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小队传来消息。
他们在雨林执行任务期间,于多国联合调查队伍中,寻获了关乎案件核心的关键线索,原本敲定的回国行程当即暂缓,全员就地继续深入探查。
与此同时,在d国雨林的第二小队追踪到了此前可疑营地逃脱人员的行踪,当即与当地军方达成协作,启动联合抓捕程序。
而国内也突发险情,西部一处偏远山村,遭遇大范围幻觉类诡异力量侵袭,当地民众陷入未知恐慌,事态紧急,第三小队全员即刻集结,火速奔赴事发地开展处置工作。
至此,除第四小队外,官方特别行动队最强的几个小队全部派出。
风雨欲来。
沈玉玺醒后,李萍将把刚刚发现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说完就摆摆手,揉着太阳穴补觉去了。
宋昕也没多留。
她看了眼时间,切换回「梦」的形态,直接传送到那位列为重要嫌疑人的高中男生所在的高档小区走廊内。她准备趁男生父亲参加小区清洁活动讲座的间隙,偷偷用魔力检查男生的身体,想确认他脑内有没有那个阴影。
到了门口,门是却开着的。
男生站在玄关,正在穿鞋。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露出的部分能看到颧骨处有一片青紫。口罩下沿隐约透出更多淤青的痕迹。他的左手臂弯在身前,角度不太对,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僵硬,每走一步,左边肩膀都会微微倾斜,像是在避免手臂晃动带来的疼痛。
宋昕一眼便判断出,男生左臂已然骨折。
这种程度的伤痛,宋昕在空间练习魔法操控魔力失误时,也曾亲身经历过。骨头断裂的刹那,尖锐的痛感会瞬间席卷全身,连呼吸都会牵扯伤处,常人别说平稳行走,哪怕保持静止都难以忍受。可眼前的男生,穿好鞋子直起身,步伐稳得没有丝毫波澜,呼吸节奏始终平缓均匀,仿佛那条受伤的手臂与他毫无关联,感受不到半分痛楚。
即便身受骨折重伤,他也没有前往医院。
宋昕把自身降低存在感的魔法催动到极致,周身萦绕起极淡的能量波动,走过的地方空气只泛起微不可查的扭曲,彻底隐匿在周遭环境中。
男生走出小区大门,再次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吃街。
与上次攥着褶皱零钱的局促模样截然不同,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崭新的大额纸币,沿着小吃街挨个摊位采购,烤串、炸物、各式小吃,目光扫过的摊位,几乎尽数买下。
拿到手的食物,他大多只浅尝几口,有的甚至只咬下一小口,便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毫无珍惜之意。将钱花光了,便又掏出新的纸币,继续重复购买、浅尝、丢弃的动作,挥霍得毫无顾忌。
有摊主看他浪费,好心劝了几句。男生全程目不斜视,眼神淡漠,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对方,依旧自顾自地完成整套动作,周身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宋昕站在人群里,看着男生怪异的一举一动,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小吃街那位伪装成摊贩的便衣也发现了男生的异常,趁低头整理食材的间隙,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直到将小吃街上大部分摊位都光顾了一遍,男生终于停下了采购的行为。他站在路边,完好的右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开往的方向,是本市人流量最大的一家医院。
到达医院后,男生径直穿过一楼大厅,走进电梯,上到骨科所在的楼层。他似乎提前预约了挂号,没有在自助机上排队,而是直接走到走廊尽头的会诊室前,靠着墙壁等待叫号。
走廊里挤满了人。
候诊的座椅上坐满了患者,他们或拄着拐杖或打着石膏,有的脖子上套着颈托。陪护的家属站在过道两侧,手里拎着检查报告和药袋,护士推着轮椅从人群中穿行。叫号器的电子音每隔几分钟就响一次,报出下一个患者的姓名和诊室号。
男生站在角落里,用完好的右手低头玩手机,姿态漫不经心。
宋昕站在走廊另一头,远远地看着他。
他身上没有任何诡异气息,就是一个普通高中生的样子,可她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她看了眼周围的人群。老人、孩子、各种各样的患者……这些人如果卷入诡异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蓝玫瑰法器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她身旁。宝石上的光芒微微闪动,她调动魔力,在走廊里布下了几个小型防护魔法。这些魔法的能量波动很弱,不会影响降低存在感的魔法,也不会被普通人察觉。它们安静地悬浮在男生周围,随时准备展开。
如果无事发生最好。一旦男生试图做点什么,这些小型魔法将会瞬间形成一个小型护罩。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叫号器报出一个又一个名字,患者走进诊室,又走出来。走廊里的人流量缓慢减少,又因新来的患者而重新增多。一个年轻女孩打着石膏从诊室出来,身边的朋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一个中年男人被医生叫进去,过了很久才出来,脸色很差。
