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此时灯火通明。
一排排御医连番进出,长公主在偏殿里来回打转。
“还没到吗?小福子都出去大半天了!”
从皇宫到瀚海楼的距离,按说并不远。
秦砚和梅七又都是飞檐走壁的高手,这时候,他们理应已经到了才对。
终于,殿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听起来有三个人,其中只有一个会武。
长公主的眉头蓦地皱紧,眸中射出一道寒芒来。
所以梅七和秦砚只来了一个?
来的究竟是梅七还是秦砚?
李麟迈开大步,往外走去。
“报!梅千户求见长公主殿下……”
这时候,小福子那略带哭音的唱报声才从远处传来。
李麟站在养心殿门前,从高耸的白玉台阶朝下望去。
只见殿前的小广场上,一行三人正疾步朝这边飞奔而来。
为首的面黄肌瘦,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长相猥琐。
却不是梅七又是谁?
眼见他那身锦缎做的掌柜衣裳,袖子没了半边,袍角上还染了血迹。
他们这一路上,究竟经历了什么?
李麟的神色有些骇然。
还没等对方走进,她便已急切发问。
“怎么回事?梅千户受伤了?”
眼下父皇正等着救命,梅七可千万不能有事。
梅七脚下轻功展开,撇下小福子,一瞬间便来到李麟面前,叩首行礼。
李麟见他行动自若,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梅七下一句说的话,却让她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回长公主殿下,微臣没受伤,这血……是我们大人的。”
嘶……
李麟蓦地深吸了口气。
秦砚的功夫有多高,她是见识过的。
便是锦衣卫里,功夫最强的萧二,也不是他的对手。
若是连秦砚都受了伤,那他们遇到的事,该有多凶险?
“怎么回事?秦大人伤势如何了?”
“大人伤的不重。他亲自赶车,将刺客引开,我和小福子才脱身的。”
梅七一见长公主做出平身的动作,便抬脚往养心殿里走。
“此事容后再说。殿下,我们快去看陛下,再晚怕是真的来不及了。”
回来的路上,梅七听小福子描述过陛下的病情。
与刘院使的判断一致,他也认为陛下是中了蛊。
再联想先前从阿萨体内拔除的雌蛊……
梅七心里忽然就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陛下中的,便是与阿萨同源的那只雄蛊!
这个念头刚一起,便将他吓了一跳,坐立难安起来。
就蛊的作用来看,大致可以分成两类。
较为温和的控制类,以及直接杀伤类。
其中,控制类的蛊虫又有雌雄之分。
雌虫在施术者体内,控制雄虫;雄虫则在被施术者体内。
而先前梅七没说的是……
雌雄双虫原本是同卵所生,在被施术人体内孵化后,通过阴阳JIAO合,雌蛊才会进入施术者。
原本梅七以为,那中了雄蛊的人,应该是林渊,还在不紧不慢,等着林家来瀚海楼报讯。
毕竟关系再疏远,林知夭也是林渊的女儿。
父亲病重,林家总要来接人,去见林渊最后一面。
梅七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宫里的消息。
而那中了雄蛊的,竟是陛下。
所以那蛊虫最早是有人下给陛下的?
陛下又阴差阳错宠幸了阿萨,雌蛊就顺势……
梅七再一联想到林知夭的年纪。
十七年前,不正是陛下征西大捷,将阿萨这些战俘带回大周时候的事?
那时陛下正直青壮,偶尔宠幸一个美貌的战俘,貌似也不是什么大事。
雌蛊进入母体后,会本能拒绝母体与雄蛊以外的任何人发生关系。
所以林渊根本救没碰过阿萨,林知夭的亲生父亲……就是当今陛下!
怪不得林渊先前一直将林知夭母女养在外面。
估计林夫人当年小产只是借口,林渊应是发现了阿萨与陛下的关系。
他为了避嫌,又搞不清楚陛下用意,更怕张家对阿萨母女的身份起疑出手杀害……这才以林夫人小产为引,将林知夭母女远远打发出去,离林夫人,离张家远远地。
林渊这老家伙,不愧是官场上的老油条。
这么大的事,他竟能以一己之力瞒下这许多年,连林夫人这个枕边人……都蒙在了鼓里。
然而梅七此时更好奇的是:这件事陛下究竟知不知情?林知夭母女又是否清楚?
不……陛下应当是不知情的。
泰元帝李景向来是个强势的君王,他若是知道,又怎会容许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
即便顶着皇后和张家的压力,也早将人给接回宫去了。
所以陛下一定是不知情的。
但林知夭和阿萨呢?
梅七却无法确定了。
按理来说,阿萨肯定是知情的。
且皇帝宠幸过的女人,必定都有记录。
阿萨能从宫里逃脱,背地里一定使了手段。
林知夭这个女儿到底是谁的,身为母亲,阿萨心里必然有数。
至于她会不会告诉林知夭,梅七就不知道了。
不行,这件事回头必须得和老大通个气。
兹事体大,除了老大,他谁也不能说!
梅七脑中闪过无数的念头,其实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养心殿并不大,梅七与长公主又都是熟门熟路,说话的功夫便已经走到陛下床前。
刘院使满头大汗,正颤着胡子替陛下诊脉。
他一见梅七便直接抓住了他的袖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可不正是救命的稻草么?
“梅老七,快,你快来看看……”
“你原籍川蜀,又自小随着湘西名医学艺,应该懂得蛊术对吧?”
