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文舆进门时,燕云尊正在安慰母亲,他霍然见到儿子,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绊倒在门前,燕云尊缓缓抬头看向父亲,注意到他苍老的面容时没有说话。
这几年,燕夫人对丈夫不是没有怨言,可她知道,燕文舆对儿子的爱重绝不比她少,若不是迫于无奈,谁会忍心看爱子妻离子散呢?
燕夫人拍拍燕云尊的手,推他上前去和燕文舆行礼,燕云尊走到门前,垂下眼睛唤了声“父亲”。
燕文舆克制着情绪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看儿子瘦了很多,好在是平安回来了,嘴里只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燕云尊让小妹照顾母亲早些回房休息,同燕文舆去了书房说话,燕文舆不免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
燕云尊只将对燕山雪的说辞又跟他说了一遍,见他不想多提,燕文舆也不再多问,他让燕云尊给他研磨,亲自给驻守平阳的燕云栩写信。
燕文舆在案边疾书,没有注意到身旁给他研磨的燕云尊眸中结起一层暗沉,待他写完,用火漆封了信口,正要唤来亲随,燕云尊道:“父亲早些休息,交给我吧!”
燕文舆讶异看向他,燕云尊垂下眼睛说:“之前的事是我不懂事,为了父亲,为了燕氏,孩儿日后自会乖乖效力。我与世子虽关系平平,姑母却是真心疼我,姑母好了,于燕氏、于我又有什么坏处呢?”
在经历上次事后,燕文舆发现儿子是真的长大了,他拍拍燕云尊的肩膀,将书信交到他手里,道:“待这些事情过去,为父亲自再为你选一门亲事。”
“再说吧!”燕云尊淡淡,持着那封信出了书房。
他一路循着熟悉的路径回了自己的房间,房内布置陈设如初,还是当初鸯鸯在时的样子,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摸着梳妆台前她遗留的梳篦,回想起曾经短暂的恩爱岁月,现在是不是顾云廷在给鸯鸯梳发?她曾经那么喜欢他,会不会又重新爱上了他?
旧事如刀,每在心头过一次,都会令他心上血迹斑斑。
侍从在书案前长了灯,燕云尊挥退服侍之人,只身坐在书案旁启开了信封的火漆。他没有看书信的内容,信手引了烛火,将其燃为灰烬。他重新铺纸,信笔而书。
世人只知燕文舆一手翰墨如烟云,闻名当世,却不知燕云尊自小受父亲亲传,书读得不好,文墨之功却是独步无双,他及其聪明,想学什么总能学会,所以燕文舆的临摹之功也被他学得七七八八,可能骗不过燕文舆本人,却能瞒过世人。
在燕云尊返回燕氏的次日,往日与他交好的几个华阳士族子弟成家洛、仲岁朝、时聿等人一大早纷纷跑上了门。
面对这些往日随大公子混迹华阳的公子哥儿,门房压根不敢拦,放任几人一路冲到了燕云尊的院子找人。
管事和守卫们看着几个年轻的身影追逐而去,心内都生出几分感慨,往日只觉这些公子哥儿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自大公子离家这三载,这些公子哥儿群龙无首,整个华阳郡似乎都安静了下来,而今听到他们的声音,好像又回到了当初闹哄哄乱糟糟的日子,可真好啊!
成家洛几人冲进门时,燕云尊正听到了声音,他不紧不慢从榻上坐起,望着往日那一个个狐朋狗友热泪盈眶的样子,冷寂许久的心不禁生出些许暖热。
成家洛第一个冲了上来,伸手捶他,“你这几年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大家都急死了?”
仲岁朝再补一拳,“是啊,你不在我逛花楼喝花酒都不香了,去年都从良回家成亲了!”
时聿是燕云尊嫡亲的舅家表弟,从小就是个哭包,挤着泪去抱燕云尊大腿,“表哥,你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
......
燕云尊拍拍一个个兄弟的肩膀,还是那套说辞:“出去走了走,心境开阔些就回来了。”
他这些少时的狐朋狗友可不是燕文舆的性子,遇事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何况他们最是了解燕云尊的,如今见他整个人气质都变得和以往不同,更让几人心底不安。
成家洛向来快言快语,直接替大家问了:“少来这套,乖乖说你去哪了?往日不论出了什么事情,兄弟们都是和你一起担,哪怕闯了祸惹了事,你也从没有不和我们联络的。”
还有一点成家洛很有眼色地没提,那就是他们最知道燕云尊对陆萱的感情不过,当初出了那事他们为何会那么担心,不就是怕燕云尊这死情种会想不开吗?
这个“想不开”倒不是成家洛几人认为燕云尊会去寻死,他们是怕他会去出家,所以这几年,几人把中州大大小小的和尚庙寻了个遍,直到最后没见到燕云尊的影子才放了心。虽说当和尚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到底不能一起喝酒吃肉呢!
燕云尊拎起青瓷壶给自己到了一盏茶,漫不经心饮了一口,几人看他这样子,就知有事情,急性子的成家洛去推他,“我说你倒是说啊,跟哥几个还要卖药?信不过我们是怎么地?”
燕云尊放下茶盏,目色浓重看向几人,“非我信不过兄弟们,只是事关身家性命,还没到说的时候!”
