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句话让沈国茂猛然愣住。
他看向面前的小女孩。
三岁左右的年纪，那张脸上却是说不上来的淡漠。
这、这怎么可能呢？
外面的人都知道沈家人身体不好。
可也只是猜测他们是家族基因的问题。
她......
此时的沈国茂慌乱不已。
这是沈家从祖上传下来的秘密。
是沈家的诅咒。
从四百年前开始，沈家的每一代人自出生后就孱弱多病。
几乎没人能活过五十。
四十来岁那是刚刚能掌家的年纪。
人一死，下面小辈们的年纪又都是青黄不接。
本以为沈家就会因为这样的诅咒慢慢没落。
幸运的是机缘巧合之下家主遇到了一个大师。
按照大师的办法，可以用沈家小辈里的孩子，替另一个孩子续命。
简而言之就是在所有后辈里面选择一个作为继承人，其余的孩子都用来当他的养分，以此让沈家的血脉延续下去。
可正像这孩子说的，在这个延续了几百年的方法下，保证了沈家不倒。
可效果也越来越差。
到了这一辈，孙儿哪怕汲取了养分，身体也不是很好。
儿媳妇又因为生孙子时难产大出血，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如今他的孙辈就只有两个孩子。
他正打算让儿子去国外试管找人代替儿媳再生两个，谁知道如今出了这么个变数。
定了定心神，沈国茂让自己看起来尽量若无其事。
不过是个小孩，她能懂什么？
今天人他是一定要带回去的。
“小朋友，流玉是我们沈家的孩子，你不能把她扣在陆家。”
瘦死的骆驼也有几百斤的肉。
这些年沈家虽说大不如前，但好歹也还能作为老牌豪门家族屹立江城。
看着老头的脸色变来变去最后摆出威胁的态度，陆老爷子不高兴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敢吓唬他的小孙女？
刚想发作，就听见身边的小姑娘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没扣呀，是流玉自己想来悠悠家做客的。”
花爷爷说了，对付老奸巨猾的人就要提前做准备。
“刚才警察叔叔已经来做过笔录啦，因为老奶奶虐待儿童，所以流玉可以暂时跟悠悠一起住。”
沈国茂忍下了想要杀人的心，努力扯起僵硬的笑脸：“可是流玉身体不好，爷爷要带她回去看医生。”
“该看医生的应该是你家的小弟弟吧？”
小姑娘忽然咧开嘴笑：“悠悠好心跟你说了你又不听，听了你懂但又装傻，做错事了你又不认，小沅哥哥不是什么坏人哟，靳家人要是再恶毒一些，沈家早没啦～”
想到来之前忽然昏迷的孙子，沈国茂再也绷不住了。
他眼神愤恨地看向陆悠悠：“这是我们沈家的事！”
“悠悠又没管你们沈家。”
沈家是死是活又不归悠悠管，但小沅哥哥帮了悠悠的忙，这个情得还哒！
因果缠身下一世还要受困。
惨死不算，灵魂被困几百年，这都是因沈家而起。
“老爷爷，现在就只有两个选择呀，你是选新生，还是选苟死。”
陆悠悠伸了个懒腰，小猫似地看向沈国茂，一双灵动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玩笑。
对上那琥珀般的眸，沈国茂心里的坚持忽然再也守不住。
静默片刻后像是溃破的堤坝呜咽着坐倒在沙发上。
这些年他也好累。
出生在沈家，享受从祖上传下来的荫蔽，同时也背负着这让人总是感觉做梦一样的秘辛。
“呜呜！我也不想的，可我没办法啊！”
面对突然就老泪纵横的人，陆老爷子迈开的腿默默往后收了一步，有些茫然地看向小孙女。
这老头怎么回事？
明明是他欺负悠悠，怎么突然他哭得跟个受害者似的？
“我、我也有妹妹！”
回想着一直深埋心底的那张脸，沈国茂压抑的愧疚在此时爆发。
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和妹妹只相差了一岁。
从小父母的偏心就显而易见。
他受全家宠爱，妹妹却过得像个小乞丐。
可是那个遭受不公的小姑娘却永远扬着笑脸跟在他后面一声声喊着哥哥。
同一个姓氏。
可他却看着妹妹的身体越来越差，直到最后躺在床上失去最后的生机。
他记得那天自己哭着去找父母救妹妹。
可最后得到的却是令他无法接受的真相。
妹妹的出生，是作为他生命的养料。
那天他看见了父母的冷漠，也看见了他们压抑下微红的眼眶。
那一刻他明白了。
父母不是不爱妹妹，而是不敢在一个明知道会死的生命上付出感情。
他继承了沈家的家业，也继承了这件让他愧疚自责的祖训。
可身为沈家的家主，他不敢任性。
他要承担延续沈家的责任，他身上还背负着妹妹给他的命。
孙女比孙儿出生得早。
出生那天他也去了医院，看着那刚出生的粉团子，他无法狠下心让她过上和妹妹一样的生活。
所以在不需要当养料时，他也会尽力让孙女过上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玩耍、交朋友、上学。
崩溃一旦泄开个口子就再也闭合不上。
短短的瞬间沈国茂佝偻了腰。
“我没有选择！”
他回想这几十年的枷锁，痛苦得有些窒息。
生来就像是刽子手。
妹妹因他而死，亲手害死了女儿，现在又轮到了孙女。
“有哒！”
陆悠悠打断他。
天无绝人之路。
除了生死意外，所有人都有选择，只不过是看怎么选。
小姑娘轻灵的声音入耳，沈国茂渐渐平静下来。
愣愣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小人儿。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让他无力痛苦的过去。
他能怎么选？
生在沈家，从始至终就都不是为了自己。
看穿了他的想法，陆悠悠有些不高兴：“我说有就有！”
花爷爷说了，没有选择只不过是世人为了私欲欺骗自己的借口。
“不管如何，悠悠都不会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家人。”
放弃吗？
沈国茂抬头反驳：“可是我能怎么选！那些是我不得不背负的。”
他神情讷讷。
“关你什么事？”小姑娘毫不客气反问：“你除了是你自己，还有你需要负责的，其他的关你什么事？”
陆悠悠越想越气。
最后气得小脸都染上了一层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