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蒋珂文几乎要被这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彻底吞噬时，方明护动了。
方明护沉默地看着他。
他知道，蒋珂文的情绪已经宣泄到了顶点。
接下来，该是真正冷静下来，谋划如何斩断那束缚手脚的绳索，而不是被其活活勒死的时候了。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仪式感，抬起了右手。
食指伸出，稳稳地、精准地指向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
“部长，当家，从来不是靠吼的。
他微微一顿，指尖在那太阳穴上轻轻一点，强调着那个动作的份量：“是靠这里。
方明护指尖点向太阳穴的动作，那是指引！
是一个冷酷的猎人，指向了真正可以撕裂猎物的战场——不是靠嗓门，不是靠怒火，而是靠冷静的算计、靠对规则的极致运用、靠在那看似铜墙铁壁的“合情合理之中。
用最精确的工具，凿开一道微不可见、却足以致命的裂痕！
“嗡——！
蒋珂文的大脑深处，仿佛有某种生锈的精密齿轮被猛地注入强电流，瞬间加速旋转！
陈琪珙的“阳谋之所以无懈可击，在于他把自己包裹进了规则的铠甲里。
规则在保护他？
不！规则本身没有立场！
规则像一面镜子，既能映照他冠冕堂皇的脸，也能映照出他隐藏在规则阴影下的致命疏忽！
既然他能用规则攻击，我为什么不能拿起这面镜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规则本身，就是可以操控、可以利用、可以为我所用的武器！
方明护敏锐地捕捉到了蒋珂文眼神中的剧变。
“蒋部长，方明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刮擦般的质感，字字清晰，“我们就在‘深化新时代组织部门干部监督能力建设’专题研讨班上做文章。
“‘全脱产，三个月’！集中火力，这就是突破他陈琪珙防线的唯一缺口！
“突破口有了，必须给它配上足够的火力！
“我们需要能炸开他护身甲的炮弹！方明护目光灼灼，如同淬火的刀锋。
“怎么说？蒋珂文几乎是从喉咙里逼出这三个字，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急切和压抑的不安像蛛网一样爬上他的眉梢。
方明护没有立刻接话。
他慢条斯理地又从几乎抽空的硬壳烟盒里摸出最后一支烟，手指熟练地将烟尾在冰冷的玻璃桌面上轻轻顿了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随后，他拿起桌上那枚锃亮的镀铬打火机，伴随一声清脆悦耳的“啪嗒”，一小簇火苗倏然蹿起，橘红色的光焰跳跃着，贪婪地舔舐着烟丝。
这一刹那，微弱的光源骤然放大，竟短暂地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片深不可测的冰冷潭水。
那是一种近乎于数学家推演完美公式、猎手布设致命陷阱时那种纯粹的、理性的、冷酷的算计光芒。
火苗缩回，薄薄的青白色烟雾袅袅升腾，如同他编织的阴谋网，开始弥漫、缠绕。
方明护透过袅袅的烟雾，阴鸷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毒的**，精准无误地锁定在蒋珂文那张因为长期失眠而略显浮肿的脸上。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这就得请赵福、陈哲林、李峰他们几位……作一点必要的牺牲了。”
“牺……牺牲？”
蒋珂文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下沉，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什么牺牲？”
他失声追问，连音量都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老方！你搞搞清楚！”
“他们是我们在这个部里仅存、也是最重要的战略支点！”
“没了他们，我在这栋楼里还能有几分斤两？！”
恐慌如同藤蔓，顺着脊背向上爬升。
自毁长城？这简直是疯了！
“哼，”方明护鼻腔里重重地挤出一声冰冷的、带着浓浓不屑的冷笑，像寒冬里屋檐下凝结的冰凌坠地的脆响。“蒋部长，对付陈琪珙这种**子、规则大师，就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是怎么包装自己的？‘程序正义’的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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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从严治部’的金字招牌，‘加强监督’的标兵模范！”
“听听，多么冠冕堂皇！”
“我们……就得从这看似铜墙铁壁的表面，用他自己最擅长打出去的王牌，给他狠狠撕开一道见骨的口子！”
“自污！”这两个字从方明护冰冷的唇齿间清晰地迸出来，重逾千钧。
“自……污？”蒋珂文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圆，脸色在青白之间急剧变幻，仿佛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绝伦的词汇。
他重复着，声音干涩嘶哑，“为什么要这样？”
“他们一旦……那名声就彻底毁了！”
“**生命等于被判了死缓！就算事后翻案，污点也洗不干净！这……这值得吗？！”
牺牲？而且是毫无保留、甚至自损一千的牺牲？蒋珂文感到一阵眩晕。
“短视！”方明护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值得不？
“扳倒陈琪珙……你说值不值？！”
“况且，谁说一定要他们真的把自己污到万劫不复？只是有选择、有限度、有目标的自污！”
“针对目标只有一点——陈琪珙！让这‘污点’，成为射向对方心脏的**！”
“具体……该如何操作？”蒋珂文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眼底深处那被强烈诱惑和恐惧反复拉扯后升腾起的疯狂火焰，开始压倒了最后的疑虑。
方明护阴冷的脸上掠过一丝猎物入彀的残忍笑意。
他凑到了蒋珂文的耳边，压低的嗓音如同毒蛇在沙地上游走的咝咝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水淬过、饱含剧毒的针尖：“具体操作……并不复杂。”
“讲究的是节奏、火候和借力打力。”
“关键是场合！”
“我们要把他陈琪珙架在公开的火堆上烤！”
“最理想的时机……莫过于两天后即将召开的全体干部工作作风整顿会议！”
“观众足够多，影响力才能最大化！”
他深吸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腑中盘旋一圈，“第一步，‘苦肉计’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