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之前几天的怪梦铺垫,桑璇早已麻木。只怕是再过两天的订婚现场,她亲眼看见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起床洗漱过后走到客厅才发现桌上有份早餐,还有张红色信封,喜庆的样式在白色大理石桌面上显得异常醒目。家政刚巧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个盛着酸奶的碗。
“桑小姐,您的早餐齐了。”
“好。张阿姨,那个信封是什么?”
张阿姨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拍脑门,“你看看,这事儿差点忘了。这是隔壁老太太送来的请帖,一早就送来了,那会儿我才刚到呢。”
涂抹花生酱的刮刀按在面包上下意识用力,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她还是想多了。
不管梦里发生过多少次,现实里就只需要收到一张请帖就足以让她心底泛酸。稍稍一松懈可能就再也不想把这人推出去了。
“桑小姐,今天中午您想吃什么?”
桑璇收回视线,继续涂抹手上的面包,“一会儿我要出门,中午不回来吃了。”
和请帖共进早餐,那喜庆的红看得她胃口都不大好,才刚消灭一片就端着酸奶碗往沙发上去。
和施小雨约好的时间在十点半,只是起到个陪同作用,也没什么需要她特别准备的。
一直到十点,在桑璇频频回头看向餐桌第十二次时,张晓兰总算忍不住拿着抹布从厨房里出来,把请帖换了位置。
她在羿家工作二十来年,这位小小姐的脾气秉性不说完全知晓,但也至少了解到个七八十。
看着不好相与,相处之后却比谁都软和。小时候挨骂没闹过一次脾气,甚至还能乖乖地坐在位置上继续画画,就算脸上还挂着眼泪,手都不敢抖一下。
唯一一次脾气稍微大点儿还是因为爸妈离婚,不过也只是离家出走到小区儿童乐园,自己在那滑滑梯下面坐了俩小时。等找到她的时候,那小手都是冰凉的。最后还只是抬头看她一眼,问了声“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自那之后小小姐更不爱说话,每天每天把自己关在那间画室里,吃饭偶尔见那一面就跟个小苦瓜似的,没笑过。
要不是隔壁那个顾家的孩子,估计小小姐这辈子也不会敞开心扉,有现在这样的性格了。
闹腾是闹腾了些,可好歹是个健康孩子,成天斗嘴听得她也开心。
也估计是孩子们有了亲密的关系,情窦初开时张晓兰先她父亲一步,发现了小小姐的小秘密。
起初她也只是好奇,直到某一次小小姐在客厅写作业,滚到桌角的那块橡皮上写着顾家孩子的名字,她就瞬间知晓了。
情窦初开是好事,证明小小姐长大了。
可….
张晓兰握着拖把叹了口气。
可她都没发现俩孩子在一起,这转眼就听他们说顾家那孩子都要订婚了。
青梅竹马的,明明这么相配….
“张阿姨,我先出门了,一会儿我爸要是回来就跟他说我去学校了。”
“欸好,路上注意安全。”
桑璇换好衣服急吼吼地出门,外头的风还是足够强劲,她往羽绒服外套里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小区门口的网约车。
手机里施小雨紧张的情绪已经快要溢出屏幕,但十来分钟后,消息就不再发来。
看着快到点的时间,估计咖啡店里律师已经开始和施小雨沟通,无暇让她宣泄紧张了。
桑璇没再着急,点开消息列表一一回复未读信息。
柯佳的游戏活动分享,陈亦辰的搞笑视频,韦梦的聊天记录截屏,一封邮箱提示。
邮箱?
除了验证码和垃圾广告,这年头竟然还有人发消息往邮箱发。
点进去大概看了两眼,加上了末尾附上的微信号。
还有最后一条….
