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主,跟我们来!”
几位死里逃生的妖族大能,忠心护卫于一人身侧。
鬼王大军入境,与妖主久凤鏖战。无妄海偏安一隅的鲛人族,迎来灭族之祸。
“殿下,若想拿回另一半神骨,有两条路可选。”
迷雾妖域的天空,被分割为两部分,一半晚霞绮丽,一半战火映天。
众人逃到海边,就地结阵。
阵法中央,坐着位月白素衣的年少者,长眉入鬓,凤眸紧闭。
海域已被鬼王封死,他们无处可逃。
妖族大能们用尽全部力量,才能打开一隅,将年少者封印。
沉入无妄海时,荼山梨忽然睁开眼。少女眼眸如同琥珀,看着水面上,一张张沉重的面庞,逐渐远去。
她不知下一次睁眼会是何时。
等到另一半神骨现世,她才能醒来。
“殿下,保重。”那一张张枯败的脸,无声启唇。
你的道路任务艰巨,恕吾等不能相随。
寂静无人的海底,荼山梨独自待过百年。
再睁眼,世上早已没什么鲛人族了。
奇怪的是,她依旧清晰记得,百年前,妖巫曾问过她的话。
“拿回神骨,比对方强大还不够,必须让她爱或恨。所以,殿下须得告诉臣,有两条路,你要选哪一条?”
荼山梨心底早就有了答案。
爱一个人很难。
恨一个人,却是很简单的。
反正她和施云岁,注定只能当仇敌。
总有一天,她要杀了她。
施云岁刚到这个世界时,荼山梨被困在无妄海中。
因神骨相连,她偶尔能看见施云岁的梦。
恶劣本性使然,荼山梨不忘恐吓她:“我为什么被封印在这里?那还不是因为,你抢了我的东西。它在你的身体里。”
反正醒来,施云岁就会忘记这个梦。
荼山梨并不担心暴露意图。
女孩果然被吓住,呆愣一瞬:“那我还给你。”
可她上下摸了一遍,并未发现,身上有别人的东西。
“你骗我。”女孩木着一张脸,稚声稚气,“我身上才没有你的东西。”
她虽然小,但却不蠢,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然而过一段时间,生长的疼痛,令她欲生欲死时,女孩又会哭着入睡,哀求她快把东西取回去。她好像要死了。
荼山梨并不搭理她,只觉得她好蠢。神骨若是这般容易给出去,那么多人就白死了。
第三室的画卷,焚烧至一半,场景忽变。
空中浮起许多缤纷气泡,每一个气泡里,都是荼山梨进入仙山后的回忆。
仿佛照镜子,而镜中人,不会受自己心意控制。
看见那张与自己相同而阴郁的面庞,荼山梨心情有些微妙。
她刚上仙山时,被称作小师姐的漂亮少女,拥有所有人的宠爱,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眼中从来没有她。
哪怕她人缘越来越好,施云岁依旧不在意她。
直到在比试台上,她第一次打败少女,断了她的剑。
施云岁不可置信,终于第一次正眼瞧她。
施云岁不服气:“再来。”
她换了新剑,依旧是输,终于被气走了。
施云岁走出数步,身后响起不合时宜的话语:“小师姐这样,生下来就身负仙骨,大道坦途,旁人怎能与你相比?”
在阴阳怪气什么呢?
施云岁回头瞪了她一眼。
她是天生仙骨没错,但那跟荼山梨有什么关系?
——她早已忘记小时候做过的梦。
施云岁没有搭理挑衅,自然没看见,荼山梨垂下眼睛,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冷幽阴郁。
那确实是她的真心话。
小师姐生来便是仙灵,长于繁花似锦的安宁处。
不似她,凄山野水,才会这般冷硬心肠。
她怎么会懂她呢?
真蠢。
原以为施云岁是截木头,毫无破绽。就算惹怒她,她生气归生气,从来不会往心里去。
后来发现,小师姐原来只是不在意她。
一次,荼山梨偶然撞见,剑修少年带施云岁去采雪灵花。分别时,他送了一枝,插在少女发间。
施云岁没有拒绝他。
她截住施云岁,弯唇道:“你喜欢他?”
