,你不会以为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吧?”
“……”
这张嘴毒起来不要人命,卫瑾川有理有据,沈约说不出辩驳的话。
沈约原本以为今天的事到这就算了,谁知道卫瑾川一路一言不发,到家门口的时候开始给他整幺蛾子,竟然扒着他的手不让他开门。
今天好像做什么事都要被打断,沈约已经麻木,问:“你又要干什么?”
“你还没解释,你跟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卫瑾川声音发闷,他应该是憋了一路,在车上也憋着、上来的路上也憋着,现在整个胸膛里酝酿着将要炸开的郁气,几乎控制不住,“……他为什么叫你未婚妻?”
关键是叫也叫了,卫瑾川知道肖想沈约的人多,明面上暗地里叫什么过分的都有,可他们叫那是他们的事,沈约一向是置之不理的,可是今天,他今天竟然……没有反驳?
卫瑾川嫉妒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清楚地知道,这就是事实。
“他叫什么是他的事。”沈约眨了眨眼,他喜欢看卫瑾川气急败坏的样子,尤其对比上梦里那张淡然让他去死的脸,会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他的手缓缓上移,摸上了卫瑾川的脸,趣味道:“你嫉妒了?”
卫瑾川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说:“我们睡过了,我……”
沈约知道他要说什么,有样学样地说:“我们睡过了,所以要你对我负责……卫瑾川,你怎么来来回回就这两句话,你是三岁的小孩子吗?”
受制于“世界意志”,沈约难以将自己的刻薄全然展露,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卫瑾川的脸,明明是一个很轻佻的动作,却硬是让他做出了点调情的感觉。
卫瑾川被他骂了,又被他温柔地抚摸,一时拿不准该拿什么态度来面对他:“……我二十二岁。”
还二十二岁……沈约听笑了。
沈约头回听到这么天真的话,默不作声叮了卫瑾川几秒,忽然拿出手机。
卫瑾川一脸防备:“你又要干什么?”
“你不是觉得咱俩睡过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沈约把自己那比命还长的通讯录拉给他看,“跟你前辈们打个招呼吧,要说在负责这件事上,你们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要说。”
卫瑾川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他脸上的表情就要皲裂:“……这是什么?”
“在你话里,应该对我负责的人,”沈约见他看得入迷,干脆直接把手机拿给他,“至于你……你要真这么想负责,恐怕得先排个队。”
卫瑾川面色惨白,他不信邪地拿着手机不停往下扒拉,可沈约的通讯录就像个无底洞一样,怎么划都不见底。
他不可置信地问:“这些人都,你们都……睡过?”
沈约当然不可能睡那么多人,他又不是真的有性瘾,要时时刻刻滚到床上去插着才能舒服,这其中有很多人都只是来搭讪问他要了个联系方式,之后连面都没见过的更是一抓一大把,他就算想睡,那怎么睡?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给卫瑾川说的。
卫瑾川不知联想到什么,重重闭上眼睛,许久,才仿佛下定什么重大的决心:“没关系,你不是已经跟他们分开了吗?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只要你以后不跟他们来往了就行。”
“……?”
沈约原本胸有成竹的笑容上出现裂痕:“你当没发生过?”
虽然都是遇见卫瑾川之前的事了……这人是有绿帽癖吗?
卫瑾川沉沉看着那双秋水一般盈动的眼睛,沈约眼里闪着走廊的光,他这么看着自己的时候,倒真有几分委屈可怜。
卫瑾川被他看得心生刺痛,为了证明他的态度,他没再说话,而是俯下身,直接亲上了沈约的嘴唇。
——他实在不太会亲,在遇到沈约之前,也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但他却亲得很熟练,仿佛与生俱来一样,他天然的就知道怎么让沈约舒服,他搂住了沈约的后颈,用行动证明一切:他不介意沈约以前有过别的男人。
沈约面上片刻松怔,迎着扑面而来的未知冷香,他的瞳孔倏然放大。
卫瑾川他……是在亲自己?
这么突然?
沈约还沉浸在卫瑾川是不是有绿帽癖的猜想中,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两人唇齿间发出暧昧的水声记录着他们的亲昵。
直到大脑缺氧过载,沈约才后知后觉卫瑾川做了什么。他报复性地在对方下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卫瑾川有些吃痛,却并不生气,反而更加深了这个吻。
沈约推拒着、轻轻捶打着卫瑾川的胸膛,他是生气的,确实在不知道羞跟恼哪一个更多一点,他捶打的力气也实在大不起来,由于这个不安分的吻在作祟,沈约现在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卫瑾川直以为他在调情,又捉住了他的手在掌中把玩抚弄。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卫瑾川也开始觉得窒息,他终于舍得松开沈约,那张脸却仍然离得极近,只要稍微张张口说几个字,就一定会再次碰到。
沈约终于在这时找回了点力气,半推半攘地把卫瑾川从自己身上弄开,眼睛都是红的:“……你干什么?”
“亲你,”卫瑾川眨了眨眼,“你放心,我不介意的,只要你以后不找他们就好了。”
……该死的直男!
沈约深深吸了口气,卫瑾川力气太大,刚才那么紧地攥着他,他手腕都红了。
他自己给自己揉了揉,卫瑾川眼尖看到,伸出手想要帮他却不敢触碰,自责道:“我刚才……对不起。”
沈约看着他一脸委屈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搞得像刚才欺负人的不是卫瑾川,而是他这个受害者似的。
沈约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又或许是那世界意志作祟,竟然伸出了手主动让卫瑾川帮他。
卫瑾川眼里闪过惊喜,殷勤地帮他搓揉着发红的手腕。
——其实并没有什么效果,卫瑾川第一次给别人做这种事,没有任何手法,他只知道一味地转圈,但沈约看到他满脸愧疚的样子,心情总算好了许多。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畅快更多还是什么其他的情绪更多一点,低眉看全神贯注的卫瑾川,问:“不吃醋了?”
“……本来也没吃醋,”卫瑾川自知理亏,垂着眼认真地给他弄,“我就是想弄清楚你跟他……他为什么那么叫你。”
“小时候家里的玩笑话而已。”
逗也逗了,沈约立马把娃娃亲的事说了出来,并把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他这人就这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见过赵敛就知道了,嘴就长在他们身上,我就算不让他那么喊,他不听我的能怎么办?”
卫瑾川看着他,似乎在辨别他话里的真假,状况看上去总算好了不少。
沈约避开了他的目光:“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了。”
他说是问,其实也不是很关心卫瑾川的回答,沈约直接转过身就要把门打开,谁知又被卫瑾川叫住:“……沈约。”
简单的两个字里似乎蕴含着万千情绪,卫瑾川犹豫、挣扎、迷惑、困顿,他似乎面临着这世界上最难抉择的难题,听得沈约心里密密麻麻一阵泛疼。
沈约这段时间被那股不可自控折磨得太过,一时都分不出他到底是真的在为卫瑾川难过,还是那所谓的“世界意识”在为他难过。
沈约停了半晌,最终转了回来,叹气问:“怎么了?”
卫瑾川:“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沈约觉得这话莫名其妙,又十足讽刺,他之前倒是真的喜欢卫瑾川,喜欢到恨不能把心都掏出来,可是这人不信,怎么说都不信,现在他都想放下了,卫瑾川反而开始关心自己喜不喜欢他。
沈约没有纠结太久:“真的。”
“真的吗?”卫瑾川不太相信,“可我觉得好像不是这样,我现在想对你负责你都不要,是不是我做错什么,让你生气了?”
“你怕我生气?”沈约笑了,一眼就能看穿的虚伪的假笑,“你之前那么对我,我还以为你不在乎呢。”
卫瑾川也想起之前的事,脸上不太对劲:“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哥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当时就答应了跟你在一起,你会喜欢我到现在吗?”
沈约一顿。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诚然,他对卫瑾川一见钟情,把这种感情归结为“真爱”,但他并不否认自己的肤浅,最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只是相中了卫瑾川的那张皮囊。
如果那时候他就答应自己……
沈约还是清楚自己的,他多情而不长情,只是一张脸而已,看腻了随时就能换。他之所以对卫瑾川专心这么久,确实是带有一点不肯认输的精神——沈小少爷纵横海城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一个连续拂他三个月面子连句好话都不肯说的,胜负欲被激了上来,这才在卫瑾川手上栽了。
如果那天卫瑾川就答应,那他或许会沦落到跟自己其他“前任”一样的下场,最多三个月就让他失去兴趣。
人嘛,就是喜欢犯贱,太过轻易得到的没人会去珍惜,一定要经历点挫折才能证明份量。
……其实还是吃饱了撑的。
他没有回答,却已经是一种回答。卫瑾川自嘲一笑,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了。
几天过后,周语堂嘴里“太忙”的工作终于有了缓冲,他在朋友圈更新了自己回国的消息,顺便组织了一场聚会。
聚会没邀请太多人,就是他们当初关系比较好的几个。高中毕业以后,大家各奔东西,就算刚开始还有点联系到后来也慢慢被新的朋友或者生活的磋磨打断,这么仔细算算,这么多年一直还在联系的,竟然只有沈约跟赵敛两个。
赵敛感慨地喝了杯酒,说:“还得是语堂啊,要不是你回来了,我都没想过我们几个现在还能聚在一起喝酒。”
周语堂笑笑,暧昧的视线始终游转在沙发另一边清冷矜贵的身影上:“还是要小约肯赏脸,我可都听说了,他这些年追求者不少,应我这趟,不知道就推了多少人。”
他们几个高中的时候关系很好,虽然阔别多年,几杯酒下肚也隐约找回了青春年少时的感觉。其余几人也都在说这些年看到沈约的朋友圈有多丰富精彩,赵敛自诩沈约最好的朋友,哪里肯叫人把这个风头给抢过去?