她从邮箱退出后,消息列表自动回到最上方。那个想刻意避开都难的置顶,最右侧还挂着个免打扰的灰色小铃铛。
凌晨三点发来的一张照片,她刚要点进去,刚申请的好友信息就被通过。
对面先是一句自我介绍,紧接着就发来一条将近两分钟的视频。看着那张封面,桑璇皱了皱眉,带上耳机点了进去。
灯光昏昧的卡座里,旁人碰杯闲谈,只有少年仰躺在沙发上,半耷拉着眼皮,视线不知道落向何处,少年如同被按下静止符号。
良久,等舞台上的射灯时不时掠过他修长的指骨,旁人才看清那摩挲着杯身的指尖。光束掠过他的长腿、肩头、下颌、发顶,最终奔向别处,少年再次被昏暗吞噬。
挡眼的前刘海被少年随手撩起,优越的眉骨和山根鼻梁都在半明半昧的背景下形成别样的剪影。
下一秒,一只纤细的手指闯入取景框,紧接着是倒坐在沙发靠背上的窈窕身影。女人长发披散在肩头,黑色亮片裙包裹着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裸露在外的肌肤纵使是在黑暗中,也能足够分别出她的肤色。
女人指尖伸向少年的手臂,像蜻蜓轻点水面般,落在了他的肩头。紧跟着俯下身,长发勾上少年的手指。
“帅哥?喝一杯?”
“......”
“草,他丫的简直是个祸害。”
拍视频的人手一抖,连忙起身走到双眼咪蒙的少年身边,画面天旋地转地变成了全黑。后面的内容桑璇只能当做一段音频来听。
男生讪笑着将人赶走,“不好意思啊小姐姐,他已经喝很多了....”
“我看这位帅哥明明还想喝,偶尔放纵一次,你作为朋友就不要管太多了吧。”
“不是..他确实...”
“帅哥,这杯酒,你要不要喝?”
女人刻意放低的娇软嗓音听得桑璇头皮发麻,顾洵这人喝醉的样子正儿八经她就见过一次,那会儿....还勾着她的手说了一堆金主不金主的浑话。
也不知道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对她。
桑璇正腹诽着,拍视频的男生还打算开口阻止,可才刚开口说出音节吐出一半,就被突如其来的喑哑嗓音给打断。
“滚。”
“什么?我滚?顾洵,冲动是魔鬼,你不能因为桑璇....”
“我让她滚。”
“......哦,不好意思了啊小姐姐,这酒您还是带回去自己喝吧,别浪费。”
估计是把人赶走以后,拍视频的男生又有拍摄记录生活的雅兴,画面从黑屏到仿佛被盖上一层蓝色滤镜,少年已经直起身子,岔开双腿手肘支在膝盖上,才被捋到脑后的发丝又落回到前额,在鼻梁上投下一片阴翳。
手机角度摆得好,连少年耸起的肩膀都拍得清晰,比刚才看起来还要颓废不少。
顾洵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的模样,上学那会儿在教导主任满卫生间抓学生抽烟时,他身上甚至从来没有沾染过烟味,所以想必酒量差,也是因为没有恶习。
而第一次颠覆桑璇认知是在季述赢口中,那个会替他出头的小孩证明着,顾洵是会打架的。第二次颠覆她认知是在卢黛的生日派对上,面对刺头他戾气不减分毫,讲话也不退让半分。
第三次,是这次。
就算以往在老城区被女生缠上,也只是打哈哈说两句招人恨的浑话,或是用她做挡箭牌。要说正经说重话赶人走,这还是第一次。从顾洵的口中听到“滚”这种字眼,竟然有些诡异的带感。
视频里少年伸手够到桌面上的酒瓶,往自己手里早就空了的酒杯里倒满,仰头,一饮而尽。
“你要死了顾洵!你这么喝下去会酒精中毒的!”
穿着西装的男生总算入镜,他抢过顾洵手里的酒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摆,在杂乱的背景音里不算响亮。
“你光喝酒有什么用,你去抢去啊!平时胆子这么大,碰到她你就怂了?”
“被占便宜不说,被当替身不说,是不是以后就算你被她睡了也还觉得‘没事,我等她’?”
少年懒怠的眉眼往上轻抬,微微撇过脑袋去看向身旁的西装男,露出个恶劣又散漫的笑,“是,她要肯睡我,小三我也当。”
“你特么!你傻逼吧!”
男生被气到脏话乱飞,“能不能有点出息啊顾洵!世上又不止她一个女生,你就非要自轻自贱到这地步吗?”
