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的后续与胡婧怡当初告诉宋昕的内容基本一致。
凶手与加害者们全部入狱,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左丘阿姨正式与她的丈夫,现在应该称前夫,办理了离婚手续。表姐于爽在得知全部真相后气愤难当,当场决定和钟雨涵一样改随母姓,如今已正式更名为左丘爽。
现在左丘阿姨计划着再开一家小店,重新开始。表姐左丘爽暂时留在国内帮忙,等阿姨的店铺顺利步入正轨后,再继续出国完成学业。
至于钟雨涵这边,她的外婆早已去世,母亲身体也一直不好。为了避免刺激,她没有让官方将事件详情完整告知母亲,只模糊地说外祖父犯了法,已经锒铛入狱。
好在她母亲对那个男人早已心灰意冷,听到消息后一点不伤心,只气恼对方又一次欺骗了自己。原来,当初村里人骗钟雨涵回去的理由是:外祖父病重,要分配遗产。作为他唯一的孙辈,钟雨涵必须回去做公证,顺便‘入个族谱’。
就像钟雨涵自己说的那样,她本不在乎那点遗产,但她母亲坚持认为,该拿的钱还是要拿回来,她便去了。
村子的事至此算是尘埃落定。宋昕现在好奇的,是钟雨涵当初在祠堂里说过的那句话。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宋昕问。
钟雨涵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午后寝室的阳光将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她的声音很稳,但仔细听能辨出底下压着的东西。
“我……有一位姐姐。”
她开始讲述,语速不快,像在拆一封尘封许久的信。
那年冬天,钟雨涵两岁。她的姐姐比她大三岁。父母带着姐妹俩一起去了那个小村子。那时的外祖父谎称自己得了重病,一度卧床不起,临终前想最后见女儿一面。母亲心软,带着全家千里迢迢赶了回去。
到了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场服从性测试。外祖父只是跟人喝酒吹牛,说自己一个电话就能让女儿从外地赶回来。他想用这个证明自己在家庭里的权威。得知真相的母亲觉得无比难堪以及羞辱,连年都没过,当即带着孩子离开。
钟雨涵那顶后来成为诡异媒介的醒狮帽,就是在那时遗落在村里的。
如果说之前的欺骗只是情感上的羞辱,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则彻底击碎了这个小家庭。
在那个镇上的破旧车站,母亲去买票,父亲去抽了根烟的短短时间里,只是松开手一会,再回头,他牵着的大女儿就不见了。
钟雨涵当时年幼,一直被母亲抱在怀里,迷迷糊糊地睡着。而她的姐姐,就在父亲一转身的功夫里,彻底消失在人流中,至今杳无音讯。
因为父亲的粗心大意导致女儿被拐,母亲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打击与自责,夫妻关系彻底破裂,迅速离婚,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父亲很快再婚,开始了新的生活。母亲却始终没有放弃希望,十几年来奔波于各个城市,一遍遍寻找,贴传单,查线索,本就因打击而垮掉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即便后来不得不回到家中静养,她也从未停止过搜寻。
直到去年,官方破获了一起重大拐卖案件。从主犯的供词里,他们找到了一点疑似关于钟雨涵姐姐的线索。然而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加上人贩子网络复杂,买家又进行了二次甚至三次转卖,那一点点微弱的线索很快再次中断。
希望燃起,又熄灭。母亲的身体也因此再受打击。
“我以为……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钟雨涵说,声音很轻,“直到我遇见了你。”
科技暂时无法解决的困境,魔法呢?
她知道宋昕是魔法少女后,这个念头就一直在心里徘徊。但她不知道如何开口。她不想让宋昕觉得,自己是在用知晓对方秘密这件事作为筹码,进行某种交换或威胁。所以她一直沉默,将这个沉重的请求压在心底。
直到今年过年,母亲的身体状况更差了,咳得整夜睡不着。钟雨涵看着母亲强打精神、却依然会对着姐姐小时候的照片发呆的样子,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所以在祠堂时,她提出了‘交换’。
“不是威胁。”宋昕立刻说,语气很肯定。她看着钟雨涵,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着,“这种事,就算你不提,我知道了也会帮忙。”
她确实有追踪气息的魔法,但大多用于锁定诡异的位置。用在人类身上,尤其是时隔十几年、线索几乎断绝的情况下,她不确定效果如何。
但可以试试。
“有你姐姐用过的物品吗?”宋昕问。
钟雨涵摇了摇头。她想了想,带着点不确定的希冀问:“东西都在家里,我妈保管得很好。但我有一张小时候拍的全家福,我一直随身带着。这个……可以吗?”
