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大鱼送他们到海岛的那日,今天是他们在海岛的第二天。
海岛的植被稀少,动物除了禽类,他们没有再看到其他生命,包括蚊蚁。
昨夜殷温娇睡得憨实,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夏夜安静的不正常,在佛窟时,即便是悬崖峭壁,夜晚也是热闹非凡,虫鸣蛙叫,鼠跑蛇爬的动静直到天亮才会消停,海岛上的群山却陷入死寂。
法海没有恢复法力,神识无法施展,仅靠五感感知,探听到的只有节奏规律的浪涛声和风吹过山石发出的呜咽声。
曾经的火灾烧死了海岛。
在他能回忆起来关于火的记忆里,火分为凡火和真火,凡火烧过的地方会在来年春回大地之时,破镜重生,不消一二年又是一派生机盎然之地,至于真火,真火乃仙家法术,其灼烧之地烈焰经久不熄,直至草绝树亡,水源干涸,禽兽绝迹,大火方灭,然而真火焚烧之地需经千年修养,万年滋润可堪堪恢复原貌。
海岛的火,可能是真火。
有真火,说明此处有修行者来过。不知是双方打斗留下的火灾,还是这里有什么东西需要放火烧山,彻底将其灭绝。
“阿弥陀佛。”
种种猜测从脑海闪过,法海依从本能默念了一宿《往生经》。
整宿未合眼的人,一大早便出门捕鱼,劳动了一番。
待两人享用过丰盛的海宴回到山洞,殷温娇就发现法海的唇色泛白,她不放心地绕着他看了一圈,那些伤口没有继续渗血,至于内伤,她不懂,看半天也看不出异常。
她蹙着眉头,含着担忧的眼神令法海内心受用的同时不免有些懊恼,是他本末倒置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才能更好的护住他们母子俩。
岛屿已死,能威胁到他们的猛兽或是其他东西应该没了,待会打算出去和辟邪绕山而行,探索一番的计划暂时搁浅。
他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刚吃过饭,你的唇色就泛白……”殷温娇突然想起来,“听说受伤的人不能吃发物,海鲜是发物,对你的伤口不会有影响吧?”
法海摇头,“无甚大碍。”怕她不放心又补充道,“可能是昨天没有休息好,我补个觉就好。”
“那你快休息。”想到他昨晚上裹着袈裟打坐一宿,殷温娇都替和尚的身体累得慌。
昨夜入睡前,她本没想那么多,山洞里就一张床,一个孕妇,一个伤患,做不了什么,也没有谁让谁的道理,偏他一本正经地说,曾经对她不住,现在未成婚不能再不守规矩,说罢就要去地上睡。
先不谈他口中成婚的话惊得她差点回不过神,重点是临海的山地,地表潮湿,真要睡上一晚,她怕第二天醒来又得照顾高烧不断的人,那种举目四顾,求助无门的境遇她不想再重温一遍。
最终强硬地把人困在床角,他便背靠山壁坐了一宿,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这般的熬。
看吧,今天就应验了。
殷温娇拉着他走向石床,看到石床表面,她脚步一顿,想起早上脑子不清醒时干的好事。
法海跟在她身后乖乖被牵着,见她停下来,视线从她身上拔开,跃过乌黑的发顶,石床乱糟糟的样子映入眼帘。
羽毛散乱地铺了满床,法衣皱巴成一团缩在床尾,有碍瞻观。
他不自觉地拧起眉头,又松开,好像她一直是这般惫懒散漫。
“我马上铺好。”殷温娇燥得不想回头,松开的手被人重新牵住,身后人道,“我来。”
高大的身影越过她,先是将羽毛归拢,筛选细绒毛垫在最下层,中间是大片的硬羽毛防止细绒乱飞,最上层则是不软不硬的夹层羽毛,不会像大羽毛隔人,也不会太细小钻进布料扎人,再将法衣轻轻展开将其覆盖,期间没有一根羽毛被吹起,法衣的四方边角还要向内包住,以防跑毛。
殷温娇燥意消退,一时看得入神,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在佛窟有个树桩桌面,桌面太小放不下许多吃食茶饮,她喜欢将多余的碗碟放在岩石地面,法海每天要施展两遍除尘法术,地面很干净,可是第二天醒来每次都能见到碗碟整整齐齐的全部放置在桌面。
曾经的画面和现在重叠,法海藏在骨子里的秩序让他即便失去记忆,行事依旧条例分明,不容逾矩。
“好了,睡吧。”法海转身道。
殷温娇遥遥头,“我昨天睡多了,你睡吧。”
她说的是实话,并不是有意相让,再则她若上去,他又该打坐了。
法海见她神采颇为精神,不见困顿,想了想不再相劝转而嘱咐道,“不要离开山洞。”
话音未落,面前人就摆起了脸色,法海一时语塞,他不想殷温娇离开,“如果在山洞待烦了,让辟邪陪你玩。”
守在洞口的辟邪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飘来,浮在殷温娇身旁。
殷温娇看看辟邪,撇撇嘴,那还不是在山洞内呆着,她又不是个棒槌,明知道有人在睡觉,还在那里嘻嘻哈哈和辟邪玩闹。
即便失去记忆,他还是不忘把她放在眼皮底下,就怕她跑了。
石床上,法海已经侧躺上去,胸前脑后的伤口不能压迫,他单掌握拳,撑起头颈,侧卧闭目。
殷温娇对辟邪勾了勾手指,辟邪摊开袈裟,她迅速爬上去,指了指洞口,辟邪犹犹豫豫飞到洞口便不再前进,她作势拍了拍辟邪,小没良心的东西,以前都白夸他了。
辟邪蹭了蹭她的脸,指了指床上的人,又指了指外面,将法海的话再次表达了一遍,殷温娇止住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小声道:“知道啦,我不出去。”现在不出去,不代表一会儿不出去,谁还要听法海的话,以后得让他听她的。
此时,外面正是晌午时候,气温飙升,在门口都能感受到热浪翻滚,她才不想出门呢,不过是想测一测小东西,在法海失忆的时候,看能不能让他易主。
现在看来一切都白搭,不过辟邪没有法海强硬,她想偷溜,他不会强拦着,只要不强拦住就行。
无聊的殷温娇偏头看向侧卧的和尚。
铺上羽毛和法衣的石床依然硬得人骨头疼,昨天晚上她能睡得着完全是因为身体和精神已经紧绷到极致,骤然放松下来,整个人自动进入休眠模式。
像法海这样侧躺着,身体搁着会更加疼吧,怎么睡得着?