他立马抢过话头,一边揽着沈约的肩一边说:“谁说不是呢?看看这小脸蛋、看看这小身材,要是我我也忍不住啊!我这些年跟约儿一起,嗝……没少看人为他打架。”
他说着,还作势捏了把沈约手感极好的脸蛋,后者冷着脸把他的手拿了下来,低声警告:“你少喝点。”
赵敛“嘿嘿”一笑:“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他一边说一边又往嘴里灌了瓶酒,然后松开了沈约,转过去拍了拍周语堂的肩膀:“你说你也是,干嘛跑到德国那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去读书?我之前原本想去找你玩的,结果看你那段时间朋友圈全是重修和学习资料,我都怀疑你被夺舍了。”
周语堂隔着他,目光虚虚落在沈约身上,心情很好似的:“要不是某人骗我他要去德国,我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
赵敛喝多了有些上头,他本来就话多,现在更是停不下来,絮絮叨叨地说:“说起夺舍,你是不知道,约儿最近也可奇怪,他之前不是看上了个男的吗,就是卫家那个小儿子,他跟……”
“你们说你们的,少编排我。”
坐在旁边的沈约见这大嘴巴就要把自己的事都抖落出去,连忙从果盘里叉了块最大的苹果塞进赵敛嘴里,他察觉到周语堂投来探究的目光,假笑道:“赵敛说话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用放在心上。”
“是,他说话就这样,嘴上没把门的喜欢夸大事实,但几乎没说过假话。”
周语堂定定看向沈约眼底,他上半身往前倾,好方便他把夹在两人中间的赵敛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旁边几个其他的同学也喝多了聊得很嗨,只有他们两人没怎么喝酒,至今还保持着清醒。
他嫌赵敛碍事,干脆按着人的前胸让对方倒在沙发上休息,这样一来他跟沈约中间的格挡几乎完全没有,虽然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却很方便说话。
他笑着就着赵敛刚才的话问:“可以跟我说说你跟别的男人的故事吗,未婚妻?”
“……”
周语堂从前就很喜欢管沈约叫“未婚妻”来逗他,大多时候会得到一句骂,偶尔是一个白眼、或者沈约心情不好干脆不搭理——当然,这以上都是建立在他逗弄沈约的前提下。
还有一种出现极少的情况,即周语堂不是单纯地想逗他,而是忽然意上心头,他忽然想喊一喊沈约,会用克制的、暧昧的、或者其他说不清楚的语调喊出那三个字,完全从朋友间的玩笑中脱离出来,变成仿佛情人之间的一种意趣。
往往这时候,沈约会展现出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羞赧,他高中的时候还没像后来玩得这么花,虽然早熟、虽然擅长洞悉人心,却难以应付另一个少年眼里炽热坦诚的汹涌心意,所以常常不知所措,只能当做没听见来处理。
然而时隔多年,沈约又怎么可能还是当年那个任凭周语堂调戏的少年?
他微微垂下蜷曲而长的眼睫,眼底情绪藏覆过半,形影单薄的身躯安静坐在沙发边缘,周围的吵嚷跟复杂绚丽的灯光没有影响到他半点——沈约就是有些这样的魔力,好像谁都不属于、随时都能飘走、什么也抓不住,哪怕他们同坐一处空间,沈约安静下来的时候也像自动跟他们隔绝开来,遗世独立。
周语堂看着许久没见却一如从前的旧人,心跳恍然变得急促。
“你想问什么?”沈约莞尔一笑,他嘴里咬了一根烟,想到有人闻不了烟味,最终还是没有点燃,“我以为你在这次聚会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了。”
两人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正如周语堂了解沈约那样,沈约也充分了解周语堂,两个性格相似的男人终于摒弃久别重逢后的伪装,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周语堂往玻璃杯里倒了杯酒,与他轻轻一碰,微笑:“从别人那里知道,哪儿比得上听未婚妻亲口说自己是怎么背叛我的刺激?”
沈约一顿,表面功夫已经做得够多了,周语堂得寸进尺,他只能暂时抛弃掉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那点同学情分,讽刺道:“所以我劝你少这么喊我,假话说多了容易信以为真,到时候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得不偿失。”
“不止信以为真,还能假戏真做。”
周语堂环视一圈,看其他人都倒得七七八八,突然一把抓过沈约的衣领将他拉了过来,在他唇边烙上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沈约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会突然做出这样一番动作,他的身体顷刻间变得僵硬,将要发火,却被察觉到他情绪的周语堂立马放开,两人中间的距离又恢复成刚才那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语堂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毕竟我们连这种事也做过,一声‘未婚妻’而已,谁也不亏。”
沈约静静凝视着周语堂,忽然笑了:“只是这样,就不亏了吗?”
周语堂挑眉:“如果你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我也是奉陪的。”
“我倒是不介意,”沈约说,他倾身往后靠在沙发,整个人如同春天抽条的新叶一样舒展开来,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是一个极其放松的动作,“就是这里人多,恐怕不太方便。”
周语堂一愣,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嘴角笑意更甚:“那你想去哪里?”
沈约嫌热似的解开一颗扣子,露出精致漂亮的雪白锁骨,他冲着周语堂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我在这里有一间房。”
剩下的不必再说,他们都是成年人,有些话说一半正好,太过直白反而失了意趣,会让这场游戏变得无聊。
周语堂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他显然没想到,自己不过出了趟国,七年之后,当初还尚有点纯情的沈约竟然变得那么大胆奔放。
误打误撞,合了七年后的他的心意。
周语堂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那他们呢?你不管你的好发小了?”
“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发小。”沈约无辜地眨了眨眼,“再说了,这里的经理跟赵敛熟,不会让他睡一夜沙发的,你放心好了。”
周语堂本来也不是很关心他们,听到沈约这么说立马顺坡下驴,决定不打算再管赵敛等人。
沈约贴心地调高了包厢里的暖气,然后先周语堂一步走了出去。他刚才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然而一起身转头,脸上的所有情绪瞬间冷了下来,他略微偏过头用余光看后面的周语堂,害怕对方没跟上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专门等了等。
他先去厕所洗了把脸,正巧这时候电话响起,沈约不想接也没打算看,谁知后面跟上来的周语堂直接隔着衣服摸向他紧实的肌肉,把他的手机给摸出来了。
“卫瑾川。”
男人带着笑的冷淡嗓音念出了这三个字,挑眉:“就是你最近追的那个?”
沈约心里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没什么好接的,挂了。”
“为什么要挂?”
周语堂按下接通和免提,把手机放在沈约耳边,提醒他回应,手却不老实地摸向沈约挺直发抖的脊背,往下到柔软的腰肉——两人这么多年的交情,周语堂很清楚这是沈约的弱点。
果不其然,沈约闷哼一声,电话那头立马传来卫瑾川着急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借着镜子,沈约看到自己沁了一层水雾嫣红的眼尾,他警告地瞪了周语堂一眼,后者无声一笑,手下力道随之变得更重更狠。
沈约在心里暗骂这通不合时宜的电话,又骂不做人事的周语堂,他很想把电话抢过来挂了,却因为不方便的姿势和难堪的身体状态,原本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只好一边尝试去抢手机一边轻喘着气回答卫瑾川的问题:“赵敛,喝醉了,我扶着他回去,有点不方便。”
这是沈约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借口,而且足够真实,卫瑾川半信半疑,毕竟沈约经常跟赵敛一起出去喝酒,有时候喝多了不方便走路,确实需要人扶着。
沈约不敢给他时间多想,往后重重踩了周语堂一脚,问:“你呢,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
卫瑾川说:“明天我哥来找我,我可以请个假吗?”
“可以……唔!”
突然从衣摆伸进去的冰凉的手冷得沈约发了个哆嗦,他的身体本来就敏感,如今被周语堂这么一掐一弄,腰都直不起来。沈约弓着身体,巨大的刺激冲遍他的全身,让他快要承受不住。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马变得怀疑起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赵敛那傻逼吐我一身。”
沈约脑子转得飞快,他在心底给赵敛道了个歉,同时抓住了那只在自己身体上四处点火的手,恨不能直接把周语堂的手给掰断:“先不跟你说了,他发酒疯呢,请假的事你去跟人事说吧,我明天跟琳达说一声。”
卫瑾川沉默许久:“你现在在哪儿?”
