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叮当!”
“哐啷啷!”
“唏哩哗啦……”
林知夭再一次叹息出声。
原本一切都是好好的。
可自打林知逸进了厨房,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变了样。
板凳有些拌脚,水缸太粗占了地方,筷子长了容易挂到袖子,案板不够大所以边缘的东西会掉……
林知夭就没见过,这么会拆家的男人,除了林知逸。
好在对方还算识趣,在她发飙前自请扫地出门。
所以当李麟见到林知逸的第一眼,便是他手里拿着扫帚,满身狼狈的模样。
他袍角一半沾着油污,另一半还湿了大片,宽大的袖子高高卷起,露出没几两肉的细胳膊。
他手上脸上全是面粉,连远山般的黛眉和纤长的睫毛上都是。
但这个人身上,就是有种散淡随性的飘逸气场,便是穿着再狼狈,形容再落拓,也与旁人不一样。
此时的长公主是惊闻,自家那个流落在外的亲妹子林知夭,忽然回了林家……那个有张氏女坐镇,嫡女又格外不安生的龙潭虎穴。
她是赶着来给某人撑腰的。
李麟下定决心,今日定好好敲打一番林家那窝牛鬼蛇神,要让他们知道,张家之外,还是有天的!
哪知她人都到了这么久,林家能主事的却一个也没见着。
且这林家,貌似和他想象中的也不一样。
林尚书在外的形象,是一位精明严谨的士大夫,即便已经年过四旬,依旧温润儒雅。
他见人三分笑,会做人,在士林中人缘极好。
世人皆夸他能力出色,前途无量。
然而李麟长公主到了这么久,这位会做人的尚书大人却连个招呼都未打。
管家给的说法是,老爷在后园子里种菜,请长公主自便。
李麟:……
好歹她还是个公主……难道种菜比她还重要?
这林渊还想不想在官场上混了?
而林夫人,给的借口便更光棍了。
“昨夜雨疏风骤,民妇未得好眠,形容憔悴,便不去碍长公主殿下的眼了。”
得,这位直接瞥下她,会周公去了。
素闻林夫人懒得应酬,我行我素惯了。
李麟却没料到,这位懒到了这般地步。
她倒也不是个爱摆排场,看人叩拜的殿下。
事实上还在闺中的时候,李麟行事便相当低调。
且如今都已经嫁了人,理论上来说,她只算是半个皇家人。
像林渊这样的朝中大员,没有觐见她的义务;
像林夫人这样有诰命在身的贵妇,参见她也只是客套。
可是好歹,她爹也是个皇帝……的吧?
这夫妻二人,简直是把松弛感写在了脸上。
林府老爷夫人不出来拜见,其他人有的是想见又不敢,比如小妾庶子堂小姐;有的是还在禁足期出不来,比如林知蕴。
剩下的,一位主子加一个被寄养的小可怜,便都在面前的厨房里了。
李麟坐在先前林知逸坐过的石凳上,拄着腮帮子叹气。
不是她不想让人进去通秉,实在是……一言难尽。
说起来惭愧,身为泰元帝长女,京中贵女的典范,文武双全的长公主殿下,李麟居然……不通厨艺。
好吧,不止厨艺。
针织女红、琴棋书画,甚至算账庶务之类,贵族女子该会的东西,她是会不了一点。
所以这么些年,长公主和身边的男人都处成了兄弟,也是有原因的,当真不能怪那些“兄弟”。
至于此刻,李麟为何不让人进去通秉?
林知夭在里面忙活,她这个姐姐若是不帮忙,是不是显得不近人情。
她还是很喜欢林知夭这个妹子,想当成家人来处的。
若是帮忙……
呃,那还是算了。
李麟这个人,还算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所以当她看见灰头土脸,被从厨房里赶出来的林知逸时,实在是没忍住,“嗤”地笑出了声。
林知逸没料到外面有人,听见声音,蓦然抬头。
于是,那双清亮的、仿佛看透世上一切的双眼,便就这么撞进了李麟的瞳孔。
那一瞬间,李麟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人攥紧,又缓缓松开。
随之而来的,是脸上泛起的,火烧般的红霞。
林知逸这男人,无论脸或者气质,实在是长在了她的心巴上。
这一刻,看男人都像兄弟的长公主殿下,忽然有了心动的感觉。
好看的男人有的是,比如黎彦棠,比如太子。
可能让李麟心动的,却只有林知逸。
可惜她已经是有夫之妇。
李麟叹口气,别开眼去。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真是……恨不相逢未嫁时!
林知逸见到李麟,目光中先有些诧异,旋即又眼神微闪,浮现出一抹原来如此的了然。
身为高官之子,便是没见过公主,也是见过公主画像的。
公主驾到,随性如林知逸,也得跪拜。
然而他刚刚放下袖子弓下腰,手臂便被一只有力的柔夷给拖住了。
嗯,没错,虽然这样形容很诡异。
李麟虽然常年练武,但身为公主,她除了指腹处略带老茧外,皮肤护理还是相当到位的。
一瞬间,两人的身体同时顿住,都反应过来有些不对。
这姿势着实怪异了些。
怎么看怎么像是……帝王见到妃嫔?老爷见到小妾?
呃,李麟那眼神里,写着赤裸裸的占有欲,几乎快能拉丝了。
但身为长公主,她心里终究是存了几分皇家体面的。
李麟迅速收回手,林知逸也咳了一声,竟是连跪拜都忘了。
两人尴尬地面对面站着,直到林知夭从厨房里端出第一盘饺子。
“咦?”
