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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 42 章

作者:雀衔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莺时居的路上攸宁整个人呆愣愣的,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穿过九曲回廊,听见月洞门那边有几个小女使在窃窃私语。


    她原本并没注意,正要面不改色走过去,骤然听她们提到魏晅,她脚步霎时停住,下意识去听她们说了些什么。


    “紫苏姐姐很漂亮,不说和小娘子比,反正我们都是及不上的,她能有这样的际遇也不奇怪。”


    “而且青阳说,上次看到太常丞给紫苏姐姐送点心,不仅如此,还带了花呢!”


    听到花,攸宁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另一人狐疑道,“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那人操着激动感慨的语气,说是真的,“青阳她阿姐同紫苏姐姐同在书斋侍奉,亲眼看到的,就是三娘子入宫那一日。”


    方才问什么时候的小女使略思索片刻,“那日……啊,我记起来了!那日我经过西廊庑,也远远瞧见他了,他带着剑,气势凛凛的,看上去又威风又让人害怕,走得很快,似乎很着急出府去。”


    “那日满城都在找三娘子,你说太常丞会不会……”


    会不会也是去找三娘子的呢?


    在场的人中,只有攸宁知道答案,便连知微和阿俏,也只知道小娘子是侯爷和夫人救回来的。


    小女使们不说话了,后面再议论便失了火候,容易祸从口出,等几个人理好情绪,穿过月洞门过来时,正看见了外面的攸宁。


    几人一时间大惊失色,连忙向她见礼,其实她们也没说什么冒犯的话,只是背地里的讨论被人听到,总是不免惊惶。


    一番思量过后,几个人的心稍稍安定,她们方才,似乎没怎么议论小娘子,只是在说紫苏姐姐和太常丞,小娘子应该……不会将她们怎么样吧?


    但见小娘子也没有叫她们走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跟她进屋。


    知微上前脱下她的氅衣,屋里人早给她备好了热茶,她看似不动声色地端起喝了一口,才问,“你们方才说,魏郎君给紫苏送点心?”


    那个说过这句话的小女使微微涨红了脸,她是几人中胆子最大的,虽然有点羞愧,但还是坦言道,“是。”


    没再提起青阳,毕竟小娘子和其他的小女使不同,她怕小娘子再把青阳喊来。


    只是小娘子仿佛洞察了她的想法。


    “你叫什么名字?”


    “婢子棠梨。”


    “这些是青阳说的,是吗?你放心,我不会为难她,你只需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棠梨左手攥着右手,有些不好意思,“婢子知道的也不多,青阳只说她阿姐那日见到紫苏姐姐带着一个食盒,道是魏郎君送来的,里面是一碟凉亭雪枣,和一朵开得正好的花。”


    “是什么花?”


    “木芙蓉。”


    思绪穿过回忆中的星河,回到那段和他学琴的日子,他每弹一首曲子,都会给她送上对应的花,其中攸宁最喜欢的,也是那朵木芙蓉。


    一时间心里酸酸胀胀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去唤紫苏来。”


    棠梨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小娘子说不找青阳的麻烦,但她越过青阳,直接唤紫苏姐姐来了!


    攸宁无暇安抚她,她眼下心中乱得很,魏郎君屡次舍命救她,却给紫苏送点心和花?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紫苏进门,先看了一眼头埋成鹌鹑的几人,再望向上首那张素日盈满笑意,今日却有些冷淡的美人面,对今日攸宁叫她来的意图有了几分猜测。


    “请三娘子安。”


    攸宁开门见山,问她自己失踪那日魏郎君都与她说了些什么。


    紫苏愣了愣,没想到她这么直白,自己无心隐瞒,便将那日的对话与她和盘托出——


    “太常丞问及小娘子,婢子回说皇后殿下与贤妃娘子召您进宫去了,随后府外传来消息,说您失踪了,太常丞便也离开了。”


    这个说辞倒是与之前小女使们的话能对上,魏晅离开,想必是来寻她了。


    但是紫苏抹去了中间赠糕点那一段,攸宁知道,自己应当不必再问了。在紫苏眼里,攸宁想要听的无非是与攸宁自己有关的部分,而那糕点与她无关,自然可以不回。


    攸宁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挥手叫她们散了。


    小女使们听小娘子没有问及那盒点心,心中很是开心,忙不迭提裙退下了,紫苏走在她们头前。


    知微和阿俏看着小娘子心情低落,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其实攸宁并不需要劝慰,所有的话语都是苍白的,他给自己送花,也给旁人送花,那自己和旁人有什么不同吗?


