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阵法粗糙,而且有着致命缺陷。
它需要被抽取者对仪式地心怀亲念,至少不能有强烈的抵触和敌意,所以全村人伪装热情。但宋昕和钟雨涵,只有冰冷的警惕和早已酝酿的反击决心。
阵法抽取严重受阻。
祠堂内,香炉里的三炷香突然剧烈摇晃,香头明灭不定。供桌上的烛火无风自动,拉出诡异的影子。那些层层叠叠的牌位开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木头内部躁动。
族长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村长更是焦躁不安,忍不住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对族长说:“爸,是不是哪个环节……”
话音未落。
族长眼神一厉。
他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剪刀,刀刃在昏光中闪过一道寒芒。他快步走向钟雨涵,脸上堆起僵硬的笑:
“雨涵,外祖父给你剪一缕头发,添进族谱,从此福运绵长,嫁个好人家!”
真实意图在此刻赤裸裸地暴露,头发是比姓名更强的气运媒介。一旦剪下,就能强行建立稳固的链接,突破阵法的缺陷。
钟雨涵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族长伸手抓向她头发的瞬间,她身体向后一仰,一脚精准踢在族长手腕上。
旧剪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当啷”一声掉在砖地上,滚了几圈,停在血池边缘。
全场死寂。
门外的村民目瞪口呆。供桌旁的族老们满脸惊怒。村长和几个中年男人瞬间围了上来,眼神凶狠。
“你干什么!”村长厉声喝道,“族长是你长辈!给你添福是看得起你!”
钟雨涵缓缓站直身体。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那种温顺客气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看得起我?是想抽干我的气运,养活你们这群废物吧。”
祠堂内空气凝固。
族长捂着手腕,脸色铁青。他盯着钟雨涵,又瞥了一眼始终安静站在一旁的‘于爽’,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被戳破后的狰狞,“知道了还敢来?”
宋昕终于开口。
她往前走了半步,挡在钟雨涵身前,脸上温和怯懦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属于魔法少女的冷静和锐利:
“不来,怎么把你们连根拔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
宋昕体内的魔力轰然爆发。
低沉的能量震动在祠堂内响起。光线开始扭曲,那些牌位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族长脸色骤变。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爬满血丝,脸上的皱纹因惊骇而扭曲成一团。他猛然后退两步,后背撞在供桌边缘,嘶声喊道:“抓住她们!别让她们坏了仪式!”
几个中年男人最先反应过来,吼叫着扑上来。
宋昕没动,甚至没有看那些扑来的人。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祠堂的地面开始发光。
不是血池那种污秽的暗红,而是纯净的温暖的白色光芒。光芒从地砖缝隙里渗出,越来越亮。
那些扑到一半的男人动作猛地僵住,像被无形的墙壁挡住,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
光芒继续扩散。血池里的暗红液体疯狂沸腾,粘稠的血浆在光芒中迅速变淡、澄清,最后化为一滩无色的清水。池壁那些用湿泥糊住的缝隙里,黑气拼命往外涌,却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消散。
“不——!”族长发出绝望的嚎叫。他声音嘶哑,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我的气运!”
他疯狂地扑向血池,想用身体挡住白光,干瘦的手臂挥舞着,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但宋昕只是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的粉色光弧划过空气,精准地击在族长膝盖上。力量很轻,恰到好处,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族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布置了数月的阵法在光芒中土崩瓦解。
祠堂外传来惊呼和惨叫。
声音从村东头传来,穿透墙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宋昕通过魔偶的视野看到了一切。
那间挤满年轻男人的屋子里,那些刚刚披过小花被、戴着醒狮帽的人同时痛苦地蜷缩起来。他们脸色惨白,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
他们身旁的婴儿物品开始冒烟。
浅粉色的小花被表面腾起灰白色的烟雾,红底金绣的醒狮帽边缘焦黑卷曲。藏身在物品上的诡异能量被彻底净化,再也没有新生的可能。
气运的连接被切断了。
同时,反噬开始了。
“好痛!好痛!”
