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言说他们是好朋友，他好像也真的把她成了朋友。
酒吧一别，赵舒晴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可第二天清晨，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带着少年气息的早安跳了出来。
从那天起，廖言每天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天气好的时候，他会拍暖阳给她看。照片里的光线温柔得能淌出蜜来。
廖言说：【今天的太阳很乖，姐姐记得晒太阳。】
她第一次见有人用乖来形容太阳。
很特别，也很贴切。
冬日的太阳暖而不晒，确实很乖。
像他一样。
遇上阴雨天，他又会拍风雨中□□的绿植。
廖言说：【姐姐看，下雨天也有小美好，要记得开心呀~】
他每天的分享不重样，字里行间全是少年人独有的、蓬勃得藏不住的朝气。
比起打探，廖言更擅长分享。
他从不会刨根问底地追问她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最喜欢他分享的一日三餐。
每天饭点一到，他的消息必定准时报到。
吃红油翻滚的川菜时，他会拍红彤彤的水煮鱼，孩子气地吐槽：【今天花椒放多了，麻得我舌头都没知觉了。】
比起川菜，他好像更喜欢温润醇厚的鲁菜，经常晒九转大肠给她看，每次都得意扬扬地安利：【这个酱汁调得绝了，等姐姐有空，我带你去老字号吃正宗的。】
他每天兴致勃勃，把自己的三餐四季，掰开揉碎分享给她知道。
大多时候，都是他在说，她在看。
偶尔被他的热情感染，她也会随手拍一张自己的减脂餐。
水煮青菜配鸡胸肉，或是几颗小番茄，和他丰富多彩的生活比起来，实在乏味得很。
可她的每一次分享，都能换来廖言雀跃的回应。
哪怕只是拍了一盘小番茄，他也会连发好几个惊叹的表情，打趣地问：【为什么姐姐盘子里的小番茄，看起来比我买的甜一百倍！！！】。
末了还要加一句【好想尝尝。】
她每次都是笑笑不回应。
廖言的夸赞却从未停。
每次都看他一个人唱独角戏，看的次数多了，难免于心不忍，离开前，赵舒晴忍不住客气了一句：“你要想吃，我可以送你一些。”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廖言的回复就跳了出来：“谢谢姐姐，我现在就来拿。”
少年发来的语音，语气欢快动听。
能感觉到他很开心。
他说完，聊天框安静了下来。
赵舒晴看着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连她住在哪里都没问，怎么拿？
实在拿他的孩子气没辙，怕他傻乎乎跑去工作室扑空，干脆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被秒接的，听筒里传来廖言气喘吁吁的声音，上扬的语调带着愉悦的得意：“姐姐难道感应到我了？”
“感应到你什么？”赵舒晴被他问得一愣。
“当然是感应到我来到你身边了，姐姐快点出门接我。”
赵舒晴愣了愣，快步奔去开门。
门外什么都没有。
听筒里，少年的喘息声变得更重、更急，能听出他正在奔跑，还跑得特别快。
心里突起的惊恐不安瞬间被平息，赵舒晴懒懒地倚在门框，饶有兴味地问：“你该不会打算一间一间地找吧。”
“姐姐……猜错了。”他呼哧呼哧跑着，晴朗的音色不似平时干脆，“我打算靠缘分，相信缘分能告诉我一条最快通往姐姐身边的路。”
这家酒店，有六层，每一层设计有好几条走廊，用来连接这上百个房间，凭廖言的聪明，应该能猜到她住哪一层，但想找到她，没那么容易。
不过被他这么一闹，脑海里突然出现小时候和小伙伴们捉迷藏的趣事。心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搏动，很期待他能找到她。
听筒另一端的少年依旧在奔跑，边跑边给自己打气：“姐姐，我来了。”
又等了一会儿，听筒里的少年终于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他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脸颊泛出健康的红晕。
在这么清凉的天气里，他竟热得满头汗，还真是少年心气！
赵舒晴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为什么不问我住哪？”
廖言直起腰，双手做成爪子的模样，捏住她的肩膀，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原本我打算cos变态跟踪狂，像这样抓着姐姐问害不害怕，奈何姐姐太聪明了。”
还真是幼稚，谁家正常人会想扮演跟踪狂！赵舒晴被他闹得玩心大起：“那我是不是应该把你当变态，求你放过？”
少年立刻绷不住，弯着眉眼笑出声，眼底透出的光比晴天的暖阳还要耀眼：“想让我放过你可以！姐姐快点把赎金交出来。”
赵舒晴被他的幼稚劲儿感染，努力扮演着被绑票的人：“你想要什么赎金？”
廖言朝着屋里努了努嘴，目光落在桌上那盘红彤彤的小番茄上：“我要他们都归我。”
“行，都归你。”赵舒晴爽快地答应，伸手去掰他捏着自己肩膀的手，“现在可以放手了吗？”
廖言却摇头。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顺势把手腕一转，改成了圈住她的脖子，长腿轻轻一勾，房门“咔嗒”一声在她身后闭合。
“拿到报酬，才能放人。”
他低笑着，推着她往屋里走。
清冽的柑橘香气萦绕在鼻间，是少年身上独有的味道。
脖子上是他手心传来的温热，身后是他起伏的胸膛，靠得这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蓬勃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撞得她心跳的节拍更乱了。
甚至忘了反抗，任由他半推半揽地把自己带到餐桌前，按在椅子上。
“好了，现在可以放过你了。”
廖言松开手，弯腰拿起一颗小番茄。
鲜艳的红擦过他柔软的唇瓣，转瞬消失在他的嘴里。
他细细咀嚼着，眉眼弯成了月牙，俏皮地抿了抿沾着番茄汁的唇角，笑得一脸满足：“姐姐的小番茄果然好吃。”
汗珠顺着他饱满的额角往下滚，落在泛红的脸颊上，晕开一点湿润的光泽。
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生命力从眉眼间溢出，明媚得晃眼。
赵舒晴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些盘踞在心头许久的阴霾，好像被他明媚的笑容给驱散了。
让她不自禁勾起嘴角：“好吃你就多吃点。”
“好。”廖言开心地应着。
