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璇发现手机没拿时,车都已经停稳在单元楼下。
左不过就是被亲爹骂几句,但估计也不会凶到哪里去。羿天德老好人做惯了,家里家外都一个样,就是在她高中时期隔三差五被请家长,羿天德都从来没对她黑过脸。
桑璇关上车门走到驾驶座对蒋一炀嘱咐:“一会儿我来说,你在边上听着就行。”
“都行。”蒋一炀点点头,“你想好怎么跟羿总说那个男生的事了?”
闻言,桑璇鼻子一皱。
这压根儿就没给她想理由的时间。
在男人的注视下,她僵着脖子点点头,“反正,我会说的。”
蒋一炀抬了抬眉,拎起拜访礼物就跟在桑璇身后进了单元楼里。
电梯到达一层时,从轿厢里走出位将近九十的老太太。身强体壮,除了头发花白,身体机能估计比他们这群大学生还要好。
老太太抬头便看到两人,扬起个和蔼的笑:“小阿璇回来啦?”
兰苑的住户至少有一半都是老人,整日闲着没事串门都是常有的事。桑凌严母名声在外,小区里也有不少老人八卦过他们家。
羿天德和桑凌刚离婚那会儿,桑璇每天上下学都能收到不少来自陌生人的温暖。
只是这温暖总在她快忘记被抛弃时送到,倒反而有点像是往她伤口上撒盐的意思。
桑璇唇角勾起点弧度:“嗯,回来吃个晚饭。”
“那这是...对象?”
老太太那仍旧明朗的眼珠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估计只要桑璇一点头,明天全小区都得流传她把对象带回家吃饭的事。为了自己和蒋一炀的清白,桑璇连连摆手否认。
“哦...”老太太有些失望,转瞬间又变了脸色,“今天不要跟爸爸吵架啊,都挺不容易的。他年纪也大了,能让着点就让着点。”
“....”
九十岁老奶说她快五十的爹年纪大,这对话听起来也挺诡异的。
桑璇腹诽半晌,笑着点头应下走进轿厢。
但这笑容仅维持到家门口,在听到那尖锐的嗓音后,所有表情都在顷刻间崩塌碎裂。
她和羿天德一门之隔,却仍旧将里头的争吵听得真切。
从小到大满打满算二十三年,别说吵架,就算是有小争执最终都会以羿天德的妥协收尾。
“你不就是想逼着我回来求你吗?”
“行,我来了。那就请羿总看在我的份上,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就饶过她爸爸,好吗?”
这是桑璇第一次听到这女人在羿天德面前低头,可这却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她握着门把冷笑一声,不急着进去,只站在门口细细听着。
“饶过她爸爸?”
里头的男人也冷笑一声,讽刺意味不掩,“那她爸爸有想饶过我女儿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桑凌,年初让阿璇去伦敦,为的就是给你那个情夫庆祝生日吧?为了面子是不是还想哄骗我女儿喊他爸?”
“什么哄骗!他是我的丈夫!桑璇是我的女儿,她喊继父天经地义!羿天德你就是小气,你小气我找了个年轻的,找了个比你厉害千百倍的,你小气我爱他!”
女人越来越激动,似乎也忘记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但在桑璇眼里,她一直是这样的人。
就算求人,也不会低头。永远保持着高高在上平等俯瞰每个人的样子,来遮掩最心底的自卑。
“你女儿?阿璇不想画画,你把她手掌抽出血的时候,你没觉得那是你女儿。阿璇只是想出去玩一下秋千,你把她骂哭的时候,你没觉得那是你女儿。阿璇拿一等奖,你打击她但转头去夸其他小孩的时候,你没觉得那是你女儿。”
“年初伦敦,在阿璇被那个烂人欺负的时候,你也没觉得那是你女儿!”
门内男人的暴怒压过女人的哭声,甚至顺着门缝溢出来,涌进桑璇的耳朵里。
蒋一炀的复述很冷静,更符合羿天德在她心里和蔼的好人样。
可现在....
