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云岫初生,”他抬臂挥剑,动作舒展自如,真好似云雾于山间诞生。
“松间照影,”剑势突然转向,方才的舒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凌厉。他侧身横剑,那剑影一晃,仿佛真有一道月光穿过松林,却带着森森寒意。
他猛然回身跃起,执剑挥劈:“鹤唳空山。”
“飞泉漱石”
“踏月留痕”
一招,又一招。一势,又一势。
他的身形在火光里腾挪辗转。
宽肩,窄腰,长腿,直臂,那一身黑衣随着剑势翻飞,如泼墨山水,又如银河倒悬。
他高大强悍。
却又敏捷灵巧。
那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这一刻完美地融为一体。
最后一招,他举剑回撤,将那柄带鞘的剑缓缓收至胸前,剑身竖直,贴于身前。整个人立在那里,如山岳般沉稳。
“白鹭回首。”
陈妙之一瞬不瞬看完了一整套的剑招,不知是在看剑,还是在看人。
见到他的第一眼,她便知道他身手不凡,之后的相处中,也见识过他的狠辣无双。
可当见他舞剑的那一瞬,一切又变得十分新鲜,好似又是第一次遇见了他。
他站在那里,收剑入怀,胸口微微起伏着,方才那一套剑法,对于心脉被封的他来说,想必耗费了不少力气。
可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开口。
陈妙之却还沉浸其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黑衣人望向她,和那双炙热又光亮的眼睛相汇,像被刺到了一般,又将目光投向别处:“这便是青崖白鹭剑。”
“的确是好剑法,”陈妙之喃喃,“真漂亮。”
似乎是受不了夸奖,黑衣人只局促地又把长矛递过去:“看也看完了,你该学了。”
陈妙之从善如流地接过了长矛,可嘴上没打算放过他:“少主舞剑的时候,真好看。”
只一句,黑衣人便再度败下阵来。
他再度不知所措的背过身去:“不许再这样说话了。”
“怎么了?我在说贵派剑法好看,”陈妙之算是彻底抓住了祸祸他的精髓,“少主以为我在说谁呢?”
“……”黑衣人失语了,只一个背影,竟显现出了几分羞愤交加的状态。
陈妙之总算是明白了那些登徒子的为何总是口出无拦了,原来逗一个人,是这样好玩的事。她又往前凑了凑:“少主这是怎么了?”
“你,你别说话了,”黑衣人始终不肯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展露出一对通红的耳朵,“还有,不要叫我少主了。”
“那叫你什么?”陈妙之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石室安静了一瞬,黑衣人的后背一僵。
在陈妙之以为他又会回避这件事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姓季,”黑衣人微微转过头,却还是没看陈妙之,嗓音含着那一丝特有的微哑,将姓名和盘托出,“单名一个融字。”
“季融……”陈妙之轻轻的念出了这个名字,在怪人唤他融小子的时候,她便知道,他名字里必有一个融字,却不想是如此简单的名字。
只是神奇的事,那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字,可加上了姓之后,却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季。融。
合在一起,变成了这个人。
这个一面渊渟岳峙,深不可测,一面又端方守礼,笨拙羞赧的魔教少主。
“季公子,我姓陈,叫妙之,”陈妙之看着他,盈盈一笑,微微蹲身行礼,“这厢有礼了。”
“我知道,”季融依旧无措地把头转向一边,始终不曾再看她一眼。可好像其他地方也长了眼睛一般,随着她的行礼,也躬身还礼。
陈妙之又看了他好几眼,才慢慢将心神定下:“季公子,还请多指教。”
时间终究是紧迫的,没有多余的时间再来逗弄他了。
见她终于回复了正常,季融很明显的松懈下来不少:“长矛乃百兵之贼,要点在于要攻守兼备,变化多端,令人防不胜防。”
话音刚落,他抬脚一踢,脚尖勾住架子上另一柄长枪的枪身,往上一挑,那枪便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转了两圈。他伸手一握,稳稳接住枪身,手腕一抖,抬手便甩出一个枪花。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这枪法也能当矛法用,且不是我门中的招数,你学会后,日后尽可放心使用,”他一边说,一边收枪,那枪身贴着他的手臂转了一圈,又稳稳落回掌心。
怪不得他极力要我学长矛呢,陈妙之先是被他踢枪挽花的动作所惊艳,再听其言,立刻将他看得透透的:“行啦,我知道啦,不会将贵派的一招半式学去的。”
