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被同时传送出副本，再睁眼时，已是副本出口那片熟悉的平台。
冷白的灯光漫下来，彻底洗去了应愿山的古旧与血色，半点古风余韵都没留下，只剩下冰冷规整的现代空间感。
苏晴最先反应过来，她愣了两秒，猛地捂住嘴，眼眶一下就红了，“我……我活下来了？S级副本，我真的活着出来了！”
旁边的张文博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得嘶了一声，随即爆发出一阵又惊又喜的笑，“真出来了，真出来了！我还以为要死在里面了！”
李勐也松了松始终紧绷的肩膀，嗓门敞亮地说道：“妈的，这辈子没这么刺激过，积分还赚翻了！够本了！”
一群人围在一起又是笑又是感叹，劫后余生的狂喜几乎要漫出这块平台，大家互相拍着肩膀，有人反复翻看着个人面板上暴涨的积分数字，喧哗又热闹，满是鲜活的人气。
周灿阳、林风、方月三人站得稍远，没有那般失态的激动，却也都松了口气，眉眼间是卸下重负的轻松。
林风转头看向周灿阳，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还有点打趣的意味道：“这次真亏了大佬了，不然我们几个说不定真折在里面。”
周灿阳斜了他一眼，说道：“什么大佬不大佬的，命是自己拼的，我可没多帮什么。”
林风笑了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气氛松弛又平和。
只有宁时站在人群边缘始终沉默着，像是被遗忘在热闹之外的影子。
周遭的欢呼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心口还堵着应愿山的风、红纸钱、还有那一袭红衣，以及最后那微弱的声音。
钝痛密密麻麻漫开，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停在了他面前。
是韩承旭。
宁时没抬头，也没心思打招呼。可下一瞬他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韩承旭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般。
宁时抬眼看向韩承旭。
只见韩承旭满脸都是震惊，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绷得发白，连呼吸都顿住了。
他的目光直直越过宁时，落在他身后的副本出口处，神情怪异到了极点，混杂着不敢置信、震颤，还有一丝近乎破碎的恍惚。
宁时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预感窜了上来。
他不可置信地缓缓转身。
副本出口处的白光还未完全散尽，一个身影就站在光与现实的交界处。
一身熨帖的西裤衬得腿线笔直，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清润斯文的气质。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衬得眉眼愈发干净清俊。
那是一个气质温雅的男人，带着几分书卷气，带着些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疏离。
只是此刻，他满脸困惑。
环顾四周，眼神茫然，对这片冷白的平台，喧闹的人群，陌生的灯光都透着显而易见的无措，像是一觉醒来，落入了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韩承旭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一声压抑发颤的称呼终于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温老师。”
那三个字很轻，却像一道钥匙。
原本茫然四顾的男人猛地一顿，像是对这个称呼十分熟悉。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韩承旭身上，久久没有移开，似乎是在认真地辨认着什么。
韩承旭再也忍不住，他大步向前，越过宁时径直走到男人面前。他声音依旧发颤，却努力稳住，一字一顿地说道：“温老师，是我，小旭。”
男人看着他，眼中的震惊一点点漫上来，混杂着困惑、迷茫、恍惚，可最多的是一种像是看着一个许久未见，却一直放在心上的孩子，眼神柔软欣慰。
他迟疑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明显的疑惑，“小旭……？”
辨认了许久，他像是终于对上了记忆中的脸，眼底的困惑散去几分，多了些真切的诧异，“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他又环顾了一圈四周几，眉头微蹙，无措又茫然，“小旭，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韩承旭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哑着声，说道：“温老师，一言难尽，我慢慢跟你说，我们先走。”
韩承旭伸手将温衍轻轻揽过，带着他便要离开。而就在二人路过宁时身边时，宁时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男人本来就对周遭呃环境极度不安，骤然被人抓住，身体明显一僵，吓了一跳，金属边框眼镜后的眼镜微微睁大，看向突然发难的人。
宁时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直直地喊出那个名字。
“温衍。”
这两个字在他的心底念过无数次。
温衍怔怔地看着宁时，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像是要把他的模样镌刻下来。可最终他只是轻轻皱了下眉，语气温和，却清晰无比，带着彻底的陌生。
