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因事耽搁了一会,回到公主府时,天已近黑。
得知李嫣在书房等她,正要改道前往书房,却见李嫣迎面走来,换了一身常服,像是要出门。
李嫣寻常出门,身边必是白露和青鸾二人随侍左右,前者掌琐碎庶务,后者护她安危,若碰上只带青鸾一人出行,说明此行定有凶险,才特意将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露留在府中。
李嫣问:“怎么才回来?”
苏晓“哦”了一声,答道:“方才回了一趟兰雅阁,这才耽搁了,你找我何事?”
李嫣神色淡然,给了她一根细小的竹筒。
传给无夜阁的信,便是用竹筒装的。
“还记得怎么给无夜阁的暗桩递消息吗?”李嫣问道。
苏晓接过竹筒,点头道:“当然记得。”
李嫣上前一步,靠近她道:“我眼下有事需出府一趟,若今夜子时未能归来,务必将此信筒传至无夜阁。”
苏晓心神一紧,正色道:“你到底要去哪?”
怎么还会回不来呢?
“我只是说,万一。”她给了苏晓一块令牌,叮嘱道,“小心行事,这块令牌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你……你……哎呀!”苏晓预感她又要悄无生息干点什么大事,抓着那块令牌都觉得烫手,吞吐半天只道,“秦铮陪你吗?”
李嫣微微颔首:“嗯。”
完了,这两人又要干什么卖命的事去啊!
苏晓紧张道:“你……你可小心点,早些回来啊!”
青鸾宽慰道:“苏姑娘放心吧,奴婢定会保护好殿下的。”
苏晓看向她,眉心又是一拧:“你也小心点。”
*
夜深人静,风声呜咽。
城外二十里地有一处背风的山坳,流放的人犯锁着镣铐,三三两两蜷坐在枯草上。
篝火噼啪作响。
四个佩刀官差围着火堆取暖,赵三娘身上裹着一件暗红的袄子,坐在他们对面,嚼着干饼,眼睛时不时往身后女犯所在的方向看去。
“今儿若按正常时辰走,这会子早该寻到驿站,喝口热汤歇脚了。”
说话的人叫罗三,一张宽大的脸庞粗糙黝黑,随着嚼动干饼的动作,下颌的短茬胡碴也跟着一耸一耸,他面带怨怼地瞅了一眼赵三娘,边往火堆里扔枯枝,边道,“那郭氏给了你什么好处,竟叫你甘心拖着咱们这一行人,白白耗了半日?”
赵三娘闻言当即柳眉倒竖,粗声粗气地回怼:“放什么屁!你是没瞧见她疼得那德性?脸白得赛鬼似的,站都站不稳,难不成真硬拖着她赶路?我办的是活人的差事,又不是阴间索命的阎罗!真要闹出人命来,你担待得起还是我担待得起?”
罗三被她一嗓子噎得脸色涨红,把手里的枯枝狠狠往火堆里一戳,火星子“噼啪”溅了一地。
“我看你就是拿人手短!”他梗着脖子嚷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猫腻……”
“去去去!老娘管你怎么想!”
赵三娘不想跟他掰扯,胡乱咬完了干饼,起身往女犯停歇的地方走去。
秋夜露重,郭令仪身上仅穿了一件单薄的囚衣,蜷缩着身子坐在树下,一头乌黑的发丝散乱披着,眼神空茫。
赵三娘在她面前蹲下,悄无声息往她手里塞了半块饼,低声道:“别说我没帮你,消息我可给你带到了啊!但说句实在话,人家公主金枝玉叶的,怎可能因为一句话就来捞你?我看啊,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郭令仪一天到晚没吃上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会闻了饼香,更是饿得发慌。
她垂着眼,小口小口地啃着,生怕露出半点狼吞虎咽的模样,叫人看了笑话。明明胃里饿得抽搐,可残存的那点高门千金的心思,仍逼着她维持仅剩的一点体面。
赵三娘瞧着她细嚼慢咽的模样,眼底漫过几分少见的温和,毕竟今日替她跑这一趟,换来的那锭金子,足够她全家老小安安稳稳过上几年好日子了,她刚想劝郭令仪多吃两口,却听得树影外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几个官差倏地警觉起来,纷纷将手掌按在刀柄上,盯着声音的来源。
只见黑暗里走出一个身穿暗紫色劲装的女子,手里提着一盏灯,眉眼冷冽如霜,瞧着便知是个武功不俗的。
赵三娘惊讶地看着来人,用手肘捅了捅郭令仪问道:“难不成这是公主殿下派来的?”