宋昕也不太确定。气息追踪对媒介的要求其实不低,时间、距离、媒介本身,都会影响效果。照片或许可以,但也可能因为沾染了太多其他人的气息而干扰判断。
“先试试看。”她说。
钟雨涵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拿起手机。她拆开手机壳,从手机背面与壳之间,小心地抽出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明显带着年代感,边缘微微泛黄,但整体保存得相当完好,表面覆着一层透明的保护膜。画面里是千禧年代常见的家庭合影布景,年轻的父母坐在椅子上,笑得有些拘谨但幸福。母亲怀里抱着还是个婴孩的钟雨涵,父亲身旁站着一个小女孩,穿着红色的棉袄,对着镜头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那就是钟雨涵的姐姐。
宋昕接过照片,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魔力缓缓流淌。微光自她指尖泛起,极柔和地包裹住那张小小的相片。她将意念集中,引导魔力去捕捉并解析照片上可能残留的一切细微气息。
魔力在照片表面游走,像看不见的触须,细细探查。几秒钟后,微光开始凝聚,逐渐形成几缕极细的常人无法看见的丝线。丝线飘浮起来,一端仍连着照片,另一端则指向某个方向。
宋昕顺着丝线指引的方向抬头。
丝线的终点,笔直地指向站在她面前的钟雨涵本人。
钟雨涵看不到那些魔力丝线,但她能看见宋昕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她屏住呼吸,眼神里带着紧张和期盼。
宋昕睁开眼睛,指尖的光芒熄灭。她看着钟雨涵,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行。”
照片被钟雨涵贴身携带了太久太久,上面早已浸满了她自己的气息。姐姐残留的那点微弱气息,早已被覆盖混淆,无法被魔法清晰地捕捉和追踪。
“最好还是有她个人单独使用过的物品。”宋昕解释,“而且尽量不要被其他人,尤其是寻找者的气息长期沾染。”
钟雨涵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失望的表情,她早已习惯了希望落空的滋味。她点了点头,伸手小心地接过宋昕递回的照片,重新仔细地夹回手机壳后面。
“我明白了。过几天我就让我妈把姐姐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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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找几样寄过来。”她的语气很平静,“谢谢你愿意帮忙。无论结果如何,这份心意,我会记住。”
宋昕想说“不用谢”,但觉得这话太轻。她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但不算压抑。正事谈完,她们默契地转换了话题,一同出门去办理新学期需要的一些材料。等她们再回到寝室时,林晓和田悦已经到了。
寝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林晓带了一大袋家里做的零食和小吃,田悦的阵仗更大。她直接拖进来两个塞得满满的纸箱,打开一看,全是各式各样的巧克力。
“呜呜我好想你们啊~”田悦一看见宋昕和钟雨涵进来,立刻张开手臂,给了两人一人一个又大又结实的拥抱。宋昕和钟雨涵都有些不太适应这种过于热情又亲密的接触,身体微微一僵,但还是很快放松下来,回了一个轻轻的温暖的拥抱。
林晓和田悦都是吃过午饭才来的学校,得知另外两位室友已经默默把寝室卫生打扫干净了,两人顿时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这怎么行!”林晓立刻说,“晚上必须我们请客!谁都不许抢!”
田悦在一旁用力点头,笑眯眯地补充:“对对对!晓晓这个假期可是把学校周边新开的店都调研了一遍。她说有家新开的麻辣烫特别好吃!咱们晚上一起去吧?我和晓晓请客~”
宋昕和钟雨涵对视一眼,都没意见。四人很快定下时间。
傍晚,四个女孩一起出门。新开的麻辣烫店离学校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就到。店面不大,但这个时间点已经坐了不少学生。浓郁的香气混合着辣椒油的辛香扑面而来,瞬间勾起食欲。
她们挑了个靠墙的四人桌坐下,各自去选菜。
稍后,热气腾腾的麻辣烫很快端上桌,红油汤底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四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寒假的见闻,到新学期的课程,再到最近火爆全网的天使话题。
“你们说,”田悦咬着一颗鱼丸,含混不清地说,“那个‘天使’以后还会出现吗?感觉她好神秘啊。”
林晓用筷子搅着自己碗里的粉丝:“谁知道呢。不过她救完那么多人,一句话没说就走了,感觉好酷。”
钟雨涵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没插话。
宋昕埋头吃东西,耳朵却竖着。
“我觉得她肯定还会出现的。”田悦语气笃定,“说不定她就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默默保护世界呢!”
林晓被她逗笑了:“你看漫画看多了吧?”
“万一呢!”田悦不服气,“不然怎么解释她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而且她看起来好强,金光一闪,人就活了,简直就是理想中的救世主模板。”
宋昕差点被呛到,轻轻咳嗽了两声。
“慢点吃。”钟雨涵递了张纸巾过来。
宋昕接过,低声道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热。被室友当面用这种充满憧憬的语气讨论‘自己’的感觉,实在太过诡异。她只能努力把自己当成纯粹的听众,埋头苦吃。
这顿晚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结账时林晓和田悦果然抢着付了钱。四人摸着吃得饱饱的肚子,慢悠悠地散步回学校。夜晚的校园别有一番静谧,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回到寝室,洗漱完毕,各自爬上床。熄灯时间还没到,但大家都懒洋洋地不想动了。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久违的寝室夜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