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昕的目光在两幅画之间来回移动。
弧线的方向是从左往右，从密到疏，从浓到淡。起点处那团炸开的蓝色短线，形状不规则，方向杂乱，颜色从中心向外逐渐变淡。那一瞬间的爆发力被女孩用笔尖捕捉下来，应该就是她最后用魔法把诡异拽离女孩体内时的场景。
女孩把笔放下，两幅画并排放在桌上，她低头看了一会自己的画，又抬头看宋昕。
“姐姐，这两幅画能帮上忙吗？”
“帮大忙了。”宋昕把两幅画折好，收进空间。
女孩耳尖的红晕还没褪，嘴角已经翘起了来。整张脸都明艳了几分。她坐直了身体，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姐姐，我再画一幅吧。”她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些，“姐姐救了我两次，我画好一点，送给姐姐。”
宋昕没有接这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幅画着蓝玫瑰的演算纸，伸手拿起来。
“不用画新的。”宋昕说，“这幅就可以。”
女孩愣了一下。她的眼睛眨了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这幅？”她有些不好意思，“这幅画得不太好，花瓣的阴影处理得有点生硬，而且……”
“很好。”宋昕打断她。
女孩的话卡在喉咙里，脸颊上那两团红晕重新涌上来，一直蔓延到耳根，整个人从刚才的跃跃欲试变成了一种手足无措的局促。
宋昕把那副蓝玫瑰收进空间，和那两幅画放在一起。
“姐姐……”女孩的声音小了下去，“那幅真的画得一般，我重新画一幅更……”
“不用。”宋昕看着她，“你画得很漂亮，不需要重画。”
女孩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瞳孔里映出宋昕的身影。
“那……好吧。姐姐喜欢就好。”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一声软乎乎的“喵喵”。
宋昕回头，看到球球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猫头，躲在门框外面。它的两只耳朵竖得笔直，胡须微微颤动，在空气里一抖一抖地嗅着什么。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里，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女孩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朝门口伸出手。
“小懒猫睡醒啦～”
球球见两人都看着它，犹豫了会，把整个脑袋从门框后面伸出来。它的脖子往前探了探，鼻子在空气里又嗅了几下，像是在确认房间里的气味有没有危险。确认完之后，它才迈着小碎步走进来，尾巴高高翘起，尾巴尖微微打卷。
它走到女孩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女孩的裤腿，蹭完又抬起头，冲着宋昕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还要软。
女孩有些惊讶。球球是一只非常胆小又怕生的小猫，有时候外卖的敲门声都能把它吓到床下的角落里藏着，半天不敢出来。除了她和妈妈，也就楼上小阁楼的那位姐姐能让它亲近一下。
她把球球抱起来，猫缩在她怀里，四条腿蜷在一起，整个身体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她把手贴在猫的下巴上，轻轻挠了挠。球球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整只猫往她手心里拱。
“它叫球球。”女孩把猫往上托了托，让球球的脸正对着宋昕，“姐姐要不要摸一下？”
宋昕的手抬了一下。她的手指已经伸出去了一半，几乎要碰到猫头顶的绒毛，看到猫咪淡蓝色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身影后，瞬间把手收了回来。
“不用了。”宋昕说完，又补了一句自己还有事，连忙传送离开。
回到空间，她松了口气。
之前米迦给她布置作业，买同一种物品三次不被店主认出来，有一次她差点就成功了，结果被店长养的狗认了出来。那只金毛从柜台后面冲出来，围着她转圈，兴奋地往她腿上扑。
店主看着自己的狗，又看着她，眼神从困惑变成恍然。
动物有着自己的识别方法。宋昕无法猜测球球有没有认出自己，但少接触为好。
她来到两幅画前。
第一幅画里那些漩涡状的模样给她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打转，绕来绕去，就是不落下来。她能感觉到答案就在某个地方，可看的眼睛都酸了，还是想不起来熟悉在哪里。
无奈暂时放弃。
她把画放下，拿起第二幅。
第二幅画里藏着更多信息。她把画举起来，对着空间里的光线看。光从画纸背面透过来，那些弧线的深浅变化变得格外清晰。
弧线的弧度不是均匀的。
中间有一段明显变陡，像是原本平缓的抛物线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拐了一个急弯。她的目光顺着弧线移动，在弧度变化的位置停住，又回到起点，再看一遍。
那一段变陡的弧线不像自然形成的，更像是受到了某个方向的牵引。那种牵引的力度很强，把弧线硬生生拉偏了轨迹，连带着后面的线条都跟着变了方向。
她放下画，开始思索。
诡异附身后的行动，往往和自身的负面能量与欲望有关。比如邻国那个诡异附身黑熊后食用生肉增长能量；由钓鱼佬怨气诞生的诡异附身后会渴望鱼。而这种人为制造的诡异，往往与饲主的命令有关。
突破点仍在那个初中生身上。
宋昕将形态切换为「心」，传送到了沈玉玺她们目前所在的分部基地。
两个基地走廊的灯光都是是冷白色的，装饰上却多了点地方特色，墙壁上挂着当地风格的装饰植物，空气还里混着一点咖啡的苦味。
沈玉玺她们正在轮流补觉。昨晚她施展完大型魔法后，标记到了几处负面能量过高的地方。解决完女孩身上的诡异后，她仔细感应了一下这些地方，威胁等级都很低，但都是人流量多的地方，于是她把这些地址发给了沈玉玺。