“……”沈约直觉这不是一个好问题,他不想回答,嘴却违背了身体的意愿:“聆色。”
完蛋。
沈约从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就觉得事情要完,聆色离他们的小区不远,开车过来半小时就能到,半小时……周语堂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的。
电话那头果不其然传来卫瑾川让他等着的声音,手机“嘟”地挂断,沈约再也没了任何顾虑,手机都不管了,直接给周语堂来了一拳。
“好玩吗?”
他从小身体不好,虽然不是那种天天进医院的,但身体素质一直有别于正常的男性,唯一的优势大概是爆发力还不错,沈约这一拳直接把周语堂脸给打歪,嘴角也破了皮。
周语堂却半点不恼,他用舌头顶了一下腮帮,笑着问:“气消了吗?”
气消他妈。
沈约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他深深吸了口气来缓解情绪:“脸歪了,需要我帮你对称一下吗?”
周语堂直接把另一半脸送到他面前,丝毫不觉得被他打是一件多丢人的事。
他真诚地说:“抱歉,我就是有点嫉妒,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沈约冷漠地看着他,他直觉周语堂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更知道就算自己拒绝对方也不会真的闭嘴,干脆没有出声。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直白的拒绝就是默许,周语堂弯了弯唇,真诚地问:“他操过你吗?”——
作者有话说:恭喜沈约宝宝入v!!!
呜呜呜这篇真的写得超不容易,高预收(对我来说)开文扑得亲妈(我自己)都不认识,不是我擅长的题材,第一次写纯的感情流所以束手束脚,很多地方难以下笔,收藏也涨得非常艰难,写到怀疑自己真的写很差吗?但是一看留存率又感觉还可以,中间断过两次更末点也掉得非常严重,在这种情况下,沈约宝宝入了v,我真的感觉超级超级不容易!
下次再也不写纯的感情流了,我感觉还是剧情流更适合我一点,真的大家去看看秋秋的预收把球球了,下一本再这么艰难我会破防的[爆哭][爆哭][爆哭]
今天依然感谢一只淡然的锦鲤宝宝灌溉的一瓶营养液[红心][红心][红心]
然后再挑一个感觉大家会很感兴趣的预收放一下(也希望大家可以去收藏一下《我非善类》和《帝国玫瑰》,真的很想写这两本!!!):
《漂亮恋爱脑他又心软啦》文案:
乔瑜是个顶级恋爱脑,不仅心软,还很擅长自我攻略
跟霍臻在一起多年,乔瑜没捞到一分钱,还把自己的真心送上去任人反复践踏
霍臻身边的所有人都打趣他命好,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哪怕乔瑜多次撞见霍臻跟情人约会,只要他哄上几句,就会相信没有下次
霍臻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某天他再次把人惹恼,照例订了束花去找乔瑜认错,却看到那人勾着别人的脖子,如同以前对他心软那样轻轻亲了一下对方的嘴唇,语气扭捏真诚:“那你答应我,不能再有下次了哦。”
第25章
沈约跟周语堂在厕所打了一架。
论体型、论力量、论爆发,沈约通通不是周语堂的对手。但周语堂没有还手,硬生生用脸接了他好几拳,直到嘴角出血了才伸手挡住攻击。
尽管身上挂彩、衣服也被扯得凌乱,周语堂却不见半点狼狈,长袖挽起露出半截精壮的手臂,他轻易挡下沈约的动作,没有被撼动半分。
“消气了吗?”
他用空闲的那只手擦了擦唇角,混不在意拇指上鲜艳的痕迹,周语堂这时竟还能笑出声来:“我只是问问,没恶意的,不至于打我这么多下吧?”
好一个只是问问、好一个没有恶意、好一个不至于打这么多下。
沈约静静看他,忽然说:“我操过你爹,满意了吗?”
他尝试抽出自己的手,理所当然的没有抽动,反而是周语堂察觉到他的动作轻轻放开,又往后撤了一步,以预防沈约不知何时又要重新发起的攻击,无奈道:“小约,我们好好说。”
沈约偏头,面无表情:“你在说话吗?我还以为刚才有狗在叫呢。”
“好话都不好听,我还以为你做都做了,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
周语堂眨了眨眼,他走到洗手池边,放了水对着镜子冲洗脸上的血迹,动作不急不缓,即使弄到伤口也不吭声:“你这几年的事我都听说了,小约,不管怎么说咱俩的婚约还没撤,你不该这么对我,还给我带那么多……绿帽子。”
沈约冷笑:“陈年烂芝麻的事儿好意思天天翻出来说,你妈怀你的时候还想把你嫁给我哥呢,你看到他怎么不叫一声未婚夫?”
周语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不介意,你应该为我的大度感到庆幸,不然今天就不会只是口头问你了。”
沈约冷漠地听他说这些不着边际仿佛活在上个世纪的封建言论,内心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周语堂说:“之前我在国外,那些都可以不计较,但是现在我回来了,小约,我希望你能跟以前那些人断干净。”
沈约笑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别人上赶着求他多看自己一眼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谁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他说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不说,还挺新奇。
他问:“你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这些话的?”
眼见周语堂又要说出“未婚妻”这种没有半点实际意义的话,沈约将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厕所外面的冷光下,他的脸被洗手台面上对水光倒映得不太真实,浓密而长的墨色睫毛跟雪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恍若妖魅一样动人心魄。
他的食指在周语堂嘴唇边轻轻点了一下,后者渐缓失声,沈约轻轻一笑:“想睡我?”
他太懂男人了,不止因为识人无数,更因为他自己也是个男人,知道这一性别体有多低劣、顽固、自以为是。
周语堂眼里写着什么、想做什么,太好猜了。
男人眼里盛着炽烈的欲望,悠长而又深沉地锁定住他,唇角牵起:“那是你的义务。”
狗屁的义务。
哪怕之前跟周语堂性格不太相合,沈约也没想到七年没见,对方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那时候虽然也经常用“未婚妻”来揶揄自己,但还算知道分寸,不会真的当真,更不会像今天这样咄咄相逼。
他垂下头,鸦羽般的睫毛轻轻抖着,盖住了他眼中的情绪。厕所里的灯最为明亮,这里光华大盛,却连一丝一毫也无法挤进他的眉眼。
沈约沉默着、一话不发,如同一轮孤高的明月,越是皎洁无暇,就越让人想将他拉入泥沼,沉沦至死。
周语堂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有这样的想法,直到他回国之前才知道这轮明月早就自己从天上堕落下来,身上不知沾染过多少来自不同男人的津液。
既然已经烂了,那就不必再像从前那样,一再小心翼翼、一再进退拉扯,他只管做他想做的那些事,反正再脏污的话沈约也都听过、再粗暴的动作沈约也都承受过,别人都不曾怜惜,他又何必手下留情?
毕竟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他说过,这是他的,他已经很大度地允许沈约在他不在的这些年跟不同的男人交往,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让步。
但也,仅此而已了。
看出他脑中所想,哪怕自控力强如沈约,也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当场发飙。
他用力捏紧拳,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也走到洗手池边冲洗了一下刚才打人打得有些痛的手掌,然后直接把周语堂身上那件做工精细的衬衫当作抹布,将自己两只湿润的手擦在他的胸前,还慢条斯理地翻了个面。
随后还染着丁点水渍的手顺着周语堂衣襟下的扣子轻轻一拽,男人上身前倾,两人的脸只隔了不到二十厘米,每一次呼吸都是气息交缠,灼热的空气喷薄在对方的面颊上,比火还要滚烫。
沈约轻佻一笑:“义务?”
他哪怕不做表情也让人难以移开目光,这时唇边漾开不易察觉的弧度,更如春风过岗、消冰释雪,让人不禁心生亲近。
周语堂看着这张即使近在咫尺也看不出任何瑕疵的脸,心里突然涌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沉醉地盯着那张形状漂亮的嘴唇,微微俯身,就要亲下去。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暴怒的声音骤然打断他们,周语堂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会觉得这声音熟悉,下一刻,带着风的拳头重重砸上他的颧骨。他被打得整个人一偏,身前的衣襟轻而易举从沈约空握的手心里抽出,踉跄着倒向旁边的墙壁。
卫瑾川愤怒地抓着周语堂的领子,两人明明差不多高,他甚至年纪要小一些,但或许是姿势的原因,一个身形微倒、勉强靠在墙边才得以站稳;另一个居高临下,愤怒使他的脊背格外挺直,卫瑾川竟然让他看起来比周语堂还要高大。
他声音也是哑的,两只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你刚才想对他,干什么?”
周语堂再他极致的愤怒中认出了他的脸:是沈约的那个小助理,上回见他就已经话中带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沈约的爱慕者,周语堂见怪不怪,甚至有些可怜起他。
他的年龄到底不是白长的,再加上国外治安不如国内那么好,周语堂在外面读书的时候学过一点防身术,虽然跟专业的比不了,但要对付一个年轻的男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强硬地把自己的衣领从卫瑾川手里抽了出来,倨傲地说:“我处理自己的家事,你一个小助理会不会管得太宽了?”
“家事?”卫瑾川声音冷森森的,他扭过头似乎要向沈约确认周语堂话里的真假,“是这样吗?”
