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弥漫,碎石落水的声音不断响起,众人惊惶逃窜,互相推搡,回廊上一时间乱成一团。
温承歌在躲避的间隙环顾四周,他们此时身处整条回廊的中段,回廊尽头仅一座长亭,无数男女挤在亭中向这边观望,无疑是死路。
四方廊下都是水波,就算能越水而过,也太过张扬。不远处那几道□□后倒是有路,但若是她的判断未出错,那里该通往凌霄阁的内阁。
温承歌心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左右她们是要进凌霄阁内阁一探究竟的,既如此,不如借着这场混乱,直接潜入内阁!
念头一起,她迅速有了对策。温承歌拽着林叶二人,算准周围人顾着逃命无暇留意他们的一刻,便借着人群的遮挡,消失在廊上。
她借着层叠的山景与树冠数次瞬移,向□□后跃去,几息之间便踩上了起伏的墙檐,将嘈杂与混乱尽数甩在□□外,毫不犹豫地没入内阁。
被牵引着的林叶二人忽经一场失重与颠簸,皆是吃惊不小。待到明暗骤变,耳边破风声消失,脚下重新踩在坚实地面之上,他们才堪堪回过神来。
“我的天……!”
叶烛南犹如溺水之人被救起般长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发现面前已然是另一副光景,一时间惊得忘了自己的声音。
整座阁内古朴沉韵,阁顶洞开,天光乍泄,将垂挂的雪纱映出鎏金碎光。正中央的空地上设了一汪清池,池中似有烟雾缭绕,缥缈虚幻,似山又似水,恍若仙境一般。
清池四周列着数张长桌,桌案上整整齐齐陈放着几百座牌位,形制规整,散发着昀木特有的沉香。
“常听人说凌霄阁内景一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弈放轻了动作走近,低声感叹道。
温承歌将这一切景致揽入眼中,心神却时时留意着周遭的动静,不忘提醒二人:
“眼下并非欣赏的时候,这里应该只是内阁一角,我们所要找的地方大概在中央处。”
林弈点点头,目光警惕起来。下一刻,门外响起一阵忙乱的脚步声,三人同时屏息,就地躲藏。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几人自门前匆忙经过,交头接耳:
“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地让我们赶过去?”
“你没听到那动静?外阁的回廊发生了爆炸,好像还炸死了人!”
“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
那些声音渐行渐远,待到确认他们离开,三人才再次现身。
叶烛南面上浮现出一丝紧张神色:“承歌,咱们没有令牌许可就进入内阁,万一被发现,可就成了这起爆炸案的头号嫌犯了!”
温承歌透过浮窗,仔细观察着门外人群的动向。她手腕一翻,一抹灵光散开,轻声道:
“莫慌,现在大多数内阁人员都聚集在殿外,我已在此处布下灵力屏障,一个时辰内他们进不来。”
三人小心地顺着走廊向内探寻,略过燃着一排烛台的长屏风,面前的景象忽然敞亮起来。
他们已然踏入一片大殿之中,殿堂顶上镶嵌着各色琉璃,洒下五彩的光,照在一座巨大的摆件上。
说是摆件倒也不算真切,那东西通体漆黑如墨,其上篆刻着金纹,又在关节处镶了白玉,初看以为是浑然一体的石雕,待到三人凑近细瞧,却发现其中另有蹊跷,四通八达,似乎是以榫卯所制的机巧。
“哇,好大一个七出九回锁,”叶烛南后退两步,将整座机巧尽收眼底,“话说凌霄阁为何要放这么个摆件,难不成他们举行入阁仪式的时候还要把这锁解开?”
林弈猜测道:“在下先前也的确未曾见过如此巨大的机巧锁,或许有什么深意?”
二人窃窃私语着,温承歌皱了皱眉,盯着机巧锁上的纹路暗忖:
凌霄阁并非寻常市集,而是所有上下官民心中的圣殿,内阁周遭的四处偏殿都供奉着英才牌位,为何偏偏在最肃穆的正殿之内,摆放这么一座机巧?
她踏上前去,抬手轻触那摆件。掌下的触感坚实冰凉,带着玉石特有的莹润,使人心绪平静。
温承歌试探着将一缕灵力注入这座锁,刹那间,令人惊叹的一幕出现了:随着灵力没入锁内,整座机巧锁微微发亮,那些奇异的符文似乎被注入生机一般,顺着每一处转折缓缓流动着。
整座大殿在机巧锁的照映下似乎又明亮几分,这座古老而庞大的摆件周围浮现出道道金色的文字,笔墨不一,如水流般从阁顶垂下,引得边上二人抬头仰望。
那些字迹或文雅清隽,或遒劲有力,每一道都带着浑然的风骨与气度,透过它们,似乎能窥见书写者人生的一角,感受英才们曾经的意气风华。
“这些应该就是英才入阁前写下的终言……原来会以这种方式展现出来。”
林弈似乎也震撼于眼前景象,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缓缓叹道。
“终言?但我看见好像有人在上面辱骂他人啊,林二哥你过来看看!”
叶烛南耐心辨认着面前一道略显潦草的字迹,招呼着林弈。
林弈顺着她的话看过去,果不其然,那句终言上写的并非英才本人的感怀与致谢,而是一句颇有气势的辱词:
“今吾以名作保:王侍郎所谓新政,不过拆东补西,好大喜功,冥顽不灵,止增笑耳!”
这段话混在一众正式的终言间,显得格外突兀。林弈左思右想,替这位仗义执言的英才寻了个合适的理由:
“或许他与同僚有什么芥蒂……?”