施云岁惊奇看她一眼,少女心思悄然冷了下去:“关你什么事。”
荼山梨独自在夜里站了许久,仙山夜晚很冷,冻得她手臂快要失去知觉。
越行对吗?
原本她对其他人不感兴趣,可现在,不得不改变计划。
她要抢走施云岁的心爱之物。
换了方法,果然管用。
小师姐年岁尚小,没什么心眼,总被她轻易激怒。
有一次,她佯装无知,毁了施云岁要送给越行的生辰礼,惹得施云岁当众与她动手。
见所有人都不站在她那边,甚至越行也一脸失望看着她。少女大恸,不顾危险,率性脱离队伍跑远。
荼山梨以此为威胁,让越行教她一套剑法,她可以不将此事告诉师尊。
她算准时间,等着施云岁来。
施云岁果然又哄好了自己。
她期期艾艾来到越行的仙府外,山清水秀明丽处,湖旁两道倩影,执手练剑……
那是她第一次把小师姐逼得落泪。
荼山梨皱眉,跟了上去。
外面在下雨,少女没回仙府,蹲在一个山洞里,脑袋埋在臂弯中,肩膀一颤一颤。
虽然看不见施云岁的模样,但那些难抑的声音,还是透过纤薄裙摆,穿到荼山梨这边。
忍耐的泣声,如小兽呜咽。
荼山梨默然。
施云岁发现身前有人,以为是师兄后悔,追出来找她了。
慌乱抬头。
原来是小师妹来耀武扬威了。
她气得咬住唇,起身往外走。与人交错而过时,肩膀却被拦住。
荼山梨分去余光。
“滚。”施云岁第一次毫不留情骂她。
少女脸颊气得微红,愤恨望着她,强忍着什么。
那双明净双眸中,微光流溢。
洞中闪烁,晶莹如星光,一颗颗坠落下来。
施云岁抬起袖,胡乱擦了擦,然而没什么作用。
她掩耳盗铃,挡住因痛苦而失态潮红的脸。
哪怕以前天天欺负她,荼山梨也从未见她如此伤心过。
荼山梨慢慢敛住了笑,淡雪般的眉眼,化作一个古怪神情:“我又没欺负你,你哭什么?”
闻言,少女难以置信看着她。
目光仿佛在说“——你抢走了我的一切,还有脸问我哭什么?!”
施云岁气得眼睛红彤彤的,比小兔子还可怜:“我讨厌死你了!滚开!”
施云岁果然是烦透她了。
终于把小师姐逼得亲口承认,有多么讨厌她,这应该是件大喜事。
可是……她没有想象中开怀。
荼山梨不知从何来的怒气,握紧了拳,索性承认:“对啊,我就是抢喜欢小师姐的东西。小师姐越伤心,我越得意。”
少女已经离开了山洞,不知听没听见。
再次睁眼,荼山梨心中空落落的。
比起其他人的九相幻境,第三室堪称温和,她什么也不需要做。
画卷便焚烧殆尽。
从施云岁频繁出现起,荼山梨已然觉察不对,眉心渐渐拢起。
九相幻境似乎笃定,她会继续往前,所以不惜一次次试探。
再往前,不是明智之举。
荼山梨咬牙,依旧选择推开面前的门。
第五室、第六室,皆空了。
荼山梨不由加快脚步,推开第七室的门。
手心刚触及那扇冰冷石门,荼山梨脑中不受控制,冒起一些不妙的记忆。
又是施云岁。
她们去外城前一夜。
施云岁因为白日奔波,不愿再用净尘符,坚持要沐浴。
因为他们在空殿惹了脏东西,荼山梨猜想,脏东西大概率会跟着施云岁,便抱剑守在门外。
里面一直安安静静,久到荼山梨觉得今夜会无事发生,忽然传出少女怒叱:“谁在外面!”
荼山梨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坦然推门进去,少女已披好衣裳,站在浴桶旁,绸缎似的长发湿漉漉往下滴水。
“怎么回事?”荼山梨看着洞开的窗牖,探出目光。
外面寒风呼啸,鬼影也没有。
施云岁一脸晦气:“刚才有人敲窗,烦死了。”
屋内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荼山梨追出去,抓住了那个装神弄鬼的人。
是个小宫婢。
之前空殿的观音图,也是她放的。
“他们抢了芸儿的未婚夫婿,还赐死了她!”宫婢大笑着,神情激动,看上去疯疯癫癫的。
“所以这就是你到处悬挂画卷,装神弄鬼的原因?”
