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夜里气温骤降,海面上浮着一个人。
刀疤脸用力抠着救生圈的边缘,指关节冻得青紫。
低温的海水带走他仅存的热气,脸上的疤被泡得发白、肿胀,嘴唇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被人合力推下船,但他不甘心。他还没有见到弟弟,他还没弄死那个姓苏的女人!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蹬踹,浮出水面,抓住不知从哪里漂来的救生圈。
之后便是无休止的漂浮,在黑暗与寒冷中,意识时断时续。
直到一个光点出现。
起初以为是幻觉,是临死前大脑的欺骗。但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还伴随着规律的、令人心安的引擎声。
是船!
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沉重的手臂,拼命挥舞。
船靠近了。
不是之前那种小艇,更大,更稳。雪亮的光束扫过海面,最终定格在他身上。
甲板上传来清晰的声音,字正腔圆:“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警!前方人员请保持镇定,接受救援!重复,保持镇定,接受救援!”
海警……
涣散的瞳孔里漫上恐惧,不行,他不能被中国海警找到,但身上已经冻僵,失去了逃跑的能力,只能任由海水托着,眼睛盯着那越来越近的船影。
……
客轮套房里,热水带走身上的疲惫,苏蔓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隔壁,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走到吧台前,找出一瓶红酒。
暗红色的液体注入高脚杯,在灯光下漾出丝绸般的光泽。
她端着杯子,走到窗边。
外面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雾,客轮像航行在牛奶里,前方后方都是迷蒙一片。
也不知道苏青怎么样了?
落地港城那晚,她先是独自去见了陆承渊。
“苏青不能回海丽。”
陆承渊看了她一眼:“理由呢?”
“苏鸿仁死了,他招惹的那些牛鬼蛇神第一个要动的就是苏青。”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拦她?”陆承渊走近两步,盯着她,忽然笑了,“我知道你有野心,但苏鸿仁的遗产,你拿不走。”
“我对苏鸿仁的东西没兴趣,我是在保苏青的命,”苏蔓语气冷下去,“回海丽,等着她的不止是遗产纠纷,苏鸿仁这些年沾了多少脏事你应该清楚,你觉得苏青,应付的来吗?”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照你说的做?”
“因为你喜欢她。”
陆承渊直起身:“她不会乖乖留下来的。”
“那就用点手段,陆先生,以你的手段,让一个人在港城自愿待上一段时间,不难吧?”
陆承渊看着她,唇角露出笑:“苏蔓,你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
“过奖。”她垂下眼。
现在,苏青确实留在了港城,被陆承渊软禁在私立医院内。
苏蔓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手中暗红的酒液上。她晃了晃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
习惯把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风险、所有的软肋都摁在自己心里,不露分毫。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变数,多一份需要解释和安抚的麻烦。
可是……她始终无法给自己一个自恰的说法,用来剥离与陆临舟的情感。
甲板上,刀疤脸调转枪口的瞬间,那个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此刻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他当时甚至没回头看她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把枪和持枪的人身上。那种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猝不及防地扎进她早已层层包裹的心。
鼻尖忽然没来由地发酸。
她猛地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咙,却点燃了一小簇让她无措的火苗。
沈确的出现,母亲下落的线索,苏鸿业狗急跳墙的杀招……前方的路只会更凶险。她需要帮手,真正的帮手。
而陆临舟……或许是眼下最合适,也最……让她没办法放手的筹码。
她拎着剩下的酒和杯子,走到隔壁房门前。
里面依旧静悄悄的,他大概……睡了吧?
指尖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抿了抿唇,加重力道。
“陆临舟。”
长久的寂静。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门被拉开一道缝,只够露出陆临舟半边身子。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睡衣,头发半干,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静,甚至可以说冷漠,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视线在她手里端着的酒瓶和酒杯上停顿了一瞬。
“有事?”他问,声音里带着疏离。
苏蔓绽开一个微笑,举了举手里的酒瓶:“睡不着。找你……喝一杯。”
陆临舟沉着一双眸子,看了她几秒,看得苏蔓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
然后,他微微侧身,将门拉开得大了一些。
“进来吧。”
苏蔓走了进去。
他的房间格局和她那间一样,同样宽敞,同样面对着海上的雾气。
陆临舟关上门,径直回到了窗边的单人椅前,重新坐下。
苏蔓走到小圆桌旁,倒了两杯酒,深红的酒液在杯壁挂出漂亮的痕迹。
她将其中一杯推向陆临舟的方向,自己拿起另一杯。
“陆临舟,我们谈谈。”
陆临舟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她脸上,身体后靠,手肘搭在椅背上。
“谈什么?”他问,唇角带着嘲弄,“谈苏小姐如何算无遗策,连宋璟川上船、宋璟逸插手,甚至……我可能做出的反应,都提前计算在内?还是谈,苏小姐下一步准备再利用谁,达成什么目的?”
