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牢房内,空气凝滞如铁,混杂着绝望与恐惧的气息。
刘成呆滞地看着李澈将那只紫砂茶壶和一沓雪白的宣纸放在桌上,隔壁那被死死压抑的哭嚎与不间断的笔划声,像两根无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早已崩溃的神经。
李澈那句轻描淡写的“轮到你了”,成了压垮他心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位不久前还在户部衙门内颐指气使的二品大员,甚至没有问条件,也没有做任何无谓的挣扎。
他只是嘴唇哆嗦着,用一种近乎哀求的、不似人声的嘶哑声音,吐出了几个字。
“我写,我都写。求您……给我的家人一条活路。”
李澈将笔墨推了过去,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微笑,说出的话却不带丝毫温度。
“写得有多快,他们的活路就有多宽。”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先从工部尚书陈渊说起吧,我知道,你们去年一起吞了修缮皇陵的二十万两银子。”
这句话,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钳,狠狠烙在了刘成最后的侥幸之上,将他所有企图隐瞒、避重就轻的念头,烫得灰飞烟灭。
他明白了,对方什么都知道。
他颤抖着拿起笔,如同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就在他即将落笔的瞬间,牢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禁军统领萧望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他甚至没有看刘成一眼,只是对着李澈,用那贯有的、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低声汇报。
“王爷,工部尚书陈渊,于后院秘道被抓获。当时,他正准备携带七箱金条潜逃。”
萧望顿了顿,复述着前线传回的细节,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禁军对其说出‘王尚书与刘侍郎正在大理寺品茶,邀您共赴茶会’时,陈渊当场口吐白沫,昏死过去。人,已经押过来了。”
第三块多米诺骨牌,应声而倒。
李澈点了点头,仿佛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拿着刘成刚刚写下的第一页供状,离开了这片充满了绝望气息的牢房区域,来到了早已被临时改造成作战指挥室的大理寺正堂。
这里,与阴暗的牢狱截然不同。
数十支牛油巨烛将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一张巨大的京城舆图铺在中央的地面上,舆图之上,已经插上了数十个代表着不同府邸的小旗。
女帝萧青鸾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那张总是清冷威严的俏脸上,此刻满是运筹帷幄的专注与杀伐决断。
她正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手中捏着几面黑色的令旗。
每当一份新的供状从审讯室送达,她便会亲自审阅,根据上面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那巨大的舆图上,插上一面新的、代表着死亡与终结的黑旗。
王正林、刘成的供状在此汇合,与无数从李府搜出的密信相互印证,形成了一张触目惊心的罪恶网络。
李澈将刘成那份新鲜出炉的供状递了过去,萧青鸾接过,迅速浏览,随即又从身旁的卷宗堆里,抽出几份对应的案卷,进行比对。
片刻之后,她毫不犹豫地将三面黑旗,重重地插在了舆图上三个显赫的府邸位置。
“主要的毒瘤都已定位。”李澈看着舆图上那片触目惊心的黑色区域,轻声说道,“再杀下去,朝廷就要停摆了。是时候请人来‘治病’了。”
萧青鸾的目光,从那些代表着“杀”的黑旗区域移开,缓缓落在了舆图上另一片被朱笔圈出的区域。
那里,是“控”名单上官员的府邸。
她点了点头,凤眸中闪过一丝与李澈如出一辙的锐利光芒。
“你来选第一个‘医生’。”
李澈笑了。
他从“控”名单那叠厚厚的卷宗中,随意地抽出了最上面的一份。
卷宗的封皮上,用清秀的楷书写着三个字——**德。
礼部尚书,**德。
罪名:收受下级贿赂白银三百两,为子侄谋取闲职。
与前面那些动辄数万、数十万两的巨贪相比,这点“人情往来”,简直清廉得像个笑话。
李澈将这份卷宗递给了一直侍立在旁的萧望,下达了新的命令。
“将西厢最好的那间‘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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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备好,用陛下赏赐的‘大红袍’,点上安神香。”
随即,他看向萧望,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然后,你去一趟礼部,‘请’张尚书过来。”
萧望一愣,下意识地问道:“王爷,说辞是?”
李澈笑了笑,那笑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深莫测。
“就说,圣工王久仰张尚书的学问,想就新式学堂的课程纲要,向他请教一二。”
这个命令,让身经百战的萧望都感到了背脊一阵发凉。
他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王爷的手段,远比单纯的杀戮要可怕一万倍。
……
大理寺最深处的地牢。
刚刚被拖进来的工部尚书陈渊,在隔壁那两间牢房传出的、汇合在一起的“沙沙”笔划声与压抑哭嚎声中,彻底崩溃。
他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哀求,很快也加入了这场由笔尖谱写的绝望合唱。
另一边,一队收起了所有肃杀之气、变得礼数周全的禁军,来到了尚在正常运转的礼部衙门。
萧望换上了一身儒雅的便服,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晚辈求教般的谦恭微笑。
他在礼部一众官员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径直走入了尚书官署。
正在批阅公文的礼部尚书**德,一位年近花甲、须发皆白的老臣,看到萧望的瞬间,手中的毛笔“啪”的一声,掉在了上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触目惊心的墨迹。
然而,预想中的抓捕并未到来。
萧望对着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温和,却字字如锤。
“张尚书,圣工王殿下久仰您的学问,想就新式学堂的课程纲要,向您请教一二。已在大理寺‘观云’茶室备下香茗,恭候您的大驾。”
“请教?”
**德听到这两个字,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老脸,瞬间变得比刚刚昏死过去的工部尚书还要苍白。
一种比直接被刀架在脖子上更深邃、更彻骨的恐惧,如同最恶毒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已知的、暴烈的抓捕,是肉体的死亡。
而这未知的、温和的邀请,又将是对他灵魂的何种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