事关驸马公主,甚至血泪观音的真相。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荼山梨记住的,却是少女刚从浴桶起身,胡乱裹住自己,脸上藏不住的恼怒。
如枝梢春雪,新月初霁。
荼山梨摒弃乱七八糟的念头,推开第七室紧闭的玄门。
*
谢惊潮离开第五室,本想往前。
角落里一道黑影凝出人形,黑袍裹得严实,挡在他的去路前。
“尊上。”黑袍人沉默开口,嗓音仿佛被火烤过一般,喑哑难听。
谢惊潮站住脚步,想了半天,记起这是他鬼域的左护法。
当年,正是黑袍人,得知鬼母与情夫的计谋,将年幼的他丢去人间,捡回一条小命。
黑袍人并没有直接出手帮他,反而让他自己去看清周围豺狼。
又或者说,黑袍人想要的,只是一个冷心冷情、没有弱点的君主。
后来谢惊潮吞噬鬼母的情夫,成为鬼王。黑袍人顺理成章,成为他的左护法。
流澜便是左护法举荐给他的。
谢惊潮弯起唇:“好久不见。”
黑袍人举起右手,放于胸膛,弯腰行礼:“拜见鬼王,鬼王别来无恙。”
“听说鬼王大人,要娶亲了?”黑袍人突兀道。
谢惊潮并不意外。
左护法常年行踪不定,这次突然出现,竟然是为了这个。
谁告的密呢?
见玄衣少年默认,黑袍人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被烧得残缺的脸,形容枯槁。
谢惊潮波澜不惊,盯着那张脸,似乎想起什么。
世间唯有灵火,才会烧得大鬼面容残缺,难以恢复。
“需要我帮左护法治治伤吗?”看着那张丑陋的脸,谢惊潮没有露出嫌弃,反而露齿一笑,好心提议。
“鬼王,我来这里,并非为了这个。”黑袍人沉默片刻,“而且,我也不想治好这张脸。”
“哦?”谢惊潮适时扬起尾音。
“因为这张脸,可以让我记住曾经的耻辱。”
谢惊潮没有追问他的耻辱。
静默半晌,黑袍人不得不主动开口:“鬼王,您不知道,我的上一任主人,名叫焚净,他就是栽在一个女人手中。”
黑袍人本名浔山。原本,他也要死在那场大鬼相争的浩劫里。
生死关头,他发现了回溯镜残留的光圈,艰难爬了进去。
再睁眼,便来到了现在。
见谢惊潮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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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动,浔山急切道:“鬼王大人,您若喜欢,也不必非要合灵成婚。此事凶险,不能为之。”
“我知道。”
浔山不说话了。
谢惊潮心意已决,他劝不动了。
浔山微笑道:“尊上,或许有个办法,可以让您知道,她是否真心待你。”
谢惊潮看去。
黑袍人手中,安静躺着一只金色铃铛。
*
救出越行后,施云岁的队伍越发壮大。
三人离开血涂室,往前走去。
施云岁没想那么多:“师兄,你知道刚才那是幻境,是假的对吧?”
越行似乎还未回神,愣了片刻,才想起点头。
结果施云岁刚劝完,不知是谁擅自闯入,搅动了九相幻境。
一阵黑雾裹来,冲散了三人。
等施云岁再醒过神,愕然发现,她面前只剩一口巨大的漆黑棺材。
里面有只恶鬼,不断挣扎,想要跑出来。
单薄的棺材板被撞得砰砰作响,似乎下一刻就要被冲破。
施云岁看着手中最后一根钉子,犹豫不定。
“快!只差一根镇魂钉,它就永远出不来了!”
“快砸啊!砸!它要跑出来了!”
施云岁不敢再犹豫,毅然敲下最后一根压棺钉。
天旋地转。
再睁眼,四周一片漆黑,她躺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
四周黑得不见五指,施云岁不停摸索,最后崩溃地发现,她在棺材里。
原来她就是躺在棺材里的“恶鬼”。
并且被邪祟蛊惑,敲下了最后一根镇魂钉。
这是第七室!