沈约看了眼时间,差两分钟到十二点,距离卫瑾川给自己打完电话过了三十二分钟。
“不是。”沈约在他身后,姿态柔弱地理了理被周语堂扯乱的衣服。
他久经情场,最知道什么模样惹人怜惜,哪怕装弱扮惨不是他的风格,沈约决计不会放过这个令他们两个起冲突的机会,颤着声音说:“瑾川……他刚才想强迫我。”
瑾川……卫瑾川。
周语堂脸色微变,他抬着脸勉强看清了卫瑾川的模样:“是你,你……”
这不是什么小助理,这分明是沈约身边最大的祸患!
他快速看向沈约:“你别忘了,我们之前……”
“你也知道是之前了。”
在卫瑾川看不见的地方,沈约双眼变得锐利起来:“别说我出生之前的那些事了,就算七年前,我跟你中间真的有点什么,但凡还有一点情分,这些年也不至于见不上一面——周语堂,你不会觉得我差你这一张机票钱吧?”
“……”周语堂嘴唇微动,抛弃事实不谈,沈约说的确实很有道理,让他无法辩驳。
“好了,好歹朋友一场,你回国我还是欢迎的,别闹得太难看。”
沈约揉了揉眉心:“瑾川,放了他吧。”
卫瑾川一顿,不太愿意动。
沈约又说:“我不太舒服,你过来扶我一下。”
卫瑾川闻言,立马放开手走到沈约旁边关切地扶着他。
周语堂勉强站稳,他盯着不远处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眼光凶狠泛冷,仿佛一条阴鸷的毒蛇:“卫瑾川?”
下一秒,趁两人不设防备之时,周雨彤突然一个暴起,奋力在卫瑾川脸上砸了一拳,直接把他扑倒在地。
卫瑾川先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受了几下后很快用力抓着周语堂的背,拳打脚踢。他占了后手的劣势,几乎被周语堂骑在身上打,铺天盖地的拳头雨一样落了下来,密密麻麻砸满他的全身,没有一块地方能够幸免于难。
沈约强忍着要去拉开正在打架的两人的欲望。艰难地从最后一间隔间里找出一块“正在维修”的牌子堆在外面。
然后他回到现场,低吼道:“你们住手,这里是在外面,你们还嫌不够丢人的吗?”
卫瑾川扯着周语堂的衣服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一个见血的牙印,周语堂狠厉往卫瑾川下腹一踹,因为姿势不方便踹歪了,干脆又在他膝盖上猛踢了几下。
卫瑾川吃痛呼出声来,他牙一咬眼一闭,用力抓住周语堂两边肩膀,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用力用头一撞,沉重的骨头与骨头撞击的声音响彻厕所,沈约光是听着都感觉到痛,他却像没有感觉似的,又连续撞了两下。
周语堂被他撞得眼冒金星,他身上一时失力,卫瑾川借这个机会夺回攻势,用力一翻,两人位置颠倒,他居高临下地跪了一只腿防止周语堂翻身,声音里满是不屑:“我就是卫瑾川,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卫瑾川:(只是报了个名字)
周语堂:吃惊、震怒、大打出手!
沈约:有戏不看王八蛋
感谢妫令星宝宝灌溉的一瓶营养液、须知悉物宝宝灌溉的十瓶营养液、一只淡然的锦鲤宝宝灌溉的一瓶营养液[红心][红心][红心]~
第26章
深夜的医院没什么人,不时巡房的脚步和仪器缜密的滴答声也沉寂下来的时候,更宛如死一样的静谧。
充斥着消毒药水味道的休息室里,沈约手上拿着一瓶新开的碘伏,另一只手沾着棉签,小心地在卫瑾川一片青紫的脸上上药。
他故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都跟你说了别动手不听,现在好了吧,把自己送进医院了。”
卫瑾川疼得“嘶”了一声,他身体微微往后偏躲,捂着脸问:“你今天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沈约一顿,略去那段类似勾引的钓鱼执法,把今天晚上的事大概解释了一遍。
“就是聚聚,没想到会有后面那些事,”沈约担心地看着他的脸,“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卫瑾川撇头,不置一词。
天知道当他急匆匆赶到厕所、看到周语堂跟沈约几乎要亲到一起的时候有多难受,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恨不能把周语堂当场撕碎,他想把沈约关到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他想把洗手间的一切都砸了:镜子、门板、洗手台……但凡能看见的、能摸到的,不管造价有多昂贵,在那时的他心里只剩一个用途,那就是全都毁掉,供他泄愤。
好在最关键时理智战胜了愤怒,好在那时沈约在抗拒周语堂,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他有滔天的怒火,可他不能对着沈约发出来,他知道今天的是沈约也是受害者,可他看着这个人,脑中不可自抑又浮现起其他人觊觎他的模样,卫瑾川说:“以后你出来玩,如果不能带上我,一定要先给我报备。”
沈约心里吐槽他太把自己当回事,正要张口拒绝,嘴比脑子更快,先答应了一个“好”。
“沈约,”卫瑾川目光如灼,他按住了沈约要继续给自己擦药的手,说,“要不然……”
卫瑾川斟酌着,对上那双等待自己继续说下去的眼睛,又忽然说不下去了,他敛下眉:“……算了。”
沈约莫名其妙,他举着手上的棉签:“还没擦完,你坐好。”
卫瑾川没心情再上药,拂开他的手说:“我去上个厕所。”
他说完就从床上站了起来,然而才刚走到门口,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卫瑾川不得不后退给人让路,刚好跟颧骨和额角都缠了纱布的周语堂打了个照面。
后者很快移开目光,当没看见他似的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他一顿,关好门又转回身,就看到自己刚才坐的位置被周语堂霸占,沈约手上的碘伏跟棉签还没放下,看上去就好像周语堂的伤是他帮忙处理的一样。
卫瑾川抿着唇在原地站定,默默走了回去,并且自然而然地接过沈约手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弄好了吗?好了我们走吧。”
他余光敌意地瞟向周语堂,还特意咬重了“我们”这两个字音。
周语堂眼底掠过一片阴影:“我跟我的未婚妻有话要说,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沈约低下头,开始拧碘伏的瓶盖,“过年的时候我会去给祝阿姨拜年的,现在很晚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他看似劝说,其实更多的是警告:两家关系不错,过年的时候还要走动,彼此留点面子保留分寸,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周语堂攥紧了拳头,还要再说什么,卫瑾川早已厌烦他的纠缠不休,直接挡在沈约面前:“他说了,他不想跟你说话,听不懂吗?”
对待卫瑾川,周语堂的态度就没有对沈约那么好了,轻蔑道:“我跟我未婚妻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卫瑾川挽起袖子:“你是刚才没挨够打是吧,我……”
“行了!”沈约被他俩吵得脑仁发疼,他揉了揉太阳穴,“都这么大人了,大半夜在医院里吵,还嫌不够丢脸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他三言两语挑散,卫瑾川跟周语堂谁也不服谁,最后各自“哼”了一声,扭过头看向别处。
“今天不方便,那就下次再约,”周语堂温情地看着他,“小约,你应该也不希望我们的事劳动我妈跟阿姨吧?”
沈约淡淡看他,未置一词。
回去路上,卫瑾川隔着后视镜看了沈约好几眼,后者满脸疲惫地靠着座椅闭目养神,车内昏黄的灯柔和地铺上他的眼睑,像是半点都懒得多动。
卫瑾川不自觉慢下车速,放了首舒缓的音乐。
海城的秋天来得晚,九月的晚上燥热仍如六月,卫瑾川不喜欢开空调,两边的窗户都是打开的,沈约吹了会儿自然风,感到清醒了点,才慢慢把眼睛睁开。
他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夜景,道路两边的霓虹灯如天上星子一般转瞬即逝,沈约收回目光,问:“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
过去这段时间,别说找他,卫瑾川可是连主动联系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卫瑾川默了会儿才说:“十一点了你家还是黑的,我有点担心。”
沈约听着这道貌岸然的话,倏尔笑了。
他笑起来,跟刚才完全两幅样子,原本因疲惫而暗淡的眸子像是点亮了光,沈约的脸变得鲜活明媚,如同早春时节透过树叶间隙撒透下来的温暖春华。
他说呢,卫瑾川好好的搬到他对面做什么,原来是为了监督他。
沈约懒散地倒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目光不容忽视,如同照射到卫瑾川脸上:“关心我?”
“有点,”卫瑾川毫不避讳,“能跟我说说吗?你跟刚才那个人的关系。”
他承认自己还是有点在意,在意周语堂一直管沈约叫“未婚妻”这件事。
但沈约明显不是很想说这些,他沉默半晌,忽然自嘲的勾起唇角:“没什么好说的,误会而已。”
“但我感觉好像不是误会,”卫瑾川坚持地说。
沈约心情烦躁,他今天晚上也真够丰富的,又是聚餐喝酒又是在厕所跟周语堂打了一架,到后面还得负责送两个伤员去医院,直到现在才能回家,却还要面临这种兵力的问题。
许久,见沈约不想回答,卫瑾川又继续道:“你暂时不想跟我说也没关系,你现在不喜欢我了也没关系,甚至你觉得我管得太宽,那也没关系。我之前说过的,我们睡过了,所以我要对你负责,这句话到现在还算数,所以只要是你的事……包括他想对你做什么你不愿意的,只要我看见了,都会管。”
沈约闭上了眼,默默不言。
他们住的小区是一梯两户,卫瑾川跟沈约对门,到了楼层后,沈约客套地感谢了一遍他的接送,眼见卫瑾川就要进门,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把人叫住。
卫瑾川早有预感似的转过了身,问他:“怎么了?”