“你知道吗乔渊,我刚被丢在京市来的时候,除了我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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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全世界的人都不要我了。我画画,我拼命给自己找事情做,我麻痹自己,直到她...”
顾洵眉眼肉眼可见地变得柔软,“她那会儿是所有人里对我吹胡子瞪眼的人,你不知道,她可爱的要死。”
“就那一眼我就知道,我完蛋了。我十岁之后的命是她给的,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
被叫乔渊的男生表情扭曲一瞬,把酒杯往远处又推去一点,“现在着急给自己烙印子,之前怎么不肯提?怕她觉得你是变态?”
“她对不喜欢的人,太狠心了。”顾洵扶着瓶口的那手紧紧攥起,“她拒绝别人,又和别人绝交的样子,我承受不来。”
“那你现在算什么——诶诶诶!不给你杯子就对瓶吹啊你!你是不是有病!”
乔渊慌张伸手去夺那瓶高度数烈酒,瓶口脱离薄唇,洒出来不少淋到顾洵的白色T恤上,留下水痕。
“你再喝下去我就把你的视频发去给桑璇看!让她看看你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
“随你。”少年粗鲁地伸手擦去唇角的酒液,重新拿起一瓶新的拆封,“我只是她养的狗,喜欢就亲两下,不喜欢就赶走,她才不会在乎我喝了多少,不在乎我会不会酒精中毒。”
“......”
视频在顾洵再次抬头喝酒的动作里戛然而止,退回到封面的那张,仰靠在沙发上的照片。
看来昨晚蒋一炀的馊主意对顾洵的伤害足够大,但这走向怎么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怎么就莫名其妙一通告白,又打算给她做小三了?
要订婚结婚的,明明都是他。
“即将到达目的地,请提醒乘客.....”
网约车刹停在咖啡店前,桑璇在电子提示音中回神,摘下蓝牙耳机塞进充电仓和司机道谢后下车。施小雨坐在靠窗边的位置,眉头舒展时不时点头示意,看起来洽谈一切顺利。
为了不让施小雨看见她分心,桑璇选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随后拍了份菜单给还在飞机上的韦梦发去消息。
“嗡嗡——”
新加上的好友不甘心躺在列表里,刚发完视频又发来文字消息。挺长一串,但好在和那个醉酒少年无关。
「乔渊」:桑小姐您好,我们工作室有意在圣诞节当日为您举办个人画展,场地和展出作品需要后续进行沟通,您看大概什么时候方便有时间,我们约着见一面。
“.....”
这段文字公事公办的口吻和上头那条视频可以说是完全割裂的程度,桑璇甚至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等滑到最顶上才发现那行提示。
【“深渊工作室”撤回一条消息】
“.....”
卡得精准,估计是在她看完视频之后没多久就撤回了。
倒也是没想到顾洵的好朋友心眼一个比一个多。
但视频总归是发给她看的,桑璇还是觉得这所谓见面详谈像是鸿门宴。
不说办展的筹备时间要多长,就光说是办展要掏出去的钱,桑璇也没准备好,这无异于是强买强卖了。
「乔渊」:桑小姐不必忧心资金问题,场地是我们工作室自己的,布展人员我们工作室也有专业的员工。
得。
就算是鸿门宴,她高低也得去尝尝咸淡了。
——
“老板,这只剩下十来天了,是不是太赶了。”助理拿着策划案站在办公桌前看自家老板对这个手机,又是咂舌又是夸自己聪明将近一分钟,才没忍住开来口打扰他的雅兴。
乔渊丢掉手机,松了口气,“别急,策划案20号之前完善好,到时候你跟桑小姐对接一下。”
“但布展的工人...”
“从余邩那里借两个,回头还他就行。”乔渊拿起桌边的日历看了又看,在25号那天画上个大大的五角星。
算起来这回的金主可算是个大方的人了,别说在“闻”办展,就算是插队到三七艺术工厂办展都绰绰有余。又哄好了顾洵,又拉拢了桑璇,还讨好了那位出资金的金主,也算是大团圆结局了。
只是顾洵转专业的事,估计有得他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