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时间定在子时末,也就是三个时辰后。
崔浩需要处理剩余物品。
一个巴掌大小的漆黑盒子,里面是一枚孩童巴掌大小的令牌。不知何用,以聂清风的重视程度来看,它挺重要。
决定将盒子销毁,只带走令牌。
一卷以银色丝线捆扎的古老兽皮卷轴,记载的是‘爆炎丹’丹方。
一枚拳头大小的地火精魄,这东西揣在怀里,等于告诉别人‘我身上有宝’‘我想跑’。
以及剩余的三株宝药。
略作思忖,崔浩决定将四种金属,就近埋于库房深处的地砖之下。
以后如若需要,回来取。
如若用不到,就留给有缘人。
从库房里取一面掺了玄铁的圆盾,负于身后,盾牌里面可以藏地火精魄和三株宝药。
丹方、令牌、三枚紫金丹、三枚解毒丹揣怀里。
另外准备一个轻且结实的兽皮包袱,用于装水袋、肉干、火折子、包扎布条、止血粉、培元丹、有毒培元丹之类常用物品。
其他人也会准备此类物资,不担心被怀疑。
但不能把地火精魄放在包袱里,战场上混乱,为方便战斗,包袱随时可能会被丢掉。
出发前,崔浩最后检查全身物品。
内甲、护臂、护腿、软剑、飞针、盾牌,以及一把配合盾牌使用的直刀。
确定无误,崔浩穿阔腿裤,扎绑腿,套皂靴,内衬外面套一件青色交领常服,最后背上盾牌。
盾牌内壁牢牢固定着地火精魄,这是他冲击化劲中期的宝物,不容有失。
整理这些东西过程中,崔浩眼前都是苏芸与胡杏的影子,如果她们在身边,这些东西两女会事无巨细地准备好。
深呼吸,崔浩开门而出。
随手送一些气血丹,给相处了近一个月的士卒,崔浩身影消失在黑夜中,不多久来到南城门处。
“崔浩来了。”
“弟子崔浩,”崔浩及时行礼,态度甚恭,“见过宗主。”
“不必多礼,我来给你们践行,”赵海梅声音温和,“还有两人未到,再等等。”
崔浩应是,退到一边,与一男一女两名中年人一起等。
看中年男女站位和距离,显然相熟。
大约过去半刻钟,一前一后又来了两人。
一俊朗青年,一白发老者。
“五位的任务是夺回码头,保护撤离人员登船,并负责断后。”
“有多少人撤离?”中年男问,“他们人在何处?”
“不到十人,五位出发之后,撤离人员随后会跟上。”
十人数量不多,大家心里都松口气。
中年女人问,“码头有船?”
“有船,魔修只是控制了码头,并没有凿船,他们自己也要用。”
简单熟悉几句,赵海梅拱手道,“我需要镇守这王城,便不与众位同行了,诸位保重。”
五人拱手,走到城墙之上,一跃而下。
化劲修为对身体的控制已至入微,可以做到踏雪无痕、水上行走,跃下高墙也不在话下。
“我叫王玉树,”夜色奔行中,俊朗青年自我介绍,“诸位怎么称呼?”
“老夫周大江。”
“在下蒋植。”
“胡若兰。”
“崔浩。”
这里崔浩没有报假名,他感觉青年与老者可能是赵海梅的人。
而蒋植与胡若兰像是散修夫妻。
后面是安静的赶路时间,往日繁华的官道,热闹的城外村镇,如今空无一人。
只有被冷风吹动的破败幡子招牌和散落的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焦糊气味,偶尔能看到路边倒伏的尸体,或蜷缩在角落、眼神麻木绝望的幸存者。
很快,王城南门外的码头轮廓,在黑暗中隐隐浮现。
仔细听,码头方向隐约有喧哗。
仔细看,还有许多火光。
五人放慢速度,在距离码头约百丈的一片废弃货栈阴影中停下。
胡若兰轻声道,“像是在……搬运东西?”
俊朗青年王玉树接话,“可能是转移抢夺来的财物。”
“管他们在干什么,”须发皆白的周大江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杀气,“我们的任务是夺回码头,护送人登船。他们人越多,杀起来才痛快!”
