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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母子相残

作者:予清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颍州的现状,用乱成一锅粥来形容已经不够贴切了,因而明昭宣对蓝寒传回来的这一情报并不感到意外。


    不过是再糟糕一点,明昭宣心态安详,见冯源将纸条递了进来,还不忙不乱地对周言致扬了扬下巴。


    坐在靠近马车门帘边的周言致无需明昭宣多言,兢兢业业地充当起了她的小秘书,接过冯源递进来的加密纸条,送到她手上。


    拿到纸条的明昭宣凭着脑海中记下来的编码细则,解码出上面的所有信息,通体大意为:


    颍州知府的府中所存证物不多,仅剩下记录周汝兰侵吞灾款的详细账册,有关周汝兰擅养私兵的线索皆已不见,颍州失踪的青壮年劳力也是仍旧不知所踪。


    从这个情报来看,周汝兰扫尾这方面的速度确乎快了她们一步。


    但她定没想到,身为她曾经的盟友的萧明煜早已将她卖了个底朝天。


    从挪用赈灾款到军备布局,全方位无死角地告知于她明昭宣,就算将这些证据焚烧殆尽,她依旧能让这位首辅大人功亏一篑。


    政治上的胜利对她而言固然大有裨益,这些失踪百姓的身家性命也不能忽视半分,换个角度看,现在要是仪鸾卫都查不到她们的消息,未必不是好消息。


    不过,无论是为了这些失踪百姓,还是出于支线任务所需,她都有必要和周言致去颍州一趟了。


    将手中的纸条折好收起来,明昭宣又给两人繁多的事务中加了一项行程。


    但一切的前提,是要把明京的所有事宜都应对好,其中最为首要的,莫过于让周汝兰在政坛上变得一无所有。


    “你做好准备了吗?”明昭宣问周言致,他是她针对周汝兰最重要的一步棋。


    “随时。”扯了一下不存在的领带,周言致少年气满满的声音充满了张扬。


    马车驶进缓缓敞开的宫门,厚重的木制门扉轰然作响,如同命运的齿轮就此滚动,阳光打在朱红色的城墙上,新的一天照常来临。


    日升月落,两天时间一晃而过,正式的政绩审核日如约而至。


    太和殿上,经过一轮大洗牌的官员们肃然站立,没有闲言碎语,没有往来攀谈,这次没有人会把明昭宣的新制当个笑话。


    致力实事的官员一派自在,无功无过的官员问心无愧,至于滥竽充数的官员,则拿着吏部监察司审核过的一堆漂亮话交给了司殿女官,勉力维持着体面。


    尽管她们心思各异,但在看见明昭宣携着多日不见的君后上朝时,都不禁心下一凛。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前日还将周党官员杀得毫无喘息之力,今日却将这位周家出身的君后大摇大摆地推至台前。


    这到底是捧是杀?还是捧杀?


    不明就里的官员们惊疑不定,深谙其中隐喻的周汝兰却暗自哂笑,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位君后儿子今天不再是作壁上观的局外人。


    原来陛下要以她的血亲儿子对她下手,当真是……伤了她这位母亲的心啊。


    眼皮子都快撑不开的周言致根本不在乎她这位塑料母亲伤不伤心,他这两天为了帮明昭宣整理周汝兰的罪行证据链,日夜连轴转,根本没停过。


    生产队的驴都没打过这样的黑工,让他先打上了。


    今天要不是为了履行指认周汝兰的承诺,周言致一点都不想起床,现在还能坐在明昭宣身边开朝会,全靠一个名叫守信的信念撑着。


    听着官员汇报的明昭宣眸光微转,打眼就看着周言致在狂磕头,再这样磕下去,祖宗十八代都被他磕没了。


    若是一般的早朝,明昭宣也就不管了,随便他打瞌睡,可这次是周言致的主场,她便不能纵容他犯困。


    接下来,为了不让周言致睡过去,明昭宣一心二用,一边听汇报,一边在周言致快要睡着的时候猛地拧他一下。


    力度很到位,醒神不伤身。


    煎熬,十分煎熬,在第八次被明昭宣下手拧的时候,周言致深觉自己即将沦为一根螺丝。


    明昭宣看他实在犯困得不行,也是没法子了,只好速战速决,让司殿女官将每位官员的汇报时间控制在一炷香,也就是五分钟之内。


    多亏这届官员好带,多数都能在时间限制内快速讲明白自己的实际政绩,仅有极少数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与之对应的,明昭宣该奖赏的奖赏,该罚的罚,赏罚分明之下,殿内的气氛都融洽了不少。


    她引经据典且公私分明的赏罚手段极有魄力,仔细听着明昭宣声声令下,欣赏着她在大刀阔斧的凌厉姿态,周言致的困意一扫而光。


    成功的事业是对一个人最好的加冕,这句话果然没错,周言致深以为然。


    借着两个官员汇报的间隙,明昭宣轻微偏过了头,手上的人形老虎钳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拧在周言致身上。


