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温娇是被吓醒的。
她做噩梦了,梦里藏在黑暗中的怪物露出圆溜溜的兽瞳,绿芒闪烁,眨呀眨,头顶,脚下,四周,无数怪物睁开眼睛,注视她,兽嚎响起,连成海啸冲向她。
意识清醒过来,挣脱黑暗,她看到的是新的黑暗。
夜,黑得浓稠,天上繁星璀璨,银河横跨苍穹延伸至无尽宇宙。
星月光芒像是被海水吸收,眼前,远处,皆是暮色。
殷温娇不敢低头,白天的海底如深渊漆黑,夜晚的海与夜色混淆在一起,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海底还是海面,感官被干扰的敏感、多疑,仿佛她还没有挣脱梦境,被窥视,被注视的感觉仍在。
她打开袈裟顿时冷得一哆嗦,晚上海面温度骤降,袈裟有恒温作用可以抵御寒冷,殷温娇再一次觉得他是个好宝贝。
动了动被压麻的左肩,她轻轻挪动法海头部,侧放在右肩,他的额头自然窝在她颈侧。
怀中人呼吸平稳,比白天强劲的气息打在锁骨,有点痒,更多的是安心,他在好转。
拢了拢袈裟,将法海从头到脚包裹严实,她歪头隔着袈裟侧脸贴在他头顶,望着星垂海阔。
海浪阵阵,玲珑铛在夜晚变成摇篮。
殷温娇却再也睡不着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不知名的生物潜藏暗处,令她神经紧绷,仔细听周围伴有雷声隐隐,在无云的夜空下显得更加诡异。
辟邪同样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他比殷温娇灵识敏锐,况且对方根本没有要隐藏灵气的意图,只隐藏了身影。
感受到对方无恶意,辟邪安慰性地蹭了蹭殷温娇的发顶,两天没有打理的头发被布条胡乱束缚,头顶有细软绒毛支棱起来,辟邪将它们一一抚平。
紧绷的情绪在辟邪的安抚下逐渐放松,殷温娇知道自己很弱,幸好现在有辟邪在身旁,有玲珑铛抵御攻击,提起的心缓缓放下,不管对方想做什么,大概一时半刻是不可能成功的。
隐藏在暗处的正是三位散仙。
本该夜宿金山寺的散仙兴致起来,借着夜幕赶到东海,隐去身形上天入海游走在玲珑铛周围。
其中一人抚起美髯,啧啧称奇道,“都说众口铄金,外面说什么的都有,独独不知真相竟是——”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话音停顿,身旁的道友一撂拂尘接口道,“郎情妾意。”
“哈哈哈,老头促狭!”半裸上身露出块垒分明的壮汉张口大笑,笑声轰隆隆似雷音,“法海重伤未醒,被你们编排成这般,正中了古语‘三人成虎’。”
“非也。”老者眼睛笑眯眯斜向壮汉,“老弟,你可知辟邪环的来历?”
“无相神龟所言乃圣人之物,怎地他还有其他来历,法海与殷温娇之事又与他有甚关系?”
壮汉目运精光打量辟邪环,白玉所制的玉环,胖圆条,乳白色泽,表面温润,内壁嵌有一小块微黄瑕疵,通身灵气逼人,和三界之内负有盛名的灵物相比,少了华彩和独属于灵物的傲然,若不是他在佛祖前挂了名号,他看也不会看上一眼。
他收了神通,看向拂尘道长摇头道:“我反正是看不出有何特别。”收获道长一抹神秘微笑。
长须道长眯起眼睛,口中迟疑道,“天下神石有三,女娲补天彩石,八百年前内育仙胎的仙石,再有就是天外来石。”
前二者不必说,女娲彩石早在佛祖悟道前不知所踪,三清都不知其踪迹,如来更是找都找不到,他那灵山还是靠三清祸起萧墙,祂趁火打劫建起来的,至于仙石,仙石产下的石猴还在五行山下压着。
这么一算,他惊讶道,“莫不是天外来石?”
“正是万万年前从天而降的金星之精,化为白石,状似美玉。”老者颔首道,“白石天生附有灵性,可挡诸多困厄,行好运。”
“可惜石头天性不服管教,叫祂挖去石心,外圈做成辟邪环,石心则投入人间历经轮回,磨去记忆,到如今成为祂在凡间的执刀人,灵石染血,灵性自然慢慢消退。”
壮汉听得眼睛圆睁,眉毛都要飞了,“老兄,如此辛密你怎么知道?”
他问的,正是美髯道人想说的,两人跟不认识了他般,绕着他捶胸拍背,言道不知错过了多少精彩故事。
“老道我自有手段。”道士将拂尘别在腰间,躲开道友侵扰,神秘道:“这女子同样不对。”
“怎地不对?”
老道最近得了件法宝可算过去,卜现在,窥未来,然而此道是与天争命,说些过去的辛密不算什么,泄露天机可是真能要了老命,他还想给无相神龟过万万万年的大寿呢,无论道友怎么追问,老道只闭口不言,一个劲儿地回道,“不可言说,不可言说。”
修道的多少有点命运之感,美髯公拉住壮汉,“今日听得一遭辛密已经满足,你莫不要命了。”
壮汉瞬间清醒过来,向老道道了声错,又忙对美髯公道了谢,老道知是自己没管住嘴的缘故不与他见外,“话说回来,石环与石心本是一体,石心于红尘历练修得七情六欲,石环却是个纯净的性子,最知石头本心,也最不会掩盖本心。”
此言一出,三人目光移向辟邪环。
辟邪正提起袈裟一角,绕殷温娇脖颈一圈,怕她冷到还要再寻觅一圈按一按。
三人仰面大笑离去,留下一句:
“有看头,有看头!”
