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一向冷静的赵凌柯此时也是懵了。
怎么叫不对?
这些物件儿,他们本来也判断是赝品,赝品还不对?
“土沁不对!”
罗旭说话间,双眼死死盯着转心瓶。
面前的转心瓶高约60公分,洋彩加金瓷雕镂空工艺,题材为云纹螭龙全龙内绘四季花卉。
不得不承认,抛开新老不说,这件难得的大瓷器,可以说将美感发挥到了极致,无论是器型、彩绘,都撩动着瓷器美学的上限。
转心瓶这种器型本就是乾隆年创烧,算是工艺登顶的新品种,器型由三部分组成,其中包括套颈,在瓶的上部分,套瓶为中间部分,而底座和内芯则是在最下部分。
之所以说是工艺登顶,也是因为转心瓶的制作工艺极为复杂,套颈、套瓶、底座内芯三部分需要分别烧制,而并非先将胎体组合,再进窑中。
烧成之后,要通过字母榫卯结构将内外两部分连接在一起,且达到内芯可以转动的效果。
说实话,罗旭也只是通过老旧书籍上学习过这种烧造技术,但要让他在脑中将这种技术复盘,他做不到,而这也正印证了烧造技术的繁琐、复杂。
而这转心瓶是洋彩加金,本身就是转心瓶里十分名贵的一种,曾经乾隆爷为其母打造的百鸟朝凤转心瓶,在保利拍卖会曾以破两亿的天价成交;而同样乾隆年间的粉彩镂空三友转心瓶,更是陈列在奉天故博之内,足可见官窑转心瓶的市场价值和文物价值。
先前罗旭觉得这些物件儿很难打破那两个宋瓷的成交价,但此刻细看,他摇了摇头,改变了想法。
“这东西……恐怕破亿跟玩儿似的!”
“是,你刚刚不是说不对?”赵凌柯道。
“啊?哦哦,对对,忘了,还别说,这物件儿做得简直无敌了!”
罗旭这才把自己从审美中拉了回来:“你看这里!”
他指着底座的一块不明显的沁色道。
“这……哪不对?很自然。”赵凌柯凑近了仔细看向底座,说道。
“是!我说不对,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你现在还记得当初见到的金拐子吗?”
罗旭问道。
赵凌柯立刻回想起来。
不得不说,赵凌柯和罗旭有着同样一个特点。
那就是但凡看过的有代表性的物件儿,那绝对是过目不忘。
哪怕过了很久,只要闭上眼回想,那物件儿的每一处细节,便立刻在眼前重现。
“这……好像还真是,不过以这次拍卖会的形式,我还是觉得这是赝品!”
赵凌柯笃定道。
罗旭点点头:“我也确定,但咱不是还没看出问题吗?可我觉得,这土沁和金拐子不同,并不能说明它是老的,而是说明……这不是金拐子!”
“不是金拐子?”
赵凌柯有些惊讶,他的确没往这方面想。
先前见到带土,他第一反应便确定了金拐子无疑。
可罗旭此刻提出的细节也的确没错,首先可以确定,这不是金拐子。
如果前提它是新的,那么造假手法还是有差别的。
“你是说……这是赝品,但不是金拐子?”
“没错!只能说,我们今天见识了,除了金拐子,竟然还有这么牛逼的仿品。”
说着,罗旭掏出了一根烟,赵凌柯连忙将他要点烟的手扒拉了下去。
“疯啦!别在这抽!”
“哦哦,情不自禁了。”
罗旭连忙又收了回去,目光再次扫向那几个物件儿。
“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确定赝品,只要能确定,今儿这场戏……就好看了!”
赵凌柯闻言使劲点了点头,旋即和他一起开始看物件儿细节。
看了一会儿,赵凌柯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不行,时间不多了,先前他们拿了一批物件儿去拍卖,以那个拍卖师宋琪的速度,估计马上就拍完,到时候有人来了就坏了,咱先走吧!”
罗旭却似没听到似的,依旧盯着那几个物件儿。
“快点啊,罗旭,别看了,大不了我们一会儿再回来!”
赵凌柯再次催促了一句。
罗旭的目光则依旧在几个物件儿上来回游动,只不过,由于赵凌柯的催促,他目光游走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问题在哪?
汗珠自脸颊滚落,那双眼睛甚至释放出一股杀气!
只不过,并不是杀人的杀气,而是对物件儿的愤怒!
赵凌柯了解罗旭这货的性格,肯定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那种。
不过刚刚段峰也说过十分钟之内要离开,现在时间眼看要到了。
“罗旭,我们……”
“有了!操!明白了!骂了隔壁的,不是金拐子,而是银拐子!”罗旭突然说道。
“银……银拐子?”
赵凌柯当即一愣,这特么哪又来了这么一个词儿?
罗旭却发出一声坏笑:“走走走,时间快到了,别墨迹!”
说完,他便朝外走去。
赵凌柯一脸无语,咱俩谁墨迹来着?
二人走出了这间屋子,段峰便用熟练的手法开始锁门。
“你快说说,银拐子又是怎么回事?”
两人原路返回,赵凌柯问道。
“嘿!想知道?”罗旭挑了挑眉。
“爱说不说!”
赵凌柯冷声道。
“诶诶,别上脸啊,逗你玩儿呢!赵凌柯,你发现没有,那几个物件儿有共性!”
罗旭这句话,让赵凌柯微微一愣:“你的意思是说,刚刚你不是只看转心瓶,而是把所有物件儿都看了?”
“一共就七八个,别看有瓷器、有玉器,还有银圆,但看得过来,起初我看转心瓶来着,不过说真的,天衣无缝!然后我又看了看那个青黄玉的卷龙扭丝纹佩,还是没毛病,最多的话……就是做土手法和转心瓶有点像,有了这个想法,我就开始对比所有物件儿,你猜怎么着?手雕手法是同一习惯!”
罗旭兴奋地笑了出来。
“我的确疏忽了这一点,怎么个一样法儿?”赵凌柯问道。
罗旭一边比划一边说道:“其实作者已经尽力去做出不同时期、不同物件儿的不同雕刻手法了,但这个作者有一个习惯,转角磨!”
“转角磨?”赵凌柯倒吸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说,边角的地方,都会多下一刀?”
“不是一刀!他手法极好,为了做出千百年沉淀后的表皮,刀口都十分圆润,说真的,一眼老,但几个不同时期的物件儿,都是一种刀刻手法,那就是问题!”
赵凌柯闻言点了点头:“的确,罗旭,今天你眼力赢我,没在细节找问题,而是几个物件儿同时宣判死刑了!”
“诶,赵凌柯!你说……他们会不会也会看出来?你大伯身边应该也有行家吧?”
罗旭眼珠子一转,问道。
赵凌柯沉默几秒,笑道:“够呛!因为咱们有他们没有的优势!”
“优势?嘛优势啊?”
罗旭好奇问道。
赵凌柯一笑,也不回答,继续朝前走去。
罗旭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喊道:“卧槽!你不哥们啊,我刚才都告诉你了,你还卖关子?快特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