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黑竹峰的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硫磺味。
王腾推开木门,脚下的木板发出腐朽的呻吟。
昨夜吞下的那株五百年血婴芝,药力并未完全耗尽,残存的热流像是一群被困住的火鼠,在他那坚如精铁的经脉里乱窜。
炼气七层巅峰的瓶颈,已经松动得像一张薄纸,只差最后一把火,就能烧个通透。
“韩立!死出来!”
那个令人厌恶的公鸭嗓再次在院外炸响。
张管事手里捏着一块不知从哪扣下来的赤铜废料,满脸横肉都在抖动,显然是遇到了什么急事,连平时装出来的官威都顾不上了。
王腾立刻佝偻下腰背,脸上的冷漠瞬间切换成那副招牌式的唯唯诺诺,拖着“残废”的右腿,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管事大人……这一大早的……”
“少废话!”张管事一脚踹在王腾的小腿迎面骨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仿佛踢中的不是骨头,而是一块老树根。
张管事愣了一下,脚趾隐隐作痛,但他没心思细想,一把揪住王腾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一脸:“炼器堂那边出乱子了!主排烟口被昨晚的余震震塌了一块,火毒倒灌,那是地火脉的咽喉!现在没人敢进去疏通,你,带上工具,跟我走!”
王腾身子一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绝望与恐惧:“大人……那是死路啊……那里的火毒能把人化成水……”
“不去现在就死!”张管事恶狠狠地拔出腰间的匕首,抵在王腾的脖子上,“去了,只要活着出来,赏你五十块灵石!另外,以后这黑竹峰的废料,让你先挑半个时辰!”
威逼利诱。
王腾眼底深处,两团暗红色的火苗微微一跳。
主排烟口?
火毒倒灌?
这哪里是死路,这分明是有人把饭喂到了嘴边。
“弟子……弟子去……”王腾颤抖着接过张管事扔来的特制长柄铁钩和厚重的避火毡,一副认命的模样。
半个时辰后。
炼器堂后山,主排烟口。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死域。
浓稠如墨的黑烟从那个直径三丈的洞口喷涌而出,周围的岩石被熏得漆黑发亮,稍微靠近一点,护体灵光都会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几个穿着防火法衣的内门弟子站在远处,一脸焦急却不敢上前。
“快点!要是耽误了长老炼器,把你扔进去填炉子!”张管事站在安全距离外,捂着鼻子大吼。
王腾裹着那条破破烂烂的避火毡,像个赴死的蝼蚁,一步步走进了那团黑烟之中。
刚一迈入烟尘区,避火毡就燃起了火苗,瞬间化为灰烬。
但王腾没有倒下。
在黑烟的遮蔽下,他挺直了脊梁。
“嗤嗤嗤……”
足以腐蚀金铁的火毒烟尘,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地往他毛孔里钻。
王腾没用灵力抵挡,反而敞开了全身的四万八千个毛孔。
“修罗战体,吞!”
体内积蓄已久的血婴芝药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外有火毒淬炼,内有药力冲击。
王腾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块被扔进锻造炉的粗铁,正在被千锤百炼。
他走到排烟口的堵塞处。
那里卡着一块巨大的、暗红色的结晶体。
不是石头。
那是地火脉千百年来喷出的火毒,在极度高温和高压下,凝结成的“毒火垢”。
对于正统修士,这是剧毒。
对于王腾,这是大补的“压缩饼干”。
他伸出双手,直接按在了那块滚烫的结晶体上。
“滋――”
掌心的皮肉瞬间焦黑,露出下方暗金色的骨骼。
但下一秒,焦黑脱落,新肉再生。
一股狂暴、阴冷、却又纯粹到极致的火煞之力,顺着双臂轰入丹田,与不灭薪火撞在一起。
“轰!”
王腾体内传出一声沉闷的雷鸣。
那层阻挡了他数日的瓶颈,在这股霸道力量的冲击下,瞬间粉碎。
炼气八层!
灵力液化,奔涌如河。
他的骨骼颜色再次加深,从暗铜色开始向着一种更加深邃的紫金光泽转变。
铜身境,二转大成!
王腾长吐一口浊气,那口气喷在面前的岩壁上,竟然烧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他看着眼前这块已经被吸干了精华、变成了灰白色粉末的堵塞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五十块灵石?张胖子,你这笔买卖,做得太亏了。”
他挥起铁钩,装模作样地敲击了几下,将那些灰白粉末彻底震碎,疏通了排烟口。
然后,他在粉末堆里扒拉了一下。
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凉飕飕的东西。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却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鳞片?
王腾瞳孔微缩。
这绝不是地火脉里的东西。
这气息……是妖气。
而且是三阶以上的大妖气息!
“地火脉里,藏着妖?”
王腾不动声色地将鳞片收进袖口暗袋,然后抓起一把黑灰抹在脸上,顺手撕烂了自己的衣服,弄出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戏要做全套。
他拖着那条“瘸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黑烟。
“通……通了……管事大人……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