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库洛洛身上的情绪浓烈起来。
一直很淡,哪怕跟‘亲妹妹’表白也非常非常淡的情绪,这一刻终于开始强烈外显。
惊讶、愤怒、背叛、羞恼、杀意,或许还有些许难堪……
星叶分辨不清,也懒得分辨了。
没理会他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状态和视线,星叶翻身落地,只用念牵制他,回房间取了趟东西。
以她的气量,‘伸缩自如的爱’维持不了太久,所以早就准备好了迷药和锁链,回来之后将库洛洛牢牢捆在床上。
为了防止他使用‘盗贼的极意’,还把他两只手全都用胶带束缚住,嘴上也贴了胶带。
全都做完之后,星叶坐在床边,心脏这才开始疯狂跳动,手也在抖起来。
太冒险了。
库洛洛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实力很强,尤其警惕。
其实她自进了这间屋子就一直在找机会下手,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库洛洛不管对任何人、在任何情境下都十分警惕,肌肉始终微微绷紧,精神也维持在防备状态。
并不是说不够信任她,而是身为流星街人的通病。
旅团里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样子。
侠客还好一点。
飞坦的话,星叶每次起夜喝个水上个厕所什么的,哪怕动静很小很小,他都会睁开眼睛看,神色清醒到好像整宿都没睡似得。
总是要静静地看她一会儿,或者抱一抱拍一拍,才会柔和下神色,重新阖眼睡去。
背后蒙个眼睛,突然出现吓人一跳——这类情侣之间常常会玩的小游戏,星叶从来不敢跟他们玩。
说不定真的会被一不小心杀掉。
就像家养的小狗会躺下翻出肚皮来给人摸,街上的流浪狗却永远防备所有人。
旅团的人从不轻易袒露不设防的样子。
如果不是趁着库洛洛表白心神不宁,她这么贸贸然动手,绝对不会成功。
真的,太冒险了.
惊惧的心跳平复之后,星叶扭头看过去。
库洛洛双手双脚分别捆在床的四个方向,腰部和脖颈也被捆了两道,整个人呈‘大’字型,牢牢贴在床上。
沁了迷药的白巾搭在脸上,眼神迷离。
星叶拿下白巾。
他眼珠便转过来,漏出虚弱而奇怪的笑意,像是在问:
“你能把我如何。”
“杀了我吗?”
读懂他的意思,星叶静静道:“放心,我不杀你。”
她俯身靠近,掐着他的喉咙,长发散落在他身上:
“就像你评估要怎么处理我一样,我也有想过要怎么处理你。”
库洛洛面无表情看着她。
他无法出声,动弹不得,星叶就兀自说下去道:
“其实很难。”
“刚知道的时候,当然是难过的,难过到想掐死你。”
她的手微微收紧,感受到他喉结在掌心吞咽滑动,就把手松了松,道:
“后来就想着,要不算了。”
“你毕竟也没真的对我怎么样。”
“抛去建立在谎言上的关系不提,你帮我,照顾我,找人教我,像个真正的哥哥一样。”
眼泪溢满眼眶,星叶摸出一把匕首,将他腰带挑断。
“可是我想不到,你直到刚刚都还要骗我。”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你随意摆布的玩具吗?”
“如果我不知道这一切,你以哥哥的身份做这种事情,要我如何自处?”
“毫无悔意。”
“毫不悔改。”
“觉得我很好欺负?”
“不怕遭报应吗!”
“你说你爱我,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
“爱一个人该是这样吗?”
“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对不对!”
冰凉的液体打在脸上,她蜷在身上哭起来。
库洛洛听着耳畔细细的啜泣,缓缓蹙起眉。
他努力扬头,像是有话要说。
可随着动作,绳子在脖颈上勒出一道红痕,片刻后还是重新砸回了枕头里。
她捆的太结实,麻药分量也不轻,嘴被粘的结结实实。
是真的下了死手。
冰凉的手掐紧喉咙,裙摆堆叠在腹部和腿上。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库洛洛双眸睁大。
“既然如此,我们来个了断吧。”
星叶抖着声音:“想要我的念能力对吗?”
“刚巧,我也想要你的。”
“只要有可能,就去抄写强大的念能力——是你教我的。”
库洛洛肌肉一紧,下意识挣.扎。
星叶却直起身,伸手盖住他终于开始慌乱的眼睛。
她止住哭声,嗓音冰冷:
“不过,你如此擅长骗人,想必不是…,温柔就不必了吧。”
下一秒,库洛洛眉头忽然蹙紧,发出了“唔!”的一声.
潮显、闷热、窒息。
库洛洛眼前一片漆黑,从未如此狼.狈过。
盖在脸上的手始终冰冷而干燥。
没有温软话语,没有意思一丝一毫的留情,耳畔除了些许布料摩.挲的声音以外,一片安静,充满了机械性的冷漠。
她甚至都没有清动。
疼。
库洛洛努力抑制想要发出的声音。
可是,真的有点疼。
毫无阻隔的…,没有任何安抚与铺垫。
当然是很快就结.束了。
“我还没感觉,你已经…了吗?”
在他最后实在没忍住,哼出一声之后,星叶是这样说的。
库洛洛浑.身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感觉要疯了。
真的要疯了……
‘气’努力而疯狂地流泻出来,四肢拼命拽动。
“是特质的绳索。”
星叶声音依旧冷漠,为了空出捂着他眼睛的手,随手将裙摆撕下一条,蒙住他的眼睛道:“不要白费力气让自己更狼狈了哦。”
泄了劲儿。
库洛洛呼吸急促起来。
星叶懒得理他,直起身查看起他的念能力‘盗贼的极意’。
具体情况跟他之前说的没有区别,不过盗取条件更清楚了:
1.要亲眼看见对方的念能力
2.要询问跟对方念能力有关的问题,并得到回答
3.要让对方的手放在书页面的手印上
4.以上三条要在一小时内全部完成
将‘盗贼的极意’具现化在右手,星叶将书翻开,却见书页上记录着每一个被盗人的头像、名字、念能力名称、使用要点等等,十分很详细。
大概翻了翻,足有几十上百个,非常厚重。
星叶一边翻看,一边问他:“是必须要手拿着书才可以使用吗?”
库洛洛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星叶:“你是怎么做到能把所有念能力全都记住,然后选合适的来用啊,我只有三四个都玩不明白呢。”
库洛洛依旧一动不动。
星叶从书里垂眸看他一眼,用手捏住他的鼻子,道:“我在问你话,点头,或者摇头。”
嘴被封的死死的。
窒息感让库洛洛很快承.受不了,偏头躲开她的手,剧烈喘.息着。
就在星叶又去捏他鼻子的时候,他点了下头。
“很好。”
星叶继续翻书,重新问了一遍:“必须要用手拿着书吗?”
库洛洛点头。
星叶:“数量有上限吗?”
库洛洛摇头。
又问了几个基本问题之后,星叶问:“你还能.硬.的起来吗?”
库洛洛顿了两秒,身上流漏出茫然的情绪。
合上书页,‘盗贼的极意’嘭地一声消失了,她往前靠了靠道:“你的念能力很好,这么多年偷过来的所有技能都能给我用,只抄半年太可惜了……”
“是的,因为你很没用,直接就好了,我连一年都没抄满,现在——”
星叶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道:“……凌晨两点,我们还有时间,但你怎么好像不太行。”
“已经休息老半天了吧,还是硬.不起.来吗?”
“是我下药下多了。”
“还是你就是不.行?”
库洛洛深吸一口气,身上原本复杂的情绪终于单一下来,在朝着绝望发展。
有点想死给她看了.
床头灯光昏暗。
男人被浅粉色布条蒙了双眼,胶带粘了嘴巴,捆缚手脚。
衣服好好地穿在身上,只有腰带被割断,耻辱地褪.下一些。
裙摆搭在二人中间。
没人能看出里.面是有多么的不体面。
星叶问完话,就这么盯着他,半天也没得到回复。
想了想,将手伸进衣服里,贴在他胸前。
【不要这样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他面色惨白不显,心里疯狂拒绝。
将手撤回来,星叶惊讶道:“很抗拒吗?”
“为什么?”
“不是说了爱我,竟然不喜欢吗?”
库洛洛表情似有一瞬的怔忪,接着意识到什么,身上绝望的情绪更加浓重。
半晌,听到她一声无奈地叹息:
“好吧,既然你没状态,虽然有点麻烦,但……”
喉结被柔软的嘴唇含住,舌尖轻轻舔过。
“唔……”
库洛洛一瞬间绷紧了。
柔软的吻就这样从喉咙到耳后,空气香甜起来。
小巧的手揉捏他后颈,圈着脖子,依赖地抱着他亲昵,做出贪恋的姿态。
他身上的气息也从抗拒到茫然,最后炽热难耐。
没有男人不喜欢这样。
库洛洛也喜欢。
特别特别喜欢。
希望被好好对待。
可惜在她察觉到之后,就没有再继续吻他了。
除了那.里以外的其他地方,连碰都不愿意碰到他一点。
接下来依旧没有很温柔。
甚至还在有意无意地影响他。
又是很快就…了。
犹如沉入暗无天日的湖底,陷入了某种窒息的绝望。
库洛洛忽然想起一句话——千万不要欺负老实人。
越是窝囊的人,生起气来往往越恐怖,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又结束了吗?很喜欢这样吗?”
往日怂成包子一样的姑娘,被他反复欺骗也从没怀疑过他的姑娘,正直善良到推得开十恶业道的姑娘。
此刻却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让他一次次在快乐和绝望中反复沉.沦。
却还要嘲讽他:“你这个样子,哪怕没有骗过我,也是不可以的呀。”
“太.块了。”
“多喝点枸.杞吧,哥哥。”.
什么时候结束的。
库洛洛已经不记清了。
一片混沌中。
只记得最后她伏在肩上,手指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
哪怕疼得发麻,也感.受到她的反.ying。
“唔……”
小小的,猫咪一样的轻哼响在耳边。
舒服到带着一点哭腔的轻哼。
库洛洛忽然想起,初见那天她也是这样扑进怀里,哭着叫他哥哥,鼻涕眼泪蹭了一衣服。
整晚被虐.待的耻.辱,滔天的杀意,就在那一声轻哼里奇异的消散了.
翌日,是信长发现了他。
由于是旅团8号的生日,午饭一整桌的好酒好菜,中间摆了个巨大的生日蛋糕,嵌了漂亮的草莓装饰。
写了“祝叶叶生日快乐!永远开心!”的字样。
所有人都回来了。
虽然旅团的大家从不过生日,但8号是个例外,作为前辈,全都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花花绿绿的小盒子在桌尾堆了一大堆。
只有三个人迟迟没有到场。
8号从昨天一早就开始失踪的亲哥。
团长。
8号。
伊尔迷倒无所谓,关键库洛洛和星叶得到场啊,不然这个生日过给谁看?
于是信长和侠客上楼,分别去叫二人。
侠客推开星叶的房门发现空无一人后,就听隔壁信长失声叫道:“团长,你你你…….!”
库洛洛依旧被捆着。
由于束缚时间过长,手腕和脚腕上深深的红色勒痕。
脸上搭着那块带迷药的面巾。
他腰带断裂,脖颈上咬痕渗血,衣服和床单一片不堪的痕迹——大家都是成年人,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在衣服和裤子还好好地穿在身上,没有让他狼狈到极点。
信长的声音惊动了楼下的人。
侠客短暂的失神过后,把门一关,将上楼查看的一干人等关在了门外。
“你们先别进来,等一等,等一等…”
富兰克林大力拍门:“什么情况?团长有事吗?”
侠客呆滞:“团长没事。”
有人不信,喊了一声:“团长?!”
库洛洛被解开,从床上坐了起来,揭下嘴上的胶带,想回一句话都发不出声音,只能虚弱地摆摆手。
信长见状赶紧:“团长没事,真没事,你们先回去吧,去楼下等着!”
见信长和侠客都这么说,大家面面相觑,只好不再多问。
二十分钟后。
库洛洛下了楼。
他脚步虚浮,身后跟着面色奇怪的信长和呆滞中缓不过神的侠客。
大家目光齐齐落过去。
库洛洛在他平时的位置坐下来,扫了眼一整桌的酒菜,目光在蛋糕上顿了顿。
“团长,星叶呢?”
芬克斯问了一句。
信长赶紧朝他使眼色:别问了兄弟,就不能读读气氛吗?
芬克斯蹙眉,看向侠客。
侠客呆滞道:“走了。”
“走了??”
“走了。”侠客说:“天没亮应该就走了。”
芬克斯:“应该?!能有个准话吗?”
侠客张了张嘴,没再说出话来。
这时库洛洛开了口。
嗓音比平时哑上许多:“星叶退团了。”
一片安静中。
库洛洛脸色苍白,疲惫的揉了揉额头,道:“这次的任务到此结束,直到下次任务之前,大家随意行动吧。”
他话说的语焉不详。
芬克斯骂了句脏话,执着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个长了嘴的能说清楚!”
库洛洛却不再回答,转身上了楼。
飞坦也紧随其后走了。
西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勾起个不明显的笑,起身挥手:“看来饭是吃不成啦,我也回去咯,拜拜~☆”
芬克斯被拜的一脸戾气,将侠客拎起来找了个空房间。
半小时后,他气冲冲出门,院子里一声摩托轰鸣,绝尘而去。
当天,旅团成员离开天空斗技场。
犹如每一次任务结束,各自回了自己的地方,直到下次任务之前都不会再团聚,旅团8号自此再度空缺。
八月,又叫叶月。
前8号的生日月,也是树叶枯黄的月份。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直到一年以后,有成员在流星街发现个好苗子。
她跟前8号一样,也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天然呆,念能力很不错,‘凸眼鱼’非常适合做清扫工作,适配旅团的后勤人员。
名字也很可爱,叫小滴。
8号自此有了新人。
曾经的8号再无人提了。
第五卷 化冰
第72章
星叶离开天空斗技场,按计划先去了丽城。
库洛洛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人,她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派人把她绑回去又或是原地杀掉都很有可能。
伊尔迷也没准会像个称职的男鬼一样跟上来让她不得安宁。
因此秉着速战速决的想法,她一到丽城就马不停蹄去了玛丽安工作室。
看到工作室歇业之后又找到姑妈私交很好的朋友,这才知道追杀姑妈的人是十老头而不是旅团。
姑妈早已平安逃到国外逍遥快活,通过电话确认她人没事。
如此一来,星叶跟旅团最后的恩怨也就一笔勾销。
接下来她辗转换乘了好几班飞行船,每到一个城市就随机飞去下一个地方,防止被追踪,用的都是不同证件。
在空中飞了整整一个月,她脚步都虚浮了。
落地后赶紧打了个车,直奔满庄市。
满庄是巴托奇亚共和国北方边境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市,寒冷偏僻,生活节奏缓慢,星叶准备在这里隐居一年避避风头。
两小时后,她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这是之前在网上联系的出租屋,位于二层的一室一厅,不算宽敞也不算整洁,二十年前的装修风格,甚至有些破旧。
优点是租金足够便宜。
手里的积蓄虽然还有一些,但她没有独自生活经验,暂时也不想靠打打杀杀去赚钱,只能先省吃俭用。
还有就是足够隐蔽。
这种旧小区,不需要登记任何手续就可以住进去。
无论是旅团还是揍敌客,查起来都得费点劲儿.
联系好房东放好东西,星叶就这么安顿下来。
在外面飘了近两个月,本以为终于落了脚能好好歇两天,岂料当晚就开始发烧,四十多度的高温,烧的来势汹汹。
还没等旅团和揍敌客追杀过来,她自己倒先一病不起,自上了楼就没再下去过,偶尔清醒的时候点个外卖吃几口算是续命。
几天后,房东大妈见她一个小姑娘独居,竟然连门都不出,担心之下来看一眼,才发现她病得快死掉了,赶紧把她送到附近的卫生所输液。
十月的北方天气很冷。
这个城市过于落后,卫生所也是一副破旧的样子。
房东大妈五十多岁的年纪,有着这个年纪该有的母性和热心,帮她找了大夫挂了水,又灌好热水袋塞到输液的胳膊旁边。
星叶额头贴着退烧贴,恍惚道谢:“谢谢阿姨。”
“不用谢。”大妈叹了口气道:“姑娘啊,你说你病成这样,怎么不叫人呢,我就住隔壁,你喊一嗓子我都能听到。”
星叶虚弱地笑笑:“还以为能挺过去,就没麻烦您。”
“这哪能硬挺啊。”
大妈道:“你有没有家人和朋友?我帮你联系他们来照顾你吧。”
星叶说:“我就自己一个人,父母都去世了,也没什么朋友。”
大妈一听更心疼了,尤其见她人长得好看,又很礼貌,脸色白的像纸还在嘴硬,苦口婆心地叮嘱了好半天,确认她打完针能自己找到家才离开。
卫生所的病人不多,环境也不好,气温很低。
星叶抱着热水袋躺在病床上,没一会儿哆哆嗦嗦就睡了过去,针打完都没有察觉,最后还是被护士叫醒的。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脚步虚浮地回了家。
临进门之前,感觉拐角好像有什么人,探头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第二天和第三天继续去输液。
也不知道是药不对症还是卫生所太冷,这么连输三天液,星叶的病不止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第四天连床都起不来了,拿体温计一量高烧42.2°。
这体温是个什么概念呢——也就仗着是个念能力者,否则早病死了。
星叶蜷着被子,孤零零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
脑子昏昏沉沉纷纷乱乱,忽然想起之前从荒岛回去也是这样大病了一场。
她好像是一换地图就发烧。
这是什么破毛病啊……
正想着,一只冰凉的手搭上额头。
星叶还以为是房东大妈,呐呐道:“我没事的阿姨,今天不去输液了,好像没用。”
对方像是说了句什么。
星叶没太听清,却有心情想着:死也绝对不能死人家房子里,免得影响租下家。
“等我稍微好一点就搬出去了。”她说。
“你还要去哪?”