是沈约把人叫住,这会儿卫瑾川问了,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轻轻蜷曲着手指,许久才问:“……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
“因为我们睡过了,”卫瑾川理所当然地说,“我要对你负责。”
又是这样,又是同样的话。
沈约突然觉得来问答案的自己有点可笑,甚至他都有点同情自己了。他的背轻轻抵着门,好像这样就能给他一点安全感,想起卫瑾川最近所作所为,跟那场梦截然不同……如果故事走向都不一样,那他是不是也能赌一把?
万一、万一呢?万一那真的只是一场梦,那那么抵触卫瑾川的他,岂不是一直在做反作用?
“只是因为这样吗?”沈约问,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问卫瑾川,还是在问他自己,“你之前那么抗拒我,口口声声不喜欢男人,仅仅因为睡了一觉,就能改变你过去的想法?”
卫瑾川抿唇道:“我妈说了,男人要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虽然那天是个意外,但我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的。”
沈约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自取其辱,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既然问了,就一定要问个清楚、问个明白,他深深吸了口气:“但你之前,你跟我哥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其实沈约本身也不是一个喜欢想多的人,但那天卫瑾川的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他说他现在改好了,说他喜欢男人……沈约并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可在当时那个场景、他哥已经明确表示不需要卫瑾川负责的前提下,卫瑾川仍然坚持——如果他对自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约一错不错地看着卫瑾川,他不知道是自己执念太深,还是又是那个世界意识在控制他,总之他想要一个答案,为了他自己。
卫瑾川犹豫了会儿:“我不那么说,你哥会让我负责吗?”
好、好,很好。
沈约盯着卫瑾川,盯着那张一张一合冰冷的嘴唇,终于收回目光:“卫家家教真好,能教出你这么有责任心的人。”
卫瑾川觉得他是在说反话,可又想不明白原因:“你怎么了?”
“没怎么。”确实没怎么,确实就应该这样,他跟卫瑾川,他们两个,确实不太合适。
……是他发现得太晚了。
他本来就是自由的,他就适合那种纸醉金迷的声色场合,他喜欢逢场作戏,他滥情、风流、见一个爱一个。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这么多年他都这么过来了,没什么不好的,他本来、他就该:他受万人追捧,人人都想得到他的青睐。
这才是他,什么虚无缥缈的狗屁真心——真心纵然珍贵,可有那么多人上赶着捧着那东西来讨他喜欢,真心早就不值钱了。
卫瑾川……在他心里,卫瑾川跟那些人也该是一样。
沈约若无其事地笑了一声:“没什么事,很晚了,你回去吧,我也该休息了。”
他嘴上说着“没什么”,可状态实在不对,卫瑾川满脸担心,走上去扶他:“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沈约绝情地拂开了他的手,他往旁边躲了两步,疏离嘲讽地说,“你这责任心可真够泛滥的。”
卫瑾川听出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皱眉问:“你又怎么了……我没惹你吧?”
“没惹,”沈约说,“你也回去休息吧,记得要遵医嘱,身上伤口不能碰水,这两天洗脸的时候小心点。”
他语气听不出破绽,卫瑾川却还记得哪里不对,直接上手按住了他,狐疑打量道:“……真没事?我看你人好像不太好。”
沈约强硬地把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皮笑肉不笑道:“再怎么样都比你好,今天打了架的可不是我,是你跟周语堂。”
第27章
国庆前两天,盛华组织了场带薪团建。
沈约自己是从来不参加这种场合的——倒不是觉得有阶级差距,不愿意跟员工们一起玩,而是清楚知道自己身为老板的威严:沈约深知如果自己在,底下的人一定玩不尽兴,因此每次都是光出钱不出力,每逢公司团建,都早早给自己放假回家了。
这回团建连十一,他有将近十天的假期。沈约老早就计划好要到国外某个著名的旅游岛度过这个快乐的长假了,听说那边开了个规模不小的gay吧,里面不少金发碧眼热情奔放的帅哥,沈约在各种社交软件上眼馋了好久,还不知道线下见了会是什么样子。
他还没玩过那样的类型,倒不是说不对他胃口,恰恰相反,除了衰老得比亚洲人快了一点,沈约还是挺喜欢那种深邃的五官的。但一来白人大多体味重,二来沈约虽然喜欢欣赏美色,却并不滥交,以前那些跟过他的都是做了检查才敢放心,国外的那些大多私生活混乱,他还不敢乱来。
至于现在么……来都来了,那当然要体验一把当地特色。
小岛偏西某个规模不小的酒馆,沈约一身闲适的休闲装扮,过分惹眼的外貌跟姣好的身材一经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对这样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的注视习以为常,沈约从容地走到吧台要了杯酒,淡然的目光在不经意间包拢一圈,有些可惜,没有看到喜欢的类型。
沈约意兴阑珊,决定没有美男就看美景,等把这杯酒喝完,他就到岛上的著名旅游景点去逛逛。
却没想到一杯喝完,他才刚要站起,逝者就又送了一杯酒上来。
沈约挑眉,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不主动问,只是用一种坦然的目光看向对方。
侍者把酒端到他面前,指了指旁边一个身形高大的白人,微笑道:“那位先生点的,他希望有机会能跟您认识一下。”
沈约于是把目光转了过去,只见一个五官优越的浅蓝色眼瞳白人正专注地注视着这边,男人跟他目光相撞,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手上的酒杯向上抬起,朝他遥遥敬了一杯。
沈约沉静地注视着他,也轻轻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男人身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过那杯新点的酒,手却精准地找到了酒的位置并端起,一饮而尽,唇边还凝透着暧昧的水珠。
沈约就盯着他,伸出舌尖把唇边的酒渍舔了一圈。
男人喉头微动,放下酒杯走了过来:“你好,一个人吗?”
他本来就比沈约要高许多,如今一站一坐,就更是给了沈约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压迫力。
沈约却没有半点被压制的狼狈无措,他在这种气氛里如鱼得水,拿起手中只剩冰球的杯子轻轻碰了碰对方的:“现在不是了。”
男人一顿,而后笑开,眼中闪烁着无法言诉的痴迷和惊艳:“让我猜猜……你是中国人吗?”
沈约狡黠笑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身上的气质太独特了,”男人的目光将沈约从头到尾审量了个遍,那眼神太过复杂,既像对待抢夺的猎物,又像是需要被珍视的宝藏,不仅仅是单纯的占有欲,更多的是明晃晃毫不掩饰的欣赏,“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如果把你猜成其他亚洲国家的人,我会觉得那是一种罪过,但如果你是中国人,那就理所应当了。”
沈约一笑置之,类似的情话他从前听过不少,只是没有上升到过这样的高度,还不足以让他沦陷。
沈约莞尔,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这么猜测,是因为只有中国最近在放国庆。”
“是吗?”
沈约笑起来太勾人了,整个酒吧里昏暗的光线都难以勾勒出他万分之一的颜色,男人恍一晃神,许久才说:“我原本不知道,但你让我记住了你们国家这么重要的日子……十月份吗?”
“是十月一号,”沈约眨了眨眼睛,“那你呢?礼尚往来,你知道了我的信息,作为交换,我也应该知道你的。”
“这不公平,”男人没有立刻满足他,而是先卖了个关子,“你的信息是我猜的,可是你却想直接获得我的信息,你也应该猜一猜我。”
“这很公平,”沈约无奈道,“欧洲长相太相似了,如果按照国土面积来算,整个欧洲合并成一个国家都不过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也会很好猜出你的信息。”
他这话不无道理,男人想了想,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说法,笑道:“你说得对。”
他叫来侍者耳语了几句,没一会儿侍者去而复返,还带着三杯颜色不一的酒。
“这里有三杯酒,分别代表了三个国家。”
男人淡蓝色的眼睛深沉地勾着沈约的面容,似乎想要借此将他永远印刻在自己的脑海中:“那么现在你有三次机会,如果猜对了,会有奖励。”
沈约扬眉笑了起来:“希望你的奖励不会是一个热吻。”
如果是这样,那还真说不定是谁奖励谁。
男人不知有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神色如常地向他展示被依次摆好的玻璃酒杯,分别指道:“德国、英国、法国,现在你可以猜了。”
这一下就把范围缩小不少,沈约目光扫过这三杯酒,没有过多犹豫——也用不着犹豫,他对那什么“奖励”本身也不带期待。
修长白皙的手指依次敲了敲玻璃杯的杯沿,沈约灵动地观察着男人的反应,选第三杯酒喝了下去。
男人遗憾地盯着他唇边遗留的酒渍,又好奇地问:“为什么是这杯?”
