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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克制

作者:或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有了魏婵的引导,姬月承压制哭腔,用镇北侯的威严声音下令:“就依夫人所言,午后继续商讨,要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范明晦、段擎雄与卢温禾三人很快被洗墨请了出去。


    往外走的路上,范明晦与段擎雄脸色郁郁,一个比一个眉头皱得紧。


    既要护住怀安城免受灾民骚扰,还要全了镇北侯的仁心,保全受灾的王民。


    如此两全法哪有那么容易想到?


    还得顾虑提出的举措不会惹怒中央朝堂,以免时过境迁,侯爷因擅自接收王民而受罚时,迁怒于他们。


    这这这,这是两个时辰里能想出来的方法吗?真是头疼也!


    两人身后,卢温禾安步当车走着,虽也蹙着眉,却能看出在沉思。


    郡守府邸前堂后院,从后院的鹤年苑出来没多久,过了一道前后的联通门,就到了前堂办公的场地。


    范明晦与段擎雄思量着同屋合议,赶紧讨论出个章程来,就算想不出来,也得提前“串通”好推脱的说辞不是?


    “卢郡丞,你也一道来吧,时间紧急,三个人想总更快些。”段擎雄转身向同僚卢温禾发出邀请。


    “谢段郡尉美意,”卢温禾拱手拒绝道,“鄙人才疏学浅,思维愚钝,恐怕跟不上您与郡守的思路。”


    话罢,他又向上峰范明晦拱了拱身,经由连廊往正堂侧面,走向自己平日办公的房间。


    段擎雄被下了面子,摔袖愠道:“这个卢温禾,性格狂狷,素日独来独往便也罢了,今日侯爷给我们下了这么个大难题,正是集思广益的时候,他还不识好歹!”


    范明晦反而一改刚才的愁苦,他看着卢温禾孑然向前的背影,揣起手来。


    “段贤弟,你理他作甚。别看他不声不响的,人可好用的很。现下咱俩烦恼的事情,说不定那脑袋已经有了主意。依我看啊,咱们下午的集议,不用愁了。”


    ---


    鹤年苑临时议事处。


    厚重的门帘才落下,房内已无第三人,姬月承哪还忍得住,急切地向魏婵求证:“婵姐姐,我们不会任由灾民自生自灭的是吗?婵姐姐会救那些灾民的对吗?”


    魏婵看着这张被眼泪点缀着的,天真善良到软弱的,完全属于姬月承本人的脸,平静道:“你需要洗把脸。”


    说着她拿开姬月承握在她手腕上的手,转身要向门口迈步。


    才走出两步,身后就有一股轻轻的力道揪住她的衣袖。


    “婵姐姐离开……是生气了吗?”姬月承牵着那一小片衣角的布料,看着她的背影道。


    魏婵侧首道:“别多想,我是要让人送盆水来。”


    “婵姐姐骗人。”声量因为委屈而提高,姬月承上前一步,将整个胸膛贴在魏婵的后背,环抱住她。


    “我喜欢婵姐姐,所以就算是背影也看的出来,婵姐姐就是生气了。”


    为灾民共情的情绪,叠加此刻的失落,姬月承的眼泪又不争气地开始往下掉。他屏住呼吸咬住下唇,试图把哭腔咽回去。


    “不要生月承的气好不好,我会忍住的,不会再随随便便哭了。”


    不怪姬月承多想,两人昨夜身心无间,他才经历过心上人那般炙热的容纳,今日,哪怕一丁点的冷淡,他又怎么可能感知不到呢?


    不用回头,不用看,魏婵都知道,他的眼泪大约已经在她的外衫上洇湿一大片了。


    他很敏锐。


    她的确生气了。


    因为,姬月承这两日总不合时宜地表露出过多的真实自我。


    昨日接风宴上的逞强喝酒无关痛痒,反而有几分可爱。


    可今日,在有三位属国官员参与的议事会议上,他不光叫了她“婵姐姐”,还在议事途中,露出软弱的、哭泣的表情。


    若非他们当时急着辩驳,而她挡得还算及时,那副不像样的尊容就会被人看到。


    她提前教过他,今天议事时,他只需用既定的话表达赞同或者否定即可,灾民的解决之法她早有安排,只需要通过议事会议安排给那几个地方官员,最后再借着“镇北侯”之口下命令就可以往下推行了。


