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朕脸色很难看，手也忍不住有点发抖。
他对肝病不算了解，但知道前几年，有个远房亲戚就是三期肝癌去世的。
而且，就凭医生没敢先告诉老颜，也能猜出他的状况不容乐观。
电话是在书房接的，颜翡并没有听到。
不能告诉颜翡，起码今晚不能说，说了，她肯定会失眠，一晚上别想睡。
这样想着，他在书房枯坐了好一会儿。
做自己的思想工作。
只是肝硬化而已，又没说几期，也没说已经癌变。
再说，即使癌变，换了肝，依然有活命机会。
这个时候老颜和颜翡都需要他，他不能先乱了阵脚。
封朕冷静下来。
他先是给助理留言，让他约了国内外最好的肝病专家来上京；接着，又安排人世界各地、马不停蹄找肝源——
未必用得上，但万一需要，就得马上有。
所有这一切，没人问预算，因为封朕说了“不惜代价，不计成本”。
接到任务的人都知道出了大事，谁也不敢懈怠。
做完这些，封朕出了一层细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上网查了不少肝硬化的资料。
最好的结果是吃药控制，最坏的结果是肝移植。
且很多人终生控制在代偿期，并没有恶化，也没有影响寿命。
心里有数后，他稍稍踏实了一些。
没关系，他反复跟自己说。
他有钱，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在医院的确比在其他地方有用。
一切有他呢，没关系。
凌晨两点多，封朕才回房。
颜翡已经睡着了，他在旁边轻轻躺下。
身边人似有感应，翻个身窝进他怀里。
“你怎么才回来？”颜翡睡得迷迷糊糊地问。
封朕抱紧她，亲了亲她的发顶。
“刚才在书房处理了一点工作。”他说。
颜翡“哦”了一声，又在他怀里动了下，找了个相对舒服的位置，之后才问：“爸的体检报告问了吗？医院怎么说？”
“体检科的人都下班了，要明天。”封朕扯谎。
颜翡点点头，不疑有他。
“明天早点问问吧，早问早踏实。”
她把脑袋扎进他怀里。
“嗯。”封朕轻拍她的后背，“睡吧，乖。”
第二天，颜翡也没能看到老颜的体检报告，封朕说医院的系统出了点状况，要等。
第三天，还是差不多的话。
颜翡倒也没有多想。
虽然她一直催着老颜去体检，实际上也跟老颜一样，并没有觉得他身体有什么大问题。
毕竟在这之前老颜也基本上每年都体检，各项指标还算正常。
在老颜和颜翡看来，他的体检就是走个形式，查漏补缺，哪里不太好就有针对性地补补。
颜翡问，封朕总有理由推脱，一直到第四天，是个周六。
封朕早早叫颜翡起床。
颜翡还懵着，就被他从被窝里捞出来。
“走，我们去带爸复查一下。”封朕说。
颜翡没听懂，任由他帮自己把家居服脱下来，换了出门的衣服。
“为什么复查？是体检结果出来了？”她怔怔地问。
封朕直接将颜翡的衣服穿好，就要将她往浴室抱。
“我自己来。”颜翡说。
她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
于是，封朕又将她放在地上。
两人一起去了浴室，颜翡在镜子里看到封朕严肃的脸。
颜翡稍微清醒了一点，大脑强制开机。
她停下了挤牙膏的手。
“封朕，你别吓我。”她看着镜子里的封朕，突然轻声说。
“翡翡。”封朕在身后抱住她。
“听我说，爸的体检结果早就出来了，肝脏有点问题，应该是肝硬化。
但目前不知道具体发展到了哪一步，我们今天找了专业的团队，再去给爸复查一下。”
颜翡有不短的时间一直没什么反应。
她在处理过载的信息。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早就知道了，但是一直没告诉我。”
封朕：“是，在医疗团队没过来之前，说了只会让你白白担心。”
颜翡吸了口气。
她刷牙洗脸，迅速收拾好了自己。
“我们走吧。”她说。
很平静，看上去跟平时出门没什么不同。
除了低头穿鞋时，突然就模糊了视线。
封朕看着她一滴眼泪砸到地板上。
心口拧着劲儿地疼。
他蹲下身，抬起她的脚，替她把鞋换了。
才起身扶着她的肩膀道：“别把结果想的太糟糕，肝硬化不是绝症，很多人终生服药，连寿命都没影响。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不可逆，咱们有最好的医疗条件，爸不会有事。”
“你得振作起来，小老板，爸需要我们。”他又说。
封朕说话时语气和神情都很笃定，很有说服力。
他很好的安慰了颜翡。
颜翡深吸了一口气。
“好。”
在路上，颜翡一句话都没说，封朕看一眼她，不出意外，发现她在用手机搜肝硬化相关的信息。
两人起了个大早，饭都没吃，直接把老颜堵在了家里。
路上封朕原本还跟颜翡商量想撒个谎，被颜翡阻止了。
“直接说，”颜翡说，“我爸眼明心亮，跟他撒谎没用。”
撒谎只会让老颜胡思乱想，万一双方信息差太大，老颜自己吓唬自己，反而影响治疗。
老颜听说后，也就怔了几秒。
“可能我前些年刚开厂子的时候，跑业务喝了太多酒。”他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已经开始找原因。
之后，痛快换衣服跟他们上了车。
一路上，老颜坦然得很。
先跟老李打了个电话说不能去钓鱼了，又问他们两个有没有吃饭，听说他们没吃后，让司机靠边停车，自己要下去给他们买早餐。
“你们两个又不用陪我空腹检查，不吃饭怎么行？”
两人哪有心思吃，都表示拒绝。
即便这样，老颜还是给他们每人买了个煎饼果子，加两个蛋的，连司机都有份。
封朕心里五味杂陈，再看颜翡，早就变了脸色。
“你别高兴太早！”她冷着脸把老颜买的煎饼往旁边一扔，直接气红了眼睛。
“颜青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终于能死了，能去找我妈了？！”颜翡大声问。
颜翡脾气上来得快，别说老颜，就是封朕都被凶得一愣。
“人到老了，总要死的……”老颜有点心虚，声音都低了八度。
颜翡带着哭腔，恶狠狠：“你要是敢死，不配合治疗，我不会把你跟我妈合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