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宋昕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当有人使用那部通往二十四层以上的高管电梯时，前台的接待员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瞥一眼。等电梯门完全关闭，上升指示灯亮起后，两人便会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似乎在记录什么。
普通公司的高管电梯，前台不会这么关注。
宋昕混在几个抱着文件边走边讨论方案的员工身后，跟着他们走进了其中一部普通电梯。电梯在十层停了几次，不断有人进出。到十八层时，大部分人都出去了。她看了眼楼层按键，选择在二十层下了电梯。
这一层似乎是艺人团队的专属办公区。走廊两侧的磨砂玻璃门上贴着名牌，有些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忙碌的景象：有人对着电脑屏幕核对行程表，有人拿着衣服在艺人身上比划，电话铃声和交谈声混在一起，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
宋昕没停留，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推开厚重的防火门，里面是水泥浇筑的楼梯间，墙壁刷着灰白色的漆，贴着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
她沿着楼梯向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轻微的回响。二十四层、二十五层、二十六层……通往二十八层的楼梯门出现在眼前。
这门和其他楼层的不一样。
金属门板更厚实，门把手上方装着一个黑色的指纹识别器，小小的红色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下亮着。门缝紧闭，连一丝光线都透不出来。
米迦的光球在宋昕肩头晃了晃，传出一声轻飘飘的嗤笑：“这指纹锁，和直接挂个‘我有问题’的牌子有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聊：“开锁魔法你应该会吧？要不要我教你更高级的？”
宋昕当然会。但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胡婧怡发了条简短的信息，简述目前的位置和发现。
如果说之前对帆派传媒的怀疑只有六七成，那么眼前这道需要指纹才能打开的门，让她有了九成九的把握。问题就在这里，就在这扇门后面。
但她心里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帆派传媒要对自己旗下的艺人下手？那些被吸取气运的人里，明明有不少是他们自己力捧的明星。
离得近了，那些灰白色的细线在感知中越发清晰。无数道细流从大厦的各个方向涌来，全部汇聚到二十八层，像百川归海。线里流淌的能量粘稠而黯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污浊感。
宋昕正在打字描述这个情况，胡婧怡率先发来了消息，语气比平时更紧绷：“彩排出事了。”
就在刚才的彩排间隙，一位与杜朝颜同台演唱的男艺人突然出现重大失误，从舞台上摔了下来。人没有大碍，但腿部骨折，已经送医。杜朝颜本人虽未受伤，但受了不小的惊吓。
现场工作人员最初以为是舞台道具出了问题，但调取监控回放后发现，是那位男艺人自己左脚绊右脚摔倒的。
这位男艺人岁数年轻，平时注重锻炼，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低级失误。官方借机进行了隐蔽检测，果然在他体内发现了同样的负面能量，而且波动比之前检测到的更剧烈、更活跃，强度是之前的数倍。
至于摔倒的原因，男艺人的团队和他本人给出的解释是‘没休息好，过于疲惫’。但官方进一步调查后，发现了他疲惫的真实缘由。
他前一夜的私生活相当‘丰富’，通宵未眠。
这个令人犯呕的细节胡婧怡没有告诉宋昕，只重点强调。那个窃取气运的盗窃者，似乎正在加大对男性艺人的汲取力度。
宋昕将手轻轻按在指纹锁旁边的金属门板上，闭上眼睛。魔力从指尖渗出，像无形的触须探入锁芯结构，感知内部机械的排列，寻找能让所有锁舌同时收回的点。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嗒一声。
宋昕推开门。
二十八层的走廊展现在眼前。
很宽敞，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厚地毯，墙壁是米白色的隔音材料，天花板上嵌着长条形的LED灯带，光线柔和均匀。装修风格简洁现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但宋昕刚踏进一步，就感觉周围的空气不一样了。
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粘稠的质感，像踏入了一片看不见的胶水。明明灯光足够明亮，她却觉得浑身不舒服，皮肤表面泛起细微的寒意，呼吸也有些不畅。
她顺着细线的方向，沿着走廊向前走。脚下柔软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走了十几米后，那种不适感越来越强，胸口发闷，甚至有一丝恶心。
宋昕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唤出法杖，光芒无声地涌现。
她迅速在周身凝聚成一个淡淡的半透明的护罩。护罩并不显眼，却有效地隔绝了外部那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与此同时，她将认知模糊的魔法加固到极致，确保自己即便在变身状态下，也处于一种即使被看见也会被立刻忘记的状态。
有护罩在，那种胸闷恶心感立刻减轻了大半。宋昕定了定神，握紧法杖，继续沿着走廊深入。
顶层面积很大，但似乎人很少，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任何职员。就在她转过一个拐角时，前方传来了压低了的说话声。