将初中生带回分部基地后，这位第四小队的队长又带着队员和当地的官方人员以及钟雨涵连夜分头去了那些地方，以最快的速度解决。
虽然数量不多，但人流量较高，后续处理有些麻烦，疏散人群、登记目击者、消除影响……直到天亮后才陆续解决。
宋昕到的时候，是李萍接待的她。
李萍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走近了能看到她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眼睛有些充血，看得出昨晚没怎么睡。
“那个女孩怎么样了？”她侧头看了宋昕一眼，一边走一边问。
“没事了。”宋昕说，“初中生的家长呢？”
“还在外面等着。”李萍往走廊另一头的房间看了一眼，“昨晚把她带回来的时候，两人哭了一晚上，今天早上问他们知不知道孩子在做什么，两个人全都摇头，说孩子在家很乖，从来不惹事。”
长辈觉得自己了解孩子，孩子却将她们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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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严严实实。
宋昕叹气。
李萍在一扇门前停下，伸手在门边的感应区刷了一下。门锁发出一声轻响，指示灯从红变绿。她推开门，侧身让宋昕先进去。
初中生坐在椅子上。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卫衣，领口有些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两侧，发尾有些干枯，分叉的地方打着细小的结。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目光先是落在李萍身上，然后移到宋昕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没有害怕，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好奇。
她对宋昕的到来并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魔法少女的存在。
李萍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示意宋昕坐在另一把椅子上。
她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几页，放在初中生面前。文件上印着一些文字，还有几张照片，照片里的场景有些模糊，应该是从监控录像里截下来的，能看出是某个学校的门口，人影憧憧。
初中生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碰。
“你昨晚说那些事都是你一个人做的。那我们再聊一遍，把细节对一对。”
初中生的睫毛颤了一下。
李萍翻开文件，从第一页开始问。时间、地点、每一次诡异附身的具体情况，那一天是星期几，天气怎么样。初中生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声音不大，但每个问题都答得上，时间和地点都说得准，细节也对得上。
宋昕坐在旁边听着。
初中生的回答太流畅了，那是背过很多遍之后的条件反射，问题刚出口，答案就跟着出来了，中间连回忆思索的时间都没有。
李萍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没有打断，继续往下问，速度越来越快，问题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不给对方留下喘息的时间。
初中生的回答也跟着加快，每一个问题都被她在第一时间接住，没有停顿犹豫，仿佛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输入什么就输出什么。
与第一位被推出来当做幌子的男生情况相差无几。
“最后一次附身，你选的目标是谁？”
初中生的回答顿了一下。
停顿短到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但在这个被快速问答填满的房间里，那一瞬间的空白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所有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她说出了名字。
“陈慧欣。”
正是陈芸娟的女儿。
宋昕的目光落在初中生的侧脸上。她的轮廓还很稚嫩，脸颊的线条柔和，下巴的弧度圆润，即便眼下青黑，嘴唇苍白，但仍旧是那种还没长开的孩子模样。
“你知道那个女孩多大吗。”宋昕突然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淡。
初中生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高二。”宋昕说，“你今年初二，她只比你大了三岁。”
初中生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攥着的手又紧了一些。
李萍心领神会，立刻接话：“不只是她，其他被附身的孩子也都比你大不了几岁。”
初中生的肩膀缩了一下，整个人往椅子里陷了陷，仿佛想把身体藏进卫衣里。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抠出一片红痕。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的频率也在加快。
宋昕决定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你确定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一个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