季融讷讷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辩解什么,可又沉默了下去。
陈妙之本是玩笑,见他如此,却明白他误会了,连忙解释:“我开玩笑的,不是真话。”
季融随手又是一个枪花,使长枪的枪头从朝天改为点地:“随你如何想。先学吧。”
他腰胯一拧,持枪突刺,枪身从他身前弹出,直直地刺向前方,快而稳,干净利落:“这是最基础的枪法,直刺。要理在身法合一,以腰发力。你试试。”
陈妙之刚想照做,一阵似人似兽的尖啸,突然从远处传来。
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可她一下子听出了,那是怪人的声音。
陈妙之知道,那是怪人的疯症发作了。
季融毫不迟疑地抬脚就走,边走边嘱咐:“你且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陈妙之知道他关心自家师伯,想去看看,只点点头:“我和你一道去。”
“留下,”季融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严厉,“将我方才的那一招练会。”
这倒是个难以招架的理由,陈妙之只得叹气认了。
两人便这样分别,陈妙之留在库房内演练直刺,季融则赶往怪人所在的石室内。
她学着季融的动作,举着长矛,一遍又一遍的突刺,这种不断重复的练习很是枯燥,她的内心开始浮现出一些念头。
一个问题突然跳了出来,横亘在心头,久久无法散去:方才季融回去时,手里演示用的长枪未曾放下。他去看自家师伯,为什么带着枪?总不见得是要捅死黎九塘吧?
猛然间,她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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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什么,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双手一抖,险些握不住长矛:
黎九塘和自己说起疯症的时候,总共有两回。
第一回时季融尚由于赤霄焚心之毒而昏迷不醒,人事不知。第二回的时候,他则在打坐调息。
陈妙之没有打过坐,不知道此时能不能听见外界声音。
可她见那时季融盘膝坐在那里,呼吸绵长,身若无物。那样的状态,像是把五感都收了回去,应该是听不到的。
也就是说,季融很可能不知道黎九塘有疯症,也不知道他疯的时候必会杀人。
所以他才提着长枪回去!
他以为遇到了棘手的敌人,否则黎九塘不会如此尖啸。
这样的情况下,他很可能就毫不设防的就走近石室,去怪人的身边。
想通了这一茬,陈妙之惊慌失落,随手甩下长矛,足尖一点,运起全身的气息,拼命朝石室奔去:“季融,别进去!”
只几步,她就从武器库房来到了石室门口,并没有碰见季融。
完了,陈妙之心下一沉,他一定是进去了。
她在石室口迟疑了一瞬,因为门口那些铁笼内的囚犯们,各个面露恐惧之色,将自己蜷缩到了极致,仿佛想抵御什么看不见的事物。
他们每日关押在此地,最是了解怪人的习性。
进去么?自己能抗衡怪人那不可知的攻击么?
陈妙之心乱如麻。
便在此时,在怪人不断发出的嘶吼哭嚎般的啸声里,她隐约听到了一声闷哼。
那声音极其的轻微,几乎被尖啸彻底盖过。若不是她此刻全神贯注地听着石室里的动静,根本不会察觉。
可她的听觉却将那声闷哼无限放大。
是季融,是季融的声音!
再也顾不上别的,陈妙之倏然而起,如箭矢一般冲进了石室内。
她飞越而过,一息之间,就穿过了前方那些牢笼,就在即将抵达石室末端,怪人所在的囚室时,霎时感应到了什么,在半空中瞬间止住前冲之势,朝旁一个翻身。
还是略迟了点,那不可见不可感之物,擦着她的左肩头过去了。
依旧是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什么都没有。只有肩头忽然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是一阵剧痛。
陈妙之落地后又翻了几个身,才堪堪止住了势头。与此同时,怀里的那个木盒,也滚落了出来,咕噜噜地滚出去老远。
她看了一眼左肩创口,并不很深,左臂也运用自如,才松下一口气。方才若不是她躲得快,那一击就击穿心脏了。
她又看了一眼木盒,距自己六七尺的模样。换做寻常,不过是两步路顺道一捡的事,如今却如同隔着天堑一般难以企及。
此地离石室末端不是很远,也不过五六丈距离了,她抬首望去,前方影影憧憧的,似乎匍匐着一个人影。
陈妙之觉得心脏被人捏住了,无法呼吸。
那多半是季融了,不知他是死是活。
她轻声叫道:“季融?”
那黑影不曾回答。
陈妙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慢慢滋生出来,笼罩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