“我们……认识吗？”
一瞬间，宁时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执念，都在这一句轻飘飘的“我们认识吗”面前轰然碎掉。
温衍的手腕从他掌心轻轻滑落。
而宁时就站在原地，看着温衍被韩承旭护在身侧，一步一步渐渐走远，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直到人群渐渐散去，平台上的冷白灯光越发刺眼，宁时还僵在原地未曾挪动。
掌心那转瞬即逝的微凉触感仿佛还在，温衍温和却陌生的眼神，那句轻飘飘的质问，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宁时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心空空如也，连一丝温度都未曾留下。远处的灯光次第亮起，堵得他胸口发紧，脚步也变得沉重。
明明平安走出了副本，却像是把一部分心绪，永远留在了那座满是红纸钱的山里。
周灿阳瞥了眼身旁神色恹恹的宁时，只抬手揽住他的肩，刻意抬高了声调说道：“别杵在这儿发呆了，通关这么大的事总得吃点热乎的缓缓神。俊俊刚才给我发消息了，他在外面等着我们呢，咱们哥仨就去休息区那个馆子搓一顿，正好借着这顿，把副本里受的累全补回来。”
周灿阳一看到在出口处等着他们二人的边文俊，大声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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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俊俊！算你小子有良心，还知道来接老子！说好了啊，今天这顿我包了，你们随便点，别跟我客气！”
边文俊神色一直在出口处等着二人，神色因为担心而略显焦急，在看到二人都平安从副本中出来之后显然松了一口气，看着周灿阳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行行行，最好以后都是你请。”
周灿阳却无所谓地笑笑，道：“就你这一点饭量，我一直请你你能吃得了多少？还能给老子吃破产了？”
“行了，不就是过了一个S级副本吗？你一个排名榜第八的玩家，至于吗？”
几人说着便走进了一家餐厅，周灿阳拉开包厢的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什么第八啊，你没看到吗，我现在第六了！”周灿阳指着自己通讯器中排名上升的提醒说道：“而且这个副本，你是没进去看，里面那叫一个凶险，开局一个鬼新娘，当场就死了一个！”
他故意添油加醋，把自己在副本中的经历说得夸张了几分，而后朝边文俊挤了挤眼，语气中带着邀功的意味，“俊俊，你可得给你记一功，这次我可帮了宁时大忙了！”
边文俊忍俊不禁，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笑着点头道：“行，记你一功，回头给你加个鸡腿。”
玩笑开过，边文俊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了宁时的身上，笑意渐渐淡去，边文俊注意到宁时的情绪似乎一直不是很好。
宁时似乎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落，和周遭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宁时的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那双浅色的瞳孔灰蒙蒙的，像是还沉浸在某种情绪里，连周灿阳的絮叨都没听进去。
边文俊放轻了语气，试探地问道：“宁时，你怎么了？从副本中出来就怪怪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话一出周灿阳的声音也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也缓缓退去，眼神跟着凝重起来。他顺着边文俊的目光看向宁时，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宁时，我想问你个事……在副本出口的时候，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谁啊？”
边文俊愣了一下，满脸不解地看向周灿阳，“什么人？不就十个人吗？我刚才特意数了，没少也没多啊。”
“是十个人，不过我刚才不说了吗，”周灿阳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说道：“一进副本就死了一个，所以出来的应该是九个人，那多出来的一个人到底是谁啊？”
他看向宁时，眼中带着疑惑，他在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而看宁时和韩承旭的反应似乎认识那个人，韩承旭与那个人似乎是旧相识，而宁时更是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他对那个名字有印象，似乎是……
“是不是……跟你之前要在黎明曙光里找的那个人有关？那个也……研究员？我记得你知道和我说过，那个人好像叫……”
周灿阳的话还未说完，宁时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恍惚，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厉害，可是却十分清晰地将那两个字吐了出来。
“温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