突然,男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短促的声响在嘈杂的走廊里并不显眼,宋昕清晰看到,有来电接入,可震动仅仅持续了一瞬便戛然而止,电话另一头未等接通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男生收起手机,离开倚靠的角落,迈步朝着走廊中间走去,最终停在一面贴满就医注意事项与健康科普海报的墙壁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海报上,看似在认真阅读上面的图文内容。
宋昕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自己布下的小型防护魔法威力有限,若是对方爆发的诡异力量超出预估,根本无法起到彻底阻拦的作用,而走廊里全是毫无防备的普通人,一旦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每一个人受伤,都会给其家庭带来沉重打击。
她咬了咬牙,做出决断。
深邃的蓝光从蓝玫瑰宝石中汹涌出,如潮水般朝着四周蔓延,光线明亮却不刺眼,带着一种奇异的梦幻感,整个走廊都被染上了一层淡蓝色。
降低存在感的魔法彻底撤去,宋昕的身影直接显现在走廊中央。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名少女凭空出现。
她穿着浅蓝色的裙装,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是月光洒在水面上的波纹。头上戴着蓝玫瑰头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泛着微微的光泽。她的脸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只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清澈而沉静。
蓝玫瑰法器悬浮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宝石的光芒与她的呼吸同步明灭。
整个走廊安静了一瞬。
然后,惊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什么东西?”
“是cosplay吗?拍电影?”
“不对,她怎么出现的?你看到了吗?她刚才突然就——”
男生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在宋昕显身的同一秒,他猛地抬起完好的右手,用力拍向墙上的海报。
掌心与墙面接触的瞬间,黑雾从他手掌下方炸开,迅速向四周蔓延。雾气浓稠,带着一股腐败的味道,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吞没了整个走廊。
诡域瞬间成型。
男生原本的人类躯体,彻底与黑雾中的诡异力量融为一体,周身气息骤变,再无半分普通人的模样。
宋昕此前布下的小型防护魔法当即启动,淡蓝色的防护罩瞬间撑开,精准将男生身旁最近的几名普通人护在其中,堪堪挡住扑面而来的黑雾。
这些小型魔法抵御不住如此猛烈的诡异入侵,却为宋昕争取到了极为关键的几秒缓冲时间,足够她完成后续施法。
宋昕手腕微抬,蓝玫瑰法器光芒再度暴涨,精纯的魔力如狂风般席卷而出,朝着四周汹涌的黑雾狠狠推去,力道沉稳且凌厉。
黑雾被魔力快速逼退,却并未彻底消散,而是朝着走廊尽头不断收缩,最终凝聚成一道厚重的黑色屏障,牢牢封住走廊所有出口,将整片空间彻底隔绝,形成闭环的诡域战场。
浓雾散去,男生也不见了踪影。
走廊视线恢复清晰,普通人并未受到黑雾直接侵蚀,可诡异力量爆发带来的压迫感,依旧让人群陷入极度恐慌,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有人慌乱中摔倒在地,有人下意识朝着出口逃窜,却被黑色屏障死死挡住,进退两难。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不慎跌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年轻妈妈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任由孩子在怀中放声大哭,自己也满眼惊恐,手足无措。
诡域彻底封锁了整片骨科走廊,所有患者、家属、医护人员尽数被困其中,通讯信号被完全切断,电话无法拨通,消息无法外发,绝望的啜泣声在走廊里蔓延,人群濒临崩溃。
混乱之中,宋昕手持蓝玫瑰法器,再次催动魔力,光芒自宝石中倾泻而出,于走廊中央勾勒出一圈发光的安全区域,光圈范围不大,却足以容纳所有被困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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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走到头发花白的老医生面前,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解释了几句。老医生双手微微颤抖,却依旧保持着医护人员的镇定,听完后没有多余追问,立刻组织身边的护士与年轻医生,引导慌乱的人群有序进入安全区。
恐慌的人群渐渐聚集在蓝色光圈内,躁动稍缓,却依旧难掩恐惧。
宋昕没有用言语安抚他们。
她抬手催动法器,蓝玫瑰绽放出更为柔和温润的光芒,魔力如春风般轻轻拂过每一个人,抚平心底的恐惧与焦躁,让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一些饱受病痛折磨的患者,在魔力的包裹下,甚至感受到了片刻的舒缓,不再被剧烈的痛感裹挟。
