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之的手腕还被他攥着，整个人悬在裂缝边缘，碎石从她脚边滚下去，掉进蚕嘴里。
她抬头看裴送青，裴送青的脸白得像纸，血从他腹部往外涌，顺着衣摆往下淌，滴在她脸上。
下一刻一道影子从侧面窜出来，速度快得看不清。
只见步紫青灰色的道袍在空中闪出残影，她冲到裂缝边缘，一只手抓住江衍之的后领，猛地往上提。
江衍之被她从裂缝边上拽起来，身体在空中荡了一下，蚕的嘴从她脚底擦过去，合上了，咬了个空，就差那么一点。
步紫接着在空中拧了一下腰，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软剑，一道银白色的弧线从刀刃上飞出去，她的剑气快得像风。
那道弧线从裴送青身后那只虫形人的脖子切过去，虫形人的头飞起来，身体还站着，断口处非常平整，血过了两秒才喷出来。
而后步紫轻轻落在地上，把江衍之往旁边一带，却没想地面又开始震颤。
那条巨蚕从裂缝里拱出来，不是慢慢拱，是猛地往上冲，像一座白色的山从地底下拔出来一样。
它的那满尖齿的嘴张着，朝步紫和江衍之的方向撞过来，步紫脚还没站稳，蚕的身体撞在她肩膀上，把她和江衍之一起撞飞出去，两个人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步紫的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闷哼了一声，手还抓着江衍之的袖子。
巨蚕的身体偏了一下，朝裴送青和林晚的方向压过去。
裴送青跪在地上，一只手还撑着地，另一只手还抱着林晚，他此刻的脸白得发灰，血从腹部往外涌，把林晚的衣服也染红了。
裴送青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还抱着林晚，他此刻的脸白得发灰，血从腹部往外涌，把林晚的衣服也染红了。
他强撑着想站起来，膝盖撑了一下，去没力气站起来，蚕的嘴已经张到他头顶了，那些细齿在他脸上投下一圈一圈的阴影。
裴送青低头看了一眼林晚，林晚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林晚从怀里推出去，往空地那边推。
林晚的身体从他手臂上滑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只想让她离蚕嘴远一点。
忽然，成乐的身影从旁边冲过来，跪在地上，把林晚接住了。
裴送青看见成乐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没想过成乐会在这里，也没想过她能接住。
他的手还保持着推出去的那个姿势，手指在发抖，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下一秒他整个人往前栽，脸砸在地上，血从腹部往外涌，把身下的泥土染红了一大片。
他趴在地上，头偏着，眼睛还看着林晚的方向，看着成乐抱着林晚，蚕的嘴张在他头顶，那些细齿离他的头不到一尺，他能感觉到蚕呼吸时带起的那股腥风，臭烘地扑在他后脑勺上。
就在他准备闭眼迎接自己结局时，辜月从侧面冲过来，她一弯腰，一只手穿过裴送青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整个人往后带。
裴送青的身体靠在她身上，头垂着，血从腹部往下淌，顺着她的手臂滴在地上，辜月她抱着他往后退了两步，蚕的嘴擦着他的脚底合上了，咬了个空。
辜月抱着裴送青退了好几步的时候，蚕的头转过来，嘴又张开了，朝她怀里的人咬过来。
而她一只手箍着裴送青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五指并拢，朝蚕头劈下去。
一道白光从她掌心炸开，光刃瞬间朝着那蚕劈去，白光带起的风把她自己的头发吹起来。
蚕的头从中间被裂开，整个劈成两半，从嘴裂到身体深处，暗红色的液体从裂口里喷出来，溅在地上，辜月一个拧身用她后背挡住鲜血。
蚕的身体扭了几下，轰隆一声倒在地上，上半截砸在辜月脚边，溅起的碎石打在她小腿上。
辜月没回头，抱着裴送青继续往前走，走到蚕嘴够不到的地方才停下来，她低头看了裴送青一眼。
裴送青的脸白得发灰，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在微微颤抖。
她把他放在地上，一只手按在他腹部的伤口上，血从她指缝里往外涌，把她的手染红了。
风沙停了。
韩梅房子后面探出头，外面没有动静了，她往外迈了一步，看见空地上一片狼藉。
碎壳，断肢，暗红色的血淌了一地，几条白色的蚕尸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最大的那条从中间劈成两半，上半截倒在地上，下半截还埋在土里。
韩梅一抬眼就看见成乐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林晚，林晚闭着眼，脸白得像纸，头靠在成乐肩上，一动不动。
“成乐！”韩梅喊了一声，冲出去。
成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韩队，林晚晕了，还有呼吸，但叫不醒。”
韩梅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林晚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颈侧，脉搏在跳，她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成乐的肩膀。
“没事没事的，晕过去，你抱着她吧。”
齐队从后面跑出来，刚跑了两步，就看见辜月蹲在地上，怀里抱着流血不止的裴送青。
齐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转身朝屋里吼：“王衡！出来！”
王衡正扶着水亮，水亮腿软，走不动，整个人挂在王衡身上，听见齐队的吼声，王衡一激灵，松开水亮，水亮差点趴在地上，手撑着墙才没倒。