低沉的男声响在头顶,嗓音很耳熟。
星叶睁眼去看。
男人站在床前,背着光看不清脸,身材高大,穿着奇怪的长袍和帽子。
“芬克斯……”
星叶眨了下眼。
芬克斯吁出一口气:“还认得人,看来没事。”
两秒后,星叶从床上爬起来往外跑。
她虽然病着,身形却很快,眼看就要逃出去,刚刚还在床头的人却瞬间出现在面前把门堵住了——芬克斯轻而易举就可以比她更快。
星叶紧急刹住脚步,又转头去走窗。
“啧。”
芬克斯长臂一伸将她揽回去。
背后的男人个子很高,腰上横来的手臂力气非常大,星叶被他这么一抓,像只小鸡仔一样挣脱不开。
她回身用胳膊肘打出凌厉一击,就被他用另一只手扣住轻松化解。
“喂喂,见面就动手也太冷漠了吧。”
芬克斯调侃道:“就这么讨厌我吗?”
星叶转过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库洛洛让你来抓我的吗?”
芬克斯挑了挑眉:“你是这样认为的?”
“那我应该怎么认为?”
她烧红的一双眼泛着水光,呈现出一股子凌厉倔强。
面对质问,芬克斯也不解释,闲闲一笑。
星叶懒得跟他多说。
见手抽不出来,腰上的胳膊也推不开,就用脚后跟狠狠跺了他一脚。
“嘶——”
芬克斯面颊一抽,放开了她。
虽然没穿鞋子,但星叶这一脚是用了硬的。
如果对方不是强化系,骨头都得碎。
腰上忽然一松,她立刻就跑,刚要从窗口往下跳,就听身后的人叫道:“星叶——”
芬克斯站在门口。
目光穿过低矮破旧的出租屋朝她看过来,身上散发的情绪十分落寞。
星叶翻窗的动作一顿。
“我走。”
两秒后,就听他嗓音低哑:“你还病着,别折腾了,我走还不行吗。”
说完之后,他果然去拉门,毫不犹豫的走了.
离开出租屋,芬克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逛。
满庄市虽然不大,也不算繁华,人口却不少。
这会儿下午两点左右,行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每个人好像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就他一个闲人无处可去。
围着老小区东走走西看看,他一直逛到天黑才停下来。
随便找个角落一蹲,点了颗烟。
芬克斯是跟星叶脚前脚后到这儿的。
星叶离开当天,他得到消息跟去丽城,之后她不停换乘,他也跟着追了一路。
原本没想出现在她面前。
他找她只是想确认她眼睛没事、确认她安全、确认她过得好。
侠客说她早就知道了他们在骗她的事情,其实没瞎,戏弄完团长跑路了。
芬克斯听完感觉很荒谬。
荒谬完又很佩服。
当初啥也不是的小姑娘也成长起来了,不是遇事只会哭唧唧的怂样了,都能闷声干大事了。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想看她最后一眼,远远看看就行了。
不管她是回揍敌客家——最好是回家去。
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
只要她没事,他立刻就回流星街。
芬克斯高估了自己。
第一天见她住进这么破的小区,他想着她娇生惯养,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得了这种苦日子,不如过两天再走。
过两天见她连楼都不下,只知道点外卖,他想着再观察两天好了。
又过两天,连外卖都不点了。
芬克斯琢磨着她是要修仙吗?
没钱了还是怎么,为什么要把日子过得这么清苦!
正考虑半夜爬窗去看一眼,就见她被人搀下楼,送去了卫生所。
那卫生所破的,一打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嘎腰子的黑诊所呢。
去大夫那一问,才知道她这些天病了。
平时连沙发都嫌硬的人,这会儿孤零零躺在冰凉的床板上。
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如纸,才几天的功夫,婴儿肥都快瘦没了,下巴尖尖的,裹着大衣怕冷似的抖抖抖抖。
芬克斯在她对面的床板坐下来,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办好。
他很想问问她不是很厉害吗?
怎么出走半生归来仍是菜鸡?
为什么要选这么个破地方生活?
就算真的被查到能怎么样?
谁舍得把她如何?
混的这么惨,让他怎么放心离开?
摸了摸她怀里的热水袋,已经冷了下来。
芬克斯捏住一角小心往外抽,却见她蹙了下眉,抱得更紧了。
怕把人吵醒,芬克斯只好另外装了个热乎的给她塞进怀里,等点滴打完,叫护士给她拔完针才走。
接下来两天,每次她来输液,芬克斯都悄悄陪在旁边,直到今天她又不出门了,芬克斯才下定决心上楼去看看……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
完全是不想见他的样子呢。
芬克斯垂头苦笑,罕见的挫败。
他能一个打十个,却拿这么个刚成年的小姑娘一点办法都没有.
“原来你在这儿啊。”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熟悉的声音忽然响在前面。
芬克斯抬头看去。
就见她身影单薄,裹着大衣站在路灯下面,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道:“找了你好半天,怎么跑出这么远。”
找我做什么,不是不想见我吗?
芬克斯想说。
张了张嘴,脱口的却是:“嗯,无处可去,随便走走。”
“无处可去?”
“嗯。”
星叶:“那就跟我走吧。”
芬克斯愣了一下。
星叶叹了口气:“我好像不太行,要病死了,缺个护工,你要来吗?”
芬克斯:“有报酬吗?”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脑子呢芬克斯?!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她要说没有怎么办,你舔着脸去给人家打白工吗!她要是说有怎么办,穷的都住这种地方了哪有钱给你!
她要是转身就走怎么办……
正想着,就见她面色果然冷下来。
芬克斯心中一慌,刚想改口‘不要报酬,白工就行’,就听她说:“没有。”
“一分钱都没有。”
芬克斯:“……”
她裹着柔软的米色毛衣外套,长卷发挽了个温婉的低马尾,脸颊烧的通红,一步步走到面前之后,抬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素白的手指在耳廓上拧了半圈。
芬克斯疼的“嘶”了一声。
他咬牙切齿,正要教训她不要随便揪男人耳朵,便听她说:
“骗了我这么久,说好听点是要你做护工,不好听就是使唤你几天罢了,还想要钱?”
“想要多少钱,倒是说出来听听。”
“从天空斗技场一路跟到这里,每天蹲在窗户外面监视我,变态一样在诊所偷看我打针——让我看看多少钱能把你打发了。”
芬克斯瞬间失语。
老半天才喃喃:“你怎么知道……”
芬克斯的绝虽然出色到无懈可击,但星叶现在识人是靠感知。
她的情绪感知范围已经达到三十米左右。
有这么个人时时刻刻关注她、偷看她、揣测她,就跟脑门儿上贴了条幅写着‘我是变态’一样明显。
瞎了都能看到.
天空飘洒着雪花,昏黄灯光下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这是今年冬天第一场雪。
“我怎么知道。”
星叶冷声一笑道:“你管我怎么知道,说啊,要多少钱?”
“……”
芬克斯怔怔看着她,被问的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话啊!”
星叶脚尖踢了下他的小腿。
芬克斯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来。
星叶垂眸看他。
只见他大咧咧蹲在这里,老大的个子,凶巴巴的模样,身上却散发出局促不安的气息。
半晌,她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道: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我头好晕,找了你一下午,已经快站不住了。”
“你再磨磨唧唧的不走,我可就自己回去啦。”
芬克斯从地上站起来,瞬间就比她高出一大截,转身把她背在背上的时候,才说:“随便使唤。”
“那还收费吗?”
星叶趴在他肩头,声音不再那么冰冷,软下几分道:“我可没有多少钱,付不起你报酬了。”
芬克斯低笑一声:“不敢。”
“不敢是收还是不收?”
“不收,倒贴。”
“怎么贴?”
“想怎么贴就怎么贴。”
“你正经一点……”
“把钱都给你管。”
“我要你钱做什么……”.
两人没营养地闲聊,慢慢往回走。
重新回到出租屋,芬克斯将人塞进被子里,准备去厨房给她弄点吃的。
星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芬克斯老师。”
这么折腾一顿,她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头晕到眼睛也睁不开的程度,迷迷糊糊问:“除了你,没别人来了吧?”
芬克斯如实:“我是自己行动的,但听说团长也在找你。”
星叶皱起眉来,认真叮嘱:“千万别告诉他我在哪儿,求你了。”
“放心吧。”芬克斯脸色也不算好看,道:“就算你不说,我也没打算告诉他。”
将她拉着自己的手拿下来放回被子里,又摸摸她滚烫额头和脸颊,道:“你好好养病就行,等你病好了我也回去,不会碍你的眼。”
芬克斯的手带着常年训练的硬茧,也不知道一下午抽了多少烟,一股浓重的烟味。
被他这样摸在脸上并不舒服,星叶紧绷多日的神经却莫名放松下来。
就像在空中飘了很久忽然脚踩实地。
“谢谢。”
她低声道:“你来找我,我很开心。”
芬克斯一顿,道:“既然开心,下次就轻点儿踩我,下手可真黑。”
星叶:“……”
芬克斯叹了口气:“脚都要被你踩折了。”
星叶就把被子慢慢蒙在脸上,不再吭声了。
第73章
芬克斯留了下来。
他人虽然粗糙一些,却很勤劳。
做饭洗衣服刷碗扫地……所有家务全都包了。
厨艺意外的好,做饭超级好吃。
还很能吃苦。
这老破小连个沙发都没有,他也不嫌凉的打着地铺。
一个月后,星叶的病完全好了,她问:“你不走吗?”
芬克斯就说:“你啥时候搬去个好点的地方再说吧,这破地方冷得要死,连个洗衣机都没有,你会自己洗衣服吗请问?”
星叶只好重新找了个房子。
靠近市中心独门独户的小二层,虽然不算豪华,却比之前强上很多,有洗衣机、有暖气,甚至还有洗碗机,生活很方便。
门前还带了个小院子,夏天能种种花草。
就是贵。
租金比之前的贵上十倍不止。
住下来之后,芬克斯着意给她添置了不少东西,空置了许久的房子有些地方犯毛病,他也都挨个修补上了。
星叶有一天又问:“芬克斯,你不走啦?”
芬克斯正在厨房里忙活。
也不知道晚饭在做些什么,传出了很香的味道。
他头也不抬道:“你学学做饭吧,学会我就走了。”
星叶盘膝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嗑薯片。
半晌,哼了一声道:“骗子,我学会了你也不会走吧。”
“反正你总是会有新的理由留下来。”
芬克斯装聋作哑就当没听到.
寒去暑往。
又过两个月,已是转年开春的二月份,到了细雨润物,万物复苏的季节。
这天吃完午饭,芬克斯挽着袖子,撅头瓦腚在院子里拔草犁地。
星叶蹲在旁边扒拉着他买回来的一堆种子,什么西红柿啊、胡萝卜啊、小辣椒啊、黄瓜啊……翻来翻去都是些农副产品,连个花苗苗都没有。
“种这些干什么呀。”她嘟嘟囔囔:“种点花花草草多好啊。”
“种花有啥用?”
芬克斯将一大把杂草丢进筐里准备一会儿扔掉。
“好看啊。”星叶说:“提供情绪价值,心情愉悦嘛。”
芬克斯就指了指隔壁同样在除草的邻居,道:“你看,他们家种花呢,回头你可以看他家的花愉悦心情,吃咱家的菜填饱肚子。”
邻居抬头:?
星叶:“……”
人家听到了喂!
芬克斯朝对面一挥手:“等黄瓜熟了给你摘几根啊叔!”
邻居大爷六十多了,头发花白一片,抹了把额头的汗道:“好啊,那就提前谢谢你了哈。”.
此后,芬克斯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给菜地浇水除草,黄瓜啊西红柿啊一类攀援植物也用小棍子支起架子。
呵护的非常精心,长势一片大好。
星叶也有尝试过去帮忙。
很快就会被他以‘别添乱啊’‘太碍事了’为由扒拉到旁边儿歇着。
长此以往,她也就不再靠前。
只铺着小垫子,坐在卧室的窗台上,将头转来转去,盯着他忙活。
像个巡视人类奴才劳作的猫主子。
芬克斯偶尔抬头看过去,她就会朝他笑笑,可爱地挥爪。
这天吃完饭闲着没事,邻居大爷伺候完院子,趴着墙头问:“小伙子,那姑娘到底是你什么人啊,媳妇吗?还是妹妹?”
芬克斯咳了一声,道:“你看呢叔。”
这对儿小年轻搬来隔壁有几个月了。
大爷一直很好奇。
要说兄妹吧,长得一点不像。
要说两口子吧……俩人虽然每天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却又好像差点儿意思,年龄差的也有点大。
“女朋友?”
大爷最后这样猜测。
芬克斯哼了声,道:“没那福气。”
大爷懂了,鼓励道:“小伙子,任重而道远,继续努力。”
回头看了眼自己正在院子里织毛衣的老伴,用手盖住嘴偷偷道:“都住一个屋檐下了,得主动点才行啊!看到你姨了吗——”
大爷给出了个‘你懂的’眼神。
芬克斯失笑,没想到这大爷还挺有故事。
不过他并不奢求太多。
这样就好.
两步窜回屋,芬克斯照常先去洗手。
星叶正抱着一盘子水灵灵的葡萄窝在沙发里看电影,是个喜剧,笑得她乐不可支。
见芬克斯擦着手过来坐下,她就顺势靠过去,给他叨叨着前情提要,邀请他一起观看,还把葡萄也往他面前递了递。
星叶皮肤非常白,午后的阳光洒进屋里,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她之前病的太严重,消瘦了很多,自从搬到这边,好吃好喝的养了好一段时间才重新胖起来。
脾气也好多了。
芬克斯最初找到她的时候,她情绪始终不太稳定,生着病也是喜怒无常,像竖起一道防御的尖刺,非常不好伺候。
后来去了个不是黑诊所的正经医院好好检查了一下。
医生给出的诊断是‘心因性发热’,诱因有情绪应激啊、压力过大啊、长期郁结啊等等,反正是心理因素导致。
建议病人心情愉快,不要有压力。
芬克斯那段时间都不敢跟她大声说话,也不敢提起旅团的人。
尤其是库洛洛和她那位‘姑妈’侠客。
侠客几次打电话过来探他口风,意思是想来诚心道歉,问他到底把人藏哪儿了,并且再三保证绝对不会把他们的行踪告诉团长。
芬克斯不仅没有透露,还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人才刚养好一点,道个屁的歉啊。
滚远点比什么都强。
电影里的人打作一团,身边的人又笑起来,笑的眉毛眼睛都弯弯的,眼中蕴着光,非常好看。
芬克斯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模样,心里别无所求。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五月底,芬克斯种的黄瓜熟了。
不是那种大大的黄瓜,是很小很可爱的水果黄瓜,又甜又脆特别好吃。
他摘了一小篮准备给隔壁大爷送过去履行承诺,毕竟星叶是真的经常趴在墙头看他们家种的花解馋。
“我也要去!”
星叶在窗口叫住他,从屋子里小跑出来:“住了这么久还没拜访过邻居呢,带我一起吧。”
二人结伴去了隔壁。
大爷大妈都是很好的人,洗了水果出来招待他们。
芬克斯跟大爷去旁边下棋,大妈就拉着星叶聊天,还教她怎么织围巾。
玩了一下午,星叶非常开心,回家的时候提议:“我们晚饭下馆子吧,不要在家吃了~!”
芬克斯松了口气:“太好了。”
“哎?”星叶歪头:“你不喜欢做饭的吗?”
傻子才喜欢吧!
要不是为了让她多吃几口胖起来,谁愿意做饭!