成家洛几人一怔,时聿咽了咽口水问:“表哥,你别吓我!”
燕云尊转而轻松笑起来,话中意却有千钧重:“今日我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透露给家里人听,不然你唤别人做哥去!”
时聿立刻捂住了嘴巴。
成家洛和仲岁朝相视一眼,知他不是开玩笑。
燕云尊道:“五日后千风楼,我定与兄弟们分说个明白!”
在卫珩四面楚歌之时,华阳王与清河王加紧谋夺中州,华阳王暗使国相燕文舆联络族侄燕云栩自平阳率军东进,以东西两路大军合围汝阳。
冬月初,华阳王召集臣僚族属共议大计,前线却忽然传来消息,燕云栩率领平阳大军投了卫珩,并以谋逆之名联合平州军直取华阳国而来。
华阳王闻讯大骇,当场疾病发作晕了过去,混乱中,燕文舆震惊看向从容静坐的燕云尊,身子一软瘫回座上。
整个华阳国不过区区四郡,燕云栩与沈昱分兵四路,不过半日就杀进了华阳国都,华阳王昏睡时,不知自己的皇帝梦已经稀碎。
华阳王世子慌乱中下令陈兵府门自卫,看向满座臣属道,“如今兵临城下,各位臣僚倒是想想办法!”
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慌张的华阳国属官皆不由自主看向沉默的燕文舆。华阳王世子才想起燕文舆的存在,他怒指燕文舆道:“是你?是你背叛了我父王,枉我父王对你多番敬重,不想你竟令燕云栩投了卫王,来攻陷我华阳国都!”
他说着就要拔剑去砍燕文舆,此时一人轻步来至华阳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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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握住他的肩膀道:“不若我给你想个法子如何?”
华阳王世子狐疑看向燕云尊,怒道:“你们父子沆瀣一气,里通外敌,你能有什么好主意?”
他挥手就要命人拿下燕文舆和燕云尊父子,燕云尊清冷勾唇一笑,“拿你的项上人头,去给卫王做投名状!”
他的话语惊动众人,然后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燕云尊一把抽出手中剑,以闪电般的姿态斩飞了华阳王世子的头颅,四溅的鲜血洒在厅堂,伴着一颗热腾腾的脑袋滚滚落地,堂内臣属乱作一团,惊骇大叫。
燕云尊跟他这位礼法上的“表兄”可没什么兄弟情谊,整个华阳国的公子哥儿看燕云尊顺眼的少,华阳王世子是看他最不顺眼的那个。
他淡然走到燕文舆脚边拎起华阳王世子瞠目的头颅,越过众人去了华阳王的寝室,见此情状,医官仆从纷纷溃逃。
华阳王是在沈昱和燕云栩带兵破王府而入的厮杀声中惊醒的,他睁眼就看到了窗边燕云尊孤立的身影,还有案上死不瞑目的长子。
这一幕险些令华阳王昏死过去,他哽咽难言,怒极指着燕云尊道:“是你!是你!”
“不错,是我!”燕云尊蔑然看向他,如看一瘫腐肉,“这个大礼姑丈喜欢吗?”
华阳王不敢相信,“你和卫王,你们怎么可能会搅到一起?”
燕云尊看向他的眼神里饱含讥讽,他从广袖中抽出一枚麟首花金面具,信手戴在面上,在华阳王惊愕难言的目光里笑问:“这样,姑丈是不是就明白了?”
“落梅将军……你就是那个落梅将军?”华阳王咬牙切齿,一阵猛咳吐出血来,他指着燕云尊咬牙切齿,“孤是你的亲姑丈,待你和燕氏不薄……”
“待我不薄就是要我妻离子散吗?”燕云尊陡然一喝,步步逼近他,“你声称待燕氏不薄,燕氏和姑母是如何待你的,你又是如何待姑母和燕氏的?”
华阳王眼神心虚闪烁,哑口无言。
燕云尊冷声一笑,径自离了卧房。
燕云栩正带兵围困了整个王府,他持剑到了议事堂,满眼热切单膝下跪至燕文舆面前,“叔父,侄儿来了,幸好收到您的信后有妹夫接应,还好来得及时您没事。”
沈昱紧跟其后,躬身下拜唤了声“岳父”。
华阳国臣属立在一旁看在眼中,还有什么不懂。
燕文舆始终未说话,他那封“信”里写了什么,他会猜不到吗?直到燕云尊出来时,看到儿子面上那副面具,燕文舆脸上才有了些旁的情绪。
燕云栩早听过落梅将军的名号,但听燕云尊唤着“兄长”向他走来时,他还是难以相信那大名鼎鼎的落梅将军就是他自小看大的调皮弟弟。
沈昱押解华阳国属臣出门,给三人留下地方说话,出门时,不时有忠于华阳王的属臣大骂燕文舆乱臣贼子,无忠孝之义。
蒙在鼓里的燕云栩此时才察觉不对,他望向叔父和燕云尊,“这是怎么回事?”
燕文舆依旧沉默。
事无不可对人言,燕云尊承认得大大方方。
燕云栩自小疼爱这个弟弟,此刻也不禁勃然大怒,“云尊,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燕云尊道:“事已至此,兄长没有回头路了!”
燕云栩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