    可是,仅仅因为话题切入点的变化,姬月承就出了乱子。


    她不讨厌他的眼泪,尤其是在昨晚的床榻上,那让他更加动人。


    但,眼泪不该出现在其他人在场的时候。


    在下属面前,镇北侯可以残忍、仁慈,哪怕暴戾,但绝不可以软弱。


    软弱,则无威严;无威严,则可欺瞒,则政令出而无效力。


    她如今还需依仗着“镇北侯”的威严去扩大势力,对“镇北侯”威严的削弱,就是对她的削弱。


    刚才,当她看到那张属于姬月承本人的泪面,想的是,她错了,不该对他太纵容。


    先前就算在正式场合中出了错,她也如看到爱宠犯了个无关痛痒的错般,直接摆平,而没有在事后教导他,所以,才会一步步令他忘记谨慎,忘记他现在顶着的是怎样一个身份。


    因为她的片刻沉默,姬月承更加患得患失,“婵姐姐婵姐姐不要生气了,月承错了,理理月承罢……呜……”


    魏婵看向腰间环绕着的两条胳膊,它们紧得如一支用力攀附着乔木的菟丝子,不动手掰无法摆脱,就如姬月承毫无保留的爱。


    一个正好的机会,她会让他学会克制。


    按在“捆”在她腰间的手上,魏婵抚摸着他手背上每一条细长的骨节,还有玉色肌肤下微微流动的青色筋络,把玩着他的手指,如同昨夜拂过他最重要的地方般温柔。


    十指连心,从指尖传来的酥麻感很快就将姬月承脸上伤心的红,变成害羞的绯。


    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两只手猛得从魏婵腰间撤离,他双手交握在胸前,心思惶惶。


    认知的不协调一瞬间将所有的其他事情从脑中驱逐,他只留下一个念头。【不该这样的,婵姐姐在摸我的手……为什么……可姐姐刚才明明生气到都不愿意看我了。】


    魏婵转过身来,“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么?”她不再否认。


    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姬月承心一揪,但刚刚的肢体接触很好平复了他因患得患失而情绪化的心情。


    他整理思绪,组织语言,认错态度良好。


    “因为我在议事时说错了话,没有扮演好‘镇北侯’的模样,还,还耽误了议事的流程。”


    但他想起那些灾民来,又接着辩解道:“可是,可是,婵姐姐,是那个段擎雄先说出那些可怕的话来,我好怕那些灾民真的会被抛弃,冻死、饿死在城外。”


    提到“死”字,他还是忍不住开始抽抽嗒嗒。


    魏婵依旧稳如磐石。


    “这般沉不住气,莫不是你认为,你喜欢的婵姐姐,是跟段擎雄一般的货色?”


    “没有,不会,不是的!”姬月承疯狂摇头,“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大烂人怎么配跟婵姐姐相提并论?!”


    他的思路已经完全跟着魏婵的话走了。


    魏婵脸色沉下:“那么,便是忘了我早与你说过的对灾民‘自有安排’。否则怎会在议事时,说出安排外的话来呢?”


    姬月承愣住了。他确实是忘记了,当时情绪上头,他整个人的理智都飞走了,更何况,上一次谈起对灾民的具体安排,已经是几天前,她们还在来怀安城的路上。


    是的,婵姐姐说过的,对于灾民的事情她自有安排,为什么就忘了呢?他自责着。


    【对不起】


    “对不起,婵姐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想着要捣乱的。”姬月承垂着头沮丧极了。


    见时机成熟,冷峻的面色缓和,魏婵轻叹一声将他揽了过来,语带怜惜。


    “不怪你。怪我如今不够强大,不能让你自由表达自己的情绪。若非这个时代特殊,不得不以镇北侯的名义行事,我又怎忍心将你推到台前?”


    “给婵姐姐些时间,总有一日,会让你卸下重担,想哭就哭,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需顾及任何人的眼色。”


    听到这些话,姬月承感动得无以复加,深深埋入魏婵如地母般宽阔的胸怀。


    他在魏婵怀中昂起头来,小脸严肃地承诺:“以后,以后只要是婵姐姐安排过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再胡乱冒出其他的话来了!”


    魏婵用拇指划过他的侧脸,诱哄般开口:“相信我,无论是今日灾民的事,还是未来的其他任何事。凡是正式场所,若是心有疑惑,或是情绪激动就先暂时压制,私下时婵姐姐任你发作。”


    姬月承叠上她的手掌,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相信婵姐姐,也不会无理取闹,随意发脾气的!尤其是再也不会乱哭了!”