施云岁来不及惊恐,从灵墟掏出一柄匕首,这是仙门会剑得来的奖品,谢惊潮将它还给她了。
空荡的密室内,棺材旁的烛火静静燃烧,浊泪堆高。
四周壁画转动眸子,看向下方,注视着一切。
施云岁尝试数次,都无法成功。
“啊!”
棺材内爆发出一声女子的惊恐尖叫,随后沉底沉寂下去。
*
荼山梨找来时,第七室已经恢复安静。
九相室内,无数壁画,色彩斑斓,神态各异。
青绿、靛蓝、朱红、藤黄,令人眼花缭乱的壁画,此刻仿佛通通活了过来。
眼前是条狭长甬道,壁画上的金刚佛陀力士飞天仙子,全都盈盈朝前。
天女罗裙曳地,手捧菱花镜,身后武士手举旗帜。
这是一支旌旗飘飘的依仗队伍。
白边黑旗,是凶旗标志——他们在为人举行葬礼。
荼山梨眸光沉了沉。
身披甲胄,禁军开道,只有皇室有此殊荣。
装神弄鬼。
荼山梨按住胸口的不安,跟着他们。
仪仗队伍源源不断,手持菱花镜的天女身后,又跟着手捧金盆,梳篦,净瓶,银炭,泥人的仙子。
队伍末尾处,金红襦裙的宫人,蛾眉臻首,纤手提着长命宫灯,飘飘然游移。
队伍尽头,棺材摆在正中央,血迹到处都是。
棺盖已经被掀开。
荼山梨呼吸一滞。
棺材内,少女腹部,插着一样东西。
掀开的棺材盖上,全是她挠出来的指甲痕迹。
周遭全是她的血,能看出她生前经历了怎样的挣扎、求救,却无人救她。
她死得很凄惨。
荼山梨顿住脚步,撑在棺材边缘,感觉这一切很是荒谬。
施云岁死了?
荼山梨走近棺材,躺在里面的少女,确实已经失去生息。
荼山梨脑中一片眩晕,血腥气让她想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棺材里,少女长眸紧闭,像沉入梦境般的恬静。只是青紫的面容,昭示她已断绝生息良久。
这不可能,是假的。
荼山梨目光下移——少女腹部,正笔直插着她的灵剑!
“这就是你的心魔吗?”
黑雾游鱼般飞在半空,盘绕她身侧,“用你腰间‘武器’,狠狠捅进她的身体,弄死她?”
“你想要得到她——”黑雾焦躁转了转,话语打了个弯,“——的力量?”
荼山梨绝望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棺材内的少女悄然改变样貌,正是消失已久的九公主,死不瞑目。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四周响起少女幽铃般的笑,白纱掀飞,烛火明灭。仿佛忽然到了盛夏的夜,层层虫鸣起伏不绝。
“闭嘴。”荼山梨颤抖睁开眼,眼中清淡澄净,包容万物,却什么也没有。
一切戛然而止。
“我知道了!”黑雾化作的少女,抑或说荼山梨的心魔,轻盈旋身,逼近她的眼前,目光紧锁着她,“你——”
“想要我!”
“对不对,小师妹?”挽着披帛的飞天神女从空中落下,凑近她眼前,温柔捧起她的脸颊,落下一个吻。
那双明净而妖艳的杏眸,如同佛殿镀过玉身的观音,居高而下,怜悯看着她。
“你想要我,就告诉我。我会满足你的……”
少女菱唇在烛光下泛着温柔色泽,带着香气,轻轻贴近她。
“住口!”心魔靠近前,冰蓝的神戟寒光一闪,弄碎了整个幻境。
一切恢复安静。
室内,冰雪般的紫衣少女披散着发,额心渗出红艳血珠,像个妖邪。
额心那滴血落在地上,溅开血花,又消散无踪。
红印消隐,紫衣少女神色冷清,说出的话却极度恶劣:“什么玩意儿,也配和我小师姐用同一张脸。”
唯独荼山梨自己知道,她确实看见了,世上最为恐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