她转头看向身旁听着争吵却仍旧面色如常地给助理打电话的男人。
看来他所说的那次教训温斯顿的场面,比他叙述要强千倍万倍。
在男人看过来之前,她再次俯身,把耳朵贴在门上。
“桑凌,你可以借着我往上爬,你也可以利用我塑造你受害者的形象让别人同情。这是我喜欢你的代价,你早就说过,我也有心理准备。”
“但是人!起码要有感恩之心。”
“我对你的托举、忍让不该成为你欺负我女儿,苛待我女儿的理由!”
“喜欢我的代价?”女人嗤笑一声,“你喜欢过我什么?脸、身材,我所有一切外在条件都只是你们这群富家子弟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群朋友在背后怎么编排我!”
“话里话外不全都在讽刺我小三上位吗?还有你那个什么狗屁未婚妻,说我攀附权贵,说我不要脸。”
“羿天德,我有过一次怨言吗!”
“我如果不喜欢你,我为什么不去选择比你更有钱的男人!”
尖而细的哭腔饶是隔着扇门,桑璇听着仍旧烦躁。而在桑凌崩溃之后,羿天德陷入良久的沉默。
女人和小孩的哭声夹杂着袭来,这场面就像她去找施小雨的那晚。
“因为他们不蠢,他们分得清喜欢和利益哪个更重要。”
“你出轨,他们比我先知道,你和我在一起的那几年,有过多少男人,有人帮你记着。”
“之前我不想追究,我觉得你总会有回心转意的一天,没准结了婚生了孩子,你就不会再这样。可我错了。”
“我大错特错。我也想相信你喜欢过我,可你连和我生的孩子都讨厌,你要我怎么相信?”
“你要离婚我放你走,但我以为你至少会看在亲生的份上对阿璇好一点。可是桑凌,你根本没有心!对我是,对女儿也是。你所做的一切在我眼里都能被原谅,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喜欢你应该承受的。但阿璇是你女儿。”
“你连你女儿被猥亵都能无动于衷,你根本不配成为一个母亲!”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夹在哭闹声中响起。
桑璇眉头骤然蹙起,正要输入指纹开门,却被身边男人出手制止。
“让他们吵吧,有些事总要说清楚的。那天晚上,这个女人一直在哭,羿总都没找到机会说话。”
“.....”
“我爸被打了。”
“最后一次了。”
“.....”
桑璇瞪着那只擒住小臂的手,力气不敌他,感觉手臂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只好作罢。
房内,桑凌再开口的声音都跟着颤抖:“我如今这样,你和桑璇都有责任。”
“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你比谁都懂,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穷追不舍!你明知道我当时有男朋友,是你撬墙角,把他赶走的。”
“我本来可以跟他成为圈内炙手可热的画家夫妻,我那么爱他。”
“这一切都是你们父女活该,是你们父女欠我的!”
......
桑璇目光一顿,指尖不自觉蜷缩,想抓住些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
所以共同话题真的有这么重要。
是不是如果羿天德懂绘画,桑凌也愿意支持他的事业,就算目标不同也至少不会落到今天这难堪的场面。
那她和顾洵...
桑璇眉头成结,垂眸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房门。
父母无法跨过去的坎,作为他们女儿的她,能跨过去吗?
“我女儿不欠你什么。从现在开始,我也不欠你什么了。”许是那一巴掌把羿天德激动的情绪给打散,再开口都足够称得上心平气和,“我不会撤诉,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赫赫有名的大画家桑凌,应该不希望因为私闯民宅而上热搜吧?”
“那你呢?成功企业家在家里偷藏前妻的画,这又算什么?”
“以前是执念,现在是废品。”
“就请桑凌大画家下楼时帮忙丢掉吧。”
带着怒气的高跟鞋声逐渐逼近,桑璇不想和她打照面,便在开门的前一秒拽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蒋一炀钻进一旁的消防通道。
桑璇透过透明窗户看着女人的背影走进轿厢,心底涌现的可悲不知是替谁。
“你躲什么?不给羿总报仇吗?”
“那你刚才拉我干什么?”
“我想听他们吵完。”
“....”桑璇脑袋上出现个大大的问号。
“你不觉得他们吵架的时候,看似是吐露对彼此的怨恨,实则还是在谈爱吗?”
桑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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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你喜欢的人,不会也是...”
