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朱蕴娆的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她慢慢从杨博起肩上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俊美却因历经风霜而更显坚毅沉稳的面容。
或许是仇恨的宣泄带来了扭曲的快感,朱蕴娆的眼神渐渐变了,那里面除了悲伤和感激,还燃起了一簇炽热的火焰。
她忽然踮起脚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身体紧紧贴着他。
杨博起身体顿时一僵,但并未立刻推开。
他能理解朱蕴娆此刻激烈复杂的心绪,他的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揽住了她的腰,回应了这个带着绝望气息的吻。
暖阁内的温度似乎在升高,喘息渐重。
朱蕴娆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扯动杨博起的衣襟,眼神迷离而炽烈。
然而,就在意乱情迷,即将失控的边缘,杨博起却稍稍拉开了距离,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郑重:“蕴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听完之后,你若还愿意……”
朱蕴娆迷蒙地看着他,红唇微张,气息不稳:“什么事?”
杨博起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齐王之子,朱博彦。”
“什么?!”朱蕴娆猛地向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桌沿上,瞪大眼睛,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你……你是齐王之子?那个,那个自焚而死的齐王?!你、你是逆王之后?!”
她不仅震惊于堂姐弟的伦理问题,而且“齐王之子”这个身份本身,就代表着滔天的罪行和危险。
眼前这个与她有过肌肤之亲、刚刚为她报了杀夫之仇的男人,竟然是如此身份!
看着朱蕴娆惊惶失措的模样,杨博起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语气带着一种冷酷:“不仅如此。蕴娆,你可知,你并非真正的天家血脉,并非陛下的亲生女儿。”
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朱蕴娆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扶着桌子才勉强撑住身体。
“你,你说什么?我不是父皇的女儿?不……这不可能!我是大周长公主!我母亲是端慧皇后!”
“你的母亲是端慧皇后不假,”杨博起叹了口气,继续道,“但你的生父,并非当今圣上,而是当年太医院的太医,姓林,名讳上怀下瑾。”
“他与端慧皇后本是青梅竹马,只因端慧皇后被选入宫,有缘无分。后来旧情复燃,便有了你。”
“此事隐秘之极,知晓者寥寥,我也是从母亲德妃那里得知,后又秘密查证,方敢确认。”
朱蕴娆彻底呆住了,她茫然地看着杨博起,所有赖以生存的身份依托,在瞬间崩塌——尊贵的长公主身份,天家血脉的荣耀,对父皇复杂的敬畏与亲情……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不是公主,她是个野种,是母后与太医私通生下的孽种!
“不,不是的……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泪水再次涌出。
杨博起走上前,轻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声音放柔:“我没有骗你。蕴娆,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这就是真相。”
“你和我一样,都是这宫廷阴谋下的牺牲品,是见不得光的影子。我们都失去了本该拥有的身份,我们都戴着面具,活在这华丽的囚笼里。”
他手上传来温热的力量,让朱蕴娆冰冷的心似乎找回了一丝知觉。
她抬起泪眼,看着眼前这个同样身世坎坷、背负着血海深仇的男人。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戚悄然滋生缠绕,竟奇异地缓解了那身世颠覆带来的部分恐慌。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泪水不断滑落,“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再瞒你。”杨博起目光坦荡,也带着一丝锐利,“也因为,我需要你。”
“蕴娆,皇后太子虽倒,但朝局未稳,刘谨虎视眈眈,西域迷雾重重,陛下身体恐有隐患,他对长生心生执念。”
“我不想再做那个任人摆布、朝不保夕的小太监,我要权力,足够保护自己,也保护我在意之人的权力。”
他握紧朱蕴娆的手,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你恨皇后太子,我也恨那些害死我父王、让我不得不隐姓埋名活在深宫的人!”
“蕴娆,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用我们的方式,让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朱蕴娆怔怔地看着他,看着杨博起眼中燃烧的野心,她的心在剧烈挣扎。
身世颠覆的耻辱,未来的莫测凶险,与“逆王之后”勾结的灭族风险……
然而,对皇后太子的刻骨仇恨,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早已滋生的依赖,此刻冲垮了所有理智。
既然这世道对他们不公,既然所谓的尊贵血脉不过是谎言,既然她早已一无所有,那为何不能依从本心?
她握紧了杨博起的手,声音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冷笑:“好……我跟你一起。无论你是谁之子,无论我是谁之女,从今往后,我站在你这边。”
“这长公主的虚名,这定国公府未散的余威,我还有些用处。”
“你要权力,我帮你。你要报仇,我陪你!这皇宫,这天下,既然容不下真实的我们,那我们就自己来拿!”
她说着,忽然再次贴近杨博起,这次不再仅仅是情欲的宣泄,更像是一种盟约的缔结。
她吻上他的唇,比之前更加热烈,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快意。
“什么天家血脉,什么公主尊荣,都见鬼去吧!从我知道钰郎真正死因的那一刻起,从我知道自己不过是个野种的那一刻起,那个活在谎言里的长公主就已经死了!”
杨博起紧紧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深深回应着她。
暖阁之内,炭火炽热,两道同样的灵魂,在这被谎言与罪恶浸透的深宫阴影中,紧紧缠绕在一起,在彼此身上汲取着对抗这冰冷世界的力量。
衣物散落,喘息交织,身躯契合。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枯叶,似在呜咽,又似在预示着前路更烈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