“我觉得你很浪漫,”沈约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错了,他酒量不好,喝了这么点已经有些上头了,却混不在意,抱歉道,“看来我猜错了。”
“没关系,”男人十分大度,“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样的优待不是第一次,沈约没有跟他客套,又挑了第二杯:“我很抱歉,我其实很认同你的绅士作风,但你的嘴唇让我怀疑自己了。”
男人知道他说的英国人没有上嘴唇的梗,笑着看他把第二杯酒的空杯放回托盘上:“很可惜,还是错了。”
沈约挑起眼尾,这回是真的意外了。
男人轻笑:“看你的表情,好像很质疑我的德国公民身份?”
“我很抱歉,”沈约真诚地说,“我之前对德国人有一些不好的刻板印象。”
男人挑了挑眉:“比如?”
“你知道的,德国人很严谨,我以为你们在日常生活中不会做出这种随意搭讪的事,”为表歉意,沈约拿起第三杯酒,咽下喉咙里的“刻板”印象,微笑,“不过我想,我今后可能要对德国人改观了。”
男人“哈哈”大笑:“你很有意思,我叫爱德华,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叫我‘约’就好,”沈约有些醉了,他现在脸上发烫,但不太愿意让人看出来。他的手肘抵在坚硬的桌面上,手掌则托着那张绯意靡靡的脸,半真半假地眨了眨眼,“如果我没有意思,我想你就没有上前来搭讪的必要了?”
“不不不,”爱德华连连摇头,“我是一个肤浅的人,我不得不承认一开始被你的美貌吸引了全部的目光,可是现在,约,你很幽默,我想我或许对你一见钟情了,我可以向你求婚吗?”
求婚?饶是阅历不浅,沈约也被这直白的词语吓到了。
他不是没被人一见钟情过,次数多了久了也就麻木了,但现在的问题是……一见求婚?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太喜欢轻浮的人,摇摇头就要拒绝,爱德华看出他的意图,说:“请不要急着拒绝,或许你可以先尝试着了解我一下,比如……你可以先试试我的技术。”
说到“技术”的时候,爱德华的眼神瞬间拉起了粘稠的情丝,明明现在是在酒吧、在公共场合,那双眼睛却仿佛能把沈约的衣服当场扒下来,想要对他做任何事情。
沈约上下扫量他,微笑着拒绝了:“抱歉,我想我接受不了这么快。”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能随时提供我的体检报告。”
爱德华并不觉得沈约是在拿乔,相反,只有沈约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才感觉到真实了些,沈约这样的人,光从穿着打扮上就不能看出家世雄厚,眼睛挑一点、要求高一点也是很正常的。
他就是最好的,他值得最好的,如果最好的不是用来配他,反而会让人怀疑那个“最好”的价值。
爱德华舔了舔嘴唇:“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试试别的技术也行,我亲吻的技术可是很好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
现在,酒吧,青天白日之下。
其实gay吧本来就很乱,这里面做什么的都有,亲个嘴而已,并不是什么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但现在的问题就是沈约太招摇了,哪怕有了个爱德华正在搭讪,吧内仍有无数双眼睛脾气盯着他,仿佛只要他一个人落单,就立马又无数人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有点刺激。
沈约没有回应,换句话说,他用实际行动代替了回应。
他微微前倾上身,修长白皙的手指盘绕过爱德华手上那只玻璃杯,而后抓起那只杯子往下一按,两张唇中间瞬间没了任何遮挡,随时都有可能要亲下去。
正这时,沈约手机突然响了。
第28章
一通电话把他们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那点旖旎暧昧搅散干净。
沈约歉然一笑,拿出手机就要摁断,却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一震,那股魔幻的感觉再度席卷而来,迫使他“热情”地接了这个电话。
卫瑾川。
沈约心头懊恼,开始后悔自己今天不该出门。但这时说这个为时已晚,比心底的后悔更先来的,是听筒里卫瑾川的声音:“你在哪儿?”
沈约听他这质问似的语气,看时间国内现在还是白天,他们应该还在团建,卫瑾川这时候不跟其他人待着,怎么想到要来找他了?
心里这么想着,沈约还是实诚地报了地址。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卫瑾川不可置信地问:“你没来团建?”
“我去团建干什么?”沈约给爱德华打了个安抚的手势,“我去了你们也玩不尽兴,那专门出那么多钱给你们团建还有什么意义?”
卫瑾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好半天沈约才再次听到他的声音:“你是老板,怎么可以不来团建?”
“我是老板,想去哪儿玩都可以,干什么非得跟你们这么大一群人挤?”沈约想到什么,忽然闲适地喝了口酒,微微笑道,“难道说……瑾川,你不会是冲着我去的团建吧?”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沈约耐心等了会儿,听到卫瑾川否认:“你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就好,”沈约不用猜都知道他会这么回答,也不在意,“正巧你多跟公司其他人打好关系,那些都是你的前辈,可要跟他们好好学。”
他说话的空档,爱德华的手已经抚了上来,沈约被摸得指背温烫,形状漂亮的桃花眼略略挑起,就看到爱德华表情无辜委屈,一副等得久了的样子。
沈约想挂电话了,他放任爱德华的手越来越放肆地缠上,甚至挤进他手跟手机中间的空隙,蛇一般在他掌心四处游走,拖行出条条暧昧的痕迹。
沈约怕痒,尤其在这种情况下,身体的各种感官仿佛被放大数倍。他用小指轻轻勾了勾爱德华的指侧,从善如流地打发电话另一头的人:“没什么事我就先……”
“沈约。”
卫瑾川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什么东西,声音陡然冷厉起来:“你现在身边有别人吗?”
“……什么?”
这句话太微妙了,既可以是普通朋友间的寒暄,又可以是基于某种身份下的质问。沈约清楚卫瑾川画里有几分查岗的味道,但说句难听的,他们两个什么关系,卫瑾川又是站在什么立场来查他的岗的?
不是说不喜欢他、不是只是因为睡了他才想对他负责吗?
余光扫过喧闹的酒吧,沈约恬然笑了:“有啊,我身边很多人呢,大的小的都有,你问的是哪个?”
他可没说谎,沈约刚进酒吧的时候就有好几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孩给他抛媚眼,其中不乏亚洲面孔,只不过他对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不感兴趣,所以没有回应。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卫瑾川没有理会沈约的斜插打诨,他像在沈约身上装了监控,“沈约,跟我说实话,你旁边有没有那种……对你意图不轨的男人?”
沈约看了眼对面眼中欲望强烈的爱德华,脸不红心不跳:“没有。”
他气定神闲地说:“就算有,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怎么会去……”
话没说完,爱德华那张脸突然放大数倍,男人深邃的五官占据了沈约眼睛的所有部分,后者始料未及,红润的薄唇上直接被咬了一口,呼出的气息因此凝滞半秒,他声音有些不稳:“唔……”
卫瑾川的声音立马变得激动起来:“你在哪儿?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
“我在……”
沈约不敢报店的名字,所幸那所谓的“世界意志”准许他在这方面耍上一点的小聪明,让他支支吾吾地又报了一遍这个小岛的名字。与此同时,爱德华一只手捧住了他的脸,另一只手则体贴地拖住了他的脖颈,惩罚似的亲吻密密麻麻沿着沈约的下颌线不断往下,最终在他颈侧落下一个有点重的咬痕。
沈约吃痛,闷哼一声,手里的手机不太能拿得稳,爱德华顺势抽走他的手机放在不远的位置,给他按下了免提。
“我想你这样也能接电话。”
爱德华捏了捏沈约的小拇指,贴在他耳边说:“抱歉,我听得懂一点中文,我想我现在有点……嫉妒。”
他说着,一只手抬着沈约的下巴迫使他将偏过去的头重新转向自己,浅蓝色的瞳孔对上沈约那双如同曜石般的眼睛:“你会生气吗,约?”
沈约有些恼恨,更多的却是某种即将成功报复的快意。他以前的那些情人堆里其实也不乏一些爱争风吃醋的,但他们都知道分寸,不过互相私底下闹闹,再加上沈约确实不会同时跟多人保持关系,那些“前任”们更不敢来他面前讨要说法,所以沈约这里还算清静。
至于现在这个,敢当着他的面给他难堪的……
沈约听到开了免提的手机里传来重重一声“砰”响,如同什么重物坠落,又好像是易碎品被人用力砸坏,丁零当啷的声音织奏出这世间最美妙的音符,让他本来好事被人打断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不,甚至可以说是,还要更畅快了。
沈约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被挂断的手机,奖励似的摸了把爱德华的脸:“当然不会。”
爱德华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他状似不经意地用余光瞟了好几眼沈约的手机,问:“刚才那位……是你的爱人吗?”
“不是,”沈约奖励地亲了亲爱德华的嘴角,“是我爱的人,不过他好像并不喜欢我。”
“那他的眼睛一定出了很严重的事故,”爱德华诚恳又庆幸地说,“他竟然拒绝了你这一颗明珠?如果把这个机会给我,我想我做梦都会笑醒的。”
沈约不以为然,事实上他接近卫瑾川的时候也有同样的自信。但就是太自信了,最后才遭到反噬,甚至老天都要惩罚他的自信不准他抽身而退,让他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爱德华深情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喜欢他,你却来了这里,约,你的喜欢不太纯粹。”
沈约并不觉得“不纯粹”是什么缺点:“所以呢?”