“哎这边,这里有一条对子,我找到了!”
他话音未落,叶烛南那处又有了新发现:
“李尚书岂有名节?满口尧舜之道,行的是桀纣之心,故步自封,迂腐守旧,罔顾天下人!”
“……”
林弈沉默了。
“哈,原来就算是万里挑一的英才,也有政见不合的时候,”叶烛南兴致勃勃道,“承歌,你那边如何了?”
温承歌回以一笑,正欲开口,敏锐的感官却让她立即留意到殿外的动静;东南角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摔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神色一变,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
“别出声,东南偏殿有人。”
温承歌手腕一转,收回灵力,那座机巧顷刻间恢复原状,似乎方才那令人震撼的一幕从未发生。三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离开大殿,向声音出现处走去。
果不其然,东南角的偏殿之中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他用黑布蒙了头帘,刺客站在牌位供桌边上,手中捧着一个牌位。
他并未察觉到三人的靠近,兀自对着长明灯的光线,全神贯注地用匕首在牌位上刻着字。刀刃与木块的刮擦声几乎微不可察,但在如此寂静空旷的殿中却显得清晰可辨。
三人对视一眼,无声交流着:
这里为何还有人?莫非是偷牌位的贼?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离开。若是闹出太大动静,走漏了风声,恐怕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您打算如何处理?
我已经布置好了隔音屏障。
好啊,那我来解决他!
叶烛南眼中跳动着兴奋的光芒,她猫着腰,借着供桌的遮挡悄无声息地绕到贼人背后,猛然发力扑去。
贼人这才留意到身后的动静,慌乱之中以牌位抵挡叶烛南的双手,木质的牌位与护手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反应正中叶烛南下怀,短暂僵持之中,她面上划过一抹狡黠,脚下生风,来了招利落的扫堂腿!
贼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只觉得下盘一轻,天旋地转,狠狠栽倒在地。
叶烛南牢牢控制住趴伏的贼人,随手一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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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稳接住了温承歌扔过来的绳索,三两下便将贼人捆了个结实,拍拍手退到一旁:
“大功告成!承歌,怎么说?”
温承歌点评道:“潜伏的本事火候欠佳,以后每日随我去晨练。”
“哎停停停,我的事儿先放一边,我问的是怎么处理他!”叶烛南邀功不成,急忙辩解道道。
温承歌给林弈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即心领神会,走上前去俯下身,拿起了掉在地上的牌位:“我来问吧。”
他们这才看清那人的脸,原来是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瘦削,一双带着恨意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们。
“这位小友,贸然出手还请勿怪,我们并非此地官员,也无恶意。在下方才见您正刻着这牌位,似乎是在修改什么东西?是牌位记述有误么?”
那少年咬紧牙关,不声不响。
“我看看……郑天勤之位,敢问小友所雕刻的这名字是何人?”林弈缓声问道。
少年啐了一口,恨恨道:“你没资格知道!”
林弈见他态度如此激烈,已猜了个七七八八,他随意地拾起那柄粗糙的匕首打量着,吹尽了刀刃上的木屑:
“是你的亲人?这倒是奇了,来的路上我也多次听人说起过,郑家是本地有名的望族。你似乎是个郑家人,衣着却如此粗陋。这是为何?”
眼瞧着少年的脸色越发难看,林弈继续下饵套话:
“莫非郑家已经衰落,以致子孙连自家的名誉都护不住,只好出此下策?”
这一问如一泼清水入滚油,瞬间便然起了那少年的怒火,他激动地挣动着,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
“滚!郑家全是一群虚伪卑劣,狡诈贪婪的虫豸!衰落?天经地义!那是他们应当的报应!无论是谁,这辈子都别想把我划入郑家!
“我知道你想套我话,好啊,我告诉你们!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替我娘郑天勤报这个仇来的!”
他挣扎着靠近林弈手中的牌位,眼中满是痛苦与恨意:
“看到这牌位了吗?这东西原本就是我娘的!她生前做了那么大的贡献,却被郑家人算计了去,功名利禄全归了郑家,我娘反而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我申冤无门,隐姓埋名离开郑家,逃了十几年,沦落到只能用这个办法为我娘正名的地步!”
偏殿中回荡着少年绝望的声音,连那一地木屑都震得微微颤动。
半晌,叶烛南难以置信地问道:“冒名顶替英才入阁,可是身败名裂的死罪……考公司竟不知晓此事?”
少年冷笑一声:“考公司?你当我没试过么?我托人带信,托人递状子,托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到头来那些人要么被郑家收买,要么被官府私瞒,一封都到不了考公司门前!”
温承歌虽然已经多少猜到了此地的势力,但真听见少年的自白,也免不了心中一惊:东城的权贵,竟已放肆到这种地步了么?
“我藏了十几年!我到处找人申冤,说我娘的功劳被窃取了,说他们为了权势,顶替她的名字进入凌霄阁!可是没人信,都觉得我疯了,连这种事都敢污蔑!
“信了也没用,你去街上随便抓一个人问问,去官府门前敲那座大鼓,问他们敢不敢触郑家的霉头?谁都怕被牵连,这就是郑家!”
“我帮你。”
温承歌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你?你又凭什么——”
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听一声轻响,一块泛着华光的紫金鱼符出现在他眼前。
没人敢辨那块鱼符的真假,但无论是其上夺目的光泽,亦或是那精巧的纹路,都无疑向所有人宣告了它的权威。
而鱼符中心,赫然篆刻着四个大字——代天巡狩。
在少年震惊的目光中,温承歌声音笃定,一字一句重复道:
“我能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