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郁琛回上宁，沈靳言也陪同着一起回了郁家。
“你也是，自己的身体怎么样还不清楚吗？”林思茵无奈地摇头，连声让人去厨房把提前准备好的鸡汤给端出来。
她不是不知道郁琛去雪山的原因，无非是为了姜予棠。
林思茵心里埋怨，可又想到郁琛的身体还在恢复，再多不好听的话也都咽进了肚子里。
郁琛没发言，昨晚他睡得不算太好，脑袋里想着和姜予棠的事，身体状况也不是太好。
他忍不住想自己昨日的话姜予棠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听进去多少，又能不能真的对他心软一回。
他不要姜予棠立刻回头，只需要她打开世界大门，让他有机会重新踏进去就好，哪怕距离很远。
温热的鸡汤飘散着香味，郁琛却没太多的胃口。昨晚吐过那回后，胃虽说是空了，倒也不想再吃些什么。
勺面撇去汤面的浮油，郁琛勉强喝了几口。
餐桌上，林思茵还是数落他几句，无疑是说分手后都该给对方重新开始的空间，而不是用一方的偏执捆绑彼此一辈子。
“我没有要捆绑她。”勺柄被松开，靠在瓷碗边缘的一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郁琛抬眉，明亮的瞳孔里倒映着明晃的白色灯光。
“我只是不想她选错答案。”
这回，换做是站在一旁的沈靳言开口。
“做选择的人是她，选项对不对合不合适，是她的选择。”
沈靳言的语气平淡，仿佛是一个置身事外的人。
郁琛偏偏最受不了沈靳言这一番做派，他侧过身看他，眉宇之间紧紧拧在一块。
见他这样，沈靳言不怒反笑，轻哼了一声，向前迈进。
“不是吗？还是我说的有什么问题？”
沈靳言的嘴角绷直，眼神冷冷地朝着郁琛投射。
他愿意和郁琛公平竞争，选择权交给姜予棠，最后一搏是输还是赢，他都认。
他不能接受的，是郁琛一再在姜予棠面前促使天平朝着一边倒。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筹码，用装可怜的方式博取她的同情心。
察觉气氛不对，林思茵刚想开口劝阻，嘴刚张开，就瞧见跟前原本坐着的郁琛嗖一下站起身，双手紧紧抓住沈靳言衣领，似要将对方撕碎。
下一秒，沈靳言握住郁琛的手腕，手背上浮起些青筋。
“难道像你这样一味的要求她喜欢你，一味地逼着她爱你，逼着她选择你就是在为她好吗？郁琛，这么久以来，你不觉得你一直都是在捆绑她吗？用尽了让她会心软的手段，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根本不爱你，她有爱别人的权利，你不能……”
“闭嘴！”
他再也受不了，受不了沈靳言将这些他在内心掩藏起来的卑劣揭露。
碍于林思茵还在场，郁琛没像在姜予棠房间门前那般出手。
突出的喉结在脖颈处上下滚动，接着化为不休止的细颤。
“郁琛，你这是做什么！”林思茵眼睛瞪大，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优雅风度，眼看无形的火焰一触即发，连忙叫来人要将两人拉扯开。
“他喜欢的人是姜予棠！”低沉的声音在四周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化作无形的刀口。
太多的无奈，心酸都化作一块块石子往心口上砸。
对，他就是妒忌。
妒忌沈靳言明明把姜予棠弄丢过一次，还能有被选择的机会。
妒忌沈靳言这么些年来依旧被姜予棠念念不忘，妒忌跨年那天沈靳言发的照片里可以看见姜予棠的背影。
妒忌他们之间的要好，妒忌沈靳言和她有过太多他无法参与的光阴。而在那些日子里，他只能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遍遍地祈祷着沈靳言和姜予棠会完蛋。
渐渐的，郁琛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声音轻得倒像是一道风。
“如果不是他回来，姜予棠不会和我分手。”
他本可以装作不在意的，只要沈靳言不出现在姜予棠跟前，他可以装作对过去的一切都不知道。
“沈靳言。”郁琛开口，手上的力道松了些，眼底闪烁着复杂的情愫。
许久，在旁人的拉扯和母亲的劝阻下，他松开了手，语气恢复平淡，眼神却一刻不离沈靳言。
“我给过你机会的。”
话落，郁琛便转身上了二楼。
事情闹成这样，两个孩子差点大打出手，林思茵不敢坐视不管。
她把沈靳言叫到了院子里，屋里开了暖气太闷，户外的冷风一吹，倒也吹散不少混乱的思绪。
沈靳言抿着唇，站在林思茵的身后，在小姨开口之前，未发一言。
今天在这儿，无非是他冲动了，才对郁琛说那些话刺激他的话。即使他和郁琛因为姜予棠私下闹得有再多不堪，也不该闹到长辈跟前。
