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出奇的安静,针落可闻。
封朕在主位落座,静静环视一周。
确定所有人都到了,他淡声道:“今天把大家叫过来聚聚,的确是有事情要说。”
封朕的目光落在席尾的郑棠溪脸上。
郑棠溪明明垂着头,没有接触到他的目光,却猛地缩了下脖子,神色更显委屈。
“今天,郑小姐去了我太太的厂子,说了一些很不堪入耳的话。”封朕缓缓开口。
他声音里不见怒气,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他这回是动了真怒了。
“郑小姐,你站起来跟大家说说,这么做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不约而同地朝郑棠溪望了过去。
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郑棠溪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心理压力太大,她抽噎了一声。
“阿朕,棠溪被家里惯坏了,这件事是她做的不好。我带她去跟你太太赔罪。”郑廷舟看不过去了,先出声道。
封朕静静地看他一眼:“你教育你妹妹是你自己家的事,我现在问的,是郑小姐和我太太的事,我太太是哪里得罪过你吗?要让你当着我岳父的面,当着她厂里那么多员工的面,去羞辱她?!”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完球,郑家这丫头,这回是真闯大祸了。
郑廷舟脸上有点挂不住,抿了下唇。
他伸手拍了下自己妹妹的肩:“溪溪,这件事是你做得不对,你当着大家的面,给你朕哥和嫂子道个歉。”
郑棠溪觉得丢脸,只是哭。
封朕依然是刚才那副模样,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眸色又冷又静。
“你要是现在说,还有开口的机会,不说,我只能让你爸妈把你送出去了。”
封朕说一不二,他说不想再国内看见谁,那人就必须走。
别说郑棠溪,就算郑棠溪的爸妈爷爷,惹怒了封朕,也是一样的待遇。
她在颜翡面前端架子,说自己是什么大院子弟、特权阶级,可跟封朕比起来,差远了。
郑棠溪的脸色先是涨红,到后来变成铁青。
屈辱、惧怕、难堪……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她只是哭。
“你朕哥让你开口,就是这事儿还有余地。别犯傻。”陆衍劝道。
郑廷舟也急了,他语气加重:“郑棠溪!”
郑棠溪此时已经哭出声来,抽抽搭搭,满脸泪痕。
她站起身,眼睛里是一潭死水:“我……我就是觉得她配不上你!”
封朕不动声色:“哪里配不上?就因为她不如我有钱?还是因为她没有市长爷爷?”
郑棠溪嘴里发苦。
“……是!她除了漂亮,什么都没有,凭什么是她!”
郑廷舟在一旁看着,头一次觉得自己妹妹蠢得不可救药。
让你起来检讨,不捡着好听的说,怎么还在挑颜翡的毛病?
疯了吗?嫌日子过得太好吗?
他急得冒冷汗,刚想站起来,被陆衍伸手按住。
封朕:“那你觉得谁配得上我?你么?”
郑廷舟做好准备,如果郑棠溪敢说是,他马上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
好在郑棠溪迟疑了半晌,倒没敢真的说。
“我只是觉得你有更好的选择。”郑棠溪低声说。
眼泪砸在地上,她看到了自己的不堪。
封朕嗤笑:“我爸妈都管不了我,你倒是想管我。要不把我家祖先牌位撤了,你坐供桌上去?”
这话实在刻薄,不符合封朕一贯风格。
郑棠溪哭声一滞。
再看到封朕冷淡厌弃的眼神后,随即变得分贝更大。
封朕又不是个怜香惜玉的,才不管她哭不哭。
他咄咄逼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评价我太太?还去打扰她和我岳父,是因为看着她好欺负吗?
欺软怕硬,可算是让你们郑家学会了。”
郑棠溪难受得几乎站不住。
她哭声哀切:“朕哥,我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
“朋友?谁跟你是朋友?”
封朕拿起桌上的酒瓶重重一放,好似拍了个惊堂木。
“陆衍是我朋友,他在生意上帮我太太,我和我太太闹脾气的时候,劝和不劝分,他希望我们好。
而你们呢,一个个跟有病似的,去我太太面前找存在感,想证明她不如你们。我太太要学历有学历,要能力有能力,而你们,你们除了有个好爹,还有什么?”
郑棠溪起来的哭声又弱下去。
封朕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宁野宁毓兄妹,沈绵绵,宋美竹,还有几个抱团说过颜翡坏话的,都低下了头去,极力降低存在感。
“大家都来了,我也表个态:我太太颜翡是我心尖上的人,我这辈子认定了她。
你们谁要是跟她过不去,我就跟谁过不去!”
封朕来真的,一群人面面相觑,都吓坏了。
只有陆衍平时人品攒得好,完全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悠悠点了根烟,给众人打了个样:“我绝对认可小颜,等你办婚礼我给你当伴郎。”
又看向众人,“你们都说说吧。”
宁毓早就心虚,此时赶紧站起身来。
“哥,我之前狗眼看人低,不懂事,但那次跟嫂子打完牌后再也没跟人说过半句嫂子坏话了。”
她下意识对着封朕鞠了一躬,“我以后也肯定不敢了。”
封朕:“别只说你自己,周围还有谁说过。”
宁毓死道友不死贫道,更何况她和沈绵绵已经闹崩。
“沈绵绵说的坏话最多,她还四处说嫂子能嫁给你是因为像她姐。”
沈绵绵被点到,也腾地站起身来。
“你胡说!”她看向宁毓,想跟她吵,可看众人没一个相信她的,也开始心虚。
“对不起封总……”她嗫喏着,不敢再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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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翡晚上加了会儿班才回去。
忙是一方面,最主要是不想见封朕,她怕自己忍不住发火。
理智告诉她这件事不怪封朕,是郑棠溪自己喜欢他,又不敢去找他,才来找自己麻烦。
可情绪上又很难做到不迁怒。
在颜翡眼里,郑棠溪来她的地盘找茬,是让她在工人面前威信扫地,已经影响到了她工作,比沈绵绵宁野等人做得更恶心。
她如果回去太早,就意味着跟封朕相处的时间会长,她怕自己说伤人的话。
毕竟除了这点事儿,封朕最近表现都还挺好的,不能一棍子打死。
颜翡在厂子里一直磨蹭到8点,忙完工作甚至还刷了会儿短视频放松心情,等把状态调整的差不多,才下班回家。
谁知,到家时封朕不在。
过去两人互不报备生活,可这阵子谁有事要晚回家,都是提前说一声的。
她不说是因为在生气,封朕居然也没有这个自觉!
颜翡晚饭都没吃就回了房间,努力平复的火气又起来。
不行,等封朕回来必须问问这件事怎么办。
而且,郑棠溪过来挑衅完只是被赶出去就算了,未免太便宜她!
这件事她一定要个说法。
正想着,手机响起,是封朕的来电。
“小老板,出来,我准备了礼物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