“你对他的爱不太纯粹,你应该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喜欢他,”爱德华眨了眨眼,他喜欢看沈约眼睛里并不清晰的自己,因此专注地看了进去,“所以约,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别人,比如……我。”
这简直是在光明正大地挖墙脚,尤其越说着,爱德华的脸越来越近,最后堪堪停在了距离沈约的脸只剩五厘米的位置。
——这个位置别说说话了,连呼吸的弧度大了点都仿佛要亲到。
两人中间的气温不断升高,脸颊也不断攀上红云,沈约看着爱德华眼中大胆奔放却又怕冒犯到自己的悸动,什么都没有想,身体已经先他的大脑一步做出决策,让他往前倾下了身,蜻蜓点水般再次亲了一下爱德华。
他亲得很快,触之即分,比起真正亲吻的那一刻的心乱如麻,给人更多的是“是不是真的亲到了”的一种怅然若失的棉花糖一样的触感。
——比起从来没有拥有,人们往往更怕得到了就失去,而如今沈约的举动,让爱德华连自己是不是真的“得到”了都不敢确定,自然也就抓心挠肝。
偏偏他亲完以后还笑意吟吟,仿佛故意混淆视听一般盯着人看,直到把人折磨半晌才肯给出答案:“可以。”
第29章
沈约跟爱德华结伴,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他们当然不是肤浅的□□交流,爱德华是一个讲究的人,从情窦初开至今一直都在寻找所谓的“灵魂伴侣”。这些年他走南闯北,遇到过各色各样的男男女女,无论肤色种族只要他看上眼了来者不拒,可直到遇到了沈约,他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灵魂共鸣”。
当然,他不承认这种特别来源于沈约的漂亮。
平心而论,沈约确实很漂亮,是那种一眼让人惊艳的好看。爱德华酷爱游山玩水,人生前二十几年不是没遇到过有趣的人或事物,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见多识广——如果今天他没有来到这家酒吧、没有见到沈约,那么他也不会想到自己此前见过的那些万千斑斓的颜色会在某一瞬间黯然失色,一切都在沈约面前失真黯淡,唯有这个人出现的地方、唯有这个人,才是执掌着这个世界画笔的画家手下真正的色彩。
酒店的大床房上,爱德华睡高一头,他低垂着眼睛看沈约圆润漂亮的眼角,心中万千感叹这世上竟然真有如此精雕细琢比画中天使还要好看的人,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沈约饱满细腻的手指,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太阳雨,心中涌上无限的满足。
“要是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
爱德华由衷地说:“约,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一直向往的是什么,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了,但如果不是你,我的人生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意义,你简直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沈约反过来捏了捏他的手,弯着唇角,没有说话。
他听过的情话太多,普通的这些已经没法把他打动了。沈约对爱德华的描述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人总是喜欢听好话的,尤其他是一个合格的情人,也喜欢给自己的伴侣正面的情绪反馈,于是顺着爱德华的话说:“我也是。”
“真的吗?”爱德华眼前一亮,显然是把他的话当了真,于是结巴起来,“那你、那我……”
他脸上红扑扑的,手上□□沈约皮肤的动作也随之突然一重:“约,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结婚。
这个话题太突然了,哪怕爱德华已经不止一次强调过对他的感情,沈约仍然有一些招架不住。
沈约仰目看着他,突然抽出自己的手,遗憾道:“抱歉,我想我还没准备好。”
手掌里温暖的触感抽出,爱德华只觉得空落落的——不止手上,还有心里,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提议太过唐突,点头道:“我知道,你们中国人比较含蓄,我们认识得太近了,彼此还不够熟悉,你有担心是对的。”
含蓄的沈约但笑不语。
他们在床上聊了一整晚的天,除了身体贴近在一起外没有做任何事情。爱德华对沈约一见如故,恨不得把自己前半生的每一件事都细无巨细地打包说给他听,从第一次遗精后对见到梦里人的慌张无措到后来哪怕再性感的□□的无动于衷,他深刻地剖析了一遍自己历尽千帆的情感历程,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成熟,之前遇到的那些人都是上天对他的考验,只有沈约才是他最后的归宿。
沈约内心毫无波澜,嘴上有说必应。他给爱德华当了一个晚上的倾听者,听到后面昏昏欲睡,直到第二天都没什么精神。
爱德华倒是精神抖擞,同样是熬了个夜,早上沈约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外面跑完一圈买好早饭带上来了。
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共进早餐,然后两人散了会儿步。
爱德华是在这座岛上长大的,他十三岁之前一直在岛上接受教育,后来跟随父亲回到德国,成年以后半工半读,去过很多国家旅游,直到上个月回来参加外公的葬礼,才又踏上了这片土地。
“我很庆幸我回来了。”
岛上的天空很好看,傍晚时候满天霞光散开,红黄紫粉交辉相映,热烈的太阳一点点沉往地平线下,爱德华转过头跟沈约对视,沉溺于他胜过这一切美景的眼睛。
“坦白说,我妈妈跟外公的关系很不好,我的外公差点杀死了她。我之前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两个下午,最终决定回来解决这杂乱的亲戚关系,我还想过自杀,可是在看到你的那一刻就不想了,约,我无比确定上天想要给我新生,而你就是那个契机。”
“我很荣幸你会这么想。”
沈约怜惜地抚摸着爱德华伸到自己脸上的手背,哪怕他没有因为对方的经历产生任何波动。
他说:“但是爱德华,你是自己走到那间酒吧的,就算没有发现我,你也会发现其他的东西。你不需要上天给你新生,你喜欢美好的东西,你就会追逐生命的美好,哪怕你没遇到我,你也会好好活着,你只是陷入了一时的低谷,你看看这岛上的天,我只是看到一次就难以忘怀,可你却看了十三年,难道它也不足以支撑你活下去吗?”
爱德华透过沈约的眼睛,看着被盛进他瞳仁的这片漂亮的天空,动容道:“约,我现在为了你死也愿意。”
沈约并不想在自己身上背负一条人命,笑着摇头:“为了我死不难,可是爱德华,我更希望你能为了自己活下去。”
爱德华大受感动,撇去他刚才对沈约说的情话,他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为沈约死也甘愿了。
晚点时候,爱德华想邀请沈约去看电影,刚好沈约定的酒店有私人影院,他没什么别的安排,于是提议一起去超市买点零食,爱德华欣然答应。
他们在超市买了一些薯片跟甜品,沈约口味偏淡,吃不来国外的甜食,不过他在货架上看到了一些国内进口的饮料茶,于是也放进了推车里。
路过海鲜区的时候,爱德华又走不动道了。沈约看着他放光的眼睛,挑眉问:“怎么了?”
“我的手艺不错,”爱德华舔了舔嘴唇,凑到沈约耳边小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明天有幸给你做一顿早餐吗?”
沈约想了想,可惜地说:“我的酒店没有厨房。”
“没关系,我家有,”爱德华说,“我们看完电影时间还早,我家里有一只猫,我想你会喜欢它的。”
沈约没忍住笑出声来,爱德华这又是早餐又是猫的,他要是再不明白就是装傻了。
沈约假期很长,无所谓多给爱德华分几天,于是痛快地答应了他的提议:“那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的食材,我去收银台看看或许我们会用得到的其他用品。”
说完,他把小推车留在了原地,沈约按照指示牌找到收银台,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其他用品”,却又陷入纠结。
——他忘了问爱德华的尺寸了。
沈约拿出手机才想起他忘了跟爱德华交换联系方式,他懊恼地翻找着通讯录跟自己的ins,只能等一会儿爱德华过来再问他了。
正这么想着,一道坚实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沈约被超市空调吹得发冷的身体稍微起了点暖意,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从货架上选了个尺寸不小的避孕套塞到他手里。
沈约讶异爱德华速度之快,却没多想,他转过身,刚打算调侃几句:“没想到你……”
“没想到什么?”
传入耳中的,是一句纯正的普通话,带着沈约熟悉的声音。
沈约一愣,抬头看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看到我很意外吗?”卫瑾川黑沉的眼睛钉在他身上,“你看上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我忏悔我有罪我玩狼人杀不想码字,我甚至把我姐也带坑里了,她昨天玩到四点多我还被我姐夫说了,虽然但是狼人杀真好玩!!!
