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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作死

作者:温柔海上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谢平之独自一人,不知是不是在二楼便看见他们的马车被撞坏了,此刻下楼见到她,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之色,只道:“沈小姐这是急着去哪?”


    沈姝此前统共也才见过他两次。


    谢平之不苟言笑时,看起来有些严厉,加上鬓边的几丝白发和那双通明的眼睛,总给人一种不敢随意造次的压迫感。


    可无论是在公主府初见时,还是沈府丧礼那次,沈姝都能隐约感觉到,这位陌生的威严之人,看向她的眼神莫名带了几分关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沈姝觉得要么自己想多了,要么便是他从前和父亲有点交情,这才对她额外关照一二。


    想着,她答道:“有事外出一趟罢了,谈不上着急。”


    谢平之瞧了一眼车轮,平平道:“看样子,一时半会也走不了。”停顿一瞬,他转眸看向沈姝,“正好,有件事本官思虑良久,今日既碰上了,便趁此问一问。”


    沈姝心头微提,不解道:“何事?”


    谢平之直言道:“此前令尊遇刺的案子,刑部原拟定是郭相买凶杀人,虽说人证物证确凿,但郭相尚未认罪便暴毙狱中,始终存有疑点,不知令尊从前,在京中可曾与人结怨?”


    沈姝眸光骤然凝住,当即皱眉道:“大人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


    谢平之并未否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垂眸稍顿道:“令尊身上的致命伤,依形制看,不似现场遗留的弓箭所伤,更像是暗器所伤。郭相行刺令尊不假,但这案子背后,恐怕还漏了一个真正的动手之人。”


    周围喧嚷嘈杂,沈姝耳旁跟蒙了层薄纱似的,只听得一阵嗡鸣,心头先是猛地一沉,随即又突突地跳起来。


    她怔了片刻,才从谢平之的话中找出关键之处:“暗器?”


    听这意思,暗器的主人,便是杀害父亲的真凶?


    可她对武器一窍不通,于是又问:“大人说的暗器是指?”


    “暗器者,非弓非弩,多是小巧便携之物,藏于袖中,发于瞬息。”谢平之目光掠过她眼底的懵懂,眉峰微舒,语气放缓了几分,像是在拆解一桩寻常案宗般娓娓道来,“这类器物,杀伤力强,却不似刀剑需凭勇力,寻常男子少用这般阴柔之物,反倒多是女子用以防身或暗杀。”


    听闻此言,沈姝心下一震。


    恰好身旁刚好有几名女子结伴而过,环佩叮当混着笑语,沈姝霎时遍体生寒,惊悸之下警觉地看了她们一眼。


    随即强压着内心的惶惑,抬眼问道:“可我确实不曾听过父亲与何人结怨,不知大人是否有其他线索?”


    谢平之却道:“其他线索暂时没有,但令尊乃一朝武将,勋贵之首,敢对他下手的,恐非寻常之辈。”


    沈姝顿觉此言似乎意有所指。


    可谢平之说罢,不等她想明白,紧接着道了句:“本官还有要事在身,若日后沈小姐想起什么,大可告知本官。”


    沈姝心神未宁,脸上勉强挂了浅笑:“有劳大人费心。”


    她侧身让出了一条路,谢平之径自离去。


    前去雇轿子的婢女匆匆回来,见她有些魂不守舍,不禁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沈姝无言,望着谢平之离开的方向,只觉茫茫前路又徒增了一道不得不越过的险峻山岭。


    她在脑中将他方才所提的关键之处串联起来,思绪如织,最后渐渐收束于一点,好像隐隐约约快要猜出可疑之人似的,却又不能真切地触及答案,不得不反复揣摩。


    婢女见她不说话,又问:“小姐,轿子已经雇好了,咱们还去公主府吗?”


    “公主府”三字入耳,如洪钟撞耳。


    沈姝猛地回过神来,指尖猝然收紧,脑中模糊的轮廓骤然清晰,显露出那张清冷如莲,风华无双的面庞。


    只看清一瞬,便惊得她心底骇然一片。


    “小姐?”婢女有些担忧地叫了她一声。


    沈姝怔怔看向她。


    “咱们还去公主府吗?”婢女问。


    沈姝恍若梦中,僵硬地摇了摇头:“天色不早了,改日再去吧。”


    转眼便是立冬。


    皇帝携后宫几位得宠妃嫔,领三品以上文武重臣,移驾华阳行宫过寿。


    太子被幽禁东宫,李蓁受其牵累,自然也不在随行之列。


    李嫣立在长庆门外,亲自送别帝驾后,转身上了肩舆,要去往弘文馆。


    如今随她出行的,除了白露和青鸾,还多了个闻礼,以及几个从京畿卫精挑细选出来的士兵。


    只不过出于礼节考量,闻礼一行人皆刻意与她保持着数步之距,远远缀于她身后,既不僭越规矩,又能随时应召保护她。


    路上,李嫣特意交代青鸾:“李蓁那边先盯着点,父皇圣驾到达行宫前,长春宫不能有事。”


    “是。”青鸾先是领命,而后微微回头往闻礼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解道,“殿下既然已经识破文嘉公主的计策,那只需销毁物证,再权当不知情作壁上观即可,何必费这等心思?”