芬克斯咂嘴:“没有不喜欢,但总做也会烦的啊。”
星叶笑了起来:“那我们以后就多去外面吃吧!”
接着小声:“虽然没有你做饭好吃的说……”
芬克斯:“……”
总觉得好像在被算计着什么?
两人正聊着天往街上走,星叶脚步忽然一顿。
芬克斯问:“怎么了?”
沉默片刻,星叶说:“没什么,走吧。”
说完重新朝前走去。
芬克斯感觉哪里不对,四下扫了眼,却什么也没发现。
星叶虽然没有告诉过他,但朝夕相处之下,芬克斯多少发现一些端倪——她对情绪很敏感。
不是气息,就是情绪。
有时会有种隔着老远都会被她知道在想什么的错觉。明明面色如常,也会被她发现心情好或不好。
很神奇。
芬克斯问过她一次,她却什么也不说,只好不再多问。
晚饭点了份椰子鸡。
二人吃的有点沉默,星叶看上去很是心不在焉。
“你到底看到谁了?”
回家的时候,芬克斯道:“如果是讨厌的人,我们就不回去了。”
星叶摇摇头道:“没事。”
“真的没事?”芬克斯问。
星叶道:“没事,都说没事了。”
刚刚在路上,她确实感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
阴暗、凌厉、惊人的冷漠。
虽然很轻很淡,仅仅一闪而过,却辨识度极高。
“是伊尔迷?”
芬克斯想了一会儿,做了个合理猜测。
毕竟如果是旅团的人,他不会不知道,侠客就是个大漏勺,来之前肯定要告诉他的。
那既然不是旅团的人,肯定就是揍敌客了。
星叶轻轻‘嗯’了一声,肯定了他的猜测。
“还真是他啊!?我一点也没察觉。”芬克斯好奇道:“你是怎么感知到他的啊,用的不是‘圆’吧,到底是什么技能?”
星叶:“你猜呢?”
芬克斯:“我咋猜啊,你啥都不跟我说。”
星叶:“你猜不到,我就不告诉你。”
芬克斯气笑了。
心想哪天就把她丢下饿死算了,给她做个屁的饭!.
离家越来越近,星叶停在街对面,没再往前走。
芬克斯也跟着停下来,抬头看去。
路灯下,房子窗户黑漆漆的,只有门厅的灯亮着,是离开之前特意留的光,其他一片如常,什么也看不出来。
“要不我们还是……不回去了吧。”
半晌,星叶拉拉他的衣袖,道:“我暂时还不想见他。”
芬克斯见她忧心忡忡,点了点头。
客厅一片漆黑。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窗口,身形隐在窗帘的阴影里。
远远看到那两个人停住脚步转身走了,柯特开口:“大哥,露出破绽了吗?”
伊尔迷“嗯”了一声,道:“看样子是呢。”
“是我失误了吗。”柯特反省道:“我的绝还不够出色?”
伊尔迷:“不是。”
柯特仰头:“那是……”
伊尔迷:“也不是我哦。”
柯特:“……”
谁敢说是您呢。
但既然被发现,肯定就是失误了。
他跟大哥来这一趟,目的是想跟这位未曾蒙面的二姐好好聊一下,正因为怕她不肯相见,才没有正式拜访,却没想到搞个偷袭还是被提前发现避开了。
柯特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怎么暴露了行踪。
“很警觉呢。”
伊尔迷目送那道消失在街角的身影,收回视线满意地下了个结论,道:“进步很大,应该是感知类的技能。”
接着他去她卧室稍微查看了一下,又去对面芬克斯的房间看了看。
两个人分开睡的。
5号还真是很不错,比2号要规矩得多。
又看了看其他房间,生活气息很浓厚,推测她这段时间应该过得不错,大致了解完情况之后,伊尔迷对柯特说:“我们明天再来吧,不搞偷袭了,正式拜访。”
“好的大哥。”
柯特声音低落几分:“不过二姐好像……不太欢迎我们,正式拜访不会被赶出来吗?”
“没关系。”伊尔迷道:“她对小孩子亲和度很高,有你在,她会开门的。”
柯特恍然:“所以这就是你非要爸爸派我来的原因?”
来做吉祥物的?.
另一边。
被鸠占鹊巢的二人,只好去附近的小宾馆开了个房。
两张床的小标间,房间不算大,条件一般,环境也一般,肯定是不如家里舒服。
芬克斯一进来就不太满意的样子,用挑剔的目光扫试一圈,道:“就将就这一晚,明天他要是不走,就把他打走。”
星叶倒是对环境很无所谓,随便选了靠墙的床位往下一躺,道:“行,我会帮你加油的。”
接着:“不过,你能打过他吗?”
芬克斯冷笑一声:“我会打过不过他?”
星叶:“你们之前交过手的吧,不是不分胜负吗?”
在双子岛和十老头的那场交易中,他们确实打过一次,只是后来被飞坦失控下放的‘炽日’打断了。
芬克斯道:“那是因为时间不够,如果能打到最后,肯定是我赢啊。”
他把话说的很笃定,很自信。
“……”
星叶不禁感叹,男人果然还是把自尊心看的非常重要,所以理智地没再跟他探讨下去。
芬克斯把一次性拖鞋拿出来,给她丢在床边放好,又去架子上拿过来两瓶水拧开放到她床头的小柜子上。
过了会儿,犹豫着问:“那如果,我和伊尔迷真的打起来,你希望谁打赢?”
“这还用问吗?”
星叶偏头看他:“那肯定是——”
芬克斯身上散发出一点期待:“嗯?”
星叶道:“……伊尔迷呗,他是我亲哥啊。”
芬克斯顿时一脸不爽。
星叶笑道:“你只是朋友兼室友兼前队友,曾经还有仇有怨的,甚至还想过要杀我报仇呢!怎么会有家人重要嘛。”
芬克斯咬了咬牙,霍然起身离去。
‘嘭——’
巨大的关门声过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星叶盯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倒数。
十、九、八、七、六……
数到六的时候手机响了。
接起来是芬克斯气急败坏的声音:“我要去楼下买包烟,你有什么要的吗?我给你带回来!”
星叶笑了起来,揉了揉肚子道:“我担心今天会来姨妈,帮我买包卫生巾吧。”
电话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非常没有自尊心地问:“加长夜用?”
星叶:“加长夜用。”
“还要别的吗?”
“不要了。”
第74章
‘我和伊尔迷打起来希望谁赢’
这种问题就跟‘我和你妈掉水里先救谁’一样,让人没法回答。
芬克斯也不知道干嘛要问这么个娘唧唧的问题来给自己添堵。
而且答案是明摆着的。
肯定选伊尔迷。
怎么会选他呢。
如果是侠客,一定就不会问来为难她,因为侠客很聪明。
飞坦也不会问,因为他不在乎。
说来说去,都怪自己不够洒脱。
性格也太直白,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乱说话的臭毛病?!
啧。
很烦。
到了超市,芬克斯轻车熟路找到女性用品区,找到她常用的牌子和尺寸。
之前星叶生病,最严重的时候连床都爬不起来,还雪上加霜的来了姨妈。
芬克斯手忙脚乱地伺候她,别说要弄清楚长短薄厚十几种牌子,还要洗被弄脏的床单和小垫子,就差亲自给她换了。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十四岁的年龄差,简直像养了个闺女。
他竟然还养的甘之若饴。
啧。
更烦了。
买好东西回去。
芬克斯把卫生巾放去洗手间,又把一兜小零食放到她床边道:
“星叶,你干脆认我做义父吧。”
“啊??”
星叶刚洗漱完,正窝在被子里玩手机,闻言‘唰’地抬头,一个大大的问号顶在脑袋上。
芬克斯脱掉外套和鞋子,在另一张床上坐了下来。
星叶失笑道:“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
芬克斯叹了口气。
身上气息很是悲凉。
星叶想了想,恍然地“喔”了一声,道:“可就算你当了我爹,我也还是会选伊尔迷的呀,毕竟这里面还涉及了亲生不亲生的问题……”
“好了!”
芬克斯赶紧伸出尔康手,痛心疾首道:“这个话题不要聊了!当我没问!”
见他一脸痛苦,星叶抿唇一笑,重新窝回被子里去了.
当晚,星叶的姨妈如约而至。
她这半年来痛经严重,宾馆的室温不高,床又凉又潮,怎么捂都捂不热,肚子疼得她前半宿都没睡着觉。
后半宿把芬克斯叫醒,钻进他的被子里取暖。
手脚都热乎起来,肚子就没那么疼了,她这才睡着。
芬克斯睡不着了。
喜欢的姑娘睡在被子里,温香软玉般,散发着好闻的味道。
他又不是柳下惠。
再加上标间的床本来就小,睡他一个人高马大的都够呛,更何况再多个人。
生怕把她挤下去,芬克斯只能侧着身任她靠在怀里,盯着她长长的睫毛和乖巧的睡颜,一动也不敢动。
于是第二天一早,各自只睡了半宿的人全都一脸疲倦。
回家之后,星叶非常庆幸伊尔迷已经不在了。
她困得打了个哈欠:“芬克斯,我回去补个觉好吗?”
芬克斯道:“去吧。”
他倒是不困,只是有些烦躁。
从昨晚知道伊尔迷来了就开始烦,可又说不清为什么。
见人拖拉着步子回了房间,芬克斯去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平复情绪,接着照常给菜园子浇水、打扫卫生、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不能机洗的手洗、准备午饭的食材……
想着她来姨妈不舒服,芬克斯还准备再给她炖个鸡汤,于是拿上车钥匙出门买鸡。
刚出门,迎面而来两个不速之客。
伊尔迷和柯特一大一小两个人,正从街上走过来。
芬克斯压了一上午的火气,瞬间就压不住了。
他插着兜,身上绽出强横的‘气’,待人走近之后,道:
“哟,稀客啊,干嘛来了?”
两位不速之客身上同样放出‘缠’来,不过态度很温和,只是防御,没有想打架的意思。
伊尔迷强调道:“我们是来拜访的哦。”
芬克斯冷笑一声,随口道:“拜访?空着手也叫拜访吗?”
“哎?”
伊尔迷一怔,他低头看了一眼柯特,柯特显然也有点懵。
芬克斯回头看向星叶卧室的窗户,浅粉色窗帘拉的严严实实,想必还在睡,便转过头压着声音道:“你们俩赶紧走,她不想见你们,少来打扰她。”
“否则就别我怪对你们不客气了。”
伊尔迷“唔”了一声,思索两秒,竟然很痛快地转身走了。
芬克斯顿了顿,没想到他会这么听话。
“大哥?”
柯特也没想到自家向来强势的哥哥会扭头就走,看了眼芬克斯之后,赶紧小跑两步追了过去。
这是搞什么?
伊尔迷的性格,不至于威胁两句就走吧?
芬克斯一脸疑惑。
他都做好大打一场的准备了,但见他们真的走了也就只好作罢.
目送两位不速之客离开,芬克斯直奔菜市场。
先买了只乌鸡,看到排骨不错又买了点排骨,回来之后把排骨塞进冰箱里冻起来打算明天再吃,乌鸡焯水下锅,乱七八糟放了点红枣枸杞山药之类的。
汤炖下去了之后,他又拿了个小篮子去院子里摘菜,想再炒个素的。
刚一出门,就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去而复返。
伊尔迷站在门外,隔着镂花的铁栅栏大门,跟芬克斯示意手里的东西:
一盒茶叶、两瓶好酒、看不出什么但好像是某种滋养品的礼盒,还有隔壁街很有名气的糕点。
柯特怀里则抱了个比他个子都高的超级豪华大果篮。
芬克斯张着嘴失语:……
艹。
起猛了。
竟然看到两个杀手来拜年。
“你们……”他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伊尔迷诚意满满:“这次没有空手喔。”
“是不是可以邀请我们进门?”
芬克斯把嘴闭了回去:……
不是,他就随口一说。
怪不得刚才走的那么痛快,是买‘上门礼’去了?
有毛病吧。
脑子坏了?
还是道德绑架?
他正要把这荒谬的两个人赶走,身后传来软糯糯的声音:“芬克斯,是谁呀?”
星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趿着拖鞋从屋子里出来。
她正打着哈欠,一抬头就看到门外的两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伊尔迷长身而立,绿色劲装,黑色长发飘飘。
还是跟从前一样,俊雅秀气的一张脸面无表情,身上的气息也冷冷淡淡,没有丝毫人气儿。
他旁边的小孩子穿着深紫色和服,黑色娃娃头,容貌跟奇犽有七分像但年龄更小,约莫只有十岁左右,模样很可爱。
是什么人可想而知。
星叶愣在原地看着他们。
他们也提着大包小包站在外面看着她。
柯特甚至还把大到快要抱不住的果篮掂了掂,努力从水果缝隙去看他传说中的二姐。
数秒后。
芬克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从中间挥挥手:“哈喽?”
星叶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伊尔迷脚尖微动,去踢柯特的木屐。
柯特本来抱个大果篮就很影响视线,差点被他哥扒拉个跟头,失声喊道:“二姐!”
星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去。
柯特站稳之后,索性把硕大的果篮顶到头顶,视线终于清朗起来。
不远处,他传说中的二姐,穿着温柔的米色长裙,趿拉着兔兔拖鞋,银色长卷发随着转身的动作在阳光下晃出漂亮的光泽。
冰蓝色的眼睛跟三哥——哦不,现在是四哥了——跟四哥奇犽一模一样。
身上的缠流畅利落,虽然隔得很远,还是能感受到某种奇异的亲切。
好漂亮。
好可爱。
好喜欢。
柯特两眼发直,又小小声地叫了一声:“二姐……”
星叶目光从他头顶的大果篮上扫过,微微蹙眉,看向伊尔迷:“什么意思?”
伊尔迷还是那个理由:“是很正式的登门拜访哦~”
星叶道:“有必要吗?”
伊尔迷看着这个跟以前截然不同、冷若冰霜妹妹,想到来之前西索说的话。
“她对你有怨念,一定一定要,好好说话哦。~☆”
伊尔迷当时很不理解:“对我有怨念,为什么?”
西索知道他是个不通人情的人,便道:“打个比方,你受了重伤,奇犽从你身边路过,明明知道你要死了,却没管你~”
伊尔迷依旧不解:“所以呢?”
西索:“……”
他想了想,重新打了比方:“有个骗子,正在把你所有的积蓄转走,奇犽就在旁边看着他操作,不仅没有阻止,还把你银行卡的密码告诉他~呵呵呵呵呵~”
伊尔迷杀气四溢。
那这小子绝对是欠教训了。
紧接着明白过来。
她确实有理由怨自己。
明明早就知道她是家人,却一直没有相认。
之前几次见面十分仓促姑且不提,后来在天空斗技场常常相遇,最后甚至住进旅团的基地教她东西。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透露过一丝一毫的底细。
跟帮凶没有区别。
伊尔迷苦恼道:“可是我一直在调查,也有暂时不可以告诉她的理由,甚至教她很多揍敌客家密不外传的技能……”
西索打断他道:“但是叶叶不知道哦~你们视角不同的~☆”
伊尔迷:“……”
西索笑道:“在她眼里,小伊就是个帮着旅团一起骗她的坏哥哥呢~”
“尤其你家当年把她送走,她好像多少知道一点内幕,却知道的不算详尽~”
“是有误会吧~☆”
……
伊尔迷虽然不喜欢西索的作风,却相信他对人情世故的判断。
因此面对妹妹冷漠的质问,他态度依旧很和善:“有必要的,有些事情必须要当面说清楚才可以。”
说完又去踢柯特的木屐。
柯特一个踉跄,惨声:“聊聊吧二姐,拜托拜托。”
星叶:“……”
芬克斯来到她身边,低声:“要赶走吗?”
星叶面露犹豫。
如果只有伊尔迷一个人,她二话不说就会把人赶走。
但是——
让十几岁的小朋友,拿那么重的东西。
伊尔迷怎么想的?
