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洛从那些回忆中抽身,正色道:
【代天狩既然能突破天道法则直接归来,其背后的邪魔必然掌握了某种新的能力邪术。你们尚且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对方究竟要做什么,贸然直面他们,反而容易陷自己于不利。】
一直沉默着的温承歌终于开口:【直说吧,你我之间没必要弯弯绕绕。】
果然无法扯幌应付过去。赫洛叹了口气,终于道出本意:
【……追查代天狩之事交给我来处理,你暂时先别去东海,尽快回乾灵山找社稷神商议对策。】
此言一出,却被温承歌干脆否决:【不行,我还不能回去。
【代天狩已在林弈身上种下标记,此后会有邪灵不断袭击我们。他是我的手下,他被卷入也有我的责任,我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若要摆脱这种无休无止的纠缠,再次直面他,击败他,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何况你近来繁忙,想来也无法轻易找寻,还是等你得闲再议也不迟。】
赫洛摩梭着茶杯光滑的外壁,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
【我并非不信任你的能力,温承歌。但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极为可怖的对手,还是在对他们的目的和底细一无所知的前提下。敌暗我明,你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我本就是众矢之的。】
赫洛闻言一顿,听见对面那人语气平缓而坚定:
【早在继承了社稷神部分权柄之时,我的行踪就已经暴露在敌人的核心面前,无论如何也躲不过。】
【既如此,那便躲什么?】
她一字一句道。
【敌暗我明,那就把这样的劣势追平。此世大部分灵体,哪怕是有邪祟强化的邪灵,也绝非我的对手。
【要袭击那就尽管来,送上门的情报,哪有不收取的道理?】
赫洛一愣,嘴角荡漾出一个笑:【真是……这样的作风还真不像你。】
不,或许这样才是你。
他暗想着,心情松缓不少,又拿起那柄折扇仔细端详着,叮嘱道:
【好吧,你务必小心,代天狩此人行事诡谲多变,玩得一手偃师之技,言语之中十之八九都是谎话,谨慎分辨。】
他打开扇面,话锋一转:【不过若要判断它们所言真假也不难,东城灵器库内有一物,名为谛听铃,凭此可判断他人话语是否为真心,算是社稷神早年间游历四方时觅得的灵器。】
【知道了,我们会尽快赶到。】
赫洛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终道:
【……珍重。】
这一回,温承歌的声音中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嗯,再见。】
玉珏的光亮熄灭,温承歌走到案前,摊开一张信纸,在灯火下撰写着给李熙宁的回信:
“……漱玉涧一案已查明,确是有一邪灵作祟,食人生息,其已被斩除。
“调查过程中,我们救下了兴临镖局客卿林弈,已加入队伍。另外,我发现了直指东海的线索,信中不便明说,但东海之行亟待加快。
“另,若无意外,我等将于几日后到达东城,届时天问馆见。”
最后一笔落下,墨迹在纸上迅速干涸。温承歌叠好信纸,预备下山寄出,就听着门外叶烛南和林弈隐隐的谈话声。
“哎,林二哥,那潭水为什么叫落水潭?”
“所谓大道至简,白描写实,‘落水潭’一名就属于这一派。”
叶烛南大惊:“不是吧?真是因为“落水”就直接叫“落水潭”啊?这未免太随便了点?”
未等她继续追问,温承歌已经推门而出:“别闹了,早些休息,明日清晨启程。”
翌日清晨,一辆安车从漱玉涧山下缓缓驶出。仔细一瞧,车前的车夫却并非驿站人员,而是一位恣意的少年人。
车内稍显狭窄的空间内,林弈稍微朝前探了探身,询问前座的温承歌:“总镖头,这……让叶姑娘驾车,是不是有些失礼?”
温承歌还未回复,叶烛南喜滋滋的声音已经从前窗传来:“这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咱们现在出门在外的,哪能随便用人呢!还是说林二哥信不过本姑娘的骑术——哎呦!”
叶烛南话音未落,车轮碾到了一块石头,好一阵颠簸,险些让她咬到舌头。
林弈扶着内壁苦笑,他也被颠得不轻:“没有没有,在下倒不是这个意思……”
温承歌仔细留意着车外的境况,对此接受良好:“无妨,过段时间我来换她就行。”
“哎哎哎,承歌,我可不换!这车里又窄又闷,还是待在外头松快!”叶烛南迎着料峭春风抢白道。
“对了承歌,我们之前不是骑马么?怎么改乘车了?”
温承歌解释道:“过了漱玉涧再行约五十里地,就离东城不远了。此地多是大路,乘车舒服些。”
叶烛南小声嘀嘀咕咕:“这也没舒服到哪去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就到东城了?这么快?”
林弈接下话茬:“东城幅员辽阔,里外横跨四十里地,算是疆域内最大的城池,所以显得近些。”
温承歌一面听着二人交谈,一面思索起自己接下来的行路。
东城内着实广阔,莫说灵器库,就是先寻此地的灵枢,估计也得花不少功夫。
即便她如今有天眼的加持,视域毕竟有限,找寻起来不免耽搁。但贸然询问当地人,也难免会被有心者留意,还是要低调行事。
对,进了东城,还需寻李熙宁进一步商洽,也不知她能否顺利收到信……
温承歌撩开前窗的帘子:“烛南,进了东城后我要去见朝廷的线人,你和林弈先打探一下此地的消息,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林弈应声,叶烛南微微一僵,末了握着缰绳回头看她,嘴角带着有些勉强的笑容:“放心,我们保证带点好消息回来——嘶!”
