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寂禅师正全神贯注施法,忽闻杨博起竟一口道破他秘药的主要成分,心神不由一震,咒语和铃声都出现了滞涩。
那些疯狂进攻的药人,动作也随之一缓。
杨博起要的就是这瞬间的破绽!
他猛然暴喝一声,不再理会阴公公缠斗的丝线与毒针,身形竟硬生生撞开几道“天蚕索”,向着苦寂禅师疾扑而去!
与此同时,他左掌一翻,一枚铜钱夹在指间,灌注“太阳玄冥劲”,抖手射出!
铜钱化作一道金线,撕裂浓雾,目标直指苦寂禅师手中那串骨铃的连接处!
苦寂禅师大惊,急忙闪避摇铃。
但他大部分心神用于操控药人和维持幻术,本身武功并非绝顶,杨博起这蓄势一击又快又狠,角度刁钻。
“叮”的一声脆响,铜钱精准地击中了骨铃串联的银链!
银链应声而断!
那串大大小小的骨铃,包括那枚最大的主铃,哗啦啦散落一地!
“噗——!”
苦寂禅师浑身剧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上那诡异的绿光瞬间黯淡下去。
他施法被强行打断,遭到严重反噬,整个人委顿在地,萎靡不振。
随着主铃破碎,大部分正疯狂进攻的药人,动作齐齐一僵,眼中血色褪去,露出茫然之色,随后成片地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只有少数离得较远的药人,还在原地茫然打转,但已失去威胁。
阴公公见状,惊怒交加,厉啸一声,不再游斗,十指指甲陡然暴长数寸,泛着幽蓝光芒,带着腥风,直抓杨博起后心!
这是他苦修的“幽冥鬼爪”,蕴含奇毒,中者立毙!
然而杨博起似乎背后长眼,在击碎骨铃的瞬间,身形急旋,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爪,反手一掌,带着灼热气息,拍向阴公公手腕。
阴公公变招极快,化爪为掌,硬接一记。
“嘭!”
双掌相交,气劲四溢,将周围雾气都震散一片。
阴公公只觉一股灼热无比的力道汹涌而来,竟比他苦修数十年的“天阴功”还要霸道诡异,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气血翻腾。
杨博起得势不饶人,身法展开,如影随形,掌指腿并用,攻势连绵不绝。
他武功本就招数众多,更兼“脾土镇元功”内力雄浑,后劲悠长,此刻全力施为,顿时将阴公公压在下风。
阴公公越打越心惊,他擅长偷袭暗算、用毒诡计,正面搏杀并非所长。
此刻失了苦寂禅师幻术和药人协助,单打独斗,竟完全不是杨博起对手。
不过数十招,便被杨博起抓住一个破绽,一指“太阴指”点中他腰间软麻穴,随即又连点他胸前数处大穴。
阴公公身形一僵,软倒在地,眼中满是惊骇,却再也动弹不得。
另一边,燕无痕、小雀等人压力大减,迅速将剩下那些茫然失措的药人制伏。
吴秋雁在混乱中,曾有一瞬想要趁乱遁走,但刚挪动脚步,燕无痕冰冷的长剑已指向她。
她身体一颤,看向被制伏的阴公公和萎靡在地的苦寂禅师,又看了看正在救治受伤护卫的杨博起,最终颓然一叹,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杨博起制住阴公公,并未停留,立刻掠至重伤倒地的护卫身边,迅速点穴止血,又以金针度穴,稳住心脉。
他医术高明,动作迅捷,片刻间便止住了数名重伤员的伤势恶化。
莫三郎也连忙取出上好金疮药和解毒丹药,分发给众人。
一场惊心动魄的夜战,终于落下帷幕。
古寺之中,篝火明灭,映照着满地狼藉和昏迷的药人,以及被制住的阴公公、苦寂禅师。
天光微亮,雾气渐散。兰若寺内的景象更加清晰,也更显惨烈。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名昏迷的药人,多是附近村镇被掳来的无辜百姓,神情呆滞,元气大伤。
杨博起一方也有数名护卫重伤,两人不幸殒命,余者人人带伤。
杨博起面色沉凝,亲自为牺牲的护卫整理遗容,默然片刻,吩咐厚葬。
随即,他下令救治那些昏迷的药人,莫三郎以解毒安神之药灌服,大部分渐渐苏醒,虽虚弱不堪,神智却已恢复,想起自身遭遇,无不痛哭流涕,对杨博起等人千恩万谢。
处置好伤员,杨博起来到被制住的阴公公和苦寂禅师面前。
阴公公穴道被制,口不能言,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杨博起。
杨博起不理会他,先搜其身,果然从他贴身内衣中搜出数封密信,以及一块代表东宫身份的鎏金令牌。
密信以特殊密文书写,一时难以解读,但令牌做不得假。
苦寂禅师遭术法反噬,精神萎靡,眼神涣散,口中兀自喃喃不休,说着些颠三倒四的胡话。
杨博起以内力助其稳定心神,又喂他服下一颗宁神丹,苦寂禅师眼神才稍稍清明,但依旧充满了恐惧。
“妖僧,太子与西域究竟有何图谋?那‘古老的召唤’是何意?”杨博起沉声问道。
苦寂禅师浑身一颤,语无伦次道:“圣山……古老的呼唤……殿下答应……开启……力量…长生……不,是毁灭……血祭……西域……都要……回来……”
他断断续续,逻辑混乱,但关键词却让杨博起皱起了眉头。
圣山?古老的呼唤?力量?长生?血祭?
太子在西域寻找的东西,竟似牵扯到某些古老而邪恶的传说?
他追问细节,但苦寂禅师精神受损严重,再也问不出更多有用信息,只是反复念叨着“圣山”、“呼唤”、“长生”等词。
杨博起不再逼问,让莫三郎将两人分别看管,严加防备。
“大人,此地不宜久留。”燕无痕处理完伤口,上前低声道。
杨博起点点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看向东方渐白的天际。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阴公公被擒,西域妖僧落网,加上阮弘义的供状密信,指向太子勾结外邦、戕害百姓、图谋不轨的铁证,已基本齐全。
而苦寂禅师疯癫中的呓语,更暗示了太子可能在进行某种极其危险、涉及上古秘辛的勾当。
是时候,将这一切公之于众了。
“整理所有罪证,包括阴公公身上的密信令牌,苦寂妖僧的骨铃等邪物,以及阮弘义的供状。”杨博起声音不高,“带上阴公公和这妖僧,我们光明正大,返京!”
众人神色一凛,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再是躲避暗杀,不再是隐秘潜行,而是要以胜利者的姿态,押解要犯,直进京城!
这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最耀眼的明处,也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太子在京城经营多年,党羽遍布,狗急跳墙之下,最后的反扑必将疯狂无比。
但无人退缩。一路行来,血与火的洗礼,早已让他们凝聚成铁板一块。
杨博起看向燕无痕,看向小雀,看向莫三郎,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垂首不语的吴秋雁身上。
“吴姑娘,”他开口道,“你既已回头,并助我等过关,回京之后,需你出堂作证,指认太子与阴公公罪行。你可愿意?”
吴秋雁娇躯微颤,抬起头,对上杨博起平静的目光。
良久,她缓缓点头,声音干涩:“我……愿意作证。”
“好。”杨博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众人迅速收拾行装,将重伤员妥善安置在临时制作的担架上,押着戴上镣铐的阴公公和神智昏沉的苦寂禅师,踏着晨光,离开了这座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古寺。
朝阳升起,驱散了最后的雾气,照亮了前路。
京城巍峨的轮廓,已清晰可见。那高耸的城楼,林立的旗帜,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