公主都出手了,那她岂不是真能脱离苦海,绝处逢生了?
她原以为郭令仪会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激动万分,喜极而泣什么的,可一转头,却见她直直盯着那个女子,眼里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有一种让人看不明白的惆怅。
赵三娘一时无言。
罗三见来人越走越近,站起来喝问道:“来者何人?”
青鸾沉默不言,目光冷冷扫视了一圈,抬手亮出一块玉牌,凤凰纹章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罗三等人认出令牌上带有公主府的标记,顿时脸色一变,忙不迭地躬身行礼。
青鸾也不废话,直接问道:“郭氏在哪?”
“在这!”
赵三娘腾地站了起来,伸手指向郭令仪的脑袋道,眉梢高高扬起,“郭氏在这。”
周遭光线虽暗,但青鸾目力极佳,很快找到了郭令仪的位置。
她对罗三道:“将人带过来。”
罗三和旁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答道:“是。”
而后走到郭令仪面前,掏出钥匙解开了她脚上的铐链,一把抓在手上:“起来吧。”
郭令仪缓缓起身,拂去囚衣上的枯叶,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走上前去。
经过燃烧的火堆时,久违的温暖漫上四肢,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停在不远处。
火光明灭间,她终于有了一丝存活于世的真实感。
青鸾对她道:“殿下要见你。”
郭令仪望了眼她身后,问:“在哪?”
青鸾道:“跟我走便是。”
罗三一听要把人带走,连忙壮着胆子制止道:“姑娘恕罪,这郭氏乃要犯,若无官府公文,我等是不能随意放她离开的啊!”
赵三娘等人都不敢吱声。
青鸾微微一笑,看着罗三:“听你这意思,郭氏走不了,还得让公主尊驾亲自到此不成?”
说到最后几字,她的语气骤然变沉。
罗三喉头一滚,只觉汗流浃背,方才那点底气瞬间泄了大半,嗫嚅道:“卑……卑职不敢。”
青鸾不再多言,带着郭令仪原路折返,没入黑暗。
两人穿过阴森寂静的密林,来到一处宽阔平坦的空地。
一辆不太打眼的乌木马车静静停驻在眼前。
后面还有十几名公主府的护卫。
郭令仪脚步微顿,只见马车旁立着一人,身着玄色劲装,脸上覆着一张银质面具,遮住半张面容,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在月色下格外引人注目,高束的马尾随风轻晃,沉静的姿态中平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桀骜。
她不觉多看了两眼,心道此人应是保护公主的暗卫,可单是那卓然挺立的身姿,又让人觉得那面具之下应是一副俊朗无比的轮廓。
这样的人又不太像寻常的暗卫。
青鸾靠近马车,低声道:“殿下,人带到了。”
郭令仪拢回思绪,跪下行礼道:“参见公主。”
车厢内忽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秦铮闻声,身形微动,当即上前一步。
李嫣掀开车帘,指节熟稔地搭在他温热的掌心,缓步下了马车。
周围安静得骇人,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诡异。习武之人只要稍微凝神一听,便能感觉出树影间层层叠叠,似乎埋藏着一双双蛰伏的眼睛。
秦铮唇线紧抿,松手后仍紧跟在她身后。
数丈外的暗影里,密密麻麻埋伏了一片弓箭手。
李显站在高处,借着微弱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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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视着平地上的几人。
张蔺脸色凝重,低声开口:“公主身边果然有一个厉害的人物。”
李显问道:“你不觉得那个戴面具的男子很眼熟吗?”
