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悠悠没说话,只是等着安蔷发话。
要是姐姐真不想见,她也不能插手。
兄妹俩距离几乎只有一步之遥,可却天人永隔。
“安蔷她从小就喜欢音乐。”
安奈忽然说起小时候。
他还记得记忆里,同龄的小姑娘都在玩洋娃娃,只有妹妹喜欢待在家里抱着一把玩具吉他。
小学后年年考第一,就是为了让爸爸不会撤掉她上的乐器的兴趣班。
父母在他们初中时离婚,爸爸只带走了他,阿蔷跟着妈妈。
在爸爸的控制下,他每天只能在放学后,提前溜走,远远地跑到妹妹学校门口等着看她和妈妈一眼。
妹妹十八岁那年,他用暑假打工攒的钱买了一把吉他送给她。
那天妈妈给他们俩在公园里拍下了那张长大后为数不多的合照。
“阿蔷进娱乐圈,其实我和妈妈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他不追星,可也知道名利圈子里的鱼龙混杂。
可妹妹的爱好,只能去到这个地方才有可能发光发热。
直到现在安奈都还记得妹妹被经纪公司签下时跟他说起那快乐的样子。
也就是那一刻,他不再阻止反对。
去妈妈那边保证,他会保护好妹妹。
放弃了所学专业的工作去考了演艺经纪人证,跟着妹妹一起进了娱乐圈。
刚出道的妹妹是十八钱的小歌手,他就是混迹在娱乐圈底层的小助理。
他一心想成为娱乐圈的金牌经纪人,那样就可以陪在妹妹身边保护她。
谁知道阿蔷没能等来属于她热爱的顶峰,他也没能在成为金牌经纪人前保护好妹妹。
圈子里的关系错综复杂,他高估了自己。
妹妹失踪后,他也彻底看清了他的无能。
“悠悠......”
安奈眼眶通红,安蔷也跟着不停掉眼泪。
看着兄妹俩人的模样,陆悠悠小手托着下巴也跟着叹气。
唔......
要是悠悠问几个问题的话,应该算不上插手叭?
犹豫着,小姑娘也紧跟着问出口了:“安蔷姐姐,你为什么不想见安奈哥哥?”
悠悠死掉之后也很想见到爸爸。
每一天都很想。
只是那时候她见不到。
越想越惆怅的陆悠悠最后树袋熊似的凑到陆祈鸣身边抱住了他的腿。
养了几个月崽的陆祈鸣哪怕最近很忙,忙到大半夜才能回家,见到的都是睡着的崽。
但肌肉记忆却让他下意识地把自家娃捞进了怀里。
一大一小就那么盯着同一个方向摆出了惆怅的脸。
陆悠悠搂着陆祈鸣的脖颈:“爸爸,悠悠每天都想跟你见面。”
“那当然,爸爸不会让你见不到我的。”
这也是陆祈鸣为什么推掉了所有要出市的通告。
他每天忙得都不能抱崽了,当然不能连面都见不了!
毕竟家里还有三个对他豆芽菜虎视眈眈想取代他的人!
对于腻歪在一起的父女俩,陆承安只觉得没眼看。
“站在他俩的角度去看,大概是安小姐不愿意让安先生看见她的样子。”
作为刑警,每一个抛尸地点勘查出来后,哪怕尸骨已经腐烂成白骨,也能从现场情况法医同事的报告里大致明白死者生前所遭受的。
而现在哪怕暂时还没找到安蔷的尸体,也能猜到大概。
赵成和李为已经认罪定罪,用指控他们的证据去公诉后,两人数罪并罚,一个无期,一个十一年八个月。
虽说有他们在其中周旋,可这么重的量刑,也能知道他们的残忍。
特别是赵成那样的,哪怕是证据确凿后还在庭审现场叫嚣。
安奈的心因为陆承安的话咯噔一下。
垂在身侧的拳头控制不住地颤抖。
如果当初他极力阻止妹妹进娱乐圈,妹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嗯?
就是这一瞬间,陆悠悠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看向安奈,头顶上盘旋着一股浓郁的灰暗气息。
他们是龙凤胎,心有灵犀。
安蔷出事那天当时的安奈其实是陪着一个明星去了外地跑通告。
那天晚上他胸口莫名疼得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他就再也没见到过妹妹。
安蔷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她顾不上别的,恳求的眼神看向悠悠:“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自私。”
跟在哥哥身边这些日子,她一直都能明白哥哥的痛苦。
她目睹了哥哥为她付出的一切。
但她害怕,她想阻止哥哥继续去查。
她害怕看见哥哥和乐乐一样的结局。
因为胆小懦弱,她没去见被她连累的乐乐,也不敢见哥哥。
她所有的热爱和勇敢,在死去的那晚上结束。
“悠悠,能不能帮帮我?”
安蔷在安奈身边急得团团转。
“当然!”
陆悠悠在安蔷开口的瞬间就在虚空画了张聚魂符。
嗯?
怎么悠悠画符好像更轻松了?
当聚魂符附在安蔷身上那一刻,她原本朦胧的魂魄瞬间凝实。
走到安奈面前,陆悠悠让他蹲下来后小手在他眉心一点:“安奈哥哥,阴阳两隔,你们有话快说。”
再抬头,安奈看见了那道做梦都想再见的身影。
“悠宝,为什么二伯看不见?”
陆承安眯了眯眼睛,试图在安奈面前看见什么。
“因为悠悠没给二伯开灵眼。”
“哦,那二伯也不用悠悠费这种力气。”
要是以后他死了,想跟悠宝阴阳团聚,有人围观的话那多尴尬。
他虽然是个大直男,但也知道打扰别人团聚不好。
那边不知道安奈说了什么,安蔷最后把抛尸地告诉了他。
“姐姐,你还有什么心愿吗?”陆悠悠看着依旧没有消散迹象的安蔷问。
如果冤魂遗愿完成,灵体就会变得越来越虚弱,那时候也是送走他们的好时机。
可是安蔷姐姐并没有。
心愿?
安蔷脑子里闪过许多的画面。
她都已经死了,再多的心愿也无法完成了。
见她沉默,陆悠悠着急了,蹦着到她面前像极了一只跳脚的兔子:“姐姐你说!悠悠会尽量去完成的!”
最后,在小姑娘期待的目光下安蔷开口:“我想开演唱会,想我的音乐被看见,也想把我的热爱唱给所有喜欢我的人听。”
可惜这些都无法完成了。
直到死那天,她都没能开一场属于自己的演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