他的话像北方冬季的风,刮得苏蔓脸颊生疼。
“我要做的事很危险,我不想拉你下水,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你是觉得我不配吧。”
“在你明明需要帮手的时候,你却用最糟糕的方式,把我推开,又用更糟糕的方式,把我拉进你的计划里,还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自己至少……至少是你的同盟,而不是一件随时可以牺牲、或者利用的工具。”
“我没有把你当工具。”
“那是什么?”陆临舟反问,“一个各取所需的陌生人?还是一个……需要时拿来挡枪,不需要时就可以隐瞒欺骗的床伴?”
苏蔓哑口无言睁着一双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你回去吧,”他下了逐客令,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我累了。”
苏蔓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如果此刻转身离开,这扇门或许就真的对她永远关上了。
血液却像被酒精点燃,在皮肤下灼灼地烧。
她看着陆临舟冷漠的背影,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酒精混着孤注一掷的冲动,冲上头顶。
她放下酒杯,几步走到他身前,俯身吻了过去。
触感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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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柔软,带着他独有的草木根茎的气息,和她唇齿间残留的葡萄酒的酸涩。
陆临舟浑身一僵,他没想到她会用如此……不像她。
理智终于回来,他抬手,抵住她的肩膀,用力将她推开。
苏蔓被推得踉跄半步,一双眼睛被执拗填满。她站稳,再次扑上去,这次双手直接环住了他的脖颈,抬腿跪坐上去,再次咬住他的唇。
陆临舟垂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颤动的睫毛,僵持着,任由她吻着,既不回应,也不躲避,只是呼吸渐渐变得粗重,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良久,苏蔓才退开一点距离,气喘吁吁。
“陆临舟……”她全身颤抖,手指还抓着他睡衣的前襟,“我错了,我以后什么都不瞒着你了,好不好?”
尾音带着哭腔,是她从未有过的低姿态,近乎卑微的恳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陆临舟的眼底滚过暗涌,抬手,用力掰开她攥紧的手指。
“松手。”
他推开她,转身,径直往卧室里走。
苏蔓看着他再次离开,心脏疼得她几乎窒息。那簇火苗烧成了绝望的灰烬,又猛地迸出最后一点疯狂的火星。
她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睡衣布料下,能感受到他身体炙热的温度。
“陆临舟……”她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再也压不住的哽咽,“你别生气了……你别不理我……”
泪水失控地涌出来,浸湿了他后背的衣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也许是酒精,也许是今晚接连的生死一线,也许是眼前这个人冰冷的拒绝,也许……只是长久以来的所有委屈和恐惧,找到了一个脆弱的裂缝,决堤而出。
陆临舟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去掰她环在腰间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用力掰开。
就在她以为他真的要彻底将她推开时,她忽然仰起头,对着他的背影,带着哭腔,不管不顾地喊出了一个名字:“顾常念!”
听到这三个字,他猛地停住了所有动作。
那个被时光和身份深深掩埋、几乎连他自己都要遗忘的名字,猝不及防地从她口中喊出,带着哽咽和绝望的力道,狠狠撞在他的耳膜上,也撞进了心脏最深处那个从不示人的角落。
顾常念。
那是多久以前了?那个在阴暗角落里仰望着她、甘愿为她做任何事、带着卑微的欢喜和隐秘的痛楚的少年。
那个早已被他亲手杀死的少年。
苏蔓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停顿,趁机挣脱他掰扯的手,绕到他面前。
“顾常念……”她又叫了一声,声音轻了许多,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达旧日疮疤的穿透力,“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她仰着脸,泪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我发誓,”她举起手,像个孩子一样赌咒,“我以后都不会瞒着你,任何事都不会,否则,我就……”
陆临舟突然出手,捂住她即将要出口的话,推着她将她抵在墙上,“苏蔓,你刚才叫我什么?”
苏蔓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摇头,又点头,语无伦次:“顾常念,你是我的顾常念啊。”
“你的,顾常念?”他冷笑一声,忽然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蔓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陆临舟抱着她,几步走进卧室,将她丢到床上,随即伸手去解睡衣的带子。
“当初就不该心软,”他说着,单膝跪上来,用衣带缠上苏蔓的手腕,绕了一圈,“就该把你拴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让你挪,看你还怎么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