法海与殷温娇想得一样,怎么睡得着?
海水洗去法衣上的血迹,却洗不掉血腥气。
法海忘记了他斩妖除魔的经历,身体不会忘记,在那些危险的日子里,为了追踪妖物,树上,藤条,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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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能撑住身体的地方对他来说并无区别,在野外和衣而睡是常态,石床反而是他条件不错的选择,然而源源不断地血腥气刺激肌肉不能放松,意识始终处于防备状态。
就在他以默念经文代替睡眠时,一缕馨香萦绕鼻端,似有若无,带着温软,柔和缠绵,像极了女儿家温热的肌肤紧贴他的颈侧。
香气的来源不言而喻。
女儿香勾缠着他的心神,经忘了念,血腥气不在,意识渐渐沉入梦境。
再次醒来,夕阳余晖斜映入山洞,满室辉光。
洞内空空荡荡,想见的人不在。
法海起身,冲出山洞。
荆棘刮过慌乱闪过的人影,血珠挂在刺尖,在夕阳下愈加透红。
“殷温娇!”
法海手握成筒,对着群山呼喊。
男人的声音透着急切,恐慌,在群山间回荡,惊飞一群归巢的鸟儿。
鸟群盘旋着,在一声比一声焦急的呼喊中飞向大海。
海天相接,红日西斜,橘红的光流淌入海,点燃一片海面,海风送来一波又一波雪浪,载着火一般的流金色泽,冲向沙滩。
殷温娇赤脚踩在白沙上,拾起扇形贝壳丢进网兜,抬头望向群山。
风吹起无拘无束的发丝,长过腰的乌发裹住身体,纷纷扬扬,指向群山,那里好像有她的名字。
“殷温娇!”
山没有回应,法海面朝大海呼喊。
一览无余的沙滩,白沙反射细碎光芒,那里没有人影,这是为什么他最开始面向群山呼喊的原因。
鼓起的沙丘遮挡了殷温娇的视线,她拖着网兜,网兜鼓囊囊的,里面有贝壳、海星、虾、蟹……甚至是石头,在沙滩拖出一条轨迹,辟邪见她走得费劲,主动勾起网兜,一兜子的东西压得他猛地往下一沉,他摇了摇头,重新飘了起来。
殷温娇朝他笑了笑,一时忘记还有这么个宝贝。
没了负累,她加快速度走出沙丘。
法海的呼喊随着落日坠海,被暮色吞下。
飞鸟回来了,俯瞰之下,一个小点奔过死寂的山石土壤,快速朝大海移动,和它们一样归家了。
殷温娇走出沙丘,朝呼喊的人挥手回应,“我在这儿!”
她的声音穿过寂静海岛,被寻觅的人瞬间捕捉。
法海看着沙滩上仿佛会法术的人突然出现,迈开脚从走到跑,伴着心脏剧烈的鼓胀,他奔向相见的人身边,抱住她,将她紧紧箍在怀中。
殷温娇听着那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抬起手轻轻放在他后背,回应道:“我在。”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露出仓皇的人很脆弱。
殷温娇不明白的事,法海同样不明白。
他受不了殷温娇突然不见。
他的记忆告诉他,怀中人总想着离开他。
是了,殷温娇说过,她无时无刻不想从原来的他身边逃离。
也许是那些不好的过往留下的后遗症,法海想,以前的自己是个懦夫,明明是喜爱的,却用强硬的手段毁了一段缘分的开端。
幸好,老天垂怜,让他们流落在荒岛。
在这里,他们可以重新开始,拥有美好的结局。
他们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