    如果那张脸上现在没有泪水的话,会更有说服力。


    “真乖,不过我很期待你向我展露真实的情绪。虽说大局为重,我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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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不想你为了顾全大局,委屈自己。”


    魏婵轻笑,将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轻柔地抬起来,吻在他的眼角,“而且,我也有私心。你的眼泪这么美,看不到就太可惜了。”


    如此体贴与温柔的话语,让姬月承心动到心慌的程度。


    【呜……婵姐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配!那么没用,误了婵姐姐的公事,还是个骗子!借着婵姐姐记不清过往,误导她我们两情相悦。】


    想起意乱情迷的昨夜,姬月承无比庆幸,无论如何,至少这副身子对婵姐姐是有吸引力的,是有价值的。


    他会拼劲全力,配合婵姐姐要求的一切,只要她能够有那么一丁点的喜欢他。无论是因为什么。


    ---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的很顺利,更加让魏婵意外的,是那个不声不响的郡丞卢温禾,居然与她对灾民的规划不谋而合。


    “侯爷,”卢温禾说道,“臣以为要实现两全,需实现两个条件,一则是灾民无意或者无力勾结威胁怀安城,二则是能够通过某种方式将食物与御寒的衣物送到灾民手上。”


    “臣思来想去,唯有‘征工’这一方法可同时满足以上两个条件。”


    卢温禾果真如范明晦预料的那般,想出了解决之道,然而段擎雄眼看着他在镇北侯面前露脸,心中左右不太舒服。


    他岔话道:“还请侯爷三思,所谓硕鼠食粮而肥,若是这些灾民吃饱喝足了,更要如魏婵夫人所说,一波波围在怀安城外。到那时,总有想不劳而获的人混迹在一起,说不好就会威胁到怀安城。”


    魏婵亦期待卢温禾对此的应答。


    不过,就算他不能很好的解答,也不妨碍魏婵已经将他列为,涿郡这个浑浊的官场上,值得拉拢的官员候选人。


    卢温禾确实有点本事,他看了段擎雄一眼,转眼往镇北侯夫妇的方向拱手拜道:“这也是臣下接下来想要说的,‘征工灾民’此法,必得有足以维持秩序的兵力相配合。”


    “当前段郡尉手下守兵,维持日常城防已是勉强,还请侯爷调配一部分边疆兵力,以维持秩序,并震慑有反心之人。”


    魏婵接着他的话看向姬月承,说道:“此事,侯爷早有远虑。”


    姬月承顺势点头装相。


    在三人不明所以的眼神中,魏婵接着说道:“在得知‘涿州失粮’一事时,侯爷预料到此事并不简单。故而派出密探侦察,如今基本可确定,当初那群抢粮民匪煽动灾民来此,并借机隐于其中。”


    “大将军霍烈如今正领兵驻扎在怀安城外三十里外,随时可急行至怀安城。若是那贼匪死心不改,在严密管控下必会露出马脚。”


    提起抢粮灾民来,段擎雄立马偃旗息鼓。


    万事皆定,魏婵大赞卢温禾才思敏捷,仅两个时辰便有良计,实乃属国良才。姬月承于是顺着话将征工灾民的事情交由郡丞卢温禾主管。


    被越过的郡守范明晦见无法坐享其成,小眼一掀,一副衷心为君的样子旧事重提陈情道:“侯爷仁慈,但怎可自伤呢,为了区区灾民,若是让中央朝堂误会了您,可就实在不美啦,还请侯爷三思啊!”


    姬月承接到魏婵的暗示,怒斥道:“我心已决。此事无需在议!”


    由是,征工灾民、以工代赈的事项正式推进。


    而在同时,一封由魏婵代笔,署名镇北侯姬月承的奏折,经由飞奔的驿使往上京而去。


    这封奏折,便是魏婵为镇北侯规避中央朝堂的责难,而提前布好的一步棋。


    奏折中言,北部强敌乌桓大部已灭,但近年来仍有残余势力不断滋扰。


    镇北属国为大烨朝北部边户,理当拒敌于外,然属国多处城池年久失修,且人力缺失,恳请天子恩准镇北属国“临时招募王民”以建设边防工事。


    如此,镇北属国救济灾民的实际行为,便变成了经由天子恩准的卫国之策。至于乌桓早不成气候这点消息,中央朝堂又怎会知晓呢。


    不光如此,随奏折一并而去的。还有孝敬给中央朝堂的实际把持者——左相冯祚南的大批珠宝。


    全了天子的脸面,解了天子治下一部分的灾民危机,又有银钱拿,冯祚南何乐而不为呢。


    可以说,这批灾民,魏婵已经用大义与金钱,从天子和中央朝堂的手中“买”了下来。


    下一步,便是想法设法,将这些可以活下来的灾民纳入自己的势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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