张蔺识人还算敏锐,观察了这么久,也隐约有了几分猜测,他道:“光看外形和气质,有些像……秦世子。”
只不过穿着和佩刀有些许差别,但人应是错不了。
李显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你和孤想的一样。”
张蔺问:“若晋平公主身边的暗卫真是秦世子,那岂不是说明他们在回京之前便已相识?毕竟他们二人回京时间相差不远,要培养出一批训练有素的暗卫至少也得费上数年时间。”
如此推算,晋平公主在清心观时,便与此人关系匪浅。
李显闻言面色微变,眸中浮上了一丝阴沉。
秦铮抬眼在周围扫视了一圈,靠在李嫣耳边低语道:“对方人数比想象的更多。”
李嫣淡淡垂眸,走到郭令仪面前,并未让她起身,只道:“走投无路之际,还能设法求到本宫面前来,有点本事。”
郭令仪低垂着头,整张脸埋藏在夜色里,沉默不言。
“说说吧,你手上有什么筹码,值得本宫跑这一趟?”
一阵风袭来,郭令仪冷极,却强忍着半点没发颤,声色平静道:“殿下今夜来,根本没打算带我走吧?”
且不论李嫣是否真的相信她的话,即便是抱着试探的心态要从她口里问出点什么,派个心腹过来暗中打点关系,接走一个流放出京的犯人不算难事。
可她却亲自来了。
动用了公主的名号,众目睽睽之下只道要见她,而不是要救她。
说明李嫣压根就没想助她逃脱。
又或者,她知道了什么……
李嫣轻笑了一声:“要带你走不难,但得看你手里的东西值不值得本宫出手。”
郭令仪抬眸看着她:“祖父从前会在府中会见一些门生和故友,这些人在朝中大多身居要职,唯我郭氏马首是瞻,若殿下能助我免去流放之苦,这些人的名单我定双手奉上。”
果然是这个!
李嫣不为所动:“本宫怎知你给的名单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本宫又如何确保,同样的名单没有落入旁人之手?”
郭令仪心头一跳,脊背蓦地发寒:“殿下此言何意?”
“太子已经见过你了吧?”李嫣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眼睛,平静又高高在上,好似将她内心的所有秘密都看了个干净。
山林间有些细碎的星光从枝叶间倾泻而下,落在她肩上,她一身白衣翩翩宛若携月而来,途经这幽暗山林里的天上仙瑶。
面似神女,心若雷霆。
郭令仪早便料到,李嫣不是那种心怀柔善,会轻易动摇之人。
“走投无路之际,我只相信公主殿下一人,可我也不知为何太子会抢先一步知晓消息……”她神情恳切道,“他的确试探过我,但我并未据实以告。”
李嫣问:“为何?”
郭令仪道:“因为祖父曾说过,太子……不可信。”
太子不可信?那她一个外人便可信吗?
李嫣顿时皱眉道:“什么意思?”
郭令仪沉默片刻,自顾自站了起来,平视她道:“有一个关于太子的秘密,殿下想知道吗?”
“什么秘密?”
话音刚落,郭令仪眼底寒光骤起,猝然间竟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朝着李嫣心口猛刺过去。
青鸾大吃一惊,正要伸手去拦。
秦铮眼疾手快,将李嫣揽至身后,同时反手扣住郭令仪持匕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骨裂轻响,郭令仪惨叫出声,匕首脱手掉落。
郭令仪面色痛苦,大喊道:“救命啊!”
刹那间,密林四周骤然响起咻咻破空之声,无数冷箭如暴雨般攒射而来,闪着噬人的寒芒,直逼秦铮而来。