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稳稳当当地停入小区的地下车库。
李阳和冷雪儿并肩走进电梯，一路无话。
那股因为生日而起的失落感，像一根细小的刺，依旧扎在李阳的心里，让他提不起太多兴致。
他知道自己这样有点矫情，但情感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出了电梯，冷雪儿却没有直接上楼，而是拉着他走向了小区楼下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精品超市。
“干嘛去？”李阳问。
“买菜啊，不是说好了吃火锅嘛。”冷雪儿理所当然地回答，推过来一辆小巧的购物车。
李阳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熟门熟路地走向生鲜区，那份百无聊赖的心情，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变化。
他看着冷雪儿。
她站在琳琅满目的蔬菜货架前，微微俯身，很认真地挑选着。
修长的手指捏起一颗西兰花，仔细地审视着花蕾的紧实度。
又拿起几颗娃娃菜，放在手心掂了掂。
她的侧脸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垂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很快，冷雪儿挑好了蔬菜，又推着车走向肉品区。
“师傅，麻烦帮我切二两上脑，要手切，薄一点。”她对着玻璃柜里的师傅说道，声音清脆。
李阳就这么默默地看着。
看着她挑选菌菇，看着她比较不同品牌的火锅底料，看着她把一盒盒肥牛、毛肚、黄喉放进购物车。
那辆小小的购物车，很快就被各种食材填得满满当当。
而他心底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也仿佛被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填满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嗨！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过不过生日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生日而已，老婆大人也许是真的忙忘了。
可她却记得自己随口一提的火锅，记得自己爱吃的每一样菜。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爱，不比一句“生日快乐”更实在吗？
……
回到出租屋。
鸳鸯锅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半是翻滚着红油的麻辣，一半是醇厚浓郁的骨汤。
香气弥漫了整个客厅。
两人相对而坐，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映在墙上，拉得很长。
冷雪儿先夹起一片鲜嫩的毛肚，遵循着“七上八下”的原则，在滚烫的红油里涮了几秒，然后夹出来，在蒜泥香油碟里滚了一圈。
她没有自己吃，而是将筷子伸到了李阳的嘴边。
“啊，张嘴。”
李阳下意识地张开嘴，那片裹满了香气的毛肚滑入口中，爽脆鲜辣的口感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他心里最后那点疙瘩，在这一刻，也彻底烟消云散。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冷雪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夹起一片手切的上脑牛肉，放进清汤锅里，细心地涮熟，吹了吹热气，再次喂到他嘴边。
“再尝尝这个。”
李阳吃着她喂过来的菜，心里暖洋洋的。
他觉得自己刚才简直是混蛋，居然会因为那种小事跟她闹别扭。
就在这时，冷雪儿一边涮着虾滑，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很随意地开口。
“对了，老公，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我拿你手机，给你把院系篮球赛的名给报上了。”
李阳正准备去夹午餐肉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中。
“啥玩意儿？”
他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你给我报名了？”
“嗯哼。”冷雪儿点了点头，把刚煮好的虾滑喂进他嘴里。
“不是...老婆，那可是院系赛，跟我上学期打的新生杯不是一个概念。”李阳嚼着虾滑，哭笑不得，“那帮大二大三的学长们可都是猛人，到时候我要是输了，多丢人啊？”
冷雪儿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双漂亮的眸子弯成了月牙。
“我还不了解你？除了打游戏，你就剩下唱歌和打篮球这两个能拿得出手的业余爱好了。”
她顿了顿，放下筷子，那双清澈的眸子认真地看着李阳。
“而且我感觉，现在打游戏已经成了你的事业，你好像都有些腻了。每天除了琢磨工作室就是琢磨账号数据，这样下去，生活会变得很无聊的。”
“所以啊，还不如多参加参加学校的其他活动。”
“毕竟除了事业之外，生活也很重要嘛！大学经历就这么一次，有些事情可能不一定能给你带来金钱上的回报，但怎么着也是一段没有遗憾的青春回忆！”
她掰着手指，一脸认真地说道：“你想想，等咱们以后老了，坐着摇椅慢慢摇，回想起当初的大学时光，不能总是只有一起搞钱的回忆吧？其他事一概没有，那该多可惜，多遗憾啊！”
一番话，像是一股暖流，精准地淌进了李阳的心里。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是啊。
他最近确实一门心思都扑在了事业上，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纯粹地为了热爱，去做一件事了。
他只想着怎么赚更多的钱，给她更好的生活，却忽略了生活本身。
而她，却一直在为他考虑着这一切。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我明白了！”
李阳不再犹豫，端起碗，开始风卷残云般地快速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老婆说得对！是我格局小了！”
他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战斗，抹了抹嘴。
“走！吃饱了！你陪我下楼练练球，太久没摸球了，得赶紧找找手感！”
冷雪儿看着他那副干劲十足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站起身来，对着他俏皮地敬了个礼。
“Yes，Sir！雪儿从现在开始，就是你的专业捡球机啦！”
……
夜色渐深。
二人换好一身利索的运动装。
李阳开着车，载着冷雪儿来到附近一家新开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室内篮球馆。
这个时间点，偌大的场馆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人。
球馆的灯光雪白，将木质地板照得锃亮。
砰！砰！砰！
李阳运着球，感受着篮球与掌心碰撞的熟悉触感，一种久违的热血感，在他身体里缓缓苏醒。
他没有急着投篮，而是先做了一套完整的拉伸，活动开身体的每一个关节。
冷雪儿则扎好了两条利索的麻花辫，安静地坐在场边的休息椅上，双手托着下巴，像个小迷妹一样，静静地看着他。
热身完毕。
李阳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投篮练习。
他站在罚球线上，双脚与肩同宽，右手持球，左手扶球，身体微微下蹲，然后骤然发力。
起跳，拨指，手腕下压。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与美感，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橙色弧线。
唰！
空心入网的声音，在安静的球馆里显得格外清脆。
“老公真棒！！”
冷雪儿的眼睛亮了起来，忍不住拍了拍手。
李阳没有停歇，篮球落地后，他立刻跟上，运球来到右侧四十五度角。
一个急停，干拔而起！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手臂高高举过头顶，手腕轻轻一抖！
唰！
又是一记空心！
接下来，左侧四十五度角，底角三分，弧顶三分……
李阳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妙的节奏，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投篮的动作，每一次的姿势都像教科书般标准。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浸湿了T恤，但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完全沉浸在了与篮筐的对话之中。
冷雪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主动当起了他的球童。
篮球入网，她就小跑着过去，把球捡回来，传给李阳。
篮球偏出，她也立刻跑过去，把弹飞的篮球抱在怀里，再稳稳地传给他。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李阳投出的球，她就追着球跑。
李阳的目光在哪里，她的目光就在哪里。
偌大的球馆里，只剩下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和穿过篮网的“唰唰”声。
以及，一个不知疲倦地投篮的身影，和一个不知疲倦地捡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