“裴送青伤了！”齐队又吼了一声。
王衡顾不上水亮，背着急救包就往外冲。
屋里，沈明玥听见外面的喊声，撑着墙想站起来。她腿发软，胳膊撑了一下没撑住，身体晃了晃。
沈明璐赶紧扶住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去：“大姐，你身体还没好，别动了。”
沈明玥看着门外，嘴唇动了几下，没说话，又靠回墙上。
苗佳站在门边，往外看了一眼，她看见王衡蹲在裴送青旁边处理伤口，韩梅蹲在成乐旁边，齐队站在辜月身后，迈步走出去看看情况。
步紫从地上爬起来，她被蚕撞飞的时候摔得不轻，后背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往那边喧闹方向看。
她看见一个熟悉背影，那人外套上全是血，头发乱糟糟的，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人。
风从那边吹过来，把那个人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半张侧脸。
步紫的脚钉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动。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师母从道观门口抱回来的那个婴儿，裹在旧棉袄里，皱巴巴的一团，哭都不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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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么睁着眼睛看人。
后来被裴霖和白茹带走的那天，她站在道观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被塞进车里，车门关上，开走了。
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十六年，她长这么大了。
步紫的喉咙发紧，眼眶发酸，看着那个背影，手指攥着道袍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她想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她看到了辜月怀里抱着的人。
步紫的眼睛眯了一下，抿紧嘴唇，此刻她看着辜月抱着裴送青，心里翻上来的情绪不是恨而是酸涩，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们是姐弟，所有人都知道的姐弟。
她在报纸上见过，在十大家的人嘴里听过，在裴送青看着辜月的眼神里确认过。
那个年轻人提起姐姐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有恨，有执念，那是十六年攒下来的沉甸甸的东西。
而她呢？她有什么？她只有十六年前快要被人遗忘的记忆，她抱过那个婴儿，喂过她米糊，哄过她睡觉。
婴儿长大了一点，会走路了，跟在她后面，拽着她的衣角，喊她“师姐”。
后来小孩被带走了，她站在道观门口，看着车子开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她以为她还会回来，她等了很久，等来的是一把火，是满地的血，是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噩梦。
她不知道辜月还记不记得清微观，记不记得师母，记不记得那间漏雨的偏殿，记不记得门口那棵大树。
也许不记得了，那时候太小了，四五岁，什么都不懂，被带走之后，裴家给她换了名字，换了身份，换了人生。
清微观那几年，大概早就从她记忆里抹掉了。
步紫站在门边，看着辜月的背影，嘴唇动了几下，她想喊她的名字，想问她你还记不记得我，想告诉她我是你师姐，我找了你好多年。
但她很害怕，怕她喊出来，辜月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神是陌生的，像看一个陌生人，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她的手指攥着道袍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身旁的人都在往前跑，齐队从她身边跑过去，王衡背着急救包跑过去，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站在那里，看着辜月的背影，很久很久，然后慢慢把手松开，垂在身侧。
齐队第一个跑过来，蹲在辜月旁边，看了一眼裴送青的伤口，转头朝后面喊：“王衡！这边！快！”
王衡跑过来，喘着气，急救包还在肩上。他蹲下来，把辜月的手从裴送青腹部挪开，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贯穿伤，从正面刺进去，从后背穿出来，伤口不大，但位置在腹部，腹腔已经破了。
他的脸色沉下来，手指按在伤口边缘探了一下，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暗红色的，带着一股腥味。
“伤到内脏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手上的动作没停，撕开纱布按在伤口上，用力压住。
血把纱布浸透了，又换了一块，又浸透了，他抽出止血带缠在裴送青腰上，缠了两圈，拉紧，又拿了几块纱布叠在一起，压在伤口上，让辜月按住。
辜月紧紧抿着嘴，把手按回去，血从她指缝里往外渗。
裴送青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弱，但胸口还在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