“陛下,陛下身上这蛊……到底怎么回事?”
“原本还只是小病,怎地忽然就如此危急?”
梅七抖了抖袖子,直接将刘院使的手给抖了下去。
“刘老头,都这般岁数了,你怎地还如此性急?”
“去去,你便是要叙旧,也等我先替陛下解了蛊再说!”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只尚且蠕动着的雌蛊,直接交到了刘院使身边的小药童手里,丝毫没客气地指使。
“直接清水煎,眼睛不得离开药罐,它化成水的一瞬间立即关火,晾凉了端上来。”
旋即他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要快,越快越好!”
如今雄蛊已经感应到,雌蛊离开了母体。
它失去了压制,此时正是凶相毕露的时候。
好在陛下一向体格康健,又正值壮年,这才能支撑这么久,等到他赶来的时候。
一碗药很快煎好,被端了上来。
赵通亲手执勺,一口一口舀给陛下喝。
待到陛下全数喝下,却是骤然睁开了眼。
室内众人顿时惊喜,然而他们的欢呼声还含在口里,陛下便“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来。
黑血落在地上,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里面还躺着一只有成人拇指大小,浑身长着漆黑触角的金色蛊虫。
那蛊虫抽搐着,在黑血里不停翻滚,几个呼吸间便再也不动了。
众人盯着那虫子退了一大步,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么大的虫子,长得又如此诡异,竟能在人体内寄生存活,当真太过可怖。
总算是取出来了!
梅七捋着胡子松了口气。
然而当他蹲下仔细查看,却是不由“嘶”地一声。
“这是……西窗引?”
李麟疑惑问道。
“西窗引?你是说这蛊虫的名字?”
“怎么?还有什么不妥吗?”
梅七从地上站起身,神情中透着股心有余悸的后怕。
“倒是没什么不妥。”
“只是微臣没想到……竟然会是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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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万幸,还好还好……”
李林挑眉。
“喔?梅千户为何如此说?”
她知道这个梅七。
是秦砚早年从江湖上招揽的异士,据说在昪阳一代犯了事,这才潜逃入了江湖。
就如先前刘院使所说,梅七出身川蜀,少年时举家迁居湘西,追随湘西名医华神医学医多年,不止医术,于蛊毒一道,也造诣颇深。
秦砚看中他医毒双修的本事,保下他,还许以了锦衣卫的高官厚禄。
先前李麟一直觉得,这人桀骜不驯,难以约束,并不算一名合格的“九卫”。
如今看来,他倒是真有些本事在身上。
可连梅七都觉得后怕的蛊,到底有什么名堂?
李麟愈发好奇起来。
“莫非它还是个奇物不成?”
梅七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
眼见刘院使已经自觉接手了陛下的治疗,这里也没他什么事了,梅七朝李麟略作示意,便抬脚往殿外走。
“何止是奇物!”
“我也是翻古籍的时候偶然看到的,恐怕连我师父华神医都没见过。”
“嘿嘿……我老梅今天也算是长见识了。”
梅七捋着两撇小胡子,仿佛见猎欣喜,边走边摇头感慨起来。
李麟明白,这是梅七有事要单独和她说。
眼见父皇又闭眼睡了过去,李麟索性将这里的事丢给赵通,领着梅七来到了偏殿。
李麟开门见山。
“梅千户,这西窗引,到底是何种蛊物?”
“君问归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梅七捋着两撇胡须,却是念出了一首古人的情诗。
“所谓‘西窗’二字,便是出自于此。”
“长公主聪慧无双,乃世间少有的通透女子,不如您猜猜看?”
这还用猜?
“所以,这西窗引竟是情蛊?”
“着啊!”
梅七一拍大腿,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写满了崇拜。
“殿下果然神人也!天下的须眉加起来,怕是也不敌您一个手指头!”
李麟早就听说梅七这老家伙溜须拍马的油滑本事,不由大大翻了个白眼。
这样一张面黄肌瘦又猥琐的脸上,露出这种崇拜的表情,她当真接受不了一点。
她此时脑瓜子里直抽抽,若不是有事没问完,她真有种将人一巴掌扇飞的冲动。
“情蛊不是分雌雄吗?”
李麟揉着眉心。
“所以那雌蛊,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那下蛊之人,是只图情爱,还是有其它的企图?”
不愧是李麟!
梅七这般插科打诨,本就是想将这事先糊弄过去,回头报了秦砚,在做打算。
却没想到,李麟一开口,依然是直指核心。
梅七苦着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硬着头皮回道。
“这个……未经我家大人允许,恕微臣无法告知……”
“还请殿□□谅……嘿,体谅则个!”
李麟几乎给气笑了。
看着面前这个一揖到地,态度几乎谦卑到尘埃里的老家伙,她真是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拿他毫无办法。
李麟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梅七“你,你,你”了几声,终于骂了出来。
“行……”
“秦砚那个死东西呢?”
“你让他赶紧给老娘滚过来!”
李麟不提秦砚还好。
如今这一提,梅七却是“啊呀”一声,火烧屁股般,从原地蹦了起来。
“糟了糟了,西窗引……西窗令!”
“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不行不行,得赶紧制止老大。”
“冲动是魔鬼啊!红颜祸水,红粉骷髅、色字头上一把刀,老大忍住,忍住啊!”
说着,梅七甚至来不及与长公主告退,展开轻功,便往宫门的方向跑去……
留下长公主在原地,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