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秦桐便当即前往。
军属区的卫生所不大，一排简单的平房，墙壁刷着白灰，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和消毒水的味道。
秦桐到的时候，负责军属后勤工作的刘干事正在跟卫生员交代工作。
他约莫四十出头，身材微胖，面相和善。
看到秦桐，他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指了指旁边的长椅。
“秦大夫，你先坐一下，我马上就好。”
秦桐微笑着点头，安静地坐下，没有丝毫急躁。
她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卫生所，几张办公桌，一个锁着的药柜，墙上贴着几张健康宣传画，一切都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朴素和规整。
几分钟后，刘干事送走了卫生员，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走了过来，缸子里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秦桐同志，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拉开椅子，在秦桐对面坐下。
秦桐坐直了身体，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刘干事，是这样，我听说咱们大院要组织军属进行免费体检，是吗？”
刘干事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个事，文工团的赵心柔同志提议的，说是为了关心军属健康，上面也批准了，准备请镇医院的医生过来。”
他说话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秦桐的表情。
关于赵心柔提议时那些话里有话的传闻，他也有所耳闻。
再加上秦桐原本就在卫生所兼职工作，如今要进行体检活动，却偏偏没有去通知她。
任谁都会不高兴的。
“这是大好事。”
然而，秦桐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快，反而是一片赞同，“镇医院的设备和技术是咱们这儿最好的，能让军嫂们和老人家们都做个检查，大家也能更放心。”
她的坦荡让刘干事有些意外。
秦桐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刘干事，今天我来是想毛遂自荐，我想申请无偿协助这次体检工作。”
“无偿协助？”
刘干事露出了些许意外之色，“怎么个协助法？”
见刘干事并不排斥，秦桐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昨晚连夜整理出的简单方案，字迹清秀，条理分明。
“我的想法是，在西医检查的基础上，由我来为军属们进行中医的体质辨识。我可以根据每个人的情况，针对不同体质，给出个性化的春季调理方案。”
秦桐将那张纸递了过去，“比如针对性的进行中药的膳食调整，或者教大家按揉几个简单的保健穴位。这些都是花小钱，甚至不花钱就能办到的事，但对身体大有裨益。”
“西医负责检查，中医负责调理。两者结合，才能真正把这次福利体检的效果发挥到最大。”
她说完，安静地看着刘干事，等着回答。
刘干事低头看着那张写得明明白白的方案，又抬头看看秦桐。
他原本还在为赵心柔那个提议感到有些棘手，担心会寒了秦桐的心。
毕竟秦桐在大院里的好口碑，他一清二楚。
没想到，她非但没有丝毫怨言，反而提出了一个如此具有建设性，如此周全的方案。
“好！”
刘干事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秦桐同志，你这个想法太好了！中西医结合，优势互补，这才是真正地为人民健康服务！”
他站起身，激动地在原地走了两步：“就这么定了！这次体检，你就是我们的特邀中医顾问！具体的工作，你和镇医院的医生对接，我来跟上面汇报。“
“不只是一个简单的体检，咱们要把它做成一个军民健康合作的标杆项目！”
事情的顺利程度，远超预期。
当天中午，赵心柔练完舞。
她换好衣服从舞蹈室出来，正准备回宿舍，却在拐角处听见几个团员正聚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聊着什么。
“听说了吗？这次体检，秦大夫也要参加！”
“何止是参加！我哥就在卫生所当助理医生，听说这事儿是秦大夫主动去找的刘干事，还提了个什么‘中西医结合’的方案，刘干事当场就拍板同意了！”
“这法子好啊！西医检查完，让秦大夫再给咱们看看，开点食疗方子，那才叫周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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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要不说人家秦大夫就是有本事，反正是免费的，到时候我肯定要叫她帮忙看看，最近我这腰可疼着呢……”
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全都飘进了赵心柔的耳朵里。
让她一时间怒火中烧。
中西医结合？特邀中医顾问？
赵心柔躲在墙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费尽心机设下的局，不仅没能把秦桐踩下去，反而让她借着自己的东风，爬得更高，更得人心！
凭什么？
她眼底翻涌着不甘和淬了毒般的嫉恨。
她才是正规文工团的舞蹈演员，是天之骄女，秦桐不过是个乡下来的赤脚医生！
赵心柔咬紧了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
秦桐，我们走着瞧！
我绝饶不了你！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县城。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停在路边，岳云铮从驾驶室里下来。
连续几天的任务，让他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他刚领了这次任务的奖金，揣在怀里。
路过县城最大的百货商店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明净的玻璃橱窗里，一条鲜艳的红色羊毛围巾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那红色，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明媚热烈，瞬间就攫住了他的目光。
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秦桐那张带笑的脸。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
他想，这样鲜活的红色，一定能把她的皮肤衬得更白，让她整个人都更加动人。
那一瞬间，岳云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进了百货商店。
他找到了售货员，指着橱窗里的那条围巾。
“同志，麻烦把那条红色的围巾包起来。”
售货员麻利地取下围巾，用牛皮纸仔细包好，再用细绳系上。
岳云铮掏出奖金，利落的付了钱。
他接过那个方方正正的纸包，粗粝的指腹摩挲着牛皮纸的纹路，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期待。
他想快点回家，想亲手把这条围巾给她戴上，想看看她惊喜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