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毫不停留,身形再动,双掌翻飞,掌风将挡在前面的几名铁卫拍得筋断骨折,硬生生在严密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缺口!
“走!”他对燕无痕暴喝一声。
燕无痕知道这是用命搏来的机会,银牙一咬,强忍肩头伤痛,一把揽住阮清岚的腰,施展绝顶轻功,从杨博起打开的缺口处急掠而出,头也不回地向西侧宫墙方向冲去。
“拦住她们!”有铁卫反应过来,试图拦截。
杨博起冷哼一声,身形挡在燕无痕身后,掌力吞吐,将追兵尽数拦住。
他且战且退,每一步都踏在关键位置,充分利用假山、树木、廊柱等地形,阻挡敌人视线和弓弩射击,同时以凌厉的掌法不断杀伤追兵,延缓其速度。
此刻,远处增援的铁卫已清晰可见,火把的光芒将半边天空映红。
杨博起距离西侧宫墙已不足三十丈,他看准时机,猛地向前劈出数掌,逼退近前敌人,身形陡然拔地而起,向宫墙外掠去。
“放箭!放箭!”铁卫头目气急败坏地大喊。
数十支利箭呼啸着射向空中那道身影,杨博起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却见他猛然吸气,身体不可思议地在空中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部分箭矢,只有两支擦过小腿和肩头,带起血花。
他已借力落在宫墙之上,回头冷冷瞥了一眼下面乱成一团的铁卫和援兵,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高墙,消失在墙外的黑暗中。
宫墙内,只留下惊魂未定的铁卫,以及胡魁逐渐冰冷的尸体。
远处,代表敌袭的警钟,才“当当当”地急促敲响,回荡在升龙府王宫上空,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地窖中,映着几张年轻而凝重的脸。
这是段凌风提前布置的另一处安全屋,位于鱼龙混杂的贫民区,左邻右舍多为贩夫走卒,人员流动大,不易被察觉。
地窖经过改造,通风尚可,空间虽不大,但藏有食水、药物和简单铺盖。
杨博起靠墙坐着,左肩和右腿的箭伤已被简单处理,敷上了金疮药,用干净布条包扎。
燕无痕肩头的伤也由莫三郎重新上药包扎过,此刻她正盘坐在一旁,闭目调息,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小雀在门口处警戒,段凌风则出去打探消息。
阮清岚坐在杨博起对面,身上仍披着那件黑色斗篷,脸上惊魂未定的神色已渐渐平复。
她看着杨博起染血的肩头,又看看他易容后显得平凡的脸,目光最后落在他那双沉静的眼睛上。
“你……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阮清岚声音很轻。
在冷月阁的绝望囚禁中,她几乎已不抱希望,是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将她从泥潭中拉出,甚至不惜以身为盾,独挡追兵。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无碍。”杨博起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他正尝试运转内力,加速伤口愈合,但每次行气至伤处,便是一阵滞涩刺痛。
燕无痕这时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朱红色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递给杨博起:“‘九花玉露丸’,对内伤淤血、加速愈合有奇效。”
杨博起接过服下,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在腹中化开,疼痛稍减。
他看向燕无痕:“你的伤如何?”
“不妨事。”燕无痕摇摇头,目光在杨博起和阮清岚之间扫过,复又闭上眼,“你们聊,我调息片刻。”
她心思剔透,看出阮清岚似有话想单独对杨博起说,便主动留出空间。
阮清岚看着燕无痕苍白的脸,又看看杨博起,心中感激与歉疚交织。
她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方洁白的丝帕,沾了点清水,挪到杨博起身边,低声道:“我……我帮你把脸上的污迹擦一下吧,易容的药物混了血和灰,对伤口不好。”
杨博起微微一怔,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苍白小脸,终是没有拒绝,只低声道:“有劳。”
阮清岚小心地用湿帕子,一点一点擦拭杨博起脸上干涸的血迹和灰尘,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
随着易容药物被擦去,杨博起原本清俊而略显苍白的真实面容,渐渐显露出来。
剑眉朗目,鼻梁挺直,嘴唇紧抿着,带着一种坚毅的弧度。
阮清岚擦拭的手指微微一顿,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并非第一次见杨博起真容,但那时他是“杨公公”,是御马监掌印太监,是谈判桌上冷静睿智的对手,距离感让她无暇细看。
而此刻,在这个幽暗简陋的地窖里,他只是个为她受伤的年轻男子,近得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阮清岚心中滋生,她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掌毙胡统领时的雷霆之威;想起他浴血断后,为她杀出重围的决绝背影……种种复杂情绪涌起,最终化为一股悸动。
“杨……杨公公,”她轻声开口,声音微颤,“清岚……多谢你救命之恩。若非你与燕姑娘舍命相救,清岚恐怕……”
“职责所在,公主不必挂怀。”杨博起打断她,语气平静,但阮清岚听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缓和。
“不,不一样的。”阮清岚摇头,丝帕停在他脸颊边,“我知道你是奉周朝皇帝陛下之命而来,但你本不必如此冒险,更不必为我受这些伤。”
“胡魁是二王兄麾下第一猛将,那些铁卫也都是精锐……刚才,我以为我们逃不掉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颤抖。
杨博起沉默片刻,才道:“我答应过慕容大将军,也答应过……要将你平安带回去。”
“只是因为承诺吗?”阮清岚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追问,话一出口,脸上便有些发热,连忙低头,继续擦拭他颈侧的血迹,指尖却控制不住地轻颤。
地窖里安静下来,只有三人的呼吸声。燕无痕似乎已入定,气息绵长均匀。
杨博起并非草木,如何感觉不到阮清岚此刻异样的情绪?
只是他身份特殊,前途未卜,危机四伏,实非谈及这些的时候。
但他也清楚,此刻的阮清岚,刚刚从绝望中被救出,身心俱疲,他需要安抚她。
“公主,”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杨某是宦官,是御马监掌印,是南征监军。我所行之事,无论出于职责,或是其他,最终皆系于国事。”
“公主是南越王室血脉,身份尊贵,未来的路还很长,当以家国为重,切勿因一时感激,而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