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珊珊整个人都在发抖，手里的塑料验孕棒像是烧红的烙铁。
那两道刺眼的红杠，像两把刀子，把她脑子里所有的侥幸都捅了个对穿。
她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想哭，却发不出声音。
完了。
这次真玩出火了。
脑子嗡的一声，乱成一锅粥。
各种念头疯狂地往外冒。
傻大个儿明天就要被拉去送行了，他要是知道这个，还走得了吗？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累赘？
他家里本来就不容易，要是再多一个我...不，多一个孩子，他爸妈会不会骂死他？
不不不，不能跟他说。
绝对不能。
她越想越慌，手脚冰凉，连站都站不稳，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
“咚咚咚——”
隔间的门被敲响。
“珊珊？你还在里面吗？”
是冷雪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你别吓我，出个声。”
王珊珊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我没事。”
“你把门打开！”
冷雪儿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珊珊挣扎着爬起来，手抖得连门锁都拧了好几次才对准。
门“咔哒”一声拉开。
冷雪儿站在门口，一看到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还有那通红的眼眶，心里就沉了下去。
她的视线落在王珊珊抖个不停的手上，那三根并排摆着的，都显示着两道杠的验孕棒，像三份判决书。
“我操。”
饶是冷雪儿，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她一步跨进去，反手把隔间的门关上，扶住摇摇欲坠的王珊珊。
“先别慌。”
冷雪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强行镇定的力量。
“这件事，必须马上告诉马鑫。”
“不！”
王珊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抓住冷雪儿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不能说！雪子，我求求你，千万不能告诉他！”
她终于哭出了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马上就要走了，体检完，就要去部队，那是他一直想去的地方！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他分心！”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冷雪儿眉头紧锁，“这种事他有权知道！”
“不怪他！”
王珊珊哭着摇头，整个人都快挂在了冷雪儿身上。
“那次...那次是我主动的，是我非要不做措施的...不怪他！”
“雪子你也知道他那个憨憨性格，在男女这点事上，他啥时候主动过？”
冷雪儿被她这番话噎得心口发堵。
她看着王珊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又气又心疼。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一个人扛着？”
“我...我不知道...”
王珊珊抽噎着，“雪子，你陪我再去一趟医院好不好？万一...万一是这棒子不准呢？”
“三根都不准的概率，比你彩票中五百万还低。”
冷雪儿嘴上这么说，看着她那充满希冀又脆弱不堪的眼神，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叹了口气，把王珊珊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行。”
“我陪你去。”
“这件事，在你决定告诉他之前，我替你保密。”
得到这个承诺，王珊珊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整个人瘫软在冷雪儿怀里，哭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冷雪儿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小榆木疙瘩”几个字。
她皱了皱眉，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阳兴高采烈的声音。
“老婆！送行宴方案已经敲定！”
“就在孙贼家那家最贵的自助，我刚看了一眼菜单，波士顿龙虾畅吃！”
“我们几个老爷们儿先过去占座，你们女生可以化化妆，收拾收拾，晚点过来也没事儿！”
李阳的声音充满了考完试后的轻松和对美食的向往。
但这股热闹，和隔间里这压抑绝望的气氛，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
冷雪儿看了一眼怀里哭得快要昏过去的王珊珊，心烦意乱。
“我们这边有事。”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今晚，过不去了。”
“你们几个男生先聚吧。”
说完，不等李阳再问，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
另一边。
男生宿舍里，李阳举着被挂断的手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他整个人都懵了。
“咋了？”
旁边的孙翔凑过来，“嫂子说不来？”
“她说...有事，过不去了。”
李阳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前一秒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天了？
这语气，冷得像是自己欠了她八百万。
杨睿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分析道：“女生说的‘有事’，一般分两种。”
“一种是真有事。”
“另一种，是她不想告诉你她有什么事。”
“废话。”
李阳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说说，这属于哪一种？”
“看情况，大概率是第二种。”
杨睿推了推眼镜，“而且，能让她用这种语气挂你电话，说明事情不小，并且可能跟你们的计划有冲突。”
“今天是什么计划？”
他看向马鑫。
“给老马送行。”
李阳和孙翔异口同声。
宿舍里突然安静下来。
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马鑫身上。
马鑫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你们...都瞅俺干啥？”
“老马。”
孙翔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最近...是不是惹你家珊珊不高兴了？”
“没有啊。”
马鑫一脸无辜，“俺们好着呢。”
“这几天考完试，她还说要给俺织条围巾，让俺带去部队。”
李阳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以他对冷雪儿的了解，就算是天大的事，她也不会用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气跟自己说话。
除非，这件事让她也觉得棘手，并且没法解释。
而能让整个女生宿舍集体缺席兄弟送行宴的，除了王珊珊那边出了问题，他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他心里咯噔一下，拿起手机就准备再打过去。
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他又犹豫了。
冷雪儿刚才那句“过不去了”，说得很决绝。
现在打过去，八成还是吃闭门羹，甚至可能让她更烦。
“行了。”
李阳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先别瞎猜了。”
“既然她们不来，肯定有她们的理由。”
他拍了拍马鑫的肩膀。
“算了，咱们兄弟几个，照样去！”
“正好旁边没女生，咱哥几个还能说点体己话！”
“走！今晚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