    却在伸手之前,眼中余光对上了周言致满是欣赏的清醒眼。


    没成想他竟然醒着,明昭宣薄唇轻抿,想悄然将自己伸出去的手缩在袖子里,已然发觉的周言致却不依她。


    他猛然捉过明昭宣欲要缩回去的手,另一只空余的手五指并拢,梭子蟹一般挠了挠明昭宣的手心。


    被周言致捉住的手上漾起细细密密的痒,明昭宣以往不懂其中的意味所在,现如今倒愿意陪他玩一玩。


    她不急着挣脱被周言致捉住的那只手,反而用那只手挠了回去,睚眦必报,不肯吃亏。


    你来我往地闹了一会,低下的官员也汇报完了。


    惊觉自己竟陪周言致闹了快有五分钟,明昭宣后知后觉地抽回手,轻咳了一下,才开口宣告着这位官员的政绩汇报结果,


    一心二用的功夫被她打磨得炉火纯青,即使方才在和周言致玩闹,倒也不妨碍她听清官员的政绩陈述。


    这位官员是晏安楚举荐的新任光禄寺卿,为人儒雅温润,在外交上却手段强硬,和他国交涉时都能为明诏国夺取优势,是位好官。


    又一笔奖赏发下去,所有官员中只剩周汝兰还未汇报她这一季度的政绩。


    台下的官员都清楚这一点,她们多多少少也能猜到陛下要借此对周首辅下手,这等历史性的时刻,让她们的呼吸都慢了很多。


    风雨欲来之际,太和殿中才缓和些许的气氛又变得压抑。


    可身为这场好戏的主人翁,明昭宣和周汝兰都气定神闲,好似这不是一场各自交锋的政绩汇报,而是君臣之间一场简简单单的晨间洽谈。


    诚然,明昭宣是想尽快将周汝兰这个大反派清理掉,但在她倒台之前,总要给她说出‘遗言’的机会。


    她也想知道,三日前周汝兰那句秉公执法,到底在影射什么。


    保皇党官员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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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都提前排查过了,不会有能让周汝兰节外生枝的地方,那么,这句秉公执法的指向对象,会落在谁头上?


    不等明昭宣过多思忖,周汝兰这边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在稳声叙述完她近三月的大小事务后,周汝兰倏地低身垂首,声如泣血。


    “陛下,臣以往被萧尚书的谗言所害,竟对朝廷拨下去的赈灾款心生歹念。”


    “一念之间,酿成滔天祸患,臣深知罪无可恕,但萧尚书也绝不无辜,还请陛下秉公处理。”


    死道友也死贫道,周汝兰这一招罪因转嫁,玩得真令人叹为观止,政治动物的本色丝毫不减。


    觑着想要反咬一口的周汝兰,明昭宣哂笑出声:“真如周卿所言吗?”


    她真是多余给这位满腹算计的反派留时间,现在还给她演上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戏码了。


    不待周汝兰反应,明昭宣又淡淡道:“真相到底如何,朕让君后亲口说给你听。”


    连看两天周汝兰的各项贪污罪证,已经快要倒背如流的周言致见轮到他上场了,向来温软的面相都变得锋锐。


    这是明昭宣第一次在群臣面前交代给他的正事,也是他自己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他要尽量办得好一点。


    大多不明所以的臣子看了看爆出惊天之言的周汝兰,又瞪眼望着满脸正色势要大义灭亲的周言致。


    眼前这一幕让她们的脑子都变得晕眩,这是让她们亲眼见证母子相残?!


    陛下这一招,果真是杀人诛心!


    但想到周汝兰的佞臣作风,她们又觉得大为解气,纷纷睁大眼睛开始看戏。


    杀人诛心的陛下戳了戳自家君后的腰,暗中警告:别摆谱,快点把这事办了。


    被警告的周言致忙清了清嗓子,清越的声音中透着微哑,一开口便让在场官员暗暗叫好:“周首辅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丝毫不减。”


    “就拿宣乐十五年的颍州水患来说,陛下这边收集到的证据显示,是你本人划拨了大额赈灾款,并将其罪行嫁祸于当时的颍州知府。”


    “萧尚书在其中发挥了作用不错,但主谋在你。”


    “这点,萧尚书和当时的颍州知府之女——柳平江,也就是柳大人,皆可作证。”


    本以为只要反将一军,就能逃脱主谋之罪的周汝兰猛然抬头,不再运筹帷幄的阴郁眼神刺向站在保皇党中的萧明煜和柳平江。


    原来陛下扳倒她的底牌,不止当初那位从她手上逃脱的温以杜,这里还有更多人等着她落马。


    周汝兰的目光从她们这些保皇党的身上一一划过,最终落在了周言致身上。


    其中,这位她一手养大的儿子更是居功至伟。


    她悉心培育的棋子,倒成了陛下手中最顺手的刀。


    笑话,天大的笑话,只是她的儿子啊,帝王最是无情,此事过后,你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就算她周汝兰就此在官场上一蹶不振,她豢养的那些兵士也能助她东山再起,而你怎敢放任自流,任由帝王驱使?


    周汝兰咽下喉间的一抹腥味,从容挺直身体,她仰头望向凤椅上的男人,语气诡异般温和平静:“君后,除此之外呢?”


    低下眸子,和她视线相接,周言致目光冷凝,和平日里的明昭宣别无二致:“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周首辅想听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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