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苍白的男人目不斜视朝众人走来,他没有回应众人的行礼,而是掩唇轻咳两声,宽大的衣袍被风吹散,愈发显得人影随风摇晃。
林与盯着仙尊看了一会,几日不见,他身形看起来更加清瘦,明明外表看来还是中年人的样貌,但隐隐让人觉得他犹如一个垂死的暮年老者。
他大限将至,所剩的法力显然已经维持不住他的外观,进入一种垂死挣扎的状态了。
如若方才林与只是猜测仙尊向月神求助,想让月神帮他拿到名笺,而现在看到仙尊的状态,她便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仙尊不能失去他的神女,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等下一个神女出现,他在林与身上投入了太多太多,不可能半途而废,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换回林与,林与如今成了他唯一的希望,他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林与的视线落到走在仙尊前面的男人身上,她眯起眼打量着此人,他改了样貌,在外人眼中这是一个面如冠玉,看起来很和善的男子。
只一眼林与就确定此人的身份,是做过伪装的月神。
在两人路过林与和谛听时,林与不动声色随着众人一起低下头,行礼拜见。
这是谛听第一次见到久负盛名的仙尊,他一时看愣,不禁疑惑,这么一副病秧子样,居然是仙尊?
谛听站在后面没动,林与抬脚就踩他一下,他一时吃痛正要问,却措不及防对上仙尊探究的眼神,他心头一颤也连忙低头行礼。
仙尊虽然看起来病弱,但气势还是很有压迫感的,只匆匆扫过一眼,谛听半晌没敢抬头。
仙尊径直走到偌大的祭台前,他晲了一眼台上的人,随即蹙眉开口:“你怎么在这,你师父呢?”
林与站在仙尊身后不远,她看不清台上的云迟,但她直觉不妙。
原先的计划是让云迟直接顶替大祭司身份,等仙尊忙完一切再回过来审问时,云迟大可以说是情况紧急,自己临危上阵,救奉天楼于水火。
等春日祭一过,所有人都会默认云迟是新的大祭司,那时仙尊也不会再去查当时的真实情况,也没法追究什么。
但现在计划出错,仙尊提前回来,那她们方才的谎言就会被戳破,在场所有人都会知道云迟没有得到仙尊认可,是先斩后奏直接顶替大祭司的。
那么云迟会获得一个什么样的名声?狼子野心?蒙骗同门?顶替师父之位?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林与抿唇,迅速走上祭台站到云迟身后,宽大的祭司服袖口挡住她的动作,她轻轻地拽了一下云迟的袖子。
两人齐齐跪下行了个大礼,这一下倒是让仙尊有些疑惑,但他直觉大祭司情况不妙,他又问一遍:“他人呢?”
林与开口:“请仙尊恕罪,师父他……”
跪在前面的云迟浑身一抖,只觉事情要败露,她攥紧了手心浑身开始冒冷汗。
“师父他欲孽深重,心不净,已经叛入魔道。”林与道:“早晨的祭祀之后,他自觉愧对神明,不配当大祭司,因此逃离奉天楼,眼下不知所踪,我和师姐没办法,只得代替师父上祭台。”
这番话无疑激起千层浪,因林与的话,周边许多弟子纷纷抬头看来,众人面上有愤怒,有震惊,有不解,也有自得,众人百态,在此刻显得淋漓尽致。
“抬头,本尊不记得见过你,大祭司有两个徒弟?”
仙尊对于不重要的人或事都是如此,他不会去记谁是谁,也不在意谁是谁,他甚至连一些大弟子也不记得叫什么名字,因此林与说的顺口,她知道仙尊不会去怀疑。
毕竟他没见过,不认识的人可就太多了,见过他也不记得。
林与坦然抬头对上仙尊审视的目光,她面色不改:“仙尊您贵人多忘事,我这等人自然不配入您的眼。”
仙尊一时没回话,看样子是在思索,他身旁的月神看到林与反而是笑了起来,他认出眼前的祭司就是摘下面具的林霁月。
月神想起那双从苍白面具中露出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普通的眼睛,但对于他来说却印象深刻。
与此同时林霁月也回望他一眼,两人视线对视上,月神明白林霁月也认出了他。
月神本以为自己见到了林霁月的真容,还撞破了她混入奉天楼当祭司的计划,她眼中应当会有错愕,或是失神,但和林霁月对视上的一瞬,月神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因为林与眼中并无波澜。
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警告什么?不破坏她乔装祭司的戏码吗?
月神瞧着身边仙尊凝眉的模样,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是因为仙尊说,神女被鬼界俘虏,幕后之人提出要名正言顺登上王位,于是向仙尊索要名笺。
把一系列事情关联到一起,那么事情就很好说通了,月神双臂环抱在胸前朝林霁月点了点头,流露出一丝赞许的神情。
他想过林霁月动作快,但没想到她动作能这么快,清早刚商议要杀神女,她下午就杀过来动手,行动之迅速,态度之果决都让月神刮目相看。
和她成为同盟,或许杀死赤神就近在咫尺。
林与不明白月神为什么突然自顾自笑起来,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戏码,但看样子应该是不会故意找事,或许还有可能帮她一把,林与不自觉看向月神腰间佩戴的玉玦上。
这时,沉寂良久的仙尊终于发话,“起来吧。”
没有深究,没有追问,而是回避话题,让林与和云迟起身,这不是仙尊的作风,林与察觉这其中有蹊跷。
云迟如蒙大赦,紧绷的身躯终于松懈,她赶忙拉着林与一同起身谢过仙尊。
然而两人将将才站起来,仙尊又发现了不对劲,他环视一圈祭台,“祭品呢,还没摆上来?”