“救命……救……”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从那些屋子里传来。那些试图窃取他人气运的年轻男人,此刻正承受着贪婪的代价。有人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有人抱着手臂缩成一团,有人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宋昕没有施加额外的惩罚。
这是仪式本身被强行中断后,能量逆冲带来的自然反噬。
祠堂内。
宋昕终于转过身,面向那些僵在原地,满脸惊恐的村民。
粉白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像一层流动的纱。光芒中,粉色的裙装覆盖了原本朴素的衣物,裙摆轻扬,兜帽在脑后展开,法杖在手中凝聚成型。
宋昕变回了「心」的形态。
祠堂里一片死寂。
村民们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童话里走出来的魔法少女。有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有人腿一软瘫坐在地;还有人下意识地想往门外逃,跌跌撞撞跑到门口,却发现祠堂的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淡淡的粉色光膜封住。
钟雨涵走到宋昕身边,平静地看着这些不久前还满脸虚伪热情的亲戚。
“现在,”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还有人想给我‘添福’吗?”
没人敢回答。
他们脸色惨白如纸,看看瘫在地上的族长,又看看眼前散发净化之力的魔法少女,终于崩溃地跪下:“神仙……神仙饶命!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是族长!都是族长一家让我们干的!”
“对对对!是族长的主意!”
“他说梦里老祖宗托梦,说这样能让全村兴旺……”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不跟着干,就要被除名……”
推卸责任的声音此起彼伏。刚才还团结一致为了全族兴旺热血沸腾的族人,此刻争先恐后地把罪责往族长一家身上推。指向跪在地上的族长,指向躲在供桌后瑟瑟发抖的村长,指向那几个面如死灰的族老。
宋昕没理会这些噪音。
她走到供桌前,看向那本摊开的族谱。果然,族谱本身也被做了手脚,书页里夹着用血写成的符咒,用来强化血缘连接的效力。
光芒从她指尖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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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族谱上,开始净化。
净化之光温柔地舔过每一页,那些隐形的负面能量在光中显形,变成一团团扭曲的黑影。光流将它们消融,最终化为细碎的灰烬,从书页缝隙里飘落。
整本族谱变得干净了,纸张也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做完这些,宋昕才转过身,看向瘫跪在地的族长。
老人已经彻底失了魂。他呆呆地看着被净化一空的祠堂,看着消散的阵法,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宋昕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法杖,杖尖亮起一点柔和的白光,照在族长脸上。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直达意识深处。
“你从哪知道这个吸取气运的仪式的?”
族长的眼神变得空洞。在净化之光的引导下,他张了张嘴,声音平板地响起:“我儿子从梦里知道的……”
族长的儿子就是村长,此刻正哆哆嗦嗦地躲在供桌后面,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宋昕和钟雨涵对视一眼。
钟雨涵动作很快。她两步跨到供桌后,一把抓住村长的衣领,将他拖了出来。村长想挣扎,但钟雨涵一扭一压,就把他按跪在地上。
宋昕如法炮制。
法杖尖端的白光移向村长,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说。”
村长浑身一颤,眼神变得和父亲一样空洞。他张着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却把真相丑陋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去年夏天,村长为他儿子说媒。
在他眼里,他家条件优越,他是村长,家里有存款,儿子在城里打工,一个月能挣三四千。所以他提出了很多要求:女方要年轻漂亮,要学历高,要会做饭洗衣,彩礼不能超过一万,嫁妆却要多。
媒人介绍的几个女生都看不上他家。
最后一次相亲,女方是个小学老师。见面聊了半小时,女方礼貌地说“不太合适”。村长和他儿子当场就急了,口不择言地辱骂对方,说“你个教书的有什么了不起”“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那女老师看着柔柔弱弱,却笑着站起来,一拳打在他儿子脸上。接着又给了村长两拳,因为他没他儿子躲得快。
后来不知道女老师和媒人说了什么,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媒人来他家介绍。
村长气得要死,却毫无办法。一天晚上,他带着怨气喝了半瓶白酒,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一个混沌的梦。
梦里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黑色雾气。
雾气翻滚着,涌动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低语。声音听不清,但信息直接灌进他脑子里。醒来时,他就知道了关于转移气运的知识。
需要血缘关系,需要年龄相仿,需要婴儿时期的贴身物品作为引子,需要对族地抱有好感,需要在宗祠里布置阵法。
他自然想将别人的气运转给自己。
但仪式限制很多。村子里上一辈的人找不到婴儿物品,中年一辈的他瞧不上,小一辈的除了两个女孩外,都没什么出息。
显而易见的,他将黑手伸向了钟雨涵和于爽。
和父亲族长商量后,他们便借口祖宗托梦,洗脑了全村的男人。而后让于爽的父亲于洪,把于阿姨保管了许多年的襁褓偷了出来。那顶醒狮帽是钟雨涵小时候唯一一次来村里时落下的,他们费了好大劲才从她外祖父家角落翻出来。
真相丑陋得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