红彤彤的小番茄再次被他修长的手指捏起，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往自己嘴里塞，放在她的面前：“姐姐一起吃。”
赵舒晴想说不要，迎着少年期待的目光，下意识咽下拒绝的话。
双唇微张，含住他递至嘴边的小番茄。
他笑得满足：“是不是很甜？”
没有他的笑容甜。
赵舒晴咀嚼着小番茄，轻轻点头，
少年的笑容瞬间又明媚了几分，语气带着孩子气的憧憬：“真想每天都能吃到姐姐的小番茄。”
赵舒晴笑笑不说话。
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今天是她在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天，明天一早，她就要和工作室的同事还有于柠团队的人一起启程，赶回去为春晚的演出彩排。
演出结束之后，她也不会再回到这里。
她买了大年初一的机票，去柏林。
下一次再见到这个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也许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赵舒晴什么都没说，她不喜欢离别，更不想让这些所谓伤感的情绪毁掉少年脸上的笑容。
“有机会再请你。”
“好啊！姐姐可要说话算话。”
“好。”赵舒晴附和着。
廖言没再说什么。
他不傻，早就从纪盈盈那里旁敲侧击，摸清了她离开的时间。
来之前，他心里很慌，生怕她会一声不响地走掉，连句告别都吝啬留给他。
可她却在临走前分享了那盘寡淡的小番茄，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找上门的机会。
本以为能被她请吃一次小番茄，他该满足。可见她对他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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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又开始贪心了。
廖言期待地问：“姐姐，我能去看你的演出吗？”
“不能。”赵舒晴想也没想，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为什么啊，姐姐！”
他的声音瞬间蔫了下去，漂亮的五官耷拉着，委屈巴巴的模样，和沈孟峥如出一辙。
“如果你没办法带我入场，我可以去找黄牛买票，我保证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不给你添麻烦。”他不死心地争取着。
“总之不行，好好在家待着。”赵舒晴语气坚决。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已经把廖言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他说过，他的爸爸走得早，他和妈妈，还有舅舅一起生活。
从廖言的讲述里能听出，他的妈妈是个很传统的女人。
没读过多少书，连镇子都很少踏出，一辈子守在这里，最大的心愿是希望他平安开心。
这样一位伟大的母亲，想必早就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了。能想象出她在家里备了多少廖言爱吃的菜。
她真的很能共情廖言妈妈的这份心情。
小时候，赵文斌也像廖言的妈妈一样，过年要准备很多她爱吃的东西。
长大后，总忍不住怀念小时候，怀念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守岁的场景。
那些热热闹闹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现在她已经习惯了孤家寡人的新年，不想让廖言的妈妈感觉孤独。
赵舒晴冷着脸，故作严厉：“你要不听话，我会生气的。”
廖言没再争取，五官耷拉下，委屈巴巴地说了句“好吧”。
明显是想让人哄。
相信只要她说一句让他去，少年的脸上会立刻绽出笑容。
但她不想说，也不能说。
她对廖言的感情，实在太过复杂。
和他在一起的时光，轻松又惬意，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她在他面前，不必强撑着成熟稳重，也不必紧绷着神经。
只要安安静静地听他分享日常，就能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她分不清这份平静，究竟是因为廖言本身的干净纯粹，还是因为他身上那股与年少时沈孟峥太过相似的气息。
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能任由这份情愫继续发展。
这对廖言，太不公平了。
赵舒晴没有哄他，转移话题，指着盘子里的小番茄问：“不吃了吗？”
“当然吃。”廖言立马端起盘子护在胸前，生怕她抢他的一样，“姐姐送我的，我要全部吃完。”
憨傻又较真模样，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赵舒晴终究还是不忍心看他蔫蔫的样子，放柔了语气，耐心地哄道：“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好！”廖言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
他凑上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开心地追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等忙完就回来。”
赵舒晴避开他的目光，回答得模棱两可。
他似乎没听出她的迟疑，以为忙完是结束演出，乐呵呵地点点头。
廖言其实知道她接下来的工作不在这里，也知道她在敷衍他，但他没有选择，只能让步。
这些日子，他凭着自己强大的社交能力，从她工作室的人那里得到不少消息。
知道她那个青梅竹马的前未婚夫仍旧牵挂着她，不惜代价替她铺路，送她去更好的舞台。
沈孟峥是个只听名字就让人很有压力的男人，他了解的他，完美得没有一点瑕疵，他能为赵舒晴做的事，更是他穷尽一生也做不到的。
优秀的追求者她不缺，死缠烂打的追求者她更不缺，这些人每天往她工作室送的花，足够拼出一片花海。
他能做的，只有哄她开心，做她高强度生活里的解压者，让她记得他、想着他、心甘情愿地选择他。
他不能给她压力。
廖言目露期待，故作欢欣地说：“我等姐姐回来。”
看着少年眼里的光，赵舒晴忽然觉得，那句没说出口的告别，像一块石头一样，重重压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