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我...我...没...”
李阳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在他和冷雪儿之间投下了一道清晰的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其中上下翻飞，像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
他张了张嘴，试图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女孩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其实当女婿最难的地方就在这里，如何在同时不得罪老婆和长辈两边的情况下，做好传话的工作。
可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瞒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李阳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沙地里挤出来的一样。
“是叔叔...还有二叔，他们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冷雪儿听完，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闹情绪，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仿佛还有几分失望。
“当初叫你小榆木疙瘩，还真是叫对了！”
“你呀你，真当我是那种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小傻子吗？”
她转身，走到那张盖着白布的旧沙发前，随意地坐了下来，动作间带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其实，自从咱们两个在上京，也就是上回去二叔俱乐部玩的那天，我就已经感觉不对劲了。”
她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李阳。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只要一和二叔聊到我爸的话题，他就各种转移话题？”
“还说什么俱乐部买卖不好，让我们两个帮忙拍广告？”
李阳轻轻点了点头，心脏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一点点地变冷下沉。
他没想到，冷雪儿居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察觉出端倪了。
“你也知道，咱们账号的流量一直很不错。”
冷雪儿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清晰而冷静。
“自从拍了广告进行宣传之后，还真有上京本地的粉丝看了那天的视频之后，去了二叔的俱乐部玩，但回来就在后台私信我，说车库里连一辆车都没有，老板也换了人，根本就不是我二叔。”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二叔估计是遇上什么困难了。”
“但他那性格我了解，宁愿自己扛着，也从来不让别人插手他的事，不然当年也不会放弃和我爸一起经营峰岳集团的业务，孤注一掷跑到上京去创业了。”
“所以我当时心里虽然有了猜测，但也没去插手。”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些，笔直地射向李阳。
“当然，只有这一件事，还不足让我做出足够的判断。”
“也是再到后来，自然就是你在济城拖拖拉拉，找各种借口不让我回黑江的时候。”
“以及，我给我爸发的每一条消息，打的每一个电话，都石沉大海的时候。”
“我心里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大概有数了的。”
“为什么当时我那么坚定不移地要回来？原因就在这里。”
“毕竟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李阳感觉自己脸颊发烫，一股热流从脖子根直冲头顶。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蹩脚的小丑，卖力地表演着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戏码，却不知道台下的观众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所有的伎俩。
他只感觉，自己此刻像个弱智。
而看着李阳那副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冷雪儿脸上的严肃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夹杂着无奈与骄傲的浅笑。
“喂，你可不要小瞧我这个黑道千金的反侦察能力啊！！”
她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当初再怎么说，我也是陪着我爸一起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什么人没见过？你们这点小把戏，还真瞒不过我。”
李阳的窘迫，因为她这句玩笑话，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挠了挠头，尬笑道：“嘿嘿，那当然了，我这种小聪明，哪能躲得过大聪明长官的法眼？”
...
“其实我也知道，你一个人夹在中间，很难做。”
冷雪儿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所以，被你们这么瞒着，我心里虽然确实很不舒服，但我也不会怪你。”
她的声音很柔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直到...
把心中埋藏已久的问题，对李阳脱口而出。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我爸到底人在哪里了吗？”
事已至此，再无隐瞒的必要。
李阳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被他藏了许久许久的真相。
“叔叔，现在人在上京。”
“不过二叔还有小龙哥跟小虎哥他们，在此前一段时间，已经打点好督导组的人了。”
“所以，上京那边放叔叔回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你不用太担心的，从出事的那天起，叔叔一直都很安全。”
冷雪儿静静地听着，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这个答案，也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将最后一块拼图，放回原位。
“怪不得二叔那俱乐部会倒闭呢，我猜，是把钱都用在捞我爹身上了吧？”
李阳依旧点头，没有否认。
所有的谎言被戳破，所有的真相被揭开。
空气就这么陷入了良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阳光缓缓移动，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李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着，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钝痛。
他宁愿冷雪儿对他大发雷霆，甚至打他骂他，也比现在这样平静得可怕要好受得多。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
冷雪儿忽然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阳光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显得有些孤单，也有些脆弱。
“李阳。”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走吧。”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