“……真是废物，计划有变，调慢点吧。”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即便在如此空旷安静的顶层，他也把声音压得很低。若不是宋昕的五感经过强化，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宋昕立刻停下脚步，身体紧贴墙壁，屏住呼吸，从拐角边缘小心地望过去。
不远处的走廊中间站着一个男人，五十岁左右，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微秃，身材却保持得不错，没有这个年纪常见的臃肿。他正背对着宋昕的方向打电话。
宋昕认出了他，帆派传媒的核心管理层之一，一位副总。公开资料里的照片总是笑容可掬，但此刻他的背影却显得有些不耐烦。
但最让宋昕注意的是他的眉心那里笼罩着一层很淡的黑气，不是诡异的那种污浊黑雾，而是一种更隐秘更粘稠的负面能量，像长期待在某种能量场里，被浸染了。
男人又对着电话说了两句，似乎是在嫌弃某些人过于没用，然后骂了句脏话，挂断了电话。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走廊深处的一扇门。
那扇门，正是所有灰白色细线最终汇聚的终点。
门上同样安装着指纹锁。
米迦躺在宋昕的肩膀上，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她以为自己好不容易能出来放风，能遇见什么好玩的东西呢，结果除了那个所谓的气运有些意思，其他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垃圾。
她看了眼谨慎思考对策的宋昕，觉得这孩子还是太正直了，要是在她那个世界早就被吃的连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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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都不剩。
不过谁让她是掌管正义的天使呢，就让她来指引迷茫的孩子吧。
她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戏谑，翅膀尖轻轻拍了拍宋昕的肩膀：“看你头上戴的那条臭鱼，应该会负面魔法吧，用那个「晕厥」，把里面的玩应都弄晕，不就能随便进去了。”
宋昕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臭鱼指的应该是她头发上别的咸鱼发卡，负面魔法也就是恶作剧魔法，不过「晕厥」魔法她并没有见过，只知道有个「上眼皮与下眼皮打架」的魔法。
顾名思义，中了这个魔法的人，眼皮会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直到累得再也睁不开，自然也就睡着了。宋昕有次失眠对自己用过，睡眠效果相当好。
米迦听完这个魔法的名字和原理，在光球里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几乎要冲破隔音屏障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天才！祂怎么可以这么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昕有些无奈地任由她笑。等笑声稍微平息，她集中精神，将魔力注入咸鱼发卡，同时低声念出咒文。
无形的魔法波动以她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二十八层。她将魔力强度调节到足以让人陷入深沉睡眠，就算在耳边敲锣打鼓也不会醒来的程度。
几秒钟后，走廊深处那间办公室里，隐约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随后归于寂静。
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后，宋昕才走向那扇门。如法炮制，用魔力巧妙地打开了门锁，轻轻推开。
门后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办公室，装修风格与二十层那种忙碌实用的办公区截然不同，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深色的实木地板，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景观，昂贵的皮质沙发，巨大的红木办公桌。
而那位副总，并没有坐在那张气派的老板椅上。他斜躺在靠墙的书架旁边的地毯上，双目紧闭，鼾声轻微，显然已经睡熟了。他的手边散落着几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似乎是近期的网络热搜关键词和数据图表。
宋昕走上前，蹲下身，快速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送给胡婧怡。随后，她的目光投向书架。
那些灰白细线真正指向的终点。
这个书架很大，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除了正中间的香薰瓶外，上面塞满了书籍，挤得几乎没有空隙，与那些只放几本精装书做装饰的书架完全不同。书的种类非常杂，从厚重的世界名著、商业典籍到成套的漫画、流行小说，什么都有，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很厚。
而且，每一本书的封面上，都连接着数量不等的灰白细线。少的有一两条，多的则有五六条，像蜘蛛吐出的丝，粘附在书脊上。
意外的竟不是活物。
宋昕走到书架前，伸手取下那本连接细线最多的看上去像是某部著名长篇小说的精装书。
书的手感有点不对，比预想的轻。
她翻开封面。
里面不是书页，而是被掏空的空间。这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假书收纳盒。
收纳盒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六支最常见的黑色的鸭嘴夹，用来固定头发的小发夹那种。
塑料材质，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每一支鸭嘴夹上，
都连接着一道清晰可见的缓缓流淌着灰白能量的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