“进来吧。”半晌,星叶蹙眉道:“就十分钟,聊完就走。”
柯特如蒙大赦,芬克斯开门之后,赶紧进了门。
“小子,东西给我。”
芬克斯拎住柯特的衣领,从他头顶上把大果篮接过去。
掂了掂之后,冷笑一声:“苦肉计用得不错。”
柯特幽怨地看向他大哥。
伊尔迷已然目不斜视,快步进门去了。
一小时前,他再次打给西索:“拜访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西索给的建议是:“带什么不要紧,叶叶心软,让她觉得你很可怜就够了哦~☆”
可怜是不可能可怜的。
伊尔迷这辈子都不可能可怜的。
但吉祥物可以。
所以别怪他。
都怪西索。
第75章
星叶给了他们十分钟。
伊尔迷一进门,二话不说先递给她一份资料。
星叶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她这些年的成长轨迹。
大到考试成绩,获得奖项,小到生活习惯,有无忌口。
还有她每年的照片,刚学会走路的、弹琴的、画画的、教室后门偷拍的……每年一总结,事无巨细,截止到养父母去世,整整十七年厚厚一沓子。
伊尔迷在旁边适时讲解:“这些我也刚拿到没多久,原本是在爸爸妈妈那里,你去年八月离开旅团,我回家去问,他们才给了我这个。”
“十七年来,爸爸妈妈一直从玛丽安那里间接获得你的消息,无一间断,只有去年……”
“他们原本要在你生日当天去洛迪家接你,却发现玛丽安失联,你的养父母和哥哥都已故去,关于你的踪迹毫无线索。”
“直到我回家去问,才得知我一直在悄悄追踪你的消息。”
星叶抬眼看去。
伊尔迷面无表:“他们一是怪我没有第一时间跟家里汇报你的消息,对你被旅团欺骗的事情感到后怕,又很庆幸你竟然没被杀掉。”
“二是怪我作为哥哥,跟着旅团一起欺骗你——”
伊尔迷‘唔’了一声,道:“当然是把我骂了一顿。”
星叶:“……”
你该骂!
她低头大致翻了翻,早年的资料已经破旧泛黄了,看得出是经常被翻看的样子。
尤其是那张周岁照,被摩挲的已经褪了色,旁边是手写的标注:
‘叶叶,星叶,今天知道了你的名字,好听。”
字迹娟秀中透着风骨,不是养父母的,也不是玛丽安姑妈的。
猜测很可能是那位亲生母亲基裘的。
原来连她的名字也不是他们亲自起的……
星叶一时间情绪复杂翻涌,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情。
接着往后翻去,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二十来个名字,后面是他们的详细住址和念能力简介。
仔细看去,竟然全是占卜师和除念师。
涉及到揍敌客家机密,伊尔迷这次没有直接开口。
他抬眸看向在场唯一的外人芬克斯,目光中带着防备。
芬克斯被看的一脸不爽。
心想你就算让我听我还不想听呢!谁稀得知道!
如果不是跟星叶有关系他早走了!
芬克斯正要起身回避,星叶拉住他,道:“芬克斯不是外人,不用顾忌。”
伊尔迷挑了挑眉。
芬克斯也愣住了。
片刻后,伊尔迷问:“男朋友?”
星叶轻哼一声不置可否,继续低头看资料。
伊尔迷便道:“男朋友可不够哦,起码要未婚夫才行。”
芬克斯正要爆粗口。
星叶笑了下,又是不置可否。
伊尔迷:“……”
“……”
芬克斯瞥了她一眼,乖乖坐回去,烦躁了一天的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伊尔迷的心情却不太好了。
他目光落到对面的男人身上,带着打量与评估——
实力还可以,但年纪太大。
服从性还可以,但不够聪明。
……
“你还要不要说?”
星叶依旧头也不抬,道:“是让我自己看图猜故事吗。”
伊尔迷收回视线,只好暂时放下个人偏见,讲了讲当年那个‘预言’。
什么不能沾血债啊,横克家人啊,在外养到十八岁才能破解啊……
当听到那句‘不成大器必成大祸’。
芬克斯简直无语的要命。
他看向旁边无论听到什么离谱预言都是一脸平静的女生——不管是‘大器’还是‘大祸’,跟她都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吧。
星叶虽然天赋卓绝,学什么都很快,却心软的要命。
她打起架来连狠手都不下,目前杀人数量为0,甚至都没有重伤过谁。
好不容易狠个心去报复一下团长——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侠客死活不说)——但终归是没有太狠。
这事儿换成旅团任何一个人,库洛洛那天都不可能活着下楼。
所以这狗屎的预言真的准吗?
许是芬克斯眼里的质疑太过明显。
伊尔迷郑重补充了句:“是百分百准确的预言,不会有误,之后也找了其他占卜师,结果是一样的。”
因为有过占卜师的朋友,星叶比芬克斯的接受度要高一些。
以前上学的时候闲着没事,妮翁时不时就给她写个预言诗来玩。
那时候她们都还小,预言多半是些谁谁谁会表白啊,考试考得好不好啊一类的。
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都很准,非常神奇。
所以当年揍敌客家把她送走,并不是因为她的‘不祥’而不想要她,而是精心帮她选了个积善之家,来让她平安长到十八岁化解命局……
听到这里,星叶郁结了一年的怨气与委屈,倏然就消散很多。
……
当所有资料翻完,时间早就超出了约定的十分钟。
星叶将东西还给伊尔迷,道:“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多谢你们专程来这一趟解释给我听。”
伊尔迷:“……”
仅此而已?
只是谢谢?
柯特全程都乖乖坐在旁边,履行着吉祥物的职责,这会儿忍不住开口道:“二姐,那你还怪我们吗?”
星叶摇了摇头。
怪他们?
没什么好怪的。
事情已经发生,怪谁都无济于事。
要怪只怪她自己命不好。
再者她这十七年虽然一直生活在谎言中,倒还是很幸福的。
要说不幸福也只有在旅团这最后一年。
虽然学到了很多,却也受了很大的挫折。
权当是渡了个劫吧。
柯特问道:“二姐那你……要跟我们回家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两个男人都抬了下眼。
童言无忌。
其实伊尔迷也想问,但他知道大概率会被拒绝,所以没有开口。
芬克斯当然也想问,但他没有立场,也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星叶说:“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柯特扣了个字眼:“‘目前’的意思是……以后或许……”
星叶没有解释,反问道:“我倒是有个疑问。”
“为什么来的是你们两个?”
“你们的……父母呢?”
正应该是谁把她送走,谁来解释,不是吗?
柯特说:“已经知道消息了,我和大哥也是昨天才刚刚找到你,爸妈如果从家里赶过来的话,起码也得……”
“柯特。”伊尔迷打断他。
柯特一顿,看到大哥神色不悦,这才发觉自己刚刚说的太多了。
毕竟还没能确定二姐的态度。
她万一不想见爸妈怎么办?
万一跑了怎么办!?
柯特心中顿时一片惨然。
“放心。”星叶道:“连你们都见了,我就不会走了。”
逃避了这么久,她也准备好面对现实了。
柯特这才松了口气。
小声结巴道:“二姐,你,那你可,可千万……”千万说话算数啊,不然大哥会扒了他的皮!!
他一副吃瘪的模样,看上去很怕他大哥伊尔迷——这一点跟奇犽简直一模一样。
还真是很可爱的孩子呢。
星叶歪了下头,问他:“你叫柯特?”
柯特一顿,点了点头。
星叶笑笑道:“今年多大了?”
二姐一笑起来,那股冰冷的感觉就没有了,简直比四哥还好看。
柯特羞涩地小声道:“十岁了。”
“好小啊……”星叶不禁道:“你在家里排行老几,是最小的吗?”
柯特正要说话,伊尔迷“唰”地站起来,对芬克斯说:“啊对了,你刚刚是要摘菜吗?我来帮你。”
芬克斯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伊尔迷拿起他放在桌子上的小篮子,转身朝院子走去。
“喂!喂……”
芬克斯赶紧追了出去,生怕这位一看就五谷不分的大少爷,把他精心呵护的菜园子给霍霍了.
出去之后,芬克斯把伊尔迷领到小柿子专区和黄瓜专区。
告诉他哪些熟了可以摘,哪些不熟还要长长,让他当采摘园来玩。
接着回头向屋里望去。
就见星叶掏出自己的零食盒子,跟柯特坐在一起分享着,姐弟俩有说有笑很是投缘。
他收回视线,眯着眼睛看向那位在装模作样摘小柿子的杀手。
行。
投其所好算让你玩明白了。
知道星叶爱跟小孩子玩,就把最小的弟弟带过来显摆。
卑鄙无耻。
“我跟你说,中午可不管饭的!”
芬克斯忍不住气道:“你就算赖在这里也没用。”
伊尔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挑拣着摘了几个圆滚滚的小柿子,问道:“你今年多大了?是哪年出生的?”
“三十三,一九六六年……”芬克斯气急败坏:“不是,我跟你说得着吗!?”
三十三啊,果然太老了。
叶叶才只有十八岁呢。
伊尔迷问:“故乡在哪?”
芬克斯:“要你管?!”
想必是流星街吧。
这一身的恶习。
伊尔迷问:“家里还有别人吗?个人资产多少?已经这个年纪了,结过婚吗?是不是二婚?”
芬克斯:“……”
你脑子还好吗请问???.
虽然说了不管饭。
但在星叶说过“我跟柯特吹了牛说你做饭超~级好吃哎,就留他吃一顿饭给他开开眼好不好”这种话之后。
芬克斯还是多做了两个菜,多添了两双碗筷。
一顿饭吃的极其别扭。
他平时不是个话少的人,今天却全程没有开口的欲望。
主要还是伊尔迷太讨厌了。
查户口一样问来问去,把事情搞得很糟糕。
吃完饭,芬克斯希望这俩人赶紧地走,打车走,打飞行船走。
却不想他们抹抹嘴巴上的油,毫不客气地去沙发上坐了下来。
场面就是哥俩在客厅悠闲地看电视,芬克斯自己一个人苦哈哈的刷碗。
管做饭,还得管善后。
都是些少爷毛病!
星叶出去丢完垃圾回来看到这一幕,蹭到芬克斯身边,帮他一起忙活。
“不用你。”
芬克斯赶她:“你也看电视去吧。”
“不要,我想陪你嘛。”
星叶从他手里接过刷完的碗,控干水分,细致地摆进碗厨里。
其实没起到什么作用,甚至还不如他自己做的快。
心情却比刚刚好上不少。
芬克斯突然发现。
他这一整天,就在被伊尔迷搞得很暴躁和被星叶哄好之间反复横跳。
真他妈的是——又心烦,又无奈。
瞥了眼身边跟着忙忙活活,还时不时朝他笑笑的姑娘。
他在心里烦躁的同时,又莫名一片酸软。
算了。
也是没什么好烦的。
芬克斯心想。
谁叫他自己乐意.
晚上,终于把这蹭吃蹭喝的兄弟二人送走。
芬克斯甚至微笑着朝他们摆摆手。
柯特礼貌鞠躬:“多谢款待,再见。”
伊尔迷也:“再见。”
芬克斯表面微笑:“再见。”
心想:再见个屁,快滚滚滚滚,老子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们了。
兄弟二人就在这口是心非的送别中走远了。
星叶见他装出一副礼貌送客的模样,简直笑得不行:“芬克斯你……你一个强化系,什么时候也学会虚与委蛇了。”
芬克斯虚假的笑容立刻消失,原形毕露恼道:“请问我这是为了谁?!”
要不是为了你,我能伺候这两个臭小子吗!
闲的吗?
星叶笑眯眯道:“是啊,是为了谁呢?”
天刚擦黑,华灯初上。
她眸光亮亮的,笑的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毫无负担到就好像……刚认识的时候那样不谙世事。
芬克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这次轻松多了吧?”
星叶道:“嗯?”
话题转换太快,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迟缓地点了下头:“……嗯。”
“虽然改变不了曾经被送走的事实,但知道他们并不是真的想抛弃我,也是一件很放松的事情啦~!”
见她心情不错,芬克斯烦躁了一天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那就行。”他伸出两只大手揉了把她的脑袋瓜子,道:“开心就好。”
说完转身正要回屋,星叶从身后将他抱住了。
纤细的手臂穿过腰侧,环到前面,手指攥紧他胸前的衣服。
芬克斯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攥紧的不是衣服,而是心脏。
“谢谢你。”
六月夜风清习,耳畔虫鸣阵阵。
星叶将脸埋在他后背。
“虽然你不喜欢听我说谢谢。”她笑了一声,道:“我还是要感谢你的呀。”
芬克斯拿下她的手,转过来身来问:“感谢我什么?”
他扯了下嘴角:“不是说骗了你,所以使唤几天而已,有什么好感谢的。”
星叶“唔”了一声,道:“你说的倒也对。”
“那确实也……没什么好感谢的。”
“哈?”
芬克斯愣了两秒,失笑道:“这就被说服了?你是真的想谢吗?”
星叶看着他,忽然抿唇一笑,道:“你猜呢?”
说完就踢踢踏踏地小跑回了屋。
看得出是真的开心了,都有心情搁这儿钓着他玩呢。
芬克斯不禁笑了两声,被钓的心旷神怡。
就这样在院子里静静站了好长时间。
直到隔壁大叔跟老伙计下完棋慢悠悠地摇着扇子回家,屋子里传来她的声音:“芬克斯,我毛毛拖鞋哪儿去啦——?”
他这才抬步回去。
“丢了,换个新的吧。”
“为什么?”
“旧了。”
“那双不旧的哎!我很喜欢的!”
“真的很旧了,换新的吧。”
“那好吧……你买给我呗。”
“行。”.
此后几天,伊尔迷和柯特就成了蹭饭专业户。
他们也不管芬克斯的脸有多黑,每天午饭之前准时出现,吃完饭就赖下来,直到天黑蹭完晚饭再走。
兄弟二人也不闹腾,只找个安静的角落,伊尔迷训练柯特练习各种技能。
星叶把楼上的书房空给他们,自己闲着没事也会去跟着蹭一蹭课。
唯独苦了芬克斯,本来只做两个人的饭,现在要做四个。
尤其大少爷还格外挑剔——不吃葱、不吃姜、不吃蒜、不吃辣椒、不吃香菜,放醋的不吃,放糖的能吃一点,酱油只能放生抽不能放老抽,问就是嫌苦。
苦个屁啊苦,老抽还嫌苦。
你上哪家饭店吃饭不给你放老抽调味?
芬克斯一开始还硬着头皮照顾他的口味。
后来伊尔迷越来越过分,炖鱼竟然要求把刺儿都挑完了再上桌——简直就是挑刺儿!
就也不惯着他了,该怎么做怎么做。
于是伊尔迷吃饭的时候总是把不吃的东西捡在面前堆成一小堆,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芬克斯是放了多少他不喜欢的东西。
往往会把芬克斯气的拍案而起,非要跟他上外面打过一场才行。
伊尔迷这些谜之操作把柯特看的目瞪口呆。
心想大哥啊,你搁家可是连下了毒的饭菜都吃的,何至于连点老抽都不愿意接受。
星叶倒是多少明白一些。
之前在基地跟伊尔迷同桌吃饭也不止一次两次,没见他这么挑剔过。
应该是在……帮她出气吧。
毕竟旅团骗了她这么久,他现在以亲哥自居,帮妹妹出个气也是正常的。
当然啦,他自己也同样骗过她。
但伊尔迷这个人嘛,很自我——看得到别人有错,看不到自己有错。
所以也就由得他去了。
直到有一次芬克斯做了个小葱拌豆腐,伊尔迷连饭都不吃了,就搁那挑葱,挑的芬克斯抓心挠肝、满身戾气,连拆家的心思都有了。
星叶不轻不重地撂了下筷子问:
“你俩打算蹭饭到什么时候?”
“你爸妈还来不来了?”
“不行就交点伙食费吧,芬克斯每天给我们做饭也很辛苦的。”
伊尔迷这才停止了挑刺儿行为,此后就做什么吃什么了.
这天,宁静的午后。
芬克斯在修莫名其妙开裂的水管,伊尔迷被星叶赶去刷碗。
柯特正给星叶讲着家里的巨宠三毛,就听外面一声巨响。
“轰——”
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几人赶紧出门去看,只见街对面出现一个人。
男人四十多岁,身材高大足有一米九开外,体型壮硕,脸上虽然有被岁月磋磨的痕迹,仍可见其容貌俊朗,如果能年轻个二十几岁,必然不比伊尔迷长得差。
他从高空坠落在街对面的绿化带,直接把地面砸了个深坑,接着抬步从容走来。
“爸爸。”
柯特踮起脚挥了下手。
席巴抬眸看去,一眼就看到门口怔怔望着他的女孩子。
虽然从伊尔迷那看到过她的近照,这样面对面相见,席巴还是被她跟自己和奇犽相像的容貌惊了一瞬。
“是星叶吧。”
席巴礼貌地停在大门口,嗓音低沉浑厚。
星叶看着这位亲生父亲,感受到对方身上极度强烈的思念。
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半晌,眼泪忍不住夺眶,轻轻“嗯”了一声。
第76章
在星叶心里,哥哥是很重要的。
因为之前家庭的哥哥对她非常好,所以她一直对‘哥哥’这个身份有着很厚的滤镜。
否则也不至于被库洛洛骗的团团转。
父母也一样。
只不过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一见面就抱上去哭,无条件信任对方的小女生了。
席巴走进门,在距离她两米的地方停下。
星叶只朝他礼貌地点了下头。
席巴把她仔细看了看,漏出个温和的神色道:
“我是席巴,你血缘上的爸爸。”
“具体缘由,伊尔迷都跟你讲过了吧?”