    文嘉公主想作死,那不得赶紧给她让出个通天大路,倒省得日后殿下还得腾出手来防着她。


    李嫣却道:“若是由着她过早动手,届时急报传出去,父皇必会携文武大臣折返回京,裴大人那边只会无功而返,还是先拖几日再说。”


    青鸾这才明白她的考量,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办。”


    卯正二刻,弘文馆内已是人声轻沸。


    弘文馆每隔半年设一次考校,上半年考经史典籍和文辞诗赋,下半年则考时务策论和礼仪制度,考校成绩直接关乎学子能否获得举送吏部的资格,无人敢怠慢。


    尤其因为今日要考的是礼仪制度,题量繁多且全靠死记硬背,容不得半点浑水摸鱼,是以一个个的,天刚亮便各执书卷,低声默背着。


    公主伴读们亦是早早来馆内温书。


    苏晓比她们晚些出门,风风火火赶到了门口,刚巧碰上李嫣,两人一道往里走。


    苏晓在李嫣面前,向来不拘言行,边走边道:“不是我说啊,陛下为何这么执着于去行宫过寿啊?寻常人家尚且图个儿女承欢膝下,可陛下这回皇子公主一个没带,连最受宠的闻贵人也留在宫里,图什么呀?”


    话刚说完,白露立马在她身后低声提醒道:“苏姑娘小点声,这儿可不比公主府。”


    这话若让旁人听了去,她非得被治个妄议宫闱,揣测帝心的罪名不可,横竖都得挨几个板子。


    苏晓经她提醒,猛然反应过来,心虚地四下打量了一圈,才压低了声量:“知道了。”


    李嫣倒不在意她说什么,也不怕她说的话被谁听了去,反正旁人再好事,顶多也就背后嚼两句舌根,谁敢动她身边的人?


    况且苏晓说的也没错。


    谁家皇帝过寿,撇下近在跟前的宗亲和子女,雷打不动地偏要大老远挪去行宫?


    李嫣知晓李牧为了打破朝堂被世族垄断的局面,每年都会借此机会,暗中选拔可用的心腹,是以听闻此言后一脸平静,声音也是平平淡淡道:“父皇一向不喜热闹,此去行宫自有他的打算,总归不是为了享乐去的。”


    苏晓一听:“那倒也是。”


    反正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来到启明斋前,读书声已歇。


    只见负责监考的博士正垂眸清点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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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的数量。


    众伴读收起了书籍,桌案上只留下笔墨纸砚,一个个正襟危坐,目光皆落在博士身上。


    弘文馆作为特殊的入仕途径,可凭借年末的考校成绩,与那些科考出身的士子一同参加吏部的官员选拔或直接任职,因此为防徇私舞弊,每逢年中、年末考校,皇帝都会命御史台、吏部官员和翰林院大学士与弘文馆中的博士一同监考。


    是以本场考校统共应有四名监考官。


    弘文馆内有点地位的博士都见识过李嫣的厉害,对她身边伴读的这群女娃娃也不敢轻慢半分,估摸着时辰早早带了题卷来,逐一检查。


    至于御史台,刘琨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李嫣对这群伴读的学业颇为重视,年末考校这种大事,他岂能添乱?故而出发行宫前便安排了得力下属,务必尽心监考,给足公主面子。


    但其他人,显然还没这等觉悟。


    李嫣站在门外,目光落在靠西墙供监考先生们歇憩之用的椅子上。


    三张椅子,只坐了一人。


    不用问也知道,是御史台的人。


    她不禁眉头一皱:“其他监考之人呢?”


    苏晓“哦”了一声,解释道:“吏部差人来打过招呼,说是赶上年末,衙署众人俱是急务缠身,本就只派出两人监考,偏博远阁那边考生数多,实在分不过来,便都调去那边了,至于翰林院那边……”


    说到这里,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帮老骨头我都懒得说。”


    都是些清贵出身的迂腐老头,气性一个比一个大,只觉平常碍于皇帝威严来给公主和这群女娃娃讲讲入门的东西便罢了,还要来看她们同正儿八经的学子一块考校?


    那不是吃饱了撑着吗?


    于是借着博远阁那边新增了不少寒门学子,恐怕忙不过来,也都跑那边帮忙去了。


    这些人没来,看似问题不大,但没有满额的监考官员在场,这场考校的结果便作不得数,无论伴读们成绩优劣,都不会归入吏部档库。


    既不能入吏部档库,将来靠什么出人头地?


    李嫣素来知道那群老学究的嘴脸,平日里腾不出功夫整顿他们倒算了,关键时候,还能由着他们装清高,耽误了这些伴读们的前程?


    “不来是吧?”李嫣想着,唇边忽地挂上了一抹笑,“无妨,让闻礼亲自去请。”


    *


    皇帝移驾行宫后,皇宫内依旧守备森严,但因伺候的宫女太监被调走许多,又骤添了几分清寂,尤其长春宫外,加了一队禁军护卫,更是肃静一片。


    李蓁一早派人去打探长春宫的情况,得知父皇竟防范至此,不由得苦恼起来。


    皇兄给的药须得近身才能起效。


    可她平常和闻贵人几乎没怎么见过面,实在谈不上有什么交情,若贸然登门去看望她,恐怕偷鸡不成倒蚀把米。


    况且,要想把此事嫁祸给李嫣,还得先设法让她身边的人进宫一趟才行。


    雪云刚从弘文馆那边打探消息回来。


    李蓁便问:“李嫣今日去弘文馆了吗?”


    “去了,今日弘文馆举行年末考校,晋平公主和那些伴读都在。”雪云道。


    “考校?”


    李蓁轻蔑地笑了一声,“一群商贾之女能进弘文馆的门已是荒唐,竟还敢凑考校的热闹?真以为读了几日圣贤书,就能做官不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雪云不太懂这些,只问:“长春宫那边,殿下打算何时动手?”


    “不急……”李蓁琢磨片刻,渐渐露出个阴恻的笑容,吩咐道,“找个眼生的宫女前去弘文馆传话,就说闻贵人突然动了胎气,让李嫣赶紧进宫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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