    她那颗前些天还雀跃的心渐渐沉寂下来,这时她明白了,舍命相救一定是因为爱慕吗?其实不一定,他们之间有师徒之谊,再往前,还是一同经历过风雨生死的知交。


    再想起那日她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现在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阖上双眼收了收心绪,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缓和他在朝中愈发尖锐的处境。攸宁从不觉得女郎就应该一直站在男子身后,女郎可以有自己的一番作为,也应有自己的眼界与思考,她对朝政并不是一无所知,但也从没想过靠自己之力能够改变什么,一如当初蒲州灾情。


    眼下与那时终究是不一样了。


    *


    魏晅出门时便清楚,此行如同被请入了黄金牢笼,当然不会受到什么优待。他坐步辇上,被高擎着堂而皇之地从朱雀门入皇城,穿过承天门街,路过太常寺时,他看见昔日的同僚站在望省楼上,无一不眼含同情与怜悯。


    这阵仗,每一个官场人都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最后步辇进入宫城,被抬入了内侍省。


    他仍旧坐在步辇上,没有起身。他的脚确实伤得不轻,但这与他昔日在战场上受的伤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重伤,也并非不能走,他是在刻意示弱,营造自己伤得很重的假象。


    乍然进来时一室清冷,随着窗外的光影变化,渐渐有暖意萦绕周身,又渐渐散去,重新归于冷寂。


    这间房舍,在内侍省也属于偏僻地带,不会有人在外路过,门口的金吾卫换岗时间很固定,约莫一个时辰换一次,拢共换过四次,马上要换第五次。


    魏晅知道,天快黑了,一日便就这样过去了,没人给他送水送饭,也无人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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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门口还有重兵把守,会让人以为这只是一间寻常不起眼的屋舍,而非关押了什么要犯的囚所。


    这屋里没有暖炉,白日里有太阳,温度没有那么低,有些微阳光照进来,还没有那么难熬,但是天黑下来,就不好受了。


    尤其是他的耳朵,根本受不得凉。


    一入了冬,他的耳朵就痛意不止,室内温度适宜时好些,右耳这些年新伤叠旧伤,已经听不见声音了,左耳时好时坏,一受凉就和右边对上,成了一对儿摆设。


    后来项宛白托他一位一心钻研机关术的朋友,制出了一个小巧的工具,能在他耳疾发作时帮助他听到声音,外壳选用黄铜片,内部以薄羊皮作衬,制成形似一个月牙的小耳铛,唤作聆音珰,拢共有三枚。


    他上战场,离不开聆音珰,是以一直很爱惜,也保护得很好,可那日在崖底,他却顾不上找那样一个小东西,因此遗失了一枚,还剩两只。


    耳朵很痛,但他早就习惯了,只要能听见声音就行,天子不直接对他下手,选择用钝刀子剌肉,可惜这些压根伤不到他,素日行军什么苦没吃过,只有锦绣堆里不见疾苦的人,才会觉得这些是惩罚。


    他阖上双眸养神,再睁开眼时,听见外面似有言语交谈声。


    有人来?


    会是谁呢。


    门口之人素白的小脸隐在兜帽里,由着身边那位身穿月白绫袄的人上前与金吾卫攀谈。


    “奉太子妃之令,给里面人送些用具,把门打开。”


    那金吾卫神色未动,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陛下有令,魏氏囚于内侍省,任何人不得探视,太子妃自然也不例外。”


    那穿月白绫袄的女使并不恼,反而弯起眼睛绽出一个秀气的笑,“陛下的命令自然无人敢违背,但太子妃命我等来并非探视,而是送些必要物件好过夜,诸位自是不打紧,里头那位可是伤患,如今太子妃娘子暂摄六宫事,那位出了事她担不起责,诸位可能担责?”


    这时门口那两位金吾卫对了个眼神,迟疑起来。


    陛下只是下令关押,并没有下一步指令,他们自然知道人死不得,至少不能死在宫里,于是忖度片刻,便松了口。


    戴着兜帽的人正要随小女使进去,却又被拦下了。


    “东西放下,人不能进去。”


    “……”


    两人默然,这么不好糊弄。


    那小女使反应很快,“郎君腿脚不便,这里还有几件贴身的衣裳,没人伺候着怕是不行,我看几位也不像做过这等事的……”


    然后一把将身旁人推到前面,“让她进去服侍,不消一刻钟,也就出来了。”


    边说边暗暗从袖笼里掏出一个缠枝纹锦袋塞到那金吾卫手里。


    那金吾卫悄悄打开撇了一眼,黄色的,他深深看了小女使一眼,暗自感叹太子妃身边的人出手就是大方,没再为难她们。


    小女使守在门口,她一个人走了进去。


    直棂门开启那一刻,黄昏金灿灿的日光洒进来,刺得魏晅眯起双眼,随后光芒散去,逆着光的人摘下兜帽,魏晅看清了她。


    在这霜风初起的冬日,她比阳光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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