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贾张氏没再反抗--她觉得吃也吃饱了，是该上去了。
她伸出两只手，紧紧抓住了竹竿的一头。
“起！”阎埠贵大喊一声，和两个儿子一起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后拽。
贾张氏那肥硕的身体像一头被捕获的河马，晃晃悠悠地被从粪池里拖了出来。
就在她的双脚即将离开粪池的瞬间，谁也没想到她那只空着的手闪电般地伸回了池子里，飞快地捞了一把然后迅速揣进了自己棉袄的口袋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你……你干什么！”刘海中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亲眼看见贾张氏从粪池里捞了一大坨不可名状之物，塞进了兜里。
“贾张氏，你疯了！你往兜里揣屎干什么？”刘海中彻底崩溃了。
他指着贾张氏的口袋，声音都变了调。
“那是屎，不是肉！你听见没有？是屎！”
“屎？”
这个字像两道惊雷，在贾张氏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她脸上的傻笑瞬间凝固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黄褐色污渍的双手，又闻了闻空气中那股让她作呕的恶臭。
眼前的幻觉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片片剥落。
什么金黄的小面包？什么鲜嫩的牛扒？
那分明是……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在池子里大快朵颐的场景，想起了自己捞起一块“牛扒”和小面包塞进嘴里的口感……
“呕——”
一股无法抑制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贾张氏弯下腰扶着墙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
她把刚才吃下去的“面包”、“牛扒”，连同早上吃的窝头全都吐了出来。
黄的绿的混成一滩--散发出比粪池更冲的酸臭味。
“快躲开！”
“我的天，又吐了！”
周围的人群“呼啦”一下散开了好几米，生怕被溅到。
贾张氏吐得天昏地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最后瘫软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抬起头用一双绝望的眼睛，看向人群中的三大妈。
三大妈是院里少数几个还愿意跟她说话的人。
“老嫂子……”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扶我……扶我一下……”
三大妈看着地上那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身影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
“你……你别过来啊！”她惊恐地摆着手。
“你站那儿别动！离我远点...至少3米！”
贾张氏的心彻底凉了。
三大妈看着她那可怜又可憎的样子，心里也纠结。
她想起了自家老头子收的那三块钱，拿人钱财总不能真见死不救。
“你……你先去水龙头那儿！”三大妈最终还是心软了，指着院子里的水龙头，捏着鼻子喊道。
“你自己先冲冲！冲干净了再说！”
然后她走到阎埠贵身边，小声嘀咕：“当家的，你看她那身衣裳，都泡透了，那味儿……还洗不洗啊？”
阎埠贵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也是一身的污秽。
烦躁地挥了挥手：“洗什么洗！直接扔了！这衣服还能要吗！”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探头探脑的邻居们吼道：“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不嫌臭啊！”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了，便捂着鼻子议论纷纷地散去了。
……
与此同时，秦淮茹左手抱着槐花右手正提着一个布袋脚步轻快地往四合院走。
刚才她找到正在食堂后厨发愁的傻柱，眼圈一红挤出几滴眼泪--说槐花没奶吃，饿得直哭。
傻柱一听心疼得不行，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攒了小半年的五斤细粮票塞给了她。
秦淮茹拿着粮票，心里盘算着去菜市场买了点棒子面又割了一小块最便宜的槽头肉，还要买点青菜。
虽然不多，但好歹能让孩子们吃顿饱的、自己也能多下点奶。
可越走近院子，她就觉得越不对劲。
胡同口。
几个大妈正凑在一起，对着四合院的方向指指点点。
一边说还一边做出干呕的动作。
看到她过来那几个大妈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纷纷扭过头去假装聊天。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
她走进院子就发现前院、中院的邻居们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有同情的，有鄙夷的，更多的是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
她心里发毛，正好看到孙大妈从屋里出来倒水，赶紧迎了上去。
“孙大妈，这是……怎么了？大伙儿看我的眼神怎么都这么奇怪？”
孙大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把水泼在地上。
“哎哟，淮茹啊...你可算回来了。”
王婶端着一个空盆从旁边经过，听到这话停下脚步.
一脸夸张地对秦淮茹说：“你还问怎么了？你赶紧去后院看看吧！你家婆婆……啧啧，那可是出了天大的事了！”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布袋都掉在地上--好在手上抱着槐花没有顺手丢掉。
她右手抓住王婶的胳膊，急切地问：“王婶，你快告诉我，我婆婆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跟吴硕伟家闹起来了？”
......
另一边，轧钢厂的技术科办公室里.
吴硕伟正和李厂长对着一张写满数据的报表发愁。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楼下车间传来的“咣当”声和师傅们的号子声混成一片。
李厂长用夹着烟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上的文件。
“硕伟，你看看...部里下的新指标比上个季度提高了百分之十五。”李厂长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咱们厂现有的设备，就算是工人们三班倒连轴转，撑死了也就再提高百分之五。这剩下的百分之十......从哪儿变出来？”
吴硕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报表上的数字，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厂长，光靠人去拼...肯定不行。人不是机器，弦绷得太紧迟早要断。设备也是一样，超负荷运转磨损率和故障率都会直线上升。”
“我当然知道！”李厂长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可上头的命令就是军令，完不成我这个厂长还干不干了？到时候整个轧钢厂的评优、福利全得跟着受影响。”
吴硕伟笑了笑，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图纸卷在桌上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