星叶看了眼旁边把碗刷到一半系着明黄色小狗狗围裙来围观的伊尔迷,点了点头。
席巴道:“这次来是跟妈妈一起看看你,还有……在你愿意情况下,接你回家。”
他话说的很客气,简直不像个大家族的家主。
身上散发的情绪略带一丝微不可察的局促,只像个丢了女儿的父亲而已。
星叶抿唇,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
所以说席巴和基裘,真的给她找了个好人家。
让她无忧无虑,在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从小什么都不缺,懂得尊重,懂得付出,懂得如何爱人。
也懂得体谅。
赤子心肠。
伊尔迷和柯特来的这些天,星叶想了很多。
如果换做是她会怎么做?
一个有可能威胁族人性命的孩子,该怎么处理?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把她掐死在襁褓里。
和平国家初生婴儿死亡率足有8%,如果是战乱国家40%都不止。
不过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揍敌客家百年基业,如果有可能被她害的家破人亡,那么掐死她以绝后患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但他们没有。
席巴四处寻找除念师和占卜师企图破解,同时从几百上千户家庭中一一筛选,为她寻找最适合长大的家庭。
除了洛迪夫妇早一年出事,整个计划没有丝毫疏漏。
可她要说心中毫无芥蒂是不可能的。
这会儿看着站在面前的席巴,星叶一半是欣喜、一半是埋怨,还有着无处安放的担忧和紧张。
恰在此时,院外一声轰鸣从天而降。
紧随其后的基裘和孜婆年到了。
孜婆年是揍敌客家爷爷辈儿的老管家,念能力是化为交通工具,让人用‘气’来驾驶,远比飞行船要快得多。
三人就是这样从枯枯戮山赶了过来。
席巴之所以到的更早,因为他从半空中就瞄准了跳下来的,足见其急切。
接下来就是一片混乱。
席巴虽然成熟稳重,星叶也努力在矜持,基裘倒像个小女生一样,一落地就尖声哭泣着扑过来将人抱住了。
“星叶,星叶,我的女儿……”
她简易便装,头发高高挽起,脸上带着科技感十足的电子眼。
绷带虽然把脸遮了个七七八八,只从轮廓看去,能分辨得出伊尔迷的容貌是随她的。
她没有丝毫稳重,形容甚至称得上癫狂。
在把星叶紧紧抱了一会儿之后,又去颤抖着抚摸她的头发和眼睛,从上到下的看啊看啊,仿佛是在确认这是不是自己当年生下来的那个女婴。
伊尔迷劝道:“好了妈妈,先进屋吧。”
他们这边闹得动静太大,一左一右的邻居们都好奇地出来看热闹。
基裘终于放开了她。
星叶几乎是被一群人裹挟着进了屋。
临进门之前她惊慌地回头寻找。
芬克斯靠在院子角落,远远朝她抬了下手,她这才松了口气.
揍敌客家此行共来了主仆七个人。
非常郑重。
继席巴夫妇和老管家孜婆年到了以后。
没两个小时的时间,管家梧桐和另一位年轻的管家亚麻音不知道用的什么交通方式,也出现在院子里。
由于事发突然,芬克斯的水管就没再修了。
他没进屋去凑热闹,而是在墙角蹲了下来。
本来是二人独居的小房子一下子就被填得满满的。
能听到客厅里基裘哭过之后便是一片其乐融融。
隔壁大爷听到动静,扒着墙头问:“小伙子,你家来人了呀。”
芬克斯“嗯”了一声。
大爷:“你对象的娘家人?”
芬克斯顿了顿,又“嗯”了一声,说:“对。”
大爷惊讶道:“那她家人口挺多啊。”
接着想起那个不知道从哪蹦过来把地砸了个大坑的壮汉,心有余悸道:“她爹身体可怪好的……”
“你以后得对人家姑娘好点儿,不然能把你打死吧。”
芬克斯笑了:“你咋知道我打不过他?我也很能打的。”
邻居大爷一脸不赞同:“这可不行,不能跟老丈人动手,日子不过啦。”
不跟老丈人动手可以。
前提是老丈人没杀过他的朋友。
迄今为止8号的仇还没报呢。
芬克斯曾信誓旦旦,一定要帮好友报仇,非要杀了席巴不可。
可这会儿席巴好端端呆在他家客厅,喝着他的茶,坐着他家沙发。
芬克斯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邻居大爷还在依照经验,苦口婆心地教他怎么跟亲家相处。
尤其对面看起来家世不错,还有两个小叔子云云——他完全不知道何止两个,揍敌客家足足四五个儿子呢。
芬克斯站起来拍拍衣服道:“行了,别操闲心了叔,下棋不?”
邻居大爷话音一顿:“你不回去陪客人啊?”
“用不着我。”
芬克斯撑着墙直接翻去对面,去棋桌上坐了下来。
大爷挺佩服他这份儿松弛感。
媳妇还没追到手呢,也不说回去干点活儿表现一下。
可一想这小伙子平日里勤劳又能干,把那闺女捧在手心里伺候着,觉得也啥没事。
但凡那老丈人不瞎,就打不起来.
当天的晚饭没用芬克斯做。
揍敌客的管家梧桐先生,身兼数职、多才多艺,各行各业的资格证厚厚一沓,一级料理师十五年前就考下来了。
厨火纷飞,大勺颠的飞起。
漂亮的厨艺展示中,一盘盘的精美菜肴被端上桌。
基裘拉着星叶聊了整整一下午,要听她讲从小到大的遭遇。
玛丽安给他们的回馈资料其实很齐全,足以展示一个普通女孩十七年的人生,可基裘还是非要听她亲口说才好。
毕竟亲口说出来,才是主观的,有温度的,能明白她的感受,确认她是否真的安好。
星叶捡着资料上没有的讲给她听。
学校和家里的各种趣事。
说到后来在旅团的遭遇,就一笔带过了,只用“天意弄人,好在没事”八个字来总结概括。
席巴和基裘对视一眼。
这些事情他们当然知道。
伊尔迷从西索那里了解过不少,在星叶还不知道真相的时候也让奇犽套过话,几乎是还原了她误入旅团的整个过程和真相。
但既然她不愿细说,他们也就没有多问。
对于这个女儿,他们有着愧疚和包容,以及足够的尊重。
跟旅团的梁子肯定是结下了。
都不要说之前杀掉8号就结过仇,有星叶的事情在,恐怕以后是见面就要动手的程度.
晚六点整。
梧桐卡着时间来叫大家吃饭。
星叶抬头环视一圈,问:“芬克斯呢?”
伊尔迷早就脱掉滑稽的围裙,重回大少爷巅峰颜值,正靠着窗台玩手机,闻言抬起头,拇指比了比隔壁。
星叶小跑出去找人。
芬克斯正跟大爷杀得昏天黑地,脖子后面搂过来一只手臂。
“别闹。”
他捏捏对方的手腕,连头都没回,“这局马上完事。”
“谁赢了?”星叶问。
芬克斯嘿嘿一笑。
大爷被打击了一下午,这会儿脑门冒火:“他赢他赢,快把他领走吧,你大妈还等我吃饭呢,赶他半天了都不走。”
刚巧这时芬克斯把人一步将死,起身道:“明天继续?”
大爷脑仁儿疼。
别看芬克斯一天天大大咧咧,跟老头下棋还是会礼让三分的,今天却不知道怎么,是一步也不让。
“行,明天继续。”
大爷赶紧许了个空口承诺把他糊弄走,擦着额头的汗狼狈回屋。
出了院门,星叶没好气儿地戳他肋骨:“你悠着点吧,托特叔叔一把年纪了,还有高血压呢,让让怎么了。”
“我让了,你咋知道没让。”
“那就再让让。”
“让让让。”芬克斯笑了一下:“一让再让,干嘛,他能给我什么好处啊,一高兴把闺女许配给我吗?”
星叶愣了下:“哎?”
邻居托特叔叔是有个女儿,二十五六岁,据说还是个遗迹猎人,非常出色。年初回来见过一次,温温柔柔的一个女孩子,还来送过饺子呢。
“托特叔叔是相中你了吗?”
星叶问:“想让你做女婿啊?”
“你猜呢。”
芬克斯垂眸看她一眼,推门进了院子。
轻飘飘的语气,仿佛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而已。
星叶脚步顿了顿,才跟在后面进去。
梧桐做饭的手艺非常好,对得起一级料理师的头衔。
业务能力也很强。
家里的小桌子不够大,坐不下很多人,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张长桌摆在院子里。
今天天气很好,团圆的氛围是有的。
看着满桌子的好菜,星叶把伊尔迷此前拎来的酒拿出来招待大家。
一顿饭吃的很和谐。
就连矫情鬼伊尔迷也没有做出任何找茬行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席巴遥遥对芬克斯举了下杯。
芬克斯顿了顿,举杯回敬。
二人对视间,一个带着对旅团的芥蒂,一个带着被压制的仇恨。
此刻却谁也没有多说——毕竟是星叶认亲后的第一顿团圆饭,说多了容易打起来。
算是尽在不言中了.
揍敌客家此行会在这里停留三天。
他们去伊尔迷和柯特落脚的宾馆定了房间。
吃完饭送走整整七口人。
家里整个安静下来。
席巴本来想把亚麻音留下来照顾星叶的起居,毕竟两个女孩子年龄相仿,会方便沟通。
星叶回绝道:“不用麻烦,我现在生活的很习惯,多一个人反而不自在。”
席巴便只好作罢。
基裘恋恋不舍:“妈妈明天再来看你。”
星叶虽然叫不出口爸爸妈妈,在对方以妈妈自称的时候却也无法拒绝,微微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已经九点钟。
洗个澡换好衣服,再把席巴和基裘等人带过来的见面礼收拾收拾,就快十点了。
心情大起大落了一番,星叶躺了一会儿,亢奋到睡不着觉。
她索性去翻冰箱,找出酸奶、小蛋糕、辣鸭脖等等一大堆小零食,打算来个夜宵。
路过芬克斯房门的时候,里面安安静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刚刚在饭桌上见他喝了不少酒,星叶猜他这会儿估计是睡下了,于是抱着一堆小零食蹑手蹑脚回了房间。
刚进门就停住。
思索着站了一会儿,她把小零食‘哗啦’往桌子上一丢,去对面敲了敲门。
“芬克斯,你睡了吗?”
里面没有声音。
星叶又敲敲敲:“芬克斯?”
还是没有声音。
“喂!”
星叶开始用脚踹了。
芬克斯的酒量她是知道的,虽然是喝了不少,但顶多睡过去,不至于睡死。
可是里面的人就是不开门。
敲啊踹啊都不开。
星叶去柜子里翻出备用钥匙,刚把钥匙插进锁眼,门就开了条缝,她整个人被拽进去抵到门板上。
“干什么。”
房间里一片漆黑,芬克斯嗓音微哑:“大半夜的敲个没完,闲着了?”
第77章
眼前骤然一黑,星叶眨眨眼,想看清面前的人。
芬克斯道:“说话,瞪着个大眼睛干嘛。”
星叶背靠着门板,长发披散,眼巴巴地盯着他,一双眼睛暗光下也蕴着光,明亮而美丽。
芬克斯都快被盯到不自在了,才听到她问:“芬克斯,你是在生气吗?”
芬克斯确实心情不好。
晚上喝了不少酒,回来就睡了。
其实在她敲第一下门的时候就已经醒过来。
只是不想理她。
或许是因为跟席巴的仇恨无处宣泄。
又或许是因为她始终对他有所保留,从来不肯把话好好说清楚,态度暧昧……
什么原因芬克斯也说不清楚。
总之就是不想理她。
但也只是不想理而已,达不到生气的程度。
“没有。”
芬克斯问:“怎么了?”
“你骗人。”
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忽冷忽热忽远忽近的念头,星叶道:“你的思绪很乱哎,在想些什么?”
芬克斯一怔,“思绪?”
接着恍然,低下头借着窗外投进来的光把她看了看。
“所以不是情绪感知,而是思想感知对吗?”
星叶抿了抿唇,没吭声。
芬克斯蹙眉道:“说话,怎么总是欲语又止,你明知道我猜不准你的心思。”
他语调冷硬,星叶小声委屈:“你好凶啊,怎么了嘛……”
顿了顿,芬克斯后退一步放开她,抬手开灯。
房间亮起来,星叶下意识眯了下眼,这才发现他没穿衣服,小麦色的皮肤,块块肌肉分明,力量感十足。
也没穿裤子,身上就一条大裤衩很不讲究。
芬克斯回身走向衣柜,随手拎了条裤子套在身上,接着又开始穿衣服,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他问道:“找我有事?”
“呃……”
星叶不好意思地偏开视线:“嗯。”
见她脸色微红显得不太自在,芬克斯便道:“去客厅说,你先出去等我。”
“那倒是,不用。”
星叶说着挪去椅子坐了下来。
芬克斯是个保守又古板的人,同居了七八个月,从来没有越矩行为。
多说小心翼翼拉个手,连接吻邀请都没提过。
如果不是时常从他身上感受到各种小情绪。
会因为她的一举一动,或开心或不开心,在看着她的时候,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待在一起,身上也会散发出由衷的幸福感。
星叶甚至会觉得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晚辈疼爱,当闺女养的。
比如现在——
芬克斯穿的整整齐齐之后,说了句“等我一下”便进了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就是一副酒气散尽、精神奕奕的模样了,去对面坐下来,问道:
“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事。”
他语调一本正经,字正腔圆。
星叶反倒被弄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因为她要说的事情就不太正经。
“你也等我一下。”
星叶说完跑去客厅,从酒柜里摸出一瓶果酒,想了想,又换成了度数稍高的白酒。
顿顿顿几口下去,辣的她眼泪都下来了。
重新回到芬克斯面前,她就放开得多了,道:“芬克斯,我其实是,想跟你谈谈。”
芬克斯被她的操作惊得目瞪口呆:“什么事,至于这样?”
他皱眉去掐她下巴:“疯了,自己啥酒量不知道,喝那么多干嘛?就不怕难受……”
“闲话少说,趁着我还清醒。”
星叶打断他道:“我是有三件事情想跟你聊。”
芬克斯:“?”
“第一件事。”星叶眸光瞥来:“你好不好奇,我对库洛洛做了什么吗?”
芬克斯:“……”
他好奇。
可太好奇了。
他当然问过侠客,但侠客死活不说,一副打死他都没用的样子。
猜测是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不好到什么程度不好说。
毕竟库洛洛只是看起来有点虚,别的没啥。
而她又不是个有多么狠心的人。
只不过库洛洛这几个月始终在追查她的下落——最近还好,听说她刚走头俩月,库洛洛像是疯魔了似得,她去过的所有地方都要查一遍,连荒岛都去过。
这个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了。
“那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呢?”
芬克斯道:“当然,不方便说就不说,我也不是非得知道……”
“嘭——”
星叶右手具现化一本书,黑色的大部头,书页上一只手印。
旅团不会有人不认识这个东西。
“盗贼的极意?”
愣了两秒,芬克斯想到什么,哑然:“你……”
白酒上头快,几句话的功夫星叶头便晕了。
她揉了揉额头道:“对,是库洛洛的念能力。”
随手将书页翻了翻,这才发现书页后面竟然多了几个人的念能力,想必是库洛洛这段时间新偷来的,没想到这玩意还能实时更新。
轻笑一声,星叶道:
“我的念能力抄写方式你知道——他当然不是自愿的,反抗的很厉害呢,全程都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那么我对他做了什么,不用细说你也懂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眸光锋利黯淡,气质暗哑下来,脸上所有的柔软全部消失不见。
就像刚从旅团逃出去时那样,显得喜怒无常,很是冷漠。
芬克斯盯着她,失语到说不出话来。
星叶打量着他这个意外的神色,便知道他此前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会怎么看她……
星叶垂眸,心里涌起一点退缩。
但又很快坚定下来道:“第二件事,我想知道你跟8号到底是什么关系。”
芬克斯显然还没从上一件事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好半晌,抿紧唇线,言简意赅道:“情同手足。”
星叶问:“那席巴杀了他,你还想报仇吗?”
想。
哪怕是刚刚在饭桌上,芬克斯也不是完全没动过杀念。
他不是个能说谎的人,所以没吭声。
星叶读到他的情绪,懂了。
芬克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第三个问题,便问:“还有呢?”
星叶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两个问题聊下来,总觉得第三个问题就没有必要聊了。
她跟旅团团长的矛盾无法调和。
芬克斯跟她亲生父亲的矛盾无法调和。
这几个月以来,芬克斯克己守礼,始终没跟她谈感情的问题。
原来是早就看得很清楚么?