王玉树微微皱眉:“周老,不可大意。码头地形开阔,易攻难守。他们人数不明,且有准备,我们需谋定而后动。”
“王公子有何高见?”蒋植问。
王玉树略一沉吟:“码头东西两侧皆有栈桥和货仓,中央是主装卸区。看火光分布,主力似乎集中在中央和东侧栈桥附近。”
“西侧栈桥火光稀疏,或是薄弱点。不若我与周老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蒋大哥、胡女侠与崔兄弟从西侧栈桥潜入,清除守卫,控制船只,接应撤离人员。待撤离人员登船,我们再交替掩护撤退。”
王玉树看似将最危险、最有可能遭遇主力抵抗的正面佯攻任务交给了他自己和周大江。
将相对容易得手,且直接关系到任务成败的西侧潜入控制船只任务,交给了蒋植夫妇和崔浩。
但崔浩提前就有察觉,王玉树和周大江是一伙的,想必两人会有比较默契的配合。
而自己与蒋植、胡若兰则是临时组合。
“我没意见。”周大江声音沙哑道。
蒋植与胡若兰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可以。”
崔浩也点头同意。对他来说,潜入西侧栈桥,靠近船只,也更方便他找机会“脱离”队伍。
“好!一刻钟后,正面佯攻开始。诸位保重!”王玉树抱拳。
五人分作两组,各面一队,没入黑暗。
崔浩跟随蒋植、胡若兰,如同三道轻烟,贴着码头外围的阴影,向西侧栈桥潜行。
而西侧栈桥附近果然守卫稀疏,只有七八个身着杂色服装、气息在明劲到暗劲初期的魔修喽啰,围着一个小火堆取暖,低声说笑,显得有些懈怠。
“三个明劲,四个暗劲初期,领头的是暗劲中期。”蒋植低声快速判断,“我和若兰解决火堆边那四个暗劲和那个领头的。崔兄弟,你负责那三个明劲,务必无声。”
崔浩点头。三个明劲,对他而言,随手即可料理。
蒋植与胡若兰对视一眼,身形骤然暴起!
两人如同猎豹扑食,速度极快,手中长剑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寒光,直取火堆旁那名暗劲中期头目和另外三名暗劲初期!
那头目反应不慢,厉喝一声,抄起手边一把鬼头刀便要迎击。
然而蒋植夫妇的配合极为默契,剑光一左一右,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头目仓促间只挡开蒋植一剑,却被胡若兰刁钻的一剑刺入肋下。
不等领头的惨叫,又被蒋植一剑封喉。
另外四名暗劲初期喽啰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拔出兵刃,也被蒋植夫妇凌厉的剑法击杀。
与此同时,崔浩也已悄无声息地摸到外围那三名明劲喽啰身后。
手中直刀挥舞,瞬间割断两人的咽喉。
第三人听到身后异响,惊恐回头,只看到一道银光在眼前放大,随即脖颈一凉,意识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西侧栈桥的守卫被迅速肃清。
“崔兄弟,你清除可能藏匿的敌人,”蒋植快速安排,“我与拙荆控制栈桥和那边的两艘货船。”
崔浩答应。
三人迅速行动。
果然只有两名留守的暗劲初期魔修,正在附近睡觉,被崔浩轻易解决。
就在崔浩准备去支援蒋植夫妇时——
“轰!”
码头中央区域,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着是激烈的喊杀声和劲气碰撞的爆鸣!
王玉树和周大江的佯攻开始了,而且动静远比预想的要大!
几乎同时,码头东侧和中央区域,大量火把亮起,人影憧憧,呼喝声四起,向向中央区域聚集。
没想到王玉树和周大江如此拼命、如此舍身为人,叫崔浩、蒋植、胡若兰心里微暖。
手下加快了动作,迅速控制了栈桥入口和那两艘中型货船。
船上有几名被掳来的船工,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被胡若兰威逼利诱,答应开船。
“蒋大哥,胡女侠,情况不对!”崔浩迅速靠近道,“中间的动静太大,不似佯攻,反倒像是全力强攻,而且……撤离人员还没到!”
蒋植和胡若兰也意识到问题,怀疑自己中计了,看不透这是什么计。
真实情况是,王玉树与周大江两人提前知道,码头东西两侧防守是明面弱,暗中强。
码头中间看似危险,实际危险程度并不高。
只是没想到,今天魔修有重要货物装船,所以都去了中间保护。
就在这时,数道身影从码头中央方向,朝着西侧栈桥疾速奔来!