她一分神,疾驰的车辆又重重颠簸了一下,连带着车里的俩人一惊。
叶烛南不吱声了,温承歌瞥她一眼:得,这回是真咬着舌头了。
几日赶路,他们终于望见了东城高耸坚实的城墙。安车稳稳停靠在城中的驿馆,叶烛南率先跳下车,踩上了坚实地面后,她大大的松了口气:“可算结束了,这一路颠得我屁股都麻了,真受罪!”
温承歌和馆内的驿卒交流了几句,转身便向馆外走去。叶烛南拉着她:“承歌,你不歇息一会儿吗?”
温承歌低声道:“我在进城时已经摸清了天问馆的位置,还是尽快去一趟为宜,晚上回来,你们好好休息。”
她看了眼识趣地等候在不远处的林弈,神情郑重起来:
“我知道你和他相处还有些别扭,眼下形势严峻,这也是不得已。委屈你了,我很抱歉。
“但我向你保证,林弈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拜托你看顾着点他。”
叶烛南听完了她的话,面上的神情很复杂,有惊愕,有难过,有一闪而过的委屈,最终尽数化为释然。
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道歉不拿出点诚意怎么行?我先前听人说东城里头有一家酒楼很出名,不如请我吃顿饭吧,温大人?”
她顿了一下,补上后半句:“……带着林二哥一起。”
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叶烛南急吼吼的岔开话题:“哎呀不说这些了!你快去快回,我们保证带点有意思的东西回来!”
温承歌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去。
凡是经过东城之人,很难不留意到此地的天问馆,这倒并非因为它坐落于一座风景极佳的别苑内,而是因为馆内中庭的空地上,安置着一座巨大的天象仪。
此器悬在空中半人高处,呈月轮状,青铜的器身篆刻着道道文字,随着日升月落缓慢流动着。其规模之宏大,气势之恢宏,相较京城中那一座也毫不逊色。
此时此刻,天象仪周围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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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其变化的官员早已被遣退,独温承歌一人静立其下,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怎么样啊,是不是很震撼?我第一次来见到天象仪的时候,可被吓了一跳呢!”
温承歌闻声回头,李熙宁穿着青白的官袍缓步走来,面上眷恋。瞧那神情,似乎还在回忆着当年初入此地的感受。
“我不记得了,我自幼在宫内长大,似乎已经看习惯了?”
温承歌回想了一下,斟酌答道。
“……差点忘了这茬。也罢也罢,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李熙宁叹了口气,转身领着温承歌七拐八绕,穿过层层回廊。
不多时,二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进入一间茶室内。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是上头为了接线单门安排下来的,我观察过了,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安全得很!”
李熙宁边说着边掩好门窗,斟上一壶热茶。
温承歌环视着四周,窗明几净,素雅清幽,淡淡茶香浮在空中,令人心旷神怡。她点头肯定:“的确不错。”
“那便直入正题吧。温大人,信我收到了,你先前所言‘直指东海的线索’,究竟为何?”
温承歌沉声道:“漱玉涧之行,我们在斩除危害人命的罪魁祸首之后,意外发现此事背后另有其人指使。
“那人的来路我暂且不知,但他逃脱前在我的同伴身上种下了邪祟标记,只要那个标记不除,他便会遭受无休无止的邪祟追杀。”
李熙宁听着,也紧张起来:“那这个标记怎么去除?”
温承歌摇摇头:“目前暂时没有头绪。所以我们的进程必须加快,我需要尽快探明东城内的分灵枢,确保其中的保护禁制正常运作,以此抵御邪祟侵袭。”
李熙宁若有所思:灵枢,邪祟标记,保护禁制……眼下情况相比先前倒是愈发棘手,真是好一桩大事。
温承歌抿了口茶水,补充道:“另外,探得灵枢后,我预备前往此地的灵器库,从中取用几样对接下来的旅程有所助益的灵器。”
李熙宁有些犹豫:灵器库是个敏感的地方,虽说温承歌进入此地称得上是天经地义,但兹事体大,是否要禀报给太子殿下?
似乎是注意到了李熙宁的纠结,温承歌补充道:“放心,临行前太子殿下已将灵器库符匙赐予我,此事于道义合适,于礼法合规。”
“等等,太子殿下给了你灵器库符匙?”
这一回,李熙宁吃惊不小。
太子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难不成这是他同圣上斡旋的手段之一?
算了,她对祝家这对母子之间的暗流涌动一点兴趣也没有,还是不报了。太子既然默许了温承歌进入灵器库,那么这消息到他手里也会被刻意隐去再传达给圣上的。
想到朝堂上近来无休无止的争论,李熙宁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长叹一口气:
“唉,温大人,有时候我还真想随你一同游历四方,就算凶险也认了……”
温承歌挑了挑眉:“何出此言?”
“你是不知道,我这几个月就在朝廷和东城来回跑,好不容易回趟家,年夜饭没吃几口呢,太子又遣人送来一堆公务,还要求第二天呈送!那么多文卷,当我是千手观音啊!
“这下好了,家里人热热闹闹看烟火,我在屋里挑灯夜战,气得我爹直骂我小没良心的,真是有苦难言!”
她越说越觉得冤屈,自暴自弃似的往桌上一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钦天监监副,又不是什么响当当的大人物,怎么什么活都甩给我干啊!
“一天天为祝家当牛做马,隔三差五回宫参与朝会就罢了,还要听那帮子官员吵什么要不要出兵,从年前吵到年后也没吵出个结果来,他们不嫌烦,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温承歌原本笑意盈盈地听着她诉苦,“出兵”一词出口,她微微一怔,神情迅速严肃下来:
“‘出兵’?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