也怪她,今天一时高兴,就跑来捅破这层窗户纸,让两个人都难堪。
星叶静静坐在椅子上,用手撑了撑额头,神色有几分颓丧。
芬克斯起身离开,两分钟后回来,抬起她的脸道:“张嘴。”
星叶抬眸,就见他手里一只小瓶子喂到嘴边。
“这是什么?”她问。
芬克斯:“醒酒药。”
星叶偏头“我不喝。”
捏着脸的手慢慢收紧,但她紧咬牙关就是不喝。
僵持了一会儿,芬克斯松开她,蹲下来劝道:“喝一口,就一口,不然你明天会难受。”
他个子高,这样蹲在面前,像只金毛大狗狗。
星叶知道芬克斯不喜欢别人摸他的脑袋。
但这会儿酒劲儿上头,晕乎乎的,就抬手摸了摸。
硬硬刺刺的,怪不得平时总是打理成大背头。
“芬克斯。”她叫道:“你是不是喜欢邻居小姐姐啊。”
芬克斯蹙眉:“谁?”
星叶:“托特叔叔的女儿。”
芬克斯:“……”
“你总去隔壁下棋,我以前都不知道为什么。”
星叶低声喃喃:“现在知道了。”
她慵懒的靠着椅背,看着他的目光恹恹的,带着几分醉酒的迷离。
沉默两秒,芬克斯捧起她脸颊晃了晃。
“唔……”
星叶挥开他的手:“干嘛?”
芬克斯:“听听你脑袋里面有没有水声。”
星叶:“……”
芬克斯起身,失笑道:“你别太离谱,我对你还不够好?”
星叶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抬起头看他,几秒后,委屈道:“不好,一点也不好。”
芬克斯:“良心呢?”
星叶道:“邻居小姐姐跟你年龄更合适,比我成熟,比我勤快,比我温柔,还是个猎人,很厉害的,跟旅团没仇没怨,你跟人家爸爸也没有血海深仇,不像我……”
“……”
芬克斯叹了口气,头疼道:“你快闭嘴吧。”
星叶兀自说下去:“……跟库洛洛结了仇,我爸爸又杀了你的好朋友!”
芬克斯:“……”
啧。
“我还有过好几个前男友。”星叶醉的迷迷糊糊,掰着手指头数:“侠客啊、飞坦啊、我还,我还嫖了西索……”
啥?
芬克斯睁大双眼:“你说什么?!!”
“嗯?”星叶迷茫:“我说了什么?我说邻居小姐姐比我更适合你……”
“不是这个!”芬克斯咬着牙。
“那是什么?”
星叶脑子不转,前脚说完后脚就忘了,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
芬克斯双眸失神。
忽然怀疑这人是不是不想好了。
借着酒劲儿过来说些乱七八糟的,是想跟席巴回揍敌客跟他一刀两断是不是?!
他倒是不在乎她说的这些,可冷不丁听到这么多莫名其的事情,还是会很恼火的啊!!!
没再多说,芬克斯直接把她扛了起来。
送回房间,放进被子里之后,他再次拿过醒酒药,说:“张嘴。”
星叶拉起被子把脸蒙住,耍赖不喝。
芬克斯这次没再惯着她,一把拉下被子,把药抵到她嘴边,强硬道:“喝下去!”
“说了不喝!”星叶道:“我没醉……”
“你醉的把老底儿都掀光了!”
芬克斯恼道:“就让我省省心吧!”
见他一副很生气的模样,星叶这才张嘴,含住药瓶边缘,小小喝了一口。
芬克斯:“大点口,这个得喝五十毫升。”
星叶怯怯瞥他一眼,只好又喝一些。
“好了。”
芬克斯把药瓶拧上放到床头,道:“你现在给我好好睡觉,然后明天早上起来……”他磨了磨牙,道:“……再来找我聊,我们把刚刚的事情说明白。”
他一字一顿:“好好的,完完整整的,说明白。”
星叶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是在生气吗?”她问。
芬克斯道:“是。”
星叶疑惑:“可是你刚刚说你没生气。”
芬克斯简直被气地笑出了声,道:“对,原本是没生气的,老子只是喝多了想睡一会儿,再加上看到你亲爹烦得要命,但托你的福——”
“现在很生气了!气的睡不着觉!”
“我要出门散散心,今晚不回来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星叶:“……”
二人对视几秒,芬克斯转身就走。
只是走到门口就停住,返身回来气急败坏道:“你给我说清楚,你跟西索到底……”
星叶慢吞吞坐起身,抱着膝盖,歪头:“嗯?”
芬克斯:“好。”
问女人过去不是男人的所作所为。
芬克斯决定大度的不去计较。
只是侠客也就算了,飞坦他也能接受,西索算怎么回事?!
他连个变态都不如吗?
而且什么叫嫖?
还给了钱?
芬克斯驴拉磨似得在屋里转了几圈,随即又道了一声:“好!”
他再次看了床上的人一眼,道:“我走了。”
客厅里传来他穿鞋的声音。
星叶迷茫地坐着,没一会儿就见他竟然又气冲冲地回来了。
“芬克斯你……”
星叶觉得他状态有点焦躁。
芬克斯在床边“腾”地坐下来,无名火烧的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沸腾,一偏头就对上她眼巴巴的模样。
蹙了蹙眉,他压住心头的火气,正要再次起身离开,一股大力袭来,直接将他扯到床上。
“喂!”芬克斯抑制住反抗的本能,恼道:“你……”
话刚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柔软的嘴唇含住唇瓣,带着酒气的舌尖探进嘴里。
芬克斯满腔怒火瞬间空了空。
几秒后反应过来,抬手去推她,却被抓着手腕扣在被子里。
因为懒得做体能训练,星叶力气不大,这大半年更是养尊处优,被他养的比之前还娇气。
手指纤细到,好像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跨坐在腰上也没什么重量,只感觉柔软。
披散的长发划过裸露在外的皮肤,羽毛一样惹人发痒。
她像个什么小动物一样,舌尖湿糯柔软,舔舔这里舔舔那里,四处撩火。
半晌,芬克斯翻身将她压住,重重吻了回去。
“唔……”
星叶哼出一声。
房间没有开灯,一片黑暗。
空气中的甜香渐浓。
两个人,一个带着酒气,一个带着火气,几乎一点就着。
终于分开的时候,星叶捧着他的脸啄了啄:
“还生气吗?”
芬克斯呼吸混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她总是这样,随随便便做些什么,就能让他所有的火气一扫而空,丁点办法都没有。
“星叶。”
芬克斯眸光沉冷:“我有时候,真想杀了你。”
“你把我变得婆婆妈妈,一点都不像自己。”
“杀了你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我第一次见面就应该直接杀了你!”
芬克斯身上的“气”充满杀意,强化系的刚猛气息避无可避地包裹过来。
星叶没有用‘缠’抵挡,只感觉置身一片寒冷之中。
“你现在也可以杀呀。”
她笑了笑,拿起他的手,放到脖子上:“用力一掐,我就死掉啦。”
手掌下的脖颈雪白纤细,摸得到脉搏跳动,如此鲜活,不设防的脆弱。
芬克斯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了手。
星叶却将他手重新放回去:“杀嘛。”
“你是不是傻子!”
芬克斯怒道:“你信不信我真的……”
“我不信。”星叶去咬他的手指:“你不舍得。”
她话说的笃定,蓝色眸子蕴着笑意,刚刚吻了半天,唇色艳的惊人,抿.住他的手指轻轻舔了舔,舌尖又.湿又软。
芬克斯一顿。
杀气全部消失了。
星叶将手隔着衣服贴在他胸前。
瞬间,密密麻麻的‘喜欢’冲进脑海,纯粹而炽烈。
收回手,她笑道:“看,你就是不舍得,满脑子都是‘好喜欢好喜欢’。”
见她笑的狡黠,芬克斯终于确定了她感知类型,忽然非常无措:“你,你简直……”
简直是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毫无反抗余地。
这种思想感知,怎么隐藏爱意都无济于事。
怪不得总是用那种了然的眼神看着他。
原来他的心.思在她眼中早就一览无余。
这么喜欢一个人,他该怎么办才好。
被她知道了又该怎么办好。
“第三件事……”
星叶这会儿醉的什么仇啊怨啊,全都抛去了脑后,芬克斯会怎么看她也懒得去想了。
吻着他的耳朵,她含糊问道:“芬克斯,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芬克斯恼羞成怒:“还用问吗?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我要听你说!”星叶任性道。
沉默两秒,芬克斯道:“喜欢,喜欢极了。”
他破罐子破摔,恶狠狠道:“我这辈子就他妈就没这么伺候过谁,要不是因为喜欢你,要不是因为……”
星叶打断他道:“哪怕知道了这些,也还是喜欢吗?”
“知道我会和你的团长不死不休。”
“我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善良。”
“揍敌客跟旅团的怨恨无法调和。”
“还有……还有我的感知能力……”
这种感知能力是很讨嫌的。
星叶一直不告诉他,也是担心会被讨厌。
毕竟每个人都有阴暗的一面,没谁喜欢被人读取想法,派克诺坦很少会与人肢体接触就是因为这个。
尤其他还是个盗贼,出身黑暗有很多不堪的过往。
芬克斯顿了顿,一下子明白她今晚为什么要来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这是要把所有问题都摊开了要他做个选择。
只不过——
“这位大小姐,拜托你成熟一些吧。”
芬克斯道:“你以为我是你吗?一天天脑袋空空如也除了吃啥也不想……你说的这些,我哪怕不知道,也早就猜个差不多,心里都考虑过不知多少遍了好吧!”
星叶一怔:“哎?”
“当然,除了西索。”
芬克斯恼道:“我是真没想到你跟西索那个臭变态还……”
星叶不自然地偏过头,垂下眸子,神情落寞。
芬克斯深吸一口气,怒道:“好!我们不聊西索!”
他回归正题,道:“……正因为都考虑过,所以我才痛恨你。”
他拿过她手按在胸前。
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星叶怔怔盯着他,半晌,心里安定下来。
抬摸摸他的脸颊:
“那今晚就不要出门散心了好不好。”
“留下来陪我吧。”
芬克斯:“……”
她的话邀请意味十足。
芬克斯不是个寡欲的人,克制了这么久,怎么会不想要。
可是——
“别闹了。”他将她推开:“今天不行……”
星叶责怪地看着他:“为什么,你来姨妈?”
操。
芬克斯是真服了。
他用力咬了下她的肩膀道:“我喝了酒,没轻没重的,等哪天……”
“不嘛,我想……”她软声:“还是说,你不会?”
“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啊。”
用你教!?
芬克斯真想让她知道随便撩人的下场,可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熊德行,没轻没重没深没浅的。
“下次,下次一定——”
他话没说完,星叶再次缠了上来,一双小手探进衣服四处点火。
这跟一管春.药直接推进血液里没有区别。
尤其她还凑到耳边:“我也喜欢你的,别这么古板嘛。”
芬克斯心跳乱了一瞬:“你可真是知道怎么折磨我。”
半晌,他道:“后悔就别怪我……”
星叶心想谁会后悔?
她会的可多了,绝对不可能输给一个没做过的人!.
星叶后悔了。
她才发现,绝对不要跟一个单身到三十三岁的老古板叫板。
芬克斯跟西索差不多,都是一米九开外的身高,体型差很让人吃不消。
但跟西索久经情场的游刃有余不同。
哪怕已经尽力在克.制,该走的前置流程也走了很久,芬克斯还是有点……凶。
他的气息强横无比,肩背肌肉起伏有力,像块坚硬的铁板,笼罩过来让人心惊不已。
“呜……”
星叶抖着腰叫出声:“你,你漫.一点,我很娇.气的……”
芬克斯无奈道:“我还没怎么样呢。”
“我知道,但是,总之你,你不要……”
星叶哭唧唧道:“你们强化系有点吓人你知道吗?”
十指相扣将人按进枕头里,芬克斯去吻她泛红的眼角:“我能理解为你是在夸我吗?”
咽了咽喉咙,星叶偏开头,呐呐:“臭美。”
房间没有开灯。
她长发在夜色中也晃着漂亮的光泽,眸光水润,神情难耐,美的惊心动魄。
芬克斯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和鼻尖,忽然问了个无关的问题:“星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星叶喘息着:“嗯?”
芬克斯:“这些事情,我们骗了你的事情。”
星叶如实:“给飞坦除念……”
“那么早?”
“嗯……”
芬克斯回忆着那段时间。
他不算个细心的人,却也记得,自从给飞坦除完念,她就不怎么理他了。
还以为她那会儿是一心一意在跟飞坦谈恋爱,原来是因为……
“啊……”
星叶攥紧他的手臂,连指甲都快扣进去了:“都让你悠着点了。”
芬克斯回过神来:“豌豆公主,我还没.動.呢,没有,一点也没。”
星叶忽然觉得今天日子不好。
因为哪怕他没有,也是烫.人,又很石更,让人又心惊难忍。
“那你……对库洛洛下手那天。”芬克斯蹭蹭她的脸颊,哑声:“他做了什么惹你生气?”
星叶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
芬克斯冷静下来之后仔细想了想,多少明白一些。
他道:“就你那怂样——抱歉,我没有看不起你。”
顶着星叶恼火的眼神,芬克斯偏开头道:
“总之……没有个导火索,哪怕把刀递到你手里,都不一定捅的下去。”
他离开些,又贴过去,掌下的人脆弱颤.抖。
“肯定是他的原因。”
“告诉我行吗?”
星叶咬着嘴唇不语。
芬克斯附身吻开她的牙关,虎口卡着纤细腰侧。
星叶娇呼一声:“你,你先等等……”
芬克斯:“床单都sh透了,还要等吗?”
星叶轻声啜泣道:“可是,可是你……”
芬克斯笑了一声,将话题拉回来:“告诉我。”
他一边说着,克制地前移。
“芬克斯……”
星叶不想说这个,尤其还是在这种时候。
她的思绪根本无法集中。
可是芬克斯反复的问着,像是一定要知道,她只好断断续续道:“因为,他,他……跟我表白,说爱我……唔!”
他骤然停.住:“什么?!”
星叶就哭了出来:“库洛洛就是个混蛋!他,他说他喜欢我爱我,想跟我在一起,还买了戒指,他甚至是以哥哥的身份……”
芬克斯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擦去她的眼泪哄道:“不哭了,别哭了。”
星叶一旦开了话匣子,就很难合上。
“我被他气疯了,差点想掐死他算了,但掐死他太便宜他了!”
“所以我就……就用西索的念能力,把他绑起来……”
“强迫他抄了技能……”
她哭个没完:“芬克斯,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是个很坏的人对不对……”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嫖了西索。
也因此才对库洛洛……
芬克斯退出去,把她抱进怀里。
星叶哭的很大声。
他不停给她擦眼泪道:“没有,是库洛洛该死。”
星叶抬起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啜泣道:“他是你的团长,按照旅团的规矩,你不能这么说。”
“哼。”芬克斯不以为意,却也不再说什么了。
两个人静静抱了半晌。
星叶心情平复下来之后,问:“不继续了吗?”
芬克斯叹了口气:“我一動你就哭,搞得我都下不去手了,下次吧。”
“我不哭了。”
“我不信。”
“真不哭了。”
“那也不。”
星叶抬头去咬他的下巴,道:“那不然,我来吧?”
她翻身坐到他身上,商量道:“我自己来就没事了,你,你先别动啊,千万别动……”
“你确定吗?”
芬克斯持怀疑态度:“我真不敢想象,就你这样的,竟然还敢去嫖……”
他话音一顿。
“你醋味好大。”
星叶破涕而笑,扶着他肩膀坐下。
芬克斯掐着她的膝盖揉了揉。
星叶哼出一声,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大的醋味。”
芬克斯嘴硬道:“谁说我醋了!”
“你就是醋了。”
“没有。”
“……”
一时旖旎。
空气渐渐升温。
没一会儿,芬克斯实在受不了这种慢吞吞的节.奏,坐起身靠在床头,尝试着去掌.握。
适应之后,星叶果然就不那么抗拒了。
圈着他的脖子,呼吸凌.乱破.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在这种事情上总是无师自通。
愈发娴.熟的技.巧换来一声声娇吟。
星叶手不经意搭在他胸前,感受到的便是无比沉重的欲.念和喜欢。
不知过去多久,极.致的混.乱中,他紧紧扣住。
星叶走调的一声娇呼,整个人软下来。
“喜欢吗?”他喘息着问。
星叶双眸失神,半晌,忽然亲过去:
“芬克斯。”
“我要搬家!”
“……”
芬克斯已经放弃问她为什么了。
这一晚上,她的思路就像个撒欢的兔子,东窜窜西窜窜,完全没个规律。
将她放平,芬克斯欺身而上。
“行。”他说:“想搬去哪儿?”