“嗯,她不太喜欢我。但我觉得,只要还愿意和我吵,就一定有希望。”
“.....”
桑璇一时语塞,看着渐渐合拢的层门,索性不搭理这人直接拉开消防门走出去。
或许是羿天德的情绪早在和桑凌的争吵中消耗殆尽,当晚真的非常普通地吃了顿晚餐,在桑璇提起和蒋一炀的关系时,她的老父亲也只是点点头,又往她碗里夹了个鸡腿。
可就在当晚,蒋一炀因公司的事需要回酒店开会没能留宿后,久违的,羿天德拉着她促膝长谈一整晚。
在好不容易将父母时期的爱恨情仇梳理完毕后,桑璇终于被赦免酷刑,洗漱好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光晕反倒睡不着了。
事实上,羿天德对于桑凌的爱完全渗透进日常生活。
就算不了解也会笨拙地去夸赞她的作品,会愿意腾出家里的房间来给她做画室。会愿意在外人面前揽下所有责任,也愿意承担她的所有坏情绪。
但桑凌仍旧不满足于此。
照她说的,她应该更加需要一个与之同行的伴侣,能够提出建设性建议而非笨拙夸赞的伴侣。
羿天德的爱在她眼里大抵是一文不值的。
作为骨子里到底是带着桑凌DNA的桑璇,在爱情和面包面前,她第一时间选择的也同样是后者。
她没有绝对的自信去给予两人会同甘共苦的承诺,似乎也...在看到那些满是文字的书籍时,她的烦躁就已经初见雏形。
两人的关系本就是依靠顾洵勇敢才得以前进,但如果他某一天累了,不想主动了,是不是也只会面临分手的结局。
如果最终一定会分道扬镳,那不开始似乎才是最好的选择。
桑璇摸到颈间的项链。
至少...他们不会有歇斯底里的争吵。
对彼此的印象也还保持着爱着彼此的模样。
可...
她还是不想离开他。
桑璇叹口气,要不是手机落在咖啡店又不记得柯佳的电话号码,现在肯定要找情感大师来开导开导了。
她苦恼地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没成想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直到张姨赶来敲门才把她叫醒。像是以往她上学时那样,一边催促起床洗漱,一边试图把早午饭都递到她嘴边。
等她从网约车上下来,人都还是蒙圈的。
“桑小姐,我们开幕式在两点三十举行,乔总和宾客正在偏厅等您。”
“好。”
桑璇应声,跟在助理身后从展厅正门进入走到偏厅。
深绿色门帘甫一拉开,桑璇便看到坐在沙发上猛吃蛋糕的三人组和站在一边和羿天德洽谈的满脸堆笑的顾国纲。
这场面和谐得让她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
“桑小姐,您来了。”
乔渊从人群里抽身走到她跟前,“今天到场的有几家杂志社编辑,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好。那个,乔总,顾..律师怎么来了?”
“哦....”
乔渊想到顾国纲在打钱时附上的警告,清了清嗓子:“那个,顾律师还挺喜欢您的作品的,再说一会儿可能有合作,合同正好可以让顾律师来把把关。”
顾家除了那俩学艺术的和老太太,其他人对画画都挺有意见,更别提反对声最强烈的顾国纲。
要说顾国纲欣赏她的画就好像米开朗基罗突然和达芬奇一笑泯恩仇,一样不切实际。
但乔渊不想说,桑璇也不深究。
和她那位少觉的父亲打过招呼后便被沙发上那几人给喊走。
桑璇刚坐进沙发里,身边的柯佳便递来她的手机:“从昨晚到现在只有几条消息,你跟顾洵真在谈恋爱?”
她指尖一顿,“....又没在一起。”
“迟早的事。”陈亦辰起身坐到她的另一侧,抬了抬下巴,“桑姐,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
桑璇抬头看了眼远处还在畅谈的两位中年男人。
在这种有长辈的场合下谈及感情实在是有些....
难以启齿。
好在她没尴尬太久,陈亦辰的问题才落到她头上没两分钟,刚才接她的助理就穿过人群走到了她面前。
“桑小姐,开幕式已经准备就绪,需要先去彩排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