只是郁琛的那句‘选错答案’，无非是一根导火索。
“出国那阵，你和予棠是在恋爱阶段吧。”她应该早就料到的，这么多年来，能一直在沈靳言和郁琛身边的女生，不过只有予棠一个。
只是林思茵怎么也没敢想，两兄弟会喜欢上同一个人，甚至会因为那一个女人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明明在她的记忆里，沈靳言还是郁琛最信赖的哥哥。姐姐去世，她把靳言带到身边，除开靳言的性子冷淡了些，郁琛和靳言的关系开始时是非常要好的。
风的呼啸拂过耳边，沈靳言自知没有瞒下去的必要。
“嗯。”
林思茵轻叹一声，拉回视线，瞧着侄子一脸沉默的模样，随机目光落在他宽厚的肩上。
怪不得，怪不得自从靳言去了国外那一趟回来，郁琛就对他颇为不待见。
他说他有心仪的姑娘，而她还曾鼓动过他去勇敢追求。
林思茵的思绪搅成了一团毛线，一方面，她自知侄子的原生家庭经历让他难以托付真心给别人。
而另一方面，是她作为母亲出于本能的，将天平朝着郁琛的一侧倾斜。
“郁琛那边…你知道的，这么些年……”
剩下的话，林思茵没再说下去。她想表达的，沈靳言能意会得到。
面对小姨的欲言又止，沈靳言抿着唇，低垂着眸子直至视线略微失焦。
许久，就在林思茵以为这次谈话会以她委婉的告诫终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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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沈靳言说：
“小姨和小姨父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上。”
“郁琛是我弟弟，他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他争取。”
“但，”到此，沈靳言刻意停顿了下，眼神变得格外执着与坚定，“姜予棠除外。”
赢家是谁，答案还没有确定。
所以，他不会放过这一次机会，他一定会毫不保留地付出所有能付出的，来挽回那段曾经被他亲自推开的感情。
——
“身体才好多久你就跑出来喝酒？”
看着眼前醉到走路需要人搀扶的郁琛，应荣连声着叹了好几口气。
应荣原以为那晚上郁琛和姜予棠谈心后，郁琛回到上宁至少能好些。
谁知道他只是一会儿没看着人，从郁家出来的郁琛就一个人跑到清吧里买醉。
年初狗仔多，郁琛又正是名声大噪的时候，指不定会被哪处的人拍了照片取一些匪夷所思的标题发到网上去。
结完账，应荣实在看不惯，一手夺过郁琛手里还剩一半的酒瓶子。
“别喝了。”
明明昨天见着人还是好好的，应荣转头问一直陪着郁琛的段思源情况，段思源耸肩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郁琛这一趟回郁家经历了什么。
郁琛心里觉着闷闷的，段思源再将这事又说一遍，他更是觉着烦。
都说酒解千愁，可今晚不管他怎么喝，喝到多醉，喝到身体多不舒服，都不奏效。
“我送你回去。”
外边冷，应荣来前特意从车上拿了件羽绒外套。
“衣服穿上。”
郁琛不肯配合，趁应荣和段思源不注意，夺过酒瓶，往嘴里猛地灌了口，琥珀色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流，浸湿了衣领。
“祖宗！”
应荣低吼了声，随即将人拖开，一把将郁琛按在无人的沙发上。
眼看着郁琛脸发红，应荣试探性地摸他的额间，果真是在发烫。
“先去医院。”应荣对段思源说完，从大衣兜里掏出手机。
“不去。”郁琛的声音闷闷的，慵懒地靠在沙发靠垫上，怀里的抱枕遮住了半张脸。
“哪儿也不去，打算在这儿喝一辈子？”
郁琛这个人总是多面的。
面对工作，他可以一丝不苟全神贯注，可换做到其他方面，他时常又像个不讲理的小孩。
下巴靠在枕上，郁琛默了会儿，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要姜予棠来接我。”
应荣和段思源一时没了言语，清吧的音乐声似要将这片沉默盖过。
忽的，郁琛抬起头，昏暗的灯光在他的瞳孔里闪烁。
他看着应荣和段思源复杂的眼神，仿佛是对他此刻状态的心疼，又或者对他的不理解。
郁琛哑着声，嘴角起了些弧度，带着自嘲。
“所以…”
“一直都是我在逼她吗？”
他不该在意沈靳言那些话的，可出了郁家，郁琛还是忍不住反复咀嚼那几句话。
逼着姜予棠喜欢自己，逼着姜予棠接纳他，和他在一起。
分手了，也要她重新选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