第30章
国外的夜晚不如国内热闹,超市里人声寥寥,灯光下空旷无比,收银台里的白人忙碌地东摸西摸,余光却始终不离对峙的沈约卫瑾川两人。
沈约被突然出现的卫瑾川吓了一大跳,他的心脏难以抑制地快速跳动着,声音不冷静地打着颤:“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卫瑾川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盯着沈约眼里的情绪,“但是看样子,你好像并不想在这里看到我。”
说着,卫瑾川目光黑黑沉沉,煞有其事地环视一圈,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眼神不放过地扫过超市里每一个零散的人影。
可超市里客人无几,一眼就能包罗过去。放眼一望,这里不是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就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卫瑾川面色稍霁,又把眼睛转了回来。
沈约躲着他的视线移开眼睛,干笑道:“怎么会呢?你想多了。”
“是吗?”卫瑾川就差把“不信”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沈约平定心境,正要转移话题,另一头已经买好海鲜的爱德华推着装了一大堆零食的推车走往收银台,远远地看到沈约,兴奋道:“约,我……”
他语调高昂激动,本就没几个人的超市里大部分目光一下就被吸引过去。卫瑾川也要转过身,沈约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手,他的心跳一声高过一声:“还没说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远处爱德华看到沈约跟另一个亚裔面孔举止亲密,脸上的笑渐渐凝固。
他知道沈约抢手,却没想到不过他离开的这点时间也能被人挖掉墙角。爱德华愤怒地推着推车走上前来:“约,你这是……”
他的声音也变得近了,指向性很强地冲着他们这边。卫瑾川如有所感,就要调转过头,沈约当机立断,强硬地扯着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来,暧昧地附在他耳边低语:“酒店订了吗?没有的话,今天晚上去我那儿睡怎么样?”
他特意咬重了“睡”这个字,因为姿势的原因,沈约修长白皙的脖颈如天鹅一般高高仰着,细碎的刘海凌乱打下,为他姣好的面容更添一层昳丽。为了防止卫瑾川跟爱德华碰面,沈约空下的那只手虚虚地环住了卫瑾川的腰身,在旁边不明真相的人看来,他们简直是在拥抱。
正好爱德华走到卫瑾川背后一米,容纳量不小的推车几乎要把两人撞到。
此时爱德华看着拥在一起的两人,胸中燃起熊熊怒火,他攥紧了手上的推车,倒真的想从卫瑾川身上撵过去。
他不能明白短短几分钟而已,沈约怎么就跟别的男人好上了,他想要质问却难以发出声音,干巴巴地张了张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约抱歉地冲他摇了摇头,虚抱在卫瑾川身后的那只手点开自己的wechat二维码,爱德华恍然怔住,愣愣看着没有动弹。
缘分这种东西本来就强求不得,沈约叹了口气,正要把手机收起来,爱德华反应过来,快速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身体一僵,这细微的反应被卫瑾川察觉到,男人低下头看向难得主动的沈约:“怎么了?”
怎么了?
沈约小死了一会儿,好在爱德华没有摆弄他太久,男人掏出手机通过wechat加上了他的好友就把他手腕松开了,沈约把手机收回,淡然道:“没什么。”
嘴上这么说,他甚至还有心思拿手给爱德华比了半个爱心。
卫瑾川顿了顿:“我刚到,还没来得及订酒店。”
这是在回答沈约的上一个问题,后者了然一笑,心情慢慢平复下来:“那正好,我那儿大,你去我那儿睡。”
维持一个姿势太久也不舒服,沈约说着就要松开对卫瑾川的钳制,却没想到又被爱德华抢先一步动作——男人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伸出左手跟他把那半个爱心比全了,甚至还有心情拍了个照。
“咔擦”一声,他的手机没开静音,这回沈约也拖不住了,卫瑾川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一个满脸敌意的俊秀白人。
“抱歉。”白人举手作投降状,脸上并不见多少歉意,“我只是看到你们的背影很般配,所以没忍住照了张相;不过现在看到你的正脸,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把这张照片删掉。”
像是为了取得卫瑾川的信任,他一边说还一边把手机拿出来晃了一下——他晃的速度很快,只能看见屏幕里一片漆黑,但沈约自己心里有鬼,硬生生看清了上头他跟爱德华合比的那个爱心,吓得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好在卫瑾川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照片上,同为男人,他轻而易举地就感觉到了爱德华话里的敌意,这敌意也很熟悉,当初沈约高调追他的那几个月,他没少被类似的敌意针对。
卫瑾川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认识我的朋友吗?”
“之前不知道,现在认识了。”
爱德华轻轻一笑,卫瑾川话里的“朋友”太过自然,表明他们很早就认识了,他才是那个后来者。因此他很尽力地保持自己的风度坚决不要失态,可那炽烈的妒意还是掩饰不住,几乎要蚕食掉他的所有理智。
他直勾勾地盯着沈约,眼里的欣赏不加掩饰:“你的朋友看上去很可口,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他共进晚餐。”
卫瑾川冷渗渗盯着他,似要发作,沈约一把拉住了他,也拉回他的理智,抢过话头说:“我很荣幸,不过很抱歉,你也看到了,我朋友在这儿。”
爱德华遗憾地说:“那真是太可惜了。”
把卫瑾川带离事故现场,沈约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回酒店的路上,他一边玩手机一边时不时应和卫瑾川两句,通过爱德华的好友申请后,对方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是爱德华的ins账号。
账号最新发了一条,配图是在超市时抱着别人的沈约伸出手跟他一起比了一个爱心。照片的构图很清晰,背对着他的卫瑾川跟正对着他的沈约、以及躲在镜头后面的他自己,任是谁看了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好乱的三角关系。
配字:【世界上最难过的事在刚才发生了,我的爱人跟他的爱人】
沈约轻笑,回复:[我很抱歉,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爱德华应该是守着手机,很快回复他:[那是昨天给你打电话的人吗?]
沈约不笑了:[是的。]
对面显示了“正在输入中”,却很久都没有消息过来。直到到了酒店,那边才又发来了一长串的英文,沈约只来得及瞟到上面大篇的篇幅,旁边传来一道低压的声音:“在跟谁聊天,这么高兴?”
“……”沈约刚才聊得太尽兴,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尊活佛。他不急不慢地把手机关上,转头看他:“你在我边上,我就高兴怎么了?”
“……”
他一向是很会哄人的,卫瑾川被他哄得脸颊微红,不自然偏过了头:“刚才那个人……”
“刚才谁?”沈约眨眼作思考状,仿佛真没反应过来他在说谁,戏谑道,“怎么,我以为你专门来找我的,难道还背着我找了别的人?”
这就完全是倒打一耙了。
但卫瑾川不知道,还以为刚才当真只是一个误会。他又怕沈约真的误会自己跟别人有什么,急忙解释:“没有……没有别人,我就是专门来找你的。”
沈约看他反应,刚才那点好事被人打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故作不解地逗弄:“找我?工作上又有什么不顺心了,我不是说让你问琳达吗,跑这么老远来找我干什么?”
“不是工作上的事,”卫瑾川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公司的团建,你怎么没有去?”
“我去了的话,他们玩不自在,”沈约笑了一下,把外套脱下来随便往沙发上一扔,“你呢?你不是去参加团建了,琳达说你报名的时候很积极,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是团建不好玩?”
卫瑾川摇头又点头,他来之前没想到沈约会问这么个问题,因此也就没想好要怎么回答,磕磕绊绊道:“不是,是你不在。”
说完,卫瑾川又恼又悔,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他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好在沈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不对,闻言意味深长地长长“哦”了一声,笑道:“这么说,你是为了我去参加的团建了?”
前面已经把话说尽,卫瑾川反驳不能,只得点头。
“为什么啊?”沈约看着卫瑾川眼神躲避的羞耻模样心情大好,他眉眼含笑,突然朝卫瑾川走了过去,“你有什么事是平常不能说的,非要等到了团建才能跟我说?”
“……”卫瑾川本来就被他问得昏头,这会儿看沈约步步逼近,那张漂亮的脸越放越大,几乎要占据他的整个眼球,心跳愈发不听控制。
他咽了口口水,想要别开脸,却猝不及防被沈约怜惜地摸上了脸颊。
男人的力气很轻,没有半分强迫,却仿佛给卫瑾川的整个脑袋都钉上钉子,让他没法动弹半分。
卫瑾川张了张嘴,喉咙发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说啊,”沈约眨了眨眼,他惯会装模作样,如今装出一脸纯情,就又跟那个流连情场的男人不同了,“瑾川,你特意跑那么远来找我,是想要干什么的?”
他靠得太近,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将卫瑾川的脸蒸红,后者头晕目眩,被他逼得不得不不断后撤,却不防一个腿弯受阻,卫瑾川没有站稳,轰然摔在了沙发上。
——他腿没站稳,眼睛却看稳了,痴迷又无措的目光定定锁在沈约轻佻带笑的桃花眼上,竟然隐约浮现出几分求饶的滋味出来。
他的手一只手独木难支地撑着沙发,上半身尽然歪倒,沈约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笑声,他干脆屈起一条腿跪在卫瑾川两腿之间,他伸出手轻轻摸索后者的下巴、然后是微张的嘴唇,最后俯身,亲了上去。
转瞬即逝的,仿佛蜻蜓点水。
他看着卫瑾川又覆盖一层新红的面皮,勾唇问道:“瑾川,你大老远追到这儿来,不会是为了这个的吧?”
卫瑾川仿佛被冷水浇醒,张皇失措地用手背狠狠擦拭自己刚刚被侵犯过的嘴唇,摇头说:“不是……我没这么想!”
“是吗?”沈约偏头看他,笑意不减,“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我是想到这里是国外,”卫瑾川眼神飘忽,不敢看他,“我不是要对你负责吗?我查过了,这里是允许两个男人结婚的,你要是想的话,我们可以现在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