一个陪同朋友前来复查的年轻人,怔怔看着立在光圈外的宋昕,眼中满是动容。
“是天使吗?”她小声问身边的人,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信赖。
没有人回答她,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走廊中央那个蓝色的身影上,眼神里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多了信任与希冀。
宋昕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不知谁遗落了一根拐杖,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用魔力为它添加了防护的力量。拐杖表面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光,很快便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但重量变沉了一些,质感也变得更加坚实。
她将拐杖递到老医生身旁身形最为健壮的年轻护士手中,语气平静且坚定,只留下一句简短的承诺。
“你们会没事的。”
话音落下,宋昕不再停留,转身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黑色屏障走去。
蓝玫瑰法器在身侧飞速旋转,光芒愈发耀眼,她每迈出一步,脚下瓷砖便亮起一圈淡蓝色光纹,如涟漪般缓缓扩散,光纹随脚步褪去,却留下淡淡的魔力暖意,弥漫在空气里。
安全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静注视着那个浅蓝色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黑暗,走向那道充满危险的黑色屏障。
老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迅速收敛情绪,转身面对聚集的人群,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开始分配任务:“大家不要慌,待在圈里不要出来。护士长,清点一下人数。小张,去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年轻护士紧紧攥住手里的拐杖,拐杖上残留的魔力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心底的恐惧与手脚的冰凉,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站在安全区边缘,将拐杖横在身前,牢牢守护着身后的众人,如同一个拿着武器的士兵。
走廊尽头,黑色屏障静静矗立,表面暗色纹路不断游走,透着浓郁的诡异气息,如同一头蛰伏的凶兽,等待着猎物上门。
宋昕停在屏障前,抬手举起蓝玫瑰法器,法器光芒直直照在屏障上,那些暗色纹路瞬间疯狂扭动,如同遇到天敌一般,拼命躲避蓝光的照射,躁动不安。
魔力顺着法器倾泻而出,狠狠击中黑色屏障,屏障中央瞬间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少女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穿过缝隙,踏入了屏障后的未知空间。
黑色屏障在她身后迅速合拢,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蓝色光芒,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安全区里,有人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也会没事的吧?”
……
黑色屏障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走廊消失了。
宋昕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四周没有墙壁,没有地面,只有脚下薄薄一层雾气,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头顶没有天花板,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灰色。
整个空间死寂压抑,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与气息。
男生站在她前方不远处,周身形态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上的衣物被诡异力量撑得撕裂,露出的皮肤上爬满细密的暗色纹路,纹路从脖颈蔓延至手腕,狰狞且诡异。他的左臂依旧僵硬地弯在身前,骨折的断骨处没有任何愈合迹象,数道暗色纹路紧紧缠绕在伤处,透着诡异的违和感。
男生的瞳孔彻底扩张,眼白被漆黑完全吞噬,眼底深处隐隐有暗红色光芒缓缓流动,透着冰冷的恶意。脸上的口罩早已掉落,嘴角诡异上扬,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诡异气息,与此前的高中生模样判若两人。
下一秒,冰冷沙哑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不分方向,直直传入宋昕耳中,带着蓄谋已久的恶意。
“魔法少女。”
“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