“还有半柱香不到祭祀便要开始,信徒们已经走上神山,结果你们这边还没准备好?”仙尊朝着来来往往的弟子们,不由得加重语气问道:“怎么办事的?你们是想自己上去当祭品吗?”
此时的祭台已经大致摆放完成,原先东西都乱作一团,多了什么少了什么没人在意,可现在,祭台正中间空空如也的一块区域愈发刺眼。
上方只摆了二十余人作祭品,这些人是在抓捕时就被失手杀死的,被抓回奉天楼后单独存于冰室,余下活人则送入笼子里关起来,等待祭祀到来。
祭司不负责祭品,此事用不到林与解释,她静默在一旁没动,仙尊的压力给到其他人,林与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解释没说话。
几个人被吓得跪在地上没敢动,一群人支支吾吾解释不出个所以然,也不清楚为什么他们的师兄一去不回,林与垂下眼睫盯着黑沉的地面,眼下在场除了她,确实没人知道祭品去向。
“奉天楼怎么养了你们这群废物!”仙尊气急,“既然不知去向,那还不快去找?!”
林与趁着仙尊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她悄悄看向谛听,她张了张口型但并没有发出声音,无声地问他为什么仙尊会离开后山回到祭台。
但谛听同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朝林与耸肩摇头,眼里也闪着迷茫。
仙尊不会放任神女去死,他往后的寿数还靠着神女帮他续上,林与盯着不远处的日晷,等祭祀一开始,就是最先威胁要杀神女的时辰,而他现在却气定神闲地离开后山,回来盯着祭台。
此时仙尊正板着个脸盯着山下的长阶,此时已经能看到长阶尽头攒动的人头。
林与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月神身上,仙尊之所以如此,除非他能确定神女必然无恙,所以才会放心归来,而能给仙尊保证的罪魁祸首谛听一直在祭台这边没有离开。
而另一个能给他保证的人,是月神。
月神察觉到不善的目光扭过头来看到林霁月,他随即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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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与走上前直接问道:“这老头怎么回来了,他不是去救人了吗?”
“奉天楼那个神女呢?真被鬼界掳走了?”
“大概是死了吧。”月神无所谓道:“还有,不要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同我说话,我怕我一生气没控制住脾气随手捏死你。”
说着,他指尖出现一道水蓝色漩涡,气氛一时肃杀,但他并没有真的要对林与动手,“我这是在帮你,她死就死了,你就不用费劲杀她,我们就可以直接开始下一步。”
月神眯眼笑了:“不用谢我。”
“帮我?你做了什么?”
月神挑眉:“帮你给了鬼界一个下马威。”
林与心跳快了一瞬,她嗤笑,“下马威?危害下界的事,你倒是做的很顺手。”
“你做了什么?”
“自然是……”月神停顿,水蓝色的漩涡在他手中散开蔓延开来,“把不周川上擅闯人间的鬼差都杀了个干净,不杀几个人,怎么在鬼界立威?”
“所以你希望掳走神女的凶兽一怒之下把人给杀了,随后你坐享其成?”
“是。”月神坦然承认。
“这老头看人看的紧,他也放弃救人,随你一同回来了?”林与指了指远处的仙尊问道。
“你怎么知道他是老头?”月神没有回答,而是将话题绕远,“他看样子也就三十余岁,怎么能说他老呢?”
林与差点没绷住,她大概能猜到月神蒙骗仙尊,承诺帮他救出神女,由此他才回来主持祭祀,仙尊定然不会想到自己被骗。
林与嘴上毫不留情:“他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走路颤颤巍巍,感觉他再走两步就得咽气了。”
月神闻言心情不错:“他是快要死了,等那个什么神女一死,他最多还能活两年。”
林与挑眉,看来月神知道仙尊想靠神女续命,存心害他去死,她突然想起于嘉曾说过的话,他说,仙尊也不信神明。
月神对仙尊的态度不甚在意,甚至想摆他一道除掉他。
或许,不能说是除掉他,而是看着他陷入一种求生无路的绝望中度过余岁,等待自己油尽灯枯,等待死亡来临,这是一种……惩罚。
这就如同告知一个垂死的人他的死期,在死期来临之前,并告知他,他无论做什么都没法挽回自己的命运,于是他终日在那一日的到来前所惶恐。
林与看着月神晦暗不明的神色,她似乎隐隐读懂了一些东西。
他明白仙尊早就不再信仰他,他不屑,他不缺一个普通凡人的信仰,同时他又自得,即使不信仰他又如何,遇到危难,还不是得去求他。
求神是所有凡人刻在骨子里的事情,他永远至高无上。
随着远山传来钟鸣,消失已久的日光终于现世,天边洒下一抹残阳,初春带着寒意的太阳几乎要融化这座古老的神山,此刻已是迟暮之时。
祭祀终于开始,数不清的奉天楼弟子们在长阶两岸逢迎,远远有谈笑声被风吹上云霄,放眼望去,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似乎是来见证一场喜事一般,人们互相道贺,互相恭维,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迈,他们离半山祭台越来越近。
林与遥遥看着站满人的长阶,她悠然走上祭台中央,宽大袖袍盖住她的动作,她朝谛听挥手,指向林间一片竹林。
竹林本就阴气重,此刻那片竹林中集聚众多鬼差和厉鬼,仔细看过去有一团若有若无的黑气盘旋竹林之上。
冰凉的日光穿不透鬼气密集的竹林。
谛听接收到林与的指示,他随着众多弟子一同离场,在穿过密密麻麻林间时,他的身影猝不及防消失,走在前面的人并未发现异常,径自带着众人朝山下离去。
一团团犹如鬼魅的黑气从林间浮起,朝着满脸洋溢着兴奋的信徒们飞去,穿梭在人群之间,此刻高谈阔论的人们并未察觉到危机悄然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