林知夭震惊地睁大双眼。
“殿下……您怎么来了?”
话甫一出口,林知夭便后悔了。
除了没行礼,她这语气也过于随意了些。
在她的印象里,李麟虽然平易近人,但生起气来,还是颇具威势的。
对林知夭来说,先前在静善寺观景亭中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那时候李麟怀疑是林知夭搞鬼,将她和秦砚等人引开,与林知蕴合谋算计太子。
原本还说说笑笑极和善的人,表情说变就变。
彼时,林知夭才算理解了,什么叫天家威严,不可侵犯。
而她刚刚却和对方那样随意地说了话……
林知夭吓得白毛汗都惊出来了。
她赶紧快走两步,顾不及放下手里滚烫的饺子,便要跪下行礼。
李麟伸手一把接过盘子,拉她直接坐在了旁边石凳上,口中随意地问。
“这是什么?你琢磨的新菜式?”
“回殿下,是饺……饺子。”
林知夭即便是早已知晓了这位便是自己亲姐姐的事实,却依旧紧张地坐的笔直。
其实打从心眼里,林知夭并未对自身身份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在她的想法里,自己不过是一个被亲生父亲丢弃不要的小可怜,而这位却是真正的天之骄女,与她有着云泥之别。
即便对方曾经表示过善意,也是看在秦砚的面子上,与她本身并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的身体紧张到有些紧绷,一动不动地看着李麟。
“上次的事,是我错怪你了……抱歉!”
林知夭蓦地愣住了,她听见了什么?
这位大周朝最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在向她道歉。
且她没有用“本宫”,而是用的“我”。
所以秦砚已经将她的身世告诉李麟了?
而李麟……竟亲自赶来见她,还给她道歉。
不得不说,在这一刻林知夭有些感动。
不是在古代呆久产生了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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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她知道,像李麟这样的上位者,承认自己的错误有多难得。
她呆呆看着,李麟用筷子夹起一只饺子,囫囵个塞进嘴里,然后又啪地吐回了碗里。
林知夭:……
烫!
刚出锅的饺子,怎么可能不烫?
林知夭吓了一跳,像兔子般从座位上弹起,给李麟倒凉水漱口。
旋即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位长公主殿下,也在紧张。
身后传来林知逸的嗤笑声,林知夭白了他一眼,感觉先前那种紧张感忽地就不见了。
林知夭与李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出了声,先前那一抹,因为在静善寺中闹出的些许不愉快,也烟消云散了。
“你便是清晏?也坐!”
李麟含笑瞥了下林知逸,做了个请的手势。
清晏是林知逸的字。
很显然,今天之前,李麟并未见过林知逸。
这也符合情理。
林知逸是个除了连殿试都晕倒,只在翰林院挂职的官场透明人,长公主不认得也正常。
但李麟却知晓林知逸的表字。
她显然也曾留意过关于林知逸的。
果然……
“清晏在殿试的策论,本宫可是拜读过的……”
“思路清晰,观点鲜明,与朝中那些老古板颇有不同。”
“你既有如此大才,又为何不愿入仕?”
林知夭叹息一声。
长公主果然独具慧眼。
事实上,林知逸虽然身体不好,但也绝非差到不能做官的程度。
毕竟翰林院的差事还是很清闲的。
且就原书后来的走向,在李雍登基前,林知逸也曾作为他的幕僚,在反叛军中任职。
可以说,李雍最后能夺得江山,是离不开林知逸帮助的。
林知夭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对方会站在李雍那边,林知夭并不意外。
毕竟林知蕴当时已经被赐婚给了李雍,他是李雍未来的小舅子,勉强也能算是一家人。
然而此时李麟忽然挑明了这事,林知夭不免跟着她的思路,想得更深了一层。
林知逸高中状元后一直低调隐忍不肯入仕,莫非是早就在图谋什么?
林知夭瞬间倒吸了口气,只觉后背发凉。
与多少有些吹嘘成分的林知蕴不同,她这位便宜大哥林知逸,可是真正的智计无双。
本来林知夭投喂他,也是想着提前与对方搞好关系,只求他将来看在美食的份上,两不相帮。
可若是林知逸早早就站在了李雍那边呢?
林知夭可不认为,自己做的几顿饭,便能让林知逸这样的人改变策略。
所以秦砚他们岂不是胜算渺茫?
李麟的这个问题很刁钻。
林知夭以为林知逸不会回答,至少不会正面回答。
然而林知逸眸光仅是闪了闪,就那么云淡风轻地说了。
“非是臣不肯入仕……”
“只是自古……忠孝难两全。”
他的眼神澄澈,手臂松弛地靠在桌子上,显得既真诚,又坦然。
“臣与父亲不同,不善交际,为了小命,还是老实呆在家里,替母亲看账本吧!”
林知逸说得隐晦,在场的李麟和林知夭却都读懂了她的意思。
这是在说,他一旦入仕,必然与林渊一样,会受到张家掣肘,难以按照朝廷的规章办事。
到时候两边不讨好,总有一天会丢了小命。
李麟显然也没料到,林知逸会如此坦诚。
她有些微怔,旋即便摇头笑叹出声。
“清晏果然……是个当世罕有的聪明人。”
所以能看清形式,懂得取舍。
然而,说完这句话,李麟的脸色却是一下子冷了,身上威势尽显,声音里竟透着几分杀意。
“所以你是在待价而沽?”
“或者……你觉得我堂堂大周,护不住一个踏实做事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