为首的正是王玉树和周大江,两人身上都带着血,气息略显紊乱,显然经历了一番恶战。
两人身后跟着约莫十余人,大多穿着普通衣物,但行动迅捷,气息不弱。
其中一人,崔浩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赵月华。
另外九人,有男有女,年纪不一,但至少都是暗劲大成修为,甚至有两名化劲初期,身上皆带着伤和血污,显然是经过厮杀才冲出来的。
“快!上船!”王玉树声音急促,不复之前的从容,“他们主力被引开了,但很快会反应过来!”
“不是说正面佯攻吗?怎么打成这样?”蒋植忍不住问道。
“计划有变!别问了,快走!”周大江粗声吼道,推搡着众人上船。
来不及多问,众人纷纷跳上其中一艘较小的货船。
船工们在胡若兰的催促下,手忙脚乱地解缆、起锚、扬帆。
然而,就在船刚刚离岸数丈,即将驶入主航道时——
“想走?没那么容易!”
一声阴冷的厉喝从码头方向传来。只见数道身影踏水而来,速度快得惊人!直接跃到了船首。
为首者,赫然是曾经受管仲明雇佣,杀到崔浩住处的——解元。
其身边还跟着另外三名化劲初期魔修,以及十余名暗劲好手!
解元目光扫过船上众人,当看到崔浩时,表情先是微微一怔,旋即展颜一笑:“崔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少说废话!”周大江怒喝一声,“杀光他们!”
话音未落,周大江已如猛虎般扑出,厚重的大刀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直劈向船首甲板上的解元!
周大江虽然年迈,但化劲初期的修为全力爆发,气势惊人。
解元冷笑一声,不闪不避,戴着指虎的双手齐出,指爪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竟直接抓向刀锋!
几乎同时,战斗在狭小的货船上全面爆发,瞬间分割成四处战场!
船首位置。
王玉树剑法轻灵,与一名使链子枪的化劲魔修缠斗在一起。
剑光如雨,枪影如蛇,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腾挪闪避,剑刃与枪尖碰撞,火星四溅,脚下船板被踩得吱呀作响,不堪重负。
船尾位置。
蒋植与胡若兰背靠背,双剑合璧,剑光交织如一张密网,将两名化劲初期魔修笼罩其中。
夫妻配合默契无间,一攻一守,一进一退,竟稳稳压制住对手,其中一名魔修肩头已见血痕。
撤离人员区域,赵月华等人被十余名暗劲后期魔修围攻。
两名化劲初期的护送高手拼死抵挡,剑光霍霍斩杀数人,但自身也添新伤。
队伍中一名年轻女子躲闪不及,被刀锋划过大腿,惨叫着倒地,鲜血顿时染红船板。
甲板中间位置。
周大江刀势刚猛,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解元连连后退。
但解元身法诡异,爪功阴毒,专攻周大江关节要害。
崔浩并未直接加入战团,他紧紧盯看着解元,正在寻找破绽。
机会来得很快,就在解元全力应对周大江一刀,中门微开的刹那——
崔浩动了!
右手一抖,三枚淬毒飞针疾射出去。
解元一直在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崔浩,见他专门腾出右手,便知不妙。
飞针袭来瞬间,提前让开身位。
但高手对招岂能容他分心?周大江一刀重重斩在解元胸前。
同时飞针临近,全部扎在周大江左臂上面,幸好被护臂给拦了下来。
都是人精,解元衣服下面也穿了护甲,没有大刀被开膛破肚,却也被震得连连后退,哇一口鲜血吐出来。
崔浩抓住机会,又是一枚飞针直取其额头。
解元怒吼偏头,毒针刺入其右眼。
周大江须发皆张,厚重刀锋如毒龙出洞,精准刺入解元大张口中,从后脑透出!
解元身躯一震,眼中凶光涣散,死得不能再死。
周大江抽回大刀,解元尸体倒地。
看向崔浩,周大江目露赞赏,看样子已然原谅了刚才的误伤。
与周大江对视,崔浩脸上没有表情,鼻翼微微抽动,居然有股尿骚味。
“解大人!”一名与蒋植交手的化劲魔修惊呼,心神稍分。
蒋植夫妇抓住机会,双剑合璧,剑光暴涨,瞬间在那魔修身上留下数道深深的血痕,将其逼得手忙脚乱。
王玉树那边压力也是一轻。
“撤!快撤!”与王村树对战的化劲魔修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要逃跑。
噗嗤!
一道剑光自黑暗中闪过,逃跑者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坠入河中。
众人一怔,齐齐停手,立在原地。
跟着一个身影跃立于船舷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崔浩身上。
崔浩瞳孔微微一缩,握刀的右手渗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