当第一缕阳光破晓,蓝与金交织,海面波澜壮阔,浮金跃动。
浓密羽睫漏下碎光,坠入眼底,黑眸亮起明媚的光。
天亮了。
佛窟朝西,每日傍晚夕阳坠江,霞光落入佛窟,明暗交错的时刻总归惆怅之意太浓,望着海上日出,她想她还是喜欢朝气蓬勃的朝阳。
红彤彤的太阳跳出海面,霎时光芒万丈,世界清晰了起来,他们安全的在海上度过了一夜。
殷温娇的嘴角不自觉勾起,闭上眼睛,温暖的阳光敷面,蒸发掉黑夜带来的寒冷,窥视感也消失了,怀中人不再低烧,体温回稳,都是好消息。
咕噜~~
殷温娇睁开眼,抚上腹部,“饿了。”
放下怀中人,她起身打开保护罩,海风微冷吹起汗毛,双手搓了搓面部和双肩,她弯腰依着晶璧,向外探手撩起海水。
冰凉的海水划过指缝,殷温娇看着冻红的指尖,歇了下海的心思,决定等到气温回暖后,再去昨天瞭望到的浅滩碰碰运气。
巨大的阴影突然出现在海底,寻觅食物的鱼群集体逃窜。
远处巡海的夜叉撑着懒腰,呵气连天,他是夜间出没的海怪,日头一出来,眼皮要耷不落的,眼看着随时会陷入沉睡,他抬手轻扇自己一巴掌。
轻微的刺痛惊走瞌睡虫,夜叉甩甩头,目光炯炯地朝玲珑铛望去,谁知下一秒眼皮啪嗒合上陷入熟睡,身体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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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沉,气泡上浮,最终沉入海底。
阴影游过,一甩尾,上浮的海底沙石将夜叉掩盖。
太阳开始往天中移动,殷温娇叫起辟邪,“快,我们快去快回!”
辟邪早就知道她的打算,袈裟松开法海,抱起鸟爪工具便载着殷温娇飞出玲珑铛,和以前相比,他现在知道在前面张开一角袈裟勉强遮挡迎面吹来的风,如愿得到身上人甜美的夸奖。
天空中,待殷温娇的身影消失不见,阴影上浮,以玲珑为中心顺时针的方向打着圈游动。
巨大的搅动力下,海水形成漩涡,玲珑铛处于漩涡中心,羽毛垫高的枕头上,法海侧枕的头在玲珑铛又一次倾斜时咚地磕在晶壁,眼皮微不可见地颤动一瞬。
大鱼张大嘴巴,海水倒灌入巨大的鱼嘴,恰在此时天空中出现一黑点,飞走的人竟然返回了!
“法海!”
殷温娇跪趴在袈裟上,大鱼的全貌映入眼底,那是一条红鳞遍身,长着大如蒲扇般耳鳍的巨大鱼怪,玲珑铛在他面前和鱼眼差不多,小得可怜。
乘坐袈裟走后,殷温娇想起海鲨,藏于黑暗中窥视的怪物,想起法海的嘱咐,海上的确不太安全,虽然玲珑铛可以阻挡攻击,但她摸向心口,那里突突直跳,而且她完全可以让辟邪将玲珑铛拉去浅滩,没必要一个人外出,让法海脱离视线。
越想越觉得现在的行为不可取,她果断叫辟邪返回。
回来看到眼前骇人一幕,殷温娇懊恼非常,若是她不出去就好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她启唇念咒显出锁妖链,细长的铁链在空中绷直,链接着天上和海里的人,然而却不能阻止玲珑铛顺着海水往鱼嘴里流去。
“辟邪!”
殷温娇在刚才已然发现锁妖链伸缩自如,根本不需要咒语,她让辟邪在空中握住链身,她则双手,手脚圈住链条,一点一点滑下去。
链条在空中荡来荡去,殷温娇小小一个,但凡手脚不稳掉下去,不用海浪席卷,庞大的冲击力足以让她瞬间晕厥。
显出法相的红鲤鱼看到这一幕骇得三魂去了七魄,他来这儿别没把两人拆开,反倒把佛子给弄没了!
大张的鱼嘴,想闭合,那样倒灌的海水会停止,玲珑铛没了向下流动的力量,无法保持链条绷直,一旦链条松懈,荡在半空的殷温娇可能真得会坠落。
一股灵气朝上飘去,欲托起殷温娇的身体,然而在她看来这是来自怪鱼的袭击,她紧紧缠住链条,不给红鲤鱼一点机会。
红鲤鱼也发现了铁链是锁妖链,锁妖链!拿出他的九瓣赤铜锤也锤不断!
锁妖链一端锁住法海,一端锁在殷温娇手腕,这叫他如何分开两人!
惠岸害我!
到此,红鲤鱼不得不大张着嘴保持海水持续倒灌的姿势。
属于红鲤鱼的灵气不再试图托起殷温娇,而是守在她周围预防意外,殷温娇趁机加快速度,玲珑铛离她越来越近,在她的脚抵住晶口的那一刻,她朝上大喊,“辟邪!”
话落,她仰面朝天倒下,启唇念决,保护罩打开。
辟邪没了顾虑,身如闪电飞向殷温娇,一把托住她进入玲珑铛,防御开启。
玲珑铛顺着海水流入鱼嘴,鱼嘴闭合,视线瞬间陷入黑暗。
红鲤鱼一摆尾,钻入海中朝东游去。
那里是他为法海选择的岛屿,虽不甚美好,至少比漂在海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