星叶说:“搬去一个邻居没有女儿的地方!”
芬克斯失笑:“你这醋劲儿也不比我小。”
星叶皱着鼻子道:“谁让你……唔……”
芬克斯身.体力行打断她的话音。
“好,那就找个更偏僻的地方。”
“嗯。”
星叶满意了。
芬克斯:“只是,可惜了我的菜……”
星叶控诉:“你是舍不得菜,还是舍不得邻居?”
“……”
芬克斯无奈:“搬。”
第78章
芬克斯以为星叶说搬家只是气话。
直到第二天,揍敌客家一行人来闹哄了一天又走,星叶闲下来往沙发上一瘫,拿出手机翻地图,竟然是在选址了。
“你不是认真的吧?”
芬克斯凑过来跟她一起看。
星叶抬头瞥他。
芬克斯立刻怂道:“搬。”
星叶这才重新去看手机。
芬克斯:“……”
这姑娘总是迷迷瞪瞪的,没想到这么爱吃醋!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畏惧,有点庆幸,同时又很开心。
接着觉得自己很贱。
这不是纯纯的欠管教么!
也怪他之前嘴欠,提什么莫须有的邻居女儿……
“芬克斯,你想去哪里,有想法吗?”
星叶用脚丫子踹他。
芬克斯捏住她的脚踝道:“没有,你选就行了。”
星叶一边扒拉手机,叨叨着:“我想要环境好些的,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四季如春,有很多美食和景点,最好还在巴托起亚共和国境内,再是个交通枢纽,去哪儿都方便……”
“要求这么多可不好选。”
芬克斯不禁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标准,不是随便选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么。”
“那会儿是想躲嘛,既然被找到了,就没必要再委屈自己,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连个玩的地方都没有哎……”
星叶幽幽:“虽然连个玩的地方都没有,却有着漂亮的邻居小姐姐呢~”
芬克斯无奈叹气:“你够了啊。”.
星叶选址选的专注,始终没有抬头,懒洋洋的样子。
在基裘的打扮下,鲜少地穿了艳色,火红色连衣裙衬得她容貌昳丽,朱唇饱满,比裙子还艳上几分。
芬克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捏着脚踝的手往上,一下下给她按摩小腿。
“嗯~”星叶指挥道:“再用点力~”
他力道调大,她舒服地眯起眼:“好了,就这样。”
“你说你一天天十指不沾阳春水。”芬克斯保持着这个力度给她按摩,道:“怎么还这么懒。”
星叶:“下午席巴爸爸试了我功夫,他好厉害,打了好一会儿就有点累了。”
芬克斯白天照旧赖在邻居家下棋,连饭都没回来吃,还真不知道这个。
“那你合格了吗?”他问。
星叶有气无力:“当然没有。”
虽然席巴没有明说,但她感受得到,席巴对她的天赋和念能力非常满意,却觉得目前的程度不应该仅限于此。
席巴许诺,只要她愿意回家,就会亲自指导她练习——揍敌客家只有被当成家主培养的奇犽才有这个待遇。
很心疼这个女儿了。
“不过也还是夸了我的。”
星叶道:“说我果断离开旅团并且把库洛洛羞辱一顿这件事情做得非常好。”
芬克斯:“……”
星叶:“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狠心把旅团五号赶走。”
芬克斯手重两分。
“嘶……”星叶:“疼了疼了,轻一点。”
芬克斯力度放小。
“那你是怎么说的?”他问。
“我还能说什么呢?”
圆润的脚趾头挠挠他肋骨,星叶道:“当然是实话实话——五号勤劳又能干,虽然不聪明却善解人意,是我的贤内助啦~!”
芬克斯力度又重起来,手掌滑到裙子里嵌进腿窝软肉,语调危险:
“贤内助?”
“不聪明?”
“能干?”
“……”星叶抬眸:“最后一句不是重点谢谢。”
芬克斯:“那重点是哪句?”
星叶想了想,挑出其中最安全的词汇:“善解人意~!”
芬克斯欺身过来作势要咬她鼻子:“那就让你看看我不善解人意的一面!”
“哎呀!”星叶笑着去踹他肚子.
俩人在沙发上闹了一会儿,芬克斯被闹出了火气,动作危险起来。
星叶躲着:“等一下……”
“不等。”
芬克斯追上来耳厮磨鬓,使着坏用胡茬去刺她柔嫩的脖子。
“不要,走开啦!”
星叶后退一些,却被他低头吻住。
唇舌交缠,气息凌乱。
粗粝指腹刮蹭大腿内侧纤薄的皮肤。
昨晚开了个荤,今天便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稍微亲了亲,芬克斯便将她牢牢圈进怀里,吻地肆意而动情。
手机忽然响起来打断旖旎。
两个人喘息着分开,拉扯出暧昧晶莹的液体。
星叶红着脸推他:“是你的,快去接。”
芬克斯本来不想管,可铃声响了两遍还不停止。
他“啧”了一声,去茶几上的将手机够过来,本想直接按掉,却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顿了顿。
“我出去一下。”
芬克斯整了整衣服起身出了门。
天色已晚,窗口投出温暖的光。
星叶探头看去,就见他靠着院子里的秋千架,点了颗烟,不知道跟电话对面说着什么,神色有些凝重。
虽然他拿到手机的一瞬间就将屏幕暗灭,星叶还是看到了来电显示——是库洛洛。
应该不是她的事。
库洛洛的性格,如果知道她在这儿,想杀过来也得是悄悄的,不会打电话打草惊蛇。
难道是旅团要有活动了吗?
芬克斯回来之后果然道:“搬家的事暂缓吧,8月30号之前我要去趟友客鑫。”
星叶问:“是任务吗?”
芬克斯道:“嗯,旅团全员集合。”
他嫌烦地哼了一声,道:“原本只是没事儿的人去,指令突然变更了。”
算一算,只剩不到三个月。
搬家确实太过仓促。
星叶失落道:“那好吧,就先不搬了。”
“等我办完事。”芬克斯搂过她亲了一口:“放心,邻居小姐姐远在卡金国考古呢,仨月绝对回不来。”
星叶:“……”
切.
翌日,揍敌客一家准备启程。
芬克斯没去隔壁下棋,而是跟星叶一起站在门口送人。
跟来的时候一样,基裘和席巴会跟孜婆年同行,伊尔迷和柯特带另外两个管家乘坐飞行船。
基裘很喜欢女孩,多年来一直都希望能再生个闺女却无果。
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十分喜爱这唯一的女儿,再三劝说:“叶叶就跟爸爸妈妈回家好吗?”
星叶照旧是那套说辞:“暂时先不回去,要再过一段时间……”
“一个月?”
星叶:“唔……”
“两个月。”
基裘握着她的手不放,满心的不舍:“妈妈真的很想你……”
星叶心中一软,想到芬克斯要去友客鑫办事,自己反正无事可做,便点了头道:“好。”
基裘开心起来,也就不在多言。
另一边,席巴把芬克斯叫走,两个男人不知道单独在聊些什么,星叶有点担心他们会打起来,时不时就扫去一眼。
伊尔迷在一旁幽幽:“很在意吗?”
“……”
星叶抿抿唇,不想理他的废话。
伊尔迷:“放心哦,在你回家之前,爸爸都不会跟他动手的。”
星叶:“……”
突然不想回去了!!
伊尔迷丝毫不会察言观色,继续口吐狂言:“不过威胁一下倒是有可能,毕竟——”
他歪头,道:“旅团没有一个好东西呢,难保这个5号不是在装模作样,说不定也跟库洛洛一样,是个……”
“伊尔迷!”
星叶忍无可忍:“我们借一步聊聊?”
伊尔迷一顿:“哎?”
星叶一把拉住他,将他扯进房间。
门一关,叉着腰看他:“你对我是不是有点什么看法。”
伊尔迷扫了眼这粉色少女风的房间、二人独处的环境,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段不美好的回忆,以至于向来不敏感的他有了一丝丝危机感。
“什么看法?”他问。
星叶正要恼他不要再针对芬克斯了,都相处了这么多天怎么还是阴阳怪气,却察觉到他身上的某种防备。
迟疑两秒,她问道:“你在防我什么?”
伊尔迷心不在焉:“哎??”
“……”
星叶打量着他的样子,心里有点疑惑,想了一会儿,恍然明白了什么,福至心灵道:
“说起来,你的念能力是操作系对不对,可以易容的吧。”
“所以呢?”伊尔迷道。
“没什么,可以借来用用吗?”星叶道:“我的念能力你知道的吧,接吻或者更进一步,就可以抄写——”
伊尔迷猫眼倏然睁大,下意识去摸门把手。
“你……”
星叶微笑:“不过因为你是哥哥,是家人哦!”
“念能力在上次的升级之后,异性和家人只需要拥抱就可以啦~”
伊尔迷眼睛缩回正常大小,身上的惊慌也没有了。
星叶扭捏着:“但是,抱一下恐怕不够,或许需要多抱一会儿,十几分钟的样子哎。”
伊尔迷猫眼又睁大。
星叶靠近一些,去拽他腰侧的衣服:“可以吗?”
伊尔迷结巴:“可,不可,不……”
星叶去圈他的腰,软声商量:“哥哥?”
伊尔迷下意识贴紧门板。
像只炸了毛的黑猫。
不过虽然如此,却没有将她推开,也不知道是因为那句难得的哥哥,还是被吓到忘了动作。
伊尔迷只是将表情绷的很紧,视线偏开来不去看她。
星叶就这样虚虚将他抱住,好奇道:“你好像很紧张哎。”
沉默半晌,伊尔迷冷声:“不,完全没有。”
在上次被星叶表白之后,他跟情感专家西索进行了一次深层探讨,主题是‘亲兄妹该如何安全相处’。
事实上,伊尔迷认为自己的行为完全没有问题。
尤其在知晓星叶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之后——表白什么的,果然只是为了赶走他采取的暂时性策略而已,没有真的喜欢他。
所以他并没有错。
妹妹跟弟弟没有任何区别。
感受到腰上的手臂,侵入鼻息好闻的味道。
伊尔迷心想:对的,只要把她当成弟弟相处就好了,当成奇犽就可以。
然后果然放松很多。
星叶眯了下眼,“你究竟在透过我看着谁?”
伊尔迷:“?!”
星叶将手掌朝他背心挪去,感受到他一大堆‘她是奇犽’‘把她当奇犽’‘让奇犽抱一抱没什么’‘是喜欢的弟弟呀’的奇怪念头。
她不禁顿了顿。
心里很服气。
伊尔迷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又过一小会儿,见他冷汗都快下来了,星叶终于放开他,道:“也不知道芬克斯怎么样了。”
伊尔迷气压极低:“死了也是活该。”
星叶重新抱过去:“时间好像不太够啊哥哥。”
伊尔迷大惊失色:“他肯定没事。”
星叶收回手:“好像又够了。”
伊尔迷:“……!”
第79章
“嘭——”
门一开一关。
伊尔迷再一次落荒而逃。
历史惊人的相似。
星叶仿佛找到了对付伊尔迷的秘诀。
——以毒攻毒。
如果害怕他、不理他。
他就寸步不离跟在身边,不一定会在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窜出来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讨人嫌。
但如果主动亲近过去。
伊尔迷就会像只炸了毛的猫咪,即刻退到星叶碰不到的地方,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很猎奇。
没见过谁家哥哥是这样的。
伊尔迷男鬼一样角色属性,竟然意外地不会与妹妹相处。
星叶当然有过哥哥,伦栎哥哥暂且不提,跟亲哥一模一样。
就连假哥哥库洛洛都没有伊尔迷这么奇怪而拘谨,互相关心实属常事,日常相处也十分自然。
难道还在因为上次表白的事情而烦恼吗?
伊尔迷应该早就知道她是故意吓他的才对啊,怎么会是喜欢呢。
还是说,他真的在把她当做奇犽平替。
毕竟奇犽对他可不亲近,离家出走是常事,不像她这么触手可及、柔弱可欺。
只是没想到,连兄妹之间也要搞替身文学?
……
算了。
想不明白。
星叶心道不管因为什么,只要伊尔迷别来烦她就好了。
重新回到外面,席巴和芬克斯刚巧聊完。
两个男人神情和情绪都很正常,看起来没什么不愉快的。
席巴最后来与星叶告了个别,揍敌客家一行人就全部离去。
星叶收获了父母的不舍与期待,哥哥的再一次落荒而逃,还有最小的弟弟柯特一个纯粹的拥抱。
短短三日认亲彻底结束。
回到客厅,气氛骤然冷清下来,星叶竟有一丝不适应。
猫咪一样窝进沙发里,显得没精打采。
芬克斯瞥她一眼,道:“无聊的话,我们也可以出去玩。”
星叶抬眸:“嗯?”
芬克斯说:“你不是找了些喜欢的城市想搬家吗,去逛逛,就当考察了。”
星叶眼睛亮了亮:“可以吗?你不是还要去友客鑫,我也答应了基裘妈妈两个月后回揍敌客。”
“两个月还不够玩。”芬克斯哼笑一声:“你是要去黑暗大陆吗请问?”
“……”
星叶:好耶!
说到就做到,星叶立刻定了飞行船票,把院子交给邻居大爷打理,跟芬克斯不到两个小时就打包行李出了门。
乘坐飞行船一路南下。
他们先把巴托奇亚共和国的几个旅游城市玩了玩,专挑美食多的地方去。
然后又去优路比安大陆的落日森林和曼德拉鬼城打卡——侠客之前提到过的。
商量着去哪儿玩的时候,芬克斯也提起了这两个地方,星叶怕他介意就如实跟他说了。
芬克斯无所谓道:“那不是更刺激,物是人非什么的,到头来不还是我占上风。”
引的星叶踹他一脚骂道:“不正经!”
逛到大陆南方准备折返的时候,星叶在一个雨林的小寨子里找到了玛丽安姑妈。
玛丽安对星叶的到来感到非常开心。
同时又很愧疚。
刚见面就道歉当初给错地址的事情。
星叶安慰她:“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我命局如此,这个劫是非历不可,所以不怪你的姑妈。”
玛丽安上下打量她,欣慰道:“叶叶这两年来……还真是成长了不少。”
接着看向她身边陪同的芬克斯,问:“这位是?”
星叶简单介绍几句。
避免解释起来麻烦,她刻意略过了芬克斯旅团成员的身份不提。
玛丽安用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将他看了一遍,心直口快道:“哪儿都不错,就是年纪有点大。”
芬克斯:“……”
星叶偷偷笑出了声。
在雨林小寨玩了几天,星叶和芬克斯辞行玛丽安继续返程。
这天,芬克斯实在忍不住问:
“星小叶,我看起来很老吗?”
星叶说:“还好吧,怎么了?”
芬克斯照照镜子,感觉也是还好啊。
虽然模样稍显凶恶,不像侠客那么幼态小白脸,也不像飞坦那么忧郁精致,更不像库洛洛那么有欺骗性。
但五官端正、棱角分明,是男人该有的阳刚。
身材也保持的很好。
年纪大什么的,只有跟她比起来才会稍显大些。
他也还是正值壮年啊!
看见芬克斯对着镜子前前后后照来照去,星叶忍不住笑道:
“你在臭美什么呢?”
芬克斯恼道:“你别总读我想法。”
“这还用读?自恋都写在脸上啦。”星叶手指刮刮脸颊:“羞不羞~”
芬克斯觉得她真是太皮了,跟以前那副怂怂软软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哪里是兔子,分明就是只调皮的猫猫。
这次是真的读到他的想法。
星叶慢条斯理:“后悔了,想重新找个温柔的吗?”
芬克斯就不敢再多言。
家庭弟位可见一斑。
只有在床上才敢多欺负她一会儿——
不管去哪个城市玩,住在哪里,总要把东西弄得乱七八糟。
抱枕床单搞的一团褶皱。
星叶时常会抱怨他精力太旺盛,体型也太过超出。
被抱着走来走去的时候简直心惊的不行。
尤其是在镜子面前,她总要羞耻地挣扎一下。
被掐着后颈强势压住之后,就会被逼出愉.悦又难忍的生理性泪水,零碎地抱怨他以前都不是这样的,以前都很懂礼貌的!
她青.涩又容易害羞。
芬克斯每次都要俯身吻上好一会儿才能哄着她多接受一些。
毕竟也是要证明自己一点也不老的嘛.
七月末。
二人玩了整整两个月,最后一站是枯枯戮山。
这里气候舒适,景色宜人,山脚小镇整齐干净,实在是个旅游的好地方。
星叶找到当地人问过,才知道揍敌客家甚至已经作为当地著名旅游景点纳入大巴停靠点了。
二人买了票坐上观光大巴,美女导游在前面介绍着关于揍敌客家的历史。
远远就能看到试练之门恢弘高大,私人领地范围极广,果然是个了不得的大家族。
“芬克斯,不搬家了,你入赘吧!”
下车之后,星叶拍拍芬克斯的胳膊,挥手一指:“看,这就是我娘家的江山!”
芬克斯一口冷风呛地咳嗽半天。
大手捏了把她的腰侧,咬牙切齿:“你做梦!”
星叶:“我说真的,你进门最早,让你做大。”
芬克斯难以置信:“你还有小???”
星叶弯着眼睛一笑。
趁他还没发作,赶紧去门卫室打招呼去了。
门卫皆卜戒早就被叮嘱过月底会有贵客来访,听到对方的名字之后立刻给管家室去了电话说明情况。
“我来试试看能推几扇。”
等候期间,星叶来到试练之门前。
她早听奇犽说过揍敌客家的大门非常难推,奇犽离家前只能推开两扇,连伊尔迷也只推开六扇而已。
站在门前,星叶运气,抬手一推。
她不是力量型选手,没做过专业训练,打架全仗着一身从狗男人那借来的念能力,因此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只跟奇犽一样推得开两扇而已。
皆卜戒适时出来解释道:
“黄泉之门一共七扇,重量是成倍增长的,第一扇是2吨,第二扇是4吨……第七扇是128吨,属下被叮嘱过,如果星叶小姐来,是不需要推门进入的,只需在此稍作等候片刻即可,会有专人来接您回家。”
专人?
或许是梧桐或者亚麻音吧。
星叶收手:“好的,谢谢您,我只是好奇想试一下而已。”
皆卜戎觉得这位二小姐跟奇犽少爷真是像,连平易近人的性格都像。
他欣慰地比了个请的手势道:“当然可以,您请便。”
星叶就又试着推了推,果然还是只能推开两扇。
“我也来试试。”
芬克斯好胜心强,见状也上前去推。
他就轻松多了,没见吃力就推开了六扇,想必跟伊尔迷不相上下或略胜一筹。
可当他再去试第七扇的时候就不行了,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推不开。
“哟,在尝试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啊。”这时一道声音传来:“蛮努力呢。”
来人语调毫无起伏,措辞欠扁。
星叶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芬克斯被嘲讽地险些闪了胳膊,一扭头,就见伊尔迷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
竟然是揍敌客家喜欢挑刺儿的大少爷亲自来接人了.
十分钟后,芬克斯等来下一辆车。
他打算先回流星街,再跟其他成员一起去友客鑫。
星叶上前抱住他,声音闷闷的:“什么时候来接我?”
这一年来俩人朝夕相处,就没分开过。
别说星叶舍不得,就连芬克斯这种刚毅果决的硬汉也心软的要命。
他埋头吸了口她颈间好闻的味道,沉声:“忙完就来。”
星叶眼巴巴:“真的吗?”
“嗯,只要活着。”芬克斯道:“如果不幸死了,就只能把‘遗产’留给你了。”
“芬!克!斯!”
星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气地去打他:“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乌鸦嘴!一点也不好笑!”
芬克斯捉住她的手,笑道:“好好好,不说了行了吧。”
瞥了眼不远处手里捻着两根念钉,显然是开始不耐烦的伊尔迷。
芬克斯将星叶揽在怀里,在她嫣红的唇上重重一吻。
“回去吧,我走了,乖乖在家等我。”
星叶泪蒙蒙的:“那你注意安全,任务中一定要小心!”
芬克斯:“放心。”
星叶:“我还等着你来入赘呢……”
芬克斯咧嘴一笑:“那你还是别想了。”
第80章
大巴车起步远行。
星叶左手无名指节微凉,低头一看,是一枚蓝宝石戒指。
宝石尺寸并不夸张,蓝色清冷深邃,跟她眼睛是同样的颜色,烨烨生辉仿若有星光流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一定非常罕见,比库洛洛送的那枚还要漂亮。
星叶鼻子一酸,更想哭了。
真讨厌。
芬克斯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呀?
竟然藏到今天才送,够能憋的了。
而且他银行卡还在她这里,哪儿来的钱买这么贵重的礼物?
竟然藏了私房钱吗可恶!.
伊尔迷见她站在原地久久不动,无情催促:
“送完人了吗?送完就回去了。”
星叶这才转过身,慢吞吞往回走。
她鼻子眼眶红彤彤的,漂亮的眉眼耷拉着,连一头毛茸茸的银色卷发都软趴趴,显得很可怜。
不像是要回家,倒像被抛弃。
伊尔迷唇角不悦地下落。
他忍了又忍,到底忍住了教导的欲望。
毕竟是妹妹第一次进家门,总不能太苛刻。
推开门带她进去,伊尔迷仔细介绍着庄园里的各个建筑物以及其功用,告诉她一些规矩,包括家中成员的居所,管家们各司其职,隶属于谁管,出了什么事该找谁,最后将一本小册子递给她。
星叶翻了翻,堪称‘揍敌客家生活指南’。
除了刚刚讲过的常识,还有一些其他的细枝末节,条理清晰,总结到位。
字体全手写,劲瘦却有风骨。
伊尔迷估计是知道她性格迷糊,所以亲自写了这些,一定要花费不少功夫。
真是有心了。
星叶眸光震颤,心中十分感动。
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亲哥伊尔迷的关心与爱护,正要真心实意道个谢,对方又递过来另一本小册子——‘杀手的自我修养’
星叶翻开一看,第一句话是:
你是杀手,不需要有感情。
你是个没有人性的黑暗傀儡,没有任何欲望和企图,你唯一的乐趣就是杀人。
星叶:“……”
很好,不需要道谢了。
因为她莫得人性和感情.
逛完庄园,伊尔迷带星叶回房间休息。
基裘为她准备的房间宽敞而明亮,装修走的清新少女风——跟她在满庄市的一样,不过更奢华一些。
衣柜里塞满了漂亮可爱的小裙子,整整一柜子的珠宝首饰,非常铺张。
床上摆了件小礼服,想必是选好来给她今天穿的,样式繁复很是华丽。
“晚饭在下午六点,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
伊尔迷指了指床上的小裙子,道:“这个实属妈妈的癖好,你可以自由选择理或不理。”
星叶:“癖好?”
伊尔迷:“嗯,妈妈会把身边的人打扮成她喜欢的样子。”
星叶思索道:“柯特女装……”
伊尔迷:“对。”
“……”
星叶:“那你和席巴爸爸留长发?”
伊尔迷摸摸头发:“啊这个吗?”
他道:“爸爸不知道,我这个是我的个人喜好。”
星叶心想那你也不那么正常。
伊尔迷长得本来就秀气漂亮,续了长发就更秀气了,如果不看高挑欣长的身形,跟女孩子差不多。
尤其他的头发又黑又亮又顺又滑,一看就是每天精心保养。
咦?
很好摸的样子哎~
星叶看得有点手痒。
伊尔迷见她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头发,思索片刻,弯腰探头过来:“要摸摸吗?”
星叶:“!”
没有人性的她可以吗?
她搓搓手:“真的吗,可以摸?”
伊尔迷“唔”了一声道:“可以哦。”
撸猫的机会不常有。
尤其还是伊尔迷这种又冷又凶、容易炸毛大黑猫。
星叶两眼放光,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哇,果然好顺滑。~
好好摸哦~!
等再熟一点就跟他要一下护发配方好了!
正想着,伊尔迷道:“你摸了我的,我也要摸你的。”
星叶一顿:“哎?”
她脑子打了下结:“什么?”
伊尔迷强调:“是头发哦。”
星叶:“……”
我知道!我没有多想!
“我的意思是,你竟然也想摸我的头发吗?”她问。
伊尔迷抿唇不语。
他不止一次见过库洛洛摸她脑袋。
也不止一次见过她抱着库洛洛甜甜地叫哥哥。
明明跟库洛洛是可以很好很自然的相处。
为什么跟他不行?
不是害怕他躲得远远的,就是用骨科来吓唬他。
没有一次把他当成哥哥来对待。
好不公平。
星叶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奇怪的情绪(好像是委屈但因为对方是伊尔迷所以不敢确定),思索片刻,道:“那你摸摸?”
伊尔迷满意道:“嗯。”
于是星叶正偏过头凑过去,伊尔迷也正抬手要摸。
恰在此时,二人感受到什么,一齐扭头看向门口。
他们进来的时候没把门关严,门缝里清晰可见黑暗中两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闪着耀眼的八卦光芒。
而在他们看过去的一瞬间,八卦变成了恐惧,随后齐齐隐在黑暗中消失了。
星叶:“……”
伊尔迷:“……”
“是谁?”星叶问。
伊尔迷一张面瘫脸瘫地比平时更厉害:“糜稽和柯特。”
柯特见过了,糜稽是传说中的三弟,他不像奇犽那么叛逆,也不像伊尔迷那么勤于接任务,据说是个宅男很少出门。
星叶问:“他们怎么不进来?”
伊尔迷:“不知道,大概是怕死吧。”
星叶:“死点在哪里?”
伊尔迷:“……”
他垂眸,看到星叶眼中单纯的疑惑,收回了要摸脑袋的手,道:“记得把我给你的手册通读一遍,最好背下来,晚饭时间我来接你。”
说完就没了影子,如鬼魅一般消失了。
星叶本想问他‘不摸摸了吗?’都没来得及。
真是来去如风的男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星叶往床上一躺,长长出了口气。
虽然揍敌客家处处优待,可突然到了陌生环境,她还是有点不适应。
摸出手机给芬克斯发消息:
叶:到哪儿啦?
芬克斯:刚到航站,你呢?
星叶把那一柜子的小裙子和首饰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叶:乐不思蜀
叶:小猫拍屁屁.jpg
芬克斯:我哪敢说话.jpg
芬克斯:是我亏待你了
星叶笑了一会儿,最后给他发了个想你想你的表情包过去便午睡了.
另一边。
没摸到猫的伊尔迷感到手痒,准备去把糜稽拎过来操练一番,路过厨房看到厨娘们正在热火朝天。
想到妈妈吩咐了晚餐一定要无比丰盛,伊尔迷特意进去看了看。
厨娘们打招呼:“伊尔迷少爷。”
伊尔迷:“嗯,晚餐都有什么?”
厨娘报了一遍菜名。
伊尔迷听完之后‘唔’了一声,着意让多加两个菜,是芬克斯说过星叶非常喜欢的松鼠鱼和菠萝排骨。
伊尔迷口味偏淡,很少会点这种酸甜口的菜。
厨娘意外道:“是按正常的做吗?”
伊尔迷:“当然。”
厨娘正要再问两句,伊尔迷看到门口人影一闪,即刻追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吩咐:
“口味要重一些哦。”
厨娘了然点头。
大家重新忙活起来,精致的菜品陆续出锅。
基裘夫人特意吩咐了今天的饭菜不放毒,只有最后两道菜按照伊尔迷少爷的吩咐“正常做,口味重一些”。
毕竟是大少爷钦点,她们谁也不敢怠慢.
傍晚,伊尔迷接星叶去吃晚饭。
为表尊重,星叶换上了基裘特意为她准备的裙装和饰品。
湛蓝色欧式小礼服将她衬得肤白似雪,明眸皓齿,五官精巧好看,银色长发被打理成公主头,簪了漂亮的蓝宝石发卡。
像只精致又可爱的洋娃娃。
等在走廊的伊尔迷见她一出来就眸光凝了凝。
“?”
星叶:“有什么不对吗?”
伊尔迷沉默片刻,道:“提醒过你的,妈妈的爱好你可以不用太在意。”
星叶:“是说过。”
但穿件衣服而已嘛,又不过分。
基裘妈妈都找出来了,她不穿好像不太合适。
只不过这衣服款式很是繁复,穿起来十分麻烦,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穿好,而裙子都换了,不打理一下头发又不太搭配。
她转过身道:“你帮我看看,我后面是不是有个蝴蝶结没有系好?”
伊尔迷手指撩起长发,就见背上确实有条系带松着,便唤来女佣帮她系上。
一边被女佣检查着身上乱七八糟的飘带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星叶问:“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伊尔迷欲语又止了半晌,最后只是道:“算了,你一会儿就明白了。”
星叶:“……”.
晚六点。
星叶跟伊尔迷卡点到了餐厅,揍敌客家的其他人也刚好才到。
在场的有主位的爷爷桀诺,左手边妈妈基裘,大哥伊尔迷,另一边是一露面就眸光乱飘的糜稽和最小的弟弟柯特。
星叶本想坐在柯特旁边,结果硬被基裘扣下,夹在她和伊尔迷之间。
揍敌客家人丁兴旺,整整六口人,这还不算任务未归的席巴、辈分最高的马哈和离家出走的奇犽。
基裘隆重地介绍了这位家庭新成员。
大家早在去年八月就知道了星叶的存在,因此都没什么可惊讶的。
星叶礼貌而拘谨地鞠躬:“大家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基裘激动到电子眼biubiu闪红光:“噢我可爱的叶叶宝贝儿!是穿了妈妈准备的衣服吗?真是太漂亮了!不愧是我的女儿!下次妈妈给你准备一件紫色的吧,一定也很配你的发色,噢……(此处省略二百字)”
星叶失语:“……”
原来伊尔迷口中‘你一会儿就明白了’是这个意思。
伊尔迷凌厉的眸光扫向对面的两个弟弟。
糜稽本来想跑,被他大哥一眼看的瑟瑟发抖,不情不愿坐回来:“二姐好……”
柯特由衷激动:“二姐好~!”
只有桀诺最正常:“坐吧,家里没有这么多礼数。”
星叶:“……”
看出来了。
一个个都个性十足。
“好的爷爷。”她说着坐下来。
就这样,揍敌客家所有人或自愿或不自愿,都对这位失散多年的新成员表现出了极大的欢迎。
晚饭很快开始。
基裘平日里疯疯癫癫的,用起餐来就端庄多了,三个孩子也都很有教养,礼仪到位。
星叶虽然跟旅团的人混久了染上好些江湖习气,但教养刻在骨子里,倒也还算适应。
最后两道菜品上齐,伊尔迷特意让人放到星叶面前:
“我让人专门做给你的,尝尝合不合胃口。”
星叶看着自己最喜欢的两道菜,简直受宠若惊:“非常感谢!”
她忽然感觉自己对伊尔迷可能一直有误解。
他这一下午都对自己非常非常非常好,又给手写的小册子,又让她摸摸头,还专门做了她喜欢的饭菜照顾她的口味。
或许真的是个隐藏款的好哥哥也说不定!
基裘抹泪:“伊尔迷也成长为一个好哥哥了呢。”
她看向对面:“是不是糜稽?”
被大哥抓起来操练了一下午此刻浑身酸痛生无可恋的糜稽:“……”
他耻辱道:“是,大哥很……很贴心。”
如此一派强行的其乐融融。
没一会儿,星叶发起高烧。
事情来得很急很快。
只是吃完饭,筷子一撂,人就倒了下去。
伊尔迷一把接住人事不省的人,无措:“这……”
基裘神色一厉,搭脉、扒眼、看舌头一通下来,人也茫然了:“怎么会这样……厨娘呢??!”
被唤来的厨娘惊慌失措:“基裘夫人?”
基裘:“不是跟你说了晚餐要干净?”
厨娘迷茫看向伊尔迷:“是大少爷叮嘱最后两道菜‘按正常加量’啊。”
伊尔迷也迷茫了:“我?”
“是啊,您说最后两道菜正常做,口味重一点。”
厨娘一脸冤枉道:“你品,你细品。”
伊尔迷眸光失神。
基裘尖叫:“伊尔迷!!!”
一片混乱。
桀诺叹息吩咐:“快叫医生来。”
……
这一切星叶已经不知道了。
她再次醒来是三天后。
一睁眼就是在她两米的豪华大床上,偏头一看,床边小沙发糜稽打游戏打的面目狰狞。
星叶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
糜稽或许是游戏打输,又或是察觉到床上的人醒了,将游戏机重重往下一撂,看过来:
“你怎么样?”
星叶虚弱道:“还活着。”
她小小一只躺在柔软的床里,面色十分苍白,跟奇犽长的一模一样很招人恨却由于过分柔软而显得不那么讨厌。
糜稽态度缓和几分:“我去帮你叫爸爸。”
星叶叫住他:“我能先知道我是怎么了吗?”
虽然说有着换地图就发烧的毛病,但也不至于来得如此仓促吧。
她记得自己好像是饭都没吃完就倒了下去。
糜稽停下脚步,道:“伊尔迷让厨房在做给你的菜里下了毒,分量超大,没死成实属你命硬。”
星叶:“???”
糜稽:“大哥这么贴心,是不是很感动?”
星叶:“……”
谢谢,感动得快死掉了。
呜呜呜